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下毒

辛国王室姓沈?

沈棠忍下吐血的冲动,勉强扯着嘴角:“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你真的想多了。”

祈善道:“在下想多了?”

沈棠用力点头:“对,你想多了。”

她这个“沈”跟辛国王室没一文钱干系!

真的真的真的只是巧合!

再者——

“元良不觉得荒诞?如果我真是你猜测的身份,又怎会是如今这幅光景……”

倘若沈棠不是当事人,她还真就信了——从逻辑上来说祈善的猜测可能性大,但问题猜测成立有个大前提,这具身体得是个小哥儿,而沈棠确信自己身体没长出陌生“瘤子”。

她!是!货!真!价!实!的!妹!子!

“不说别的,押解发配犯人的官差就不会轻易放过我,同行的龚氏族人也不会视我如无物……”因此这具身体不可能是他口中的龚骋,更不可能是辛国国主留在龚氏的私生子。

即便是真的,沈棠能承认?

亡国王姬/王子,焉有活路?

祈善闻言沉思。

只是表面上平静不显,沈棠也难以窥探他内心真实想法——究竟是被她说服了,还是固执己见他自己的脑洞。

“在下明白了。”

沈棠:“……”

大兄弟,你又明白什么了?

此刻她有种给祈善天灵盖开洞的冲动。

“去,给水囊全部灌满茶,小爷几个赶时间。”

“还有爷的……”

“这里也有……”

茶肆外响起士兵们的吆喝声。

因为押送路线偏僻,再加上天气太热,水囊早就空了。他们笑着将水囊砸老板脸上,老板忍了又忍,顶着被扇破皮红肿的脸,露出一抹难看的笑,低头弯腰将水囊捡起来揣在怀中,卑微道:“是是是,这就去——”

担心的余光仍落在妻子身上。

有个士兵见他磨磨唧唧,一脚踹他臀上,催促道:“磨叽什么?还不快去!”

老板一个踉跄,差点儿一头栽地上,被士兵拉住的老板娘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

夫妻二人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反抗的表情取悦了士兵,嚣张的笑声伴随着老板娘恐惧啜泣传入每个茶客耳中。众人愤然,敢怒不敢言,连沈棠也口中默念“忍一时海阔天空”。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不念了。

“淦,去他娘的海阔天空!”

清晰听到沈棠骂脏话的祈善:“……”

没想到沈小郎君看着斯文贵气,匪气还挺重,这样的脏话也就市井流氓、不讲究的莽夫会说。见沈棠站起身,他问:“沈小郎君这是要去打抱不平?”

沈棠:“我又不傻。”

替人出头也要讲究策略,正面出手不现实,但不代表不能来阴的。沈棠撸起袖子,调整单纯无害的表情,去帮老板的忙。

老板受宠若惊,急忙拒绝。

“小郎君使不得……”

沈棠:“有什么使不得的?近百个水囊,装到什么时候?我看这间茶肆就你们夫妻二人,担心你忙不过来又被刁难,趁早忙完了将他们打发掉,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老板听后眼眶一热。

哽咽道:“多、多谢……”

夫妻二人被刁难,那种孤立无助又绝望的感觉只有自己清楚,他们也知道茶客没义务帮忙。谁不知道庚国士兵有多嚣张?烧杀劫掠,杀人取乐,无恶不作,谁都怕死。

期间也有士兵过来查看,视线几次扫过缩在角落闷头干活的沈棠身上。因着年纪不大,干活利索,背影瘦小,被误以为是茶馆小厮。盯了会儿,感觉没什么问题又出去了。

二人合力忙碌一刻钟,直到额头冒出热汗才装完所有水囊,完工交差。

祈善好奇:“你做了什么?”

沈棠呷了一口茶,连眉宇都写着“心情愉悦”四个字:“待会儿,元良就知道了。”

祈善挑眉,猜测:“投毒?”

“猜得真准。”

“你何来的毒?”

话音落下,祈善倏地想到什么。

又问:“言灵?”

沈棠笑应:“对。”

祈善深吸一口气:“哪一句?”

或者说,又“糟蹋”、“颠覆”哪句言灵?

沈棠一派神秘,慢悠悠地吟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祈善皱眉:“这句言灵?”

与先前那句“周原膴膴,堇荼如饴”一样,都是没人用过的,或者说被人判定没有言灵研究的价值。仅从字面意思理解,毒应该是蛇毒和黄蜂针毒。

“嗯,我怕毒不死人,又加了一味药。元良不妨猜一猜,是哪一味药?”

祈善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沈棠口中那味药,肯定也在他抄录的言灵卷轴之中,能被称之为药的只有……

他不假思索:“马钱子?”

“猜对了。”

可惜没奖励。

马钱子陌生,但要说鼎鼎有名的“牵机药”就懂了。

祈善:“……”

望向沈棠的眼神越发复杂——

这位沈小郎君的“诸侯之道”,不仅与“农事”有关,能沃土,还能无中生有药材?

沈棠见他表情古怪,以为他不赞同。

“元良是不屑此道?”

君子磊落,未必看得惯下毒手段。

祈善摇头:“不是,用什么手段谋杀这些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先前游历,途径不少落败郡县,这些地方被强迫怀孕或是染上重病的妇女意外得多,家家户户都有白事,断肢残骸遍地可见。端看那些士兵刚才的作风,他们手上能干净?

若是死了也是该死。

只是——

“你加这么多进去,真以为别人尝不出来?”一尝味道不对就吐出来了。

沈棠笑道:“白水能,可他们装的是茶水,味道有异,也只会以为是天热缘故。”

祈善:“……”

二人聊天功夫,百余士兵已经整装离开。他们占了这么多便宜只丢给茶肆老板三个铜板,还是往人脸上扔的。偏偏老板还得忍气吞声,端着笑脸,嘴上谢赏。

见队伍没影儿了,沈棠起身伸了个懒腰:“元良,走了,看热乎的好戏去。”

沈棠牵出摩托,翻身骑上骡子。

祈善依旧步行。

二人不紧不慢地尾随,沈棠倏地道:“元良,投毒暗杀庚国士兵,这可是大罪。”

“既知是罪你还去做?”

沈棠浑不在意:“虱子多了不愁!我一个离死仅有半步之遥的逃犯,多活一天都是赚,身上再添一桩罪,怕什么?倒是元良,你还跟着,是不怕惹祸上身?”

祈善掀了掀眼皮,淡声道:“在下也说过,吾并非良善之人。”

名字嘛,缺什么补什么。

若是盛世——

看着骑在白色骡子上笑得开心的沈小郎君,祈善暗叹——那恐怕是最有利于天下的“诸侯之道”了。

可惜,生不逢时。

(本章完)

第23章 023:田师

“我有一匹小摩托啊,从来也不骑……”

沈棠骑在摩托背上一点儿不老实,时而引颈高歌,时而摘叶飞花。伴随着“叮铃叮铃”的铃铛声,荒腔走板的调子跟着附和,歌唱者偶尔忘词就哼哼两声代替。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祈善终于忍无可忍:“沈小郎君,你这君子六艺中的‘乐’跟谁学的?”

简直是误人子弟。

“不好听吗?”

沈棠问得诚恳。

尽管记忆不多,但她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个歌霸,拿起话筒唱歌能倾倒一片那种。会唱歌,能画画,人类高质量女性代表。

(*▽*)

祈善一言难尽地看着沈棠。

后者眼神坦荡且自信,很明显,人家不仅不觉得自己唱歌有问题,还觉得他审美有问题。祈善想不出她哪儿来的自信,道:“有句言灵很应景——岂无山歌与村笛。”

沈棠疑惑:“什么?”

祈善忍笑道:“呕哑嘲哳难为听。”

沈棠:“……”

她拳头硬了!

“元良能安然长这么大,全凭运气吧?”

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一张嘴!

“自然是凭实力。”

沈棠:“……”

见她表情管理失控,五官扭曲位移,祈善开怀大笑:“沈小郎君莫着急,你还年轻,慢慢学还有得救。”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祈善抬头看了太阳,这会儿正是一天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莫说押送犯人赶路,即便是啥也不做只是干站着,汗水也会抑制不住地溢出来,打湿内衫。

“要不要加快脚程?”

沈棠道:“靠太近怕被发现。”

祈善:“以那些士兵懒散懈怠的毛病,这么大的烈阳哪里肯继续赶路?多半会寻个阴凉地儿歇歇脚,喝茶解暑。沈小郎君往茶水下这么多料,在下怕去晚了看不到好戏。”

“元良此话有理,那我先行一步,看热乎戏,你不肯骑骡子就慢慢用两条腿走吧。”

沈棠一鞭子抽摩托屁股。

摩托吃痛,撒腿狂奔。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一个小点,面对沈棠幼稚的“挑衅”,祈善只是笑笑,似乎不在意,但紧跟着口中吟道:“追风蹑景。”

奋翅则能凌厉玄霄,骋足则能追风蹑景。

身形微晃,只留残影,仿佛踩着风,每迈一步都是三丈余开外,神情从容,姿态轻松。

沈棠:“???”

祈善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再眨眼,人影已经跑到几十丈外。

沈棠:“!!!”

呼叫裁判,这里有人开挂作弊!!!

她终究还是吃了言灵经验不足的亏,骑着四条腿的摩托还是没跑过两条腿的祈善。

日头热辣,押解囚车的士兵被晒得受不了,钻到树冠茂密的小林歇息。他们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几辆囚车则随意暴露在阳光下。囚车上的犯人,不是被晒得中暑,面色青白,浑身虚软无力,便是带着严重的鞭伤。

又以那位御史中丞伤势最严重。

累、困、饿、渴,嗓子眼儿冒烟,御史中丞甚至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为了折磨犯人,士兵无所不用其极,这几辆押解他们的囚车就是根据他们身高特别定制的。有些特别高,犯人只能微微垫着脚尖,脖子和手腕才能舒服;有些特别矮,既不能站直了也不能坐下,只能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不管是哪种都无法安然入眠,几日下来,不抽鞭子也能去了半条命。

御史中丞的囚车就属于特别高的。

他只能努力垫起脚尖才能好好喘上一口气,但维持不了多久足跟又会落下去。

严重的伤势、强烈情绪宣泄、缺水、饥饿、困乏……种种因素加持,令他产生严重幻觉,干裂的唇微动,喃喃:“水、水……水……”

就在他即将晕厥的时候,他的囚车被人踹动,摇晃的幅度让他清醒过来。

“阿爹,醒醒!”御史中丞勉强找回几分理智,扭头看向隔壁囚车的儿子——儿子的囚车是矮款的,有伸腿的空间——他的表情盛满担心与惊讶,道:“阿爹,你看他们。”

他们?

谁?

御史中丞反应慢了几拍。

他循着儿子视线看过去,只见刚刚还在树荫避暑的士兵接二连三出了事儿。或双手抱头打滚,或倒地全身抽搐、或呼吸急促困难、或翻白眼口吐白沫、或牙关紧闭面部痉挛,也有少数反应没这么严重,但也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有些更是后庭失守,丑态百出。

经验丰富如御史中丞,瞬间明悟。

第一个念头,这些士兵中毒了!

第二个念头,有人要劫囚!

这一念头让他精神振奋,强烈的求生力量从身体深处迸发,促使他勉强打起精神。

那些士兵则乱作一团。

“水里有毒!”

“有、有毒!”

“应敌,小心戒备!”

大部分士兵中毒,只剩十来个还没来得及喝水的逃过一劫。他们拔出刀将囚车包围,神色惊慌,宛若惊弓之鸟般戒备每个方向。

几个呼吸过去,周遭风平浪静。

叮铃——

来了!

众士兵内心响起这一念头。

但奇怪的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人呢?在哪里?”

“孝子们,你们是在找我?”

陌生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们惊吓转身,却见囚车空无一人,仅有一名面颊稚嫩、身量瘦小的持剑少年。少年持剑一扫,雪亮剑锋自眼前划过,双眼蓦得一痛。

血腥染红了整个视野。

“游子身上劈!”

沈棠神情冰冷如霜,提剑纵身跃下。

她提慈母剑教训孝子,那几名犯人则脚下一空,跌倒在地,囚车已在几十丈开外。

御史中丞瞳孔紧缩。

“许久不见啊,田师。”

御史中丞闻声扭头,却见一名高挑青年立在不远处。他将双手拢于袖中,身后微风吹拂发丝,独有一份美感。青年冲自己微笑颔首,只是这抹微笑怎么看怎么虚假。

田师?

御史中丞对这一称呼怔然。

祈善见此便道:“贵人多忘事啊,田师。”

御史中丞的儿子搀扶着老父亲,戒备地看着祈善:“这位郎君,你与家父认识?”

还称呼“田师”?

御史中丞也纳闷。

他们认识?

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得出青年是用什么手段将他救出,不外乎是以“星罗棋布”构筑战场,再以“移花接木”或者其他调兵遣将的言灵将他们几个替换出来。

说着简单,但看青年与囚车的距离,“星罗棋布”覆盖范围少则方圆百丈——在没依附归顺哪位诸侯前,仅凭自身力量做到这种程度的文士,哪会是籍籍无名的简单角色?

若认识,他一定会有印象。

明天住新家啦,因为要早起招待上门祝贺的客人,今天更新早了一点。

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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