第143章 比脸还大的发簪

周三,清晨。

雨下个不停,淋淋漓漓,绵绵密密。

一辆破旧的皮卡行驶在公路上。

开车的是白如,李定安和高胜东坐在后座。

主要是送李定安去机场,顺便将一批空运过来的仪器运回学校。

“呲”的一声,耳膜震了一下,顺声一看,玻璃上出现一道清晰的划痕,雨刮器的橡胶条不知飞到了哪里,

随着刺耳的声音,划痕还在不断加深,白如飞快的关了雨刮。

还好,不是架驶位这边,司机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但只是不大,不是没有,而且下着这么大的雨……

李定安眼都直了:“高师兄,白师姐,这车该换了呀?”

“提了好几次,老师一直说没钱……”

其实钱还是有一点的,比如昨天,只是教育部拨付的第一笔研究经费就足足上千万。

不过吴湘是出了名的“老抠”,再者“瓷器考古”系一旦外出作业,都是去外地,在京城用到车的时候不多,所以是能凑合就凑合。

李定安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等我从杭州回来,直接捐一辆吧……”

不捐不行,这车除了喇叭不响,哪哪都响。还动不动就抛锚,光是去国博的路上,李定安就被扔两回了。

不用更不行,总不能他每天开个大奔去上学吧?

吴湘开的也才是辆雅阁……

“这感情好,还是皮卡?”

“商务吧,通行也方便些……高师兄你先去选,性能尽量好点的……”

“好!”

高胜东点点头,白如的眼睛却亮了亮:性能稍好些的商务车,怎么也要几十万,李定安说捐就捐?

怕白如分心,李定安和高胜东再没说话,差不多半个小时,烂皮卡开进了首都机场的航站楼。

郑万九就在门口抽烟,眼珠滴溜溜的乱瞅,摆明就是在等他们。

当看到李定安从一辆烂皮卡车上下来,他都愣了。

以李定安这身家,这地位,不应该啊?

一看他这表情,李定安就笑:“郑总,可别小看这破车,三环以内畅行无阻的皮卡见过没有?”

嗨哟,这倒是。

光是车窗上那张“特殊通行证”,就绝对不是有钱就能办得下来的……

郑万九又连忙招呼着:“李老师,外面雨大,先进去吧!”

李定安点点头,又转过身,“白师姐,麻烦你在车场等一下高师兄,高师兄,你进来一下!”

“噢!”

高胜东不明所以,跟着进了侯机厅。

虽然天气不好,出行的客人却挺多,三人上了二楼,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

坐下后,李定安看着郑万九:“郑总,东西带了吧?”

“带了!”点着头,郑万九拉开包,取出了一个信封,放在了茶几上。同时,李定安也随意的从口袋里一掏,拿出同样的一个信封,两张合在一起,推到了高胜东面前。

工商银行?

看着封面上的字样,高胜东下意识的拆开,当看清上面的金额,瞳孔“倏”的一缩。

两张支票,郑总的那张一百五十万,李定安的那张一百万……

“郑总,师弟,这是?”

李定安笑笑:“五千万的生意,没有让伱白拉纤儿的……不过一直忙,就没顾上,所以晚了几天,你别介意……”

怎么可能会介意?

高胜东的心脏止不住的跳了起来:“可是……之前郑总已经给过十万了?”

“那不一样,那至多算是信息费……凡跑道儿的(中介),成三破二(卖家和买家)是行规……郑总你说对不对?”

郑万九使劲点着头,心里则在想:那都是哪个朝代的破规距了?

但凡换个人,老子理你才怪,但换成李定安:李老师,三个点够不够,不行我把你那两个点也一道出了……

整整两百五十万?

五道口当然不可能,燕园附近更是想都别想,但完全可以在五环内买套小户型……

犹豫了好久,高胜东又咬了咬牙:如果提前讲清楚,他肯定不会推辞,但当时他跟李定安说的是:师兄弟,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你别跟我客气……

所以,这钱不能要!

手刚碰到支票,就被李定安给按住了:“我这次赚了多少,你很清楚,所以这次你不要,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我去,还是不去?”

这是实话!

只是王翚的那幅画,故宫就给了五千六百万,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字画、瓷器、杂项,一个亿绝对打不住。

这还不算那两只碗。

昨天见到实物后,项志清和陈叔平是这样评价的:无论是从艺术影响,还是从历史意义,更或是工艺水平,“珍珠釉”的价值都不在宋代第一瓷器之称的“曜变天目”之下。

存世的曜变天目碗只有三只半,三只在日本,被奉为国宝,半只在国内,同样是国宝。而这半只即便是用几十块碎瓷片拼起来的残器,十年前的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一亿……

而且这还只是从艺术角度考虑,如果从“现今都没有成熟的珍珠高温处理工艺”角度考虑,这玩意一只脚已进跨进了“科学技术”的范畴,已经不能再用钱来衡量了。

所以,一百万真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看他犹豫,李定安又笑了笑:“不还是你说的:师兄弟,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下次你再帮我就是了……再说了,老让嫂子和小孩住地下室,也不好……”

一瞬间,一米八的大汉红了眼珠。

打眼,赔钱,当然是他活该,却连累着老婆小孩委屈了好几年……

李定安笑了笑:“别让白助教等太久,路上小心……”

高胜东重重一点头,收起了支票和信封,又说了一声好。

甚至都没说声谢谢。

郑万九是不用谢,他这一百多万,完全是看在李定安的面子上给的,李定安以后肯定要成倍还回去。

李定安是没办法谢……无论如何,都已经没办法用言语表达谢意了……

看着脸膛红的近似发紫的高胜东,郑万九心中同样百感交集: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己落魄的时候,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贵人?

目送高胜东下了楼,两人才去了商务仓专用的休息室。

……

京城细雨绵绵,杭州却是晴空万里。

很热,还很闷,感觉身上像是糊了一层泥。

打了车,郑万九又随口问:“李老师,要不今天歇一天,先到西湖逛逛?”

“不了,时间比较紧,看完东西再说吧!”

下周一他就要回学校,要考试,要备课件,还要讲课。空闲的时候,还得去国博看看研究进度,所以再想出京,怕是千难万难。

至于西湖,什么时候不能看?

李定安是卖主,很可能还是买主,自然是他说了算,郑万九从善如流:“那行……”

说着话的功夫,出租车就上了高架,郑万九又联系买家。

这一次到杭州,李定安主要是来交易周臣的那幅画,顺便再看看杭州有没有好物件……当然,这只是对郑万九的说辞。

其实真实目的,李定安还是想看看,顺着郑万九当初淘到那批清朝御瓷的轨迹,能不能再淘到点什么。

一品青花肯定不好碰,十有八九,世上就只有那两只,但万一呢?

碰不上一品青花,能碰到同为圆明青花的浮雕青花也行啊……同样的,当年被八国联军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但凡淘到一件,妥妥的国宝……

心中畅想着,出租车到了酒店。和买家约好的是下午,李定安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到了两点,郑万九来敲门,两人又打了车,直赴湖墅南路。

就在西湖边上,紧邻京杭大运河,也是杭州最大的收藏品交易市场。

郑万九的朋友就在这里开店,而当初,他也是在这里淘到的那两只晚清粉彩御瓶。至于那两只珍珠釉碗,纯粹是搭头……

不大一会儿,出租车到了市场门口。黑底绿字的匾额,写着七个行楷大字:杭州收藏品市场。

今天是周三,市场里没有摆摊,所以人不是很多,稀稀落落,零零散散。

空调倒是开的挺足,刚进门洞,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店铺形形色色,经营品类五花八门,从字画到瓷器,再到钱币、红木、各种杂项,常见的古玩类基本上都能看到。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区,也只有这个区的东西最杂,剩下的三个区都是专营,分别是玉器、邮票和磁卡、翡翠和普洱茶,也算是古玩界的一大特色。

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大致走了十多米,郑万九带着李定安进了其中一家店铺。

双开门的店面,大概两百个平方,主营的就是瓷器和字画。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迎了上来:“客人看点什么?”

“我姓郑,潘总呢?”

“哦……郑总,潘总去接客户了,专门交待,你要是来了就稍等她一下,她马上就到……”

看来是去接买家了。

郑万九点点头:“行,你忙你的,我们随便看看!”

店员应了一声,又端来了两杯茶,呷了一口,李定安便起身,来到了专门放瓷器的架子前面。

东西倒是挺多,几座木架摆的满满当当,主要是南方四窑:饶州窑(景德镇私窑)、吉州窑、龙泉窑、建阳窑。但可惜,并非这几大南方民窑最为鼎盛时期的宋代精品,全是明清时期的东西,而且以清代居多。

青瓷也有,但全是仿的,其它的窑口也有,但大都是两三件,品相也只是一般。

又瞅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清代御窑瓷器,李定安徐徐的吐了一口气:就说嘛,国宝又不是大白菜,说碰就能碰到?

暗暗自嘲,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李定安一回头,看到五六个人进了店。

为首的是个女的,四十出头,能看到眼角处清晰的鱼尾纹,但五官精致,韵味犹存。想来就是郑总的好朋友,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潘总。

其余几位全是男的,有三个胳膊底下还夹着东西,不是箱子就是匣子,一看就知道是古玩之类。

“郑总,不好意思……”

潘总连忙招呼,又顺便给他介分别着其他几位。

有三位是买家,是潘总请来看周臣的画的,又各自带了一样藏品,顺便交流交流。另外两位是买家请来的专家,其中有一位还是中国美术学院(在杭州)的教授。

能带国字头的都不简单,所有美术类的专业院校中,它排第二,第一是央美,第三才是清华……

介绍到李定安,郑万九只说是《秋山劲松》现在的主人,又提到他那一屋子藏品,全卖给了李老板。

倒是让其他几位惊讶不已,心想这么年轻,几千万的东西说买就买?

几句寒喧,众人又开始看东西,今天主要就是冲周臣的画来的,李定安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画轴,并说出了底价:两千万!

三位客人,两位鉴定专家都看的极为仔细,前后将近半个小时。

客人说没问题,两位鉴定师也说没问题,当然,东西也确实没问题,李定安怎么从郑万九这里拿回去的,就怎么拿回来的,中间连画轴都没打开过。

所以,这个价格确实算不上高,专程请美术教授来鉴定的那位闻总连价都没还,当场付款。

交易完成,气氛依旧热烈,三位客人又拿出了各自的藏品。

这样的情况在收藏圈里很常见,玩家们大多数的藏品都是这样来的,相对而言,比在市场上的保真率要高一点。

当然,打眼的机率同样不低,因为能被带到这种场合的赝品,说明已经打过好多次玩家的眼了。

等三位客人拿出东西,李定安的眼睛亮了亮:都是比较稀罕的玩意,而且有两样是真的。

第一件是一件绿料的鼻烟壶,乍一看,还以为这东西是二两的红星二锅头的酒瓶。

当然,材质都是一样的:玻璃的!

仔细一瞅,就能看出这东西内画的:顾名思议,就是画画在瓶子里面。

是一幅人物图,《红楼梦》的十二金钗,做工很精致,画的也很不错,再看款,还是晚清和民国画画名家叶仲三之作。

下一周,文物局既将颁布《1911年后已故烟壶类作品限制出境名家名单》,其中就有叶仲三。所以别看这玩意是玻璃的,放一两年,至少也能卖两三百万……

嗯?

李定安稍顿了顿:还是个小漏?

又瞅了瞅,没错,确实是叶仲三之作,而且还是精品……

暗暗点头,他又看向了下一件:一块木牌,一块玉牌,上面都有字。

李定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这玩意,就更少见了。

不出意外,这两样应该是一套,女人扎头发用的,所以要说它是发簪,也没错。

就是太大了些,比正常的人脸还大……

(本章完)

第144章 开什么玩笑?

郑万九一下就来了兴趣,指了指鼻烟壶:“沈总,能不能上手看看?”

客人点了点头,递了过去:“可以!”

李定安也顺带着瞅了一眼:瓶身晶莹剔透,画面鲜艳明亮,十二位金钗活灵活现,或娇或媚,仪态万千。

再看款和字,确实是晚清名家叶仲三的作品。

他是内画壶的宗师,擅画《聊斋》中的仙妖鬼怪、《红楼》中的女性人物,只看这只壶的画工就知道,称得上是他巅峰时期的精品之作。

正常交易的话,价格差不多五六十万,如果是国际艺术品市场上拍卖,少些也在八十万以上。

要是等相关法令颁布,价格还会翻着跟头的往上涨,最多一两年,翻个三四倍轻轻松松。

当然,正式文件还未下发,在座的这几位肯定不知道,郑万九之所以感兴趣,也只是见猎心喜……

他先看瓶,再看画,最后看字和款,端详了一阵,可能稍有些拿不准,又看了看李定安。

李定安微一点头。

郑万九就明白了:东西没问题!

“沈总,你开个价!”

既然是拿来“交流”的,自然要卖,所以沈总很直接:“五十万!”

还行,基本算是市场价。

郑万九点点头,刚要说成交,闻总,也就是买了《秋山劲松》的客人伸了一下手:“等会……我出五十五万!”

这是要……绷行价?

和那天高胜东带着李定安,去他的库房里看东西时如出一辄。但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郑万九很确定,这位闻总绝对不是托。

再者能花两千万买一幅画的主顾,也跌不起这个份。

所以说,这就不好办了……

郑万九想了想:“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七十五!”

闻总跟的很紧,一人只是出价三次,价格就涨了一半,郑万九想了想,不吱声了。

感觉七十万就顶到头了,再多了不划算!

他准备放弃,正要开口,李定安却拍了拍他:“要是喜欢,就收了吧!”

收了……姓闻的再加价怎么办?

郑万九摇摇头:“有点高了!”

李定安又劝:“有钱难买心头好嘛,再说也不贵!”

郑万九依旧摇头:“还是算了吧……”

李定安顿时无语:我的意思是让你发点小财,但你怎么就听不懂?

白瞎了伱一路上那么殷勤……

虽然有钻空子的嫌疑,但没有钱掉到脚面上却不捡的道理。李定安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沈总,我能不能出价?”

沈总当然求之不得:“当然可以!”

“那就好……一百万!”

几位客人都懵了:这玩意即便拿到国外,也卖不了这么多啊?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这位李老板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也说不上,真就喜欢的不行……

沈总才不管那么多,顿时大喜过望,说实话,他心里预期能卖五十万就可以了,没想直接翻了一番?

也根本不用问,闻总直接就摇了一下头,又竖了个大拇指:“李老板豪气!”

“过奖!”

转完账,他收起了东西,郑万九才反应过来:李定安的意思是……让他放心加价?

要说李定安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那绝对不可能:那天之后,郑万九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帮他清了仓的李定安,就是神龙不见首尾,如今却已火爆收藏界的李安之。

这位白手起家,短短一两个月,身家就已是好几个亿,一捡就是大漏,而且从未失过手。所以,李定安敢让他加价,就绝对有加价的理由……

嗯?

心中一动,郑万九眯了眯眼:“李老……李老板,这东西,是不是会升值?”

李定安没说话,只是笑笑。

这神情,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郑万九又想到那天晚上,国博的副馆长、故宫的副院长对他的态度,一瞬间,突然就像开了窍……

他心里咯噔的一下,又凑近了一点:“多少?”

李定安想了想,避开其他人的目光,隐晦的比划了三个指头。

其实不躲也没关系,因为不知情的压根不会信:你以为你爹是部长,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知情的更不会信:这可不是十几二十年前,泄露法令性的政策信息等同于泄密,不但撤职,还得坐牢。

而事实上,不论是何安邦、吕本之,更或是陈静姝,从来都没有向他透露过相关的口风……

但郑万九却深信不疑,更是肠子都悔青了:三根指头,这是多少?

三倍,还是三百万?

不管是哪一种,都够他扇自个几耳光了。

有钱难买心头好……

反正也不贵……

李定安都已经提醒的这么明显,奈何自己死脑筋?

正懊恼不已,李定安又拍了拍他,笑着说:“没必要后悔,机会多的是!”

郑万九精神一振:这些天他跟前撵后,极尽殷勤,不就是为了这个?

更是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但凡李定安点头,那怕是花一百万让他买一坨屎,他也绝不犹豫半秒……

思忖间,另一位姓赵的客人也拿出了自己的藏品,也就是那副极大的头饰:一副木牌,一件玉牌。

两件东西都极长,差不多都是五十公分左右,木牌稍宽一点,大致十七八厘米,看成色,还是檀木雕制而成。

玉牌的材质是岫玉,要窄好多,也就六七公分。

两块牌子上面都有花纹,相同的样式,看形状像是凤凰。数了数,都是五只,边缘还刻有流苏祥纹。底下各有四个小字:静雅娴淑。

李定安稍想了想,就知道了这两样东西的来历,暗道了一声好东西,又道了一声可惜:按原样,木牌还要长一些,大概六十公分,但现在一头像是被剁掉了一小截,没有塔帽式的造型,光秃秃的。

玉板倒是保存的挺好,没有断,也没有豁口之类……

正看的仔细,赵总又拿出一样东西。像是一件龙尾石(黑玉)雕琢而成的玄武,而且不小:方圆三十公分左右,高约十公分,少些也有十多斤。

奇怪的是,龟背上还刻着一道长约二十公分的槽。

再看宽度与深度,感觉和木牌的厚度差不多……干嘛的,不会和这木牌是一套吧?

正觉不详,赵总放下了墨玉玄武,又竖起了木牌,然后……“喀嚓”一下,就把两样东西合到了一块。

再一看,李定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什么玩意,墓牌,灵牌?

再仔细点……谁要说这东西不是被摆在坟头或灵桌上薰了好多年,他敢把这几件全给嚼着吃了:那香薰的痕迹,都已经渗到墨玉和木牌里头了。

真的,第一次见这么糟蹋东西的……

“这是……牌位?但怎么这么大?而且这字,还是横着的?”

闻总瞅了好几眼,又问着旁边的专家,“林教授,你有没有印像?”

林教授摇着头,又凑近了一点:“看纹饰,倒有点像清皇室妃、嫔用过的东西,但绝不是灵牌:清朝有定制,皇帝神位才长一尺,也就是三十二公分。但这块,高一半还多……而且从没听说,神位上的字只有豆粒大,却有这么大的留白?”

意思很明确:这东西就不是灵位。

闻总又指了指旁边的玉牌:“那这一件呢?”

林教授看了看:“这么大的玉板,好像只有玉笏沾点边……《礼记》:笏长2尺6寸,中宽3寸……所以尺寸倒是差不多,但材质不对!”

另一位专家也摇头:“纹饰也不对!”

所谓笏板,就是古代官员上朝时拿在手里的那块板子,一是用做备忘本,记一些朝奏的重点或是皇帝交待的要事,二是用来遮脸,以免冒犯天颜。

不过从唐朝起,朝笏就有了明确的等级之分:五品以上用象牙,五品以下用竹板或是木板。简而言之,唐以后就不用玉笏了。

再者,龙凤纹饰自宋朝起才逐渐流行,要说这是唐以前的玉笏,明显不符合礼制。

而且看上面的祥纹和小字,这东西摆明和木牌是一套的,所以,就挺奇怪……

一听两位专家这样说,赵总的心直往下沉。

其实他拿这东西来,就是想借机请行家给掌掌眼,结果是谁都不认识?

换种说法:不认识的东西谁会买?

他抱着抢救一下的心思,又指了指墨玉玄武:“那这个呢?”

林教授瞅了瞅:“机器刻的,估计就是专门为这牌子刻的……不过薰的时间倒是挺长,估计能有个五六年……”

一听“机刻”和“薰了五六年”,赵总的脸直接就跨了下来:新东西,后做旧的?

闻总一下就乐了:“哪淘的?”

“天元镇,花了十八万!”

一听天元镇,其他人就知道了,天元号称全国最大的古旧家具及文玩摆件交易市场。其中奇形怪状,五花八门,且叫不上名称,搞不清来历的东西数不胜数。所以,赵总完全是凭着赌一把的心思,买的这几样东西。

林教授又问:“卖主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是灵牌,还说是清朝贵妃神位……”

扯什么淡,贵妃牌位卖十八万?加个零都不止……

“不过也不算贵!”闻总笑着点头,“留着自个鉴赏吧,说不定哪天就能碰到行家……”

意思是也就能自个收藏,想出手,基本不可能。

除非碰到像他这种,想赌一把的买主……

“算了,我自个留着玩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赵总叹着气,就准备把东西收起来,李定安稍想了想,给郑万九使了个眼色。

什么意思?

这玩意,也是好东西?

那还犹豫什么?

“噌”的一下,郑万九的眼睛就亮了,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木牌:“赵总,先别急着收,要价格合适,东西我就要了!”

嗯?

郑万九虽然是京城人,但经常在江浙一带晃悠,这几位都认识他,更交易过,所以也知道他的秉性: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别说不知道来历,连干嘛用的都不知道的东西,稍微有点看不准,他都不会出手。

换种说法:这东西,他认识?

赵总一下来了精神:“郑总,要不你先给解解惑?”

开什么玩笑?

别说不我清楚,就算是清楚,没交易之前能告诉你?

那不是缺心眼嘛……

郑万九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赵总,不骗你,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是想着赌一把……”

赵总歪着头,表示怀疑:换个人,他说不定就信了,但换成郑万九……不可能!

闻总和林教授,以及那位潘总则是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李定安。

赵总没注意到,他们三位却看的很清楚:就是这位年轻的李老板授意,郑万九才开口的。

再联想到之前的内画壶,这几位不由自主的就想歪了:这位是……老郑的金主?

反正肯定是位不差钱的……

闻总使了个眼色,赵总也反应了过来,几乎没犹豫:“郑总想要?可以,五十万!”

扯什么淡?

眨眼前,连什么用处、来历都不知道,摆明要砸手里的东西,一转眼,就要五十万?

这何止是坐地起价,简直是穷疯了……

郑万九张嘴就要骂,却被李定安拦了拦:“郑总,别废口舌了,想要就付款,不想要,咱就走人。”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怪只怪郑万九太心急……

稍一转念,郑万九也明白了:自己殷勤的过了头,让这几位把李定安当成了什么二代,合起伙来下菜碟?

行,都给我等着……

冷笑了一声,他取出了手机:“赵总,五十万对吧?来,付账……”

真买,而且连价都不还?

我靠,十有八九是要低了?

但要说反悔,绝不可能:这么多圈内人,而且还有知名的学者和专家,要是出尔反而,以后就只能在地摊、市场里淘物件。再想参加这种私密性比较高的交流会,那是门都没有……

“好!”赵总叹着气,也拿出了手机,“但我有一个要求,交易完后,请郑总说说这东西的来历!”

说实话,他是真好奇……

郑万九没说话,看了看李定安。

“倒也不是不行……”李定安笑吟吟的,“但你得和郑总签一份买卖协议!”

赵总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郑啥都不知道,但这位知道?

你不是金主吗?

越是这样,赵总也越是不安,其他人也越是好奇……好奇这到底是什物件,也好奇李定安的身份。

但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店里就有制式合同,潘总拿了一份,两人签协议,付款……前后也就五分钟,一式三样,木牌,玉板,墨玉玄武,已经姓郑了。

郑万九收拢着东西,赵总则一脸求知欲的看着李定安,其余几位也是分外好奇。

“林教授没说错,这只墨玉底座是机刻品,做旧后又天天拿香薰……还好,没把其余两件给烧坏了……”

李定安指了指木牌和玉板:“这两样都是对的,不过不是太老,还不到两百年!”

不到两百年,那就是晚清的东西。

赵总有些着急:“到底是什么?”

“发饰,也就是女人扎头发用的,所以你要说它是发簪,也没错!”

什么玩意?

赵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那块玉牌也就罢了,这块木板长足有半米,宽近有一乍,你说……这是发簪?

赵总怔怔出神,近似自言自语:“别说女人的头发了,你就是拉头驴……哦不,拉匹马过来,尾巴上的毛能缠几圈?”

他这神情和语气太过搞笑,李定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别说,这东西大部分的时候,还真就缠的是马尾巴上的毛……不过来历稍复杂些……”

稍一顿,李定安正了正神色:“不出意外,这两件东西,是道光的皇后,咸丰的养母、奕诉的母亲,孝静太后用过的……”

开什么玩笑?

也不止是赵总,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全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李定安,跟看外星人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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