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养一身无敌势,小圣榜上再更迭【求月

天波水榭,春风徐徐。

大池中的锦鲤翻滚着身姿,如绽放的花火,映照的八角重檐滴水天波楼,被泛起层层涟漪的池面给扯的支离破碎。

一席白衣,身有豪气万丈起。

目光灼灼,煌煌向阳之志,融尽千山暮雪。

花夫人看着那道出一句“我未尝不可成传奇”的豪气少年,心头亦是有种特殊的心绪在浮沉。

对于这个修行方不过一个月许,便踏足炼神四境的少年,花夫人心头本身便已然将他划分至不可思议的行列,可少年似乎仍旧想要缔造出让世人震撼的传奇。

他想要重走李幼安的传奇状元路!

甚至,要比李幼安的传奇更加传奇!

春风、剑吟、万丈豪气。

少年朝气蓬勃,像是跃然于琼海的烈阳,散发出炽热光芒普照一切,要化尽所有人心头的暮雪,让传奇的光辉,于所以眼中绽放。

这般朝气与斗志的感染,让花夫人感觉自己似乎都回到了曾经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回念起那些过往的意气风发。

“需要我如何助你?”

花夫人压下心头的迭起的心绪,道。

她从未想到,能够在一个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向阳斗志,哪怕是她年轻时候,都未曾有这番敢言可缔造传奇的勇气。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一般春闱放榜会在春闱结束五日左右,复过十日,便是殿前会试。”

“你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幼安当初七日一场挑战,结束之后,有时间整理收获,突破境界巩固修为,连续战了七八场,才终聚一身无敌势,缔造出传奇。”

“可那般算来,时间也至少是两月许,而伱只有半个月……你觉得,能成吗?”

花夫人轻声说道,给安乐描述了其中的困难地方。

李幼安的传奇……是用两个月来缔造,而安乐想要半个月时间复刻传奇,有几分梦幻与狂妄。

可是,花夫人却忽然觉得,少年兴许真的能够创造出令她意外的奇迹呢?

从传授《剑瀑图》和《五禽锻体功》,到春闱结束,不过一个月,少年从无到有,从懵懂的修行启蒙,到如今的炼神四境。

这般进境,兴许真的可以再现不可思议。

安乐目光灼灼,手掌搭在腰间的青山之上,蓦地有激荡的剑气,宛若呼应着少年澎湃心境而席卷于天波水榭中。

一如呼啸而出的风浪,卷起少年扶摇直上!

“夫人,我需要每一位对手的详细信息,如今我是小圣榜第十八,不,应该快要更迭了,我炼神凝聚元神,应当会引起排名上升。”

安乐摩挲着青山,轻声且自信道。

“待得排名确定,我便挑战下一位,幼安将军是七日一战,那我便三日一战……”

“尽管这一届的殿前会试天才众多,但是,我仍旧希望去争一争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状元及第,若能为林府争得定风波,那自然是极好。”

花夫人算是明白安乐的目的了,要她相助原来是需要借林府的力量,来调查每一位对手的详细信息。

小圣榜上虽然有标注关于修为信息,可是更具体的便不得而知,安乐想要一个个挑战过去,却自然不能轻敌。

养无敌势,那便不可败,败一场……无敌势便烟消云散,对安乐的心气而言,影响极大。

一如当初登临临安府的青州洛轻尘,亦是养无敌势,想要一步一步的战胜每一位对手,登临巅峰!

可惜,败了李幼安,无敌势便支离破碎,更是连道心都蒙受尘埃,沦为豆腐道心。

安乐自然是不想步入洛轻尘的后尘,因此,他并不会小觑任何一位对手,要做到知己知彼。

“你既然已然做出这个决定,那我便支持你,你所要的对手信息,我会替你整理与收集……不过这条路当真困难,我能帮你的不多。”

花夫人端起茶盏,茶盖轻轻摩挲着盏沿。

安乐身上的气息也渐渐收敛,手掌覆阖下的青山,逐渐的不再发出剑吟,墨池亦是归为沉寂。

安乐端起茶盏,朝着花夫人遥遥一敬。

“安乐谢过花夫人。”

花夫人一笑,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安乐没有在天波水榭继续停留,起身作揖抱拳,在袭香的带领下踏足白玉拱桥离去。

花夫人重新坐在榻上,取出了书籍重新品悦,可书籍上的字却一个皆入不得心头。

微风徐徐,水榭又重归平静。

平静中,却又带着几许蓄势的波澜。

……

……

安乐向花夫人求助,需要知道每一位他所需要挑战的对手的详细信息,并不是一时兴起。

实际上,在从太庙老人那儿得知传奇状元李幼安的事迹时,安乐心潮澎湃,既敬佩又向往。

如今炼神凝聚元神,又于青山之内观得高耸入云的青山,得见青山真面目,安乐心头亦是有一股斗志昂扬。

他有股野望,他要一步一步登上青山,踏足山巅。

行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举。

以战养战,养一身无敌势,借【无畏心】,来将战斗的收益最大化。

安乐自然知道殿前会试的对手有多强。

不管是秦华安,叶闻溪还是后面花夫人所介绍的司马普度与王麒麟,俱是如今的他,难以企及的对手,他们皆入五境,乃攀临至五境巅峰。

本身便不同凡响,为可跨境而战的天才之流,如今的安乐对上他们,自然毫无胜算。

安乐如今只是小圣榜第十八,刚胜过一个王勤河罢了。

尚未有资格与小圣榜前列那些天骄们并列而谈。

但安乐并无怯意,欲走李幼安的传奇之路,一路战上去,以一身无敌,震碎这些天才们交织出的围墙,战出一条康庄坦途。

这条路很艰难,自古以来走此路,蓄无敌势者并不少见,可盖压同辈,并非是易事。

毕竟同辈中可扬名者,亦非草包,可得小圣令者自有一股意气。

此路乃是无敌路,却也埋尽了太多失败者的遗憾与眼泪。

例如那洛轻尘,一败之后,无敌势被破,整个人萎靡十数年,在前些时日,下了决心,斩去道心,方才恢复了曾从归临安的豪气。

安乐自然不愿成为洛轻尘,但无敌路虽然艰难,却是一条传奇路,若能踏足,便将如传奇状元李幼安一般,名扬天下,缔造传奇,从此修行之巅摆有其一席之地。

皮膜下的气血在流淌涌动,安乐的心绪难平,像是沸水在翻滚,战意升腾。

眉心中剑炉铿锵,心神溢散,压抑住心绪。

来到演武堂,见到了林轻音与林追风。

“安先生。”

二人俱是朝着安乐行礼,林轻音面容平静,但一旁的林追风却早已经绷不住面色,眼眸中满是钦佩与崇敬之色。

人长的好看气魄又足,这安先生,简直比下凡的谪仙还要耐看啊!

安乐笑了笑,与林府的公子们寒暄之后,便开始今日的作画。

林轻音安静且乖巧的跟在后面学画,真正拜师安乐后,她习画愈发的认真了。

也是因为她见得了安乐昨日堵门秦相府时所展露的才华,如此安大家,她若是不认真学习,恐会丢了安乐的面子。

这是林轻音所不愿的。

如今的林府公子们对安乐再无半点不满,皆是乖乖配合安乐作画,眼眸中俱是带着崇敬,带着兴奋。

暴打秦相府脸面,对于林府任何一位公子而言,皆是解气十足,甚至愿意与之称兄道弟的事。

敌人的敌人,那便是至交!

……

……

春山春水碧依依,草屋风轻燕子飞。

第一山,山雾缭绕,云深不知处。

茅草屋间,老人端坐,有檀香幽幽,身前的香炉中,一株香又一次落下了烟灰,打断了老人的打盹。

“又更迭了?”

老人睡眼惺忪,却有几分无言。

白纸之上,香灰落下成字,字上言及安乐炼神突破四境,凝聚元神,小圣榜从第十八,上升至第十六,连跃两名。

“又是此子……这方才过了几日啊。”

老人揉了揉眉心,呢喃了一句。

随后,却是不由一笑,睁开沧桑眼眸,眼中浮现起一抹兴趣之意。

“此子……莫不是亦想缔造如李幼安之传奇?”

老人行至门庭前,手中的白纸顿时化作了白鹤展翅而起。

孤云更入深山去,人绝音书鹤自飞。

一只白鹤展翅而飞,于山岳间翱翔,拍打翅膀,飞入繁华如梦的人间。

这一日,临安府再度震动。

白鹤为凭。

小圣榜再更迭。

当白鹤展翅飞过青山万水,落入黑白建筑错落有致的书院之间时,文院中不少教习亦是流露出茫然之色。

第一山的小圣榜白鹤,怎么又来?

平日里大半年见不得一回,如今三天两头就有白鹤下山?

大夫子和三夫子在西湖上泛舟,故而,伸出手取下白鹤的,乃是文院二夫子庞纪。

白鹤化作一页纸,落入了他的手中,庞纪面容苍老,眼眸却有着精神头,可望着白纸上的消息,他先是一怔,遂眸中浮现诸多复杂心绪。

“安乐凝聚元神,踏足炼神第四境……小圣榜再跃二名,升至十六。”

令小圣榜再度更迭者,依旧是安乐。

庞纪喟然叹气,短短时间内,小圣榜二次为其更迭,此子炼神一入四境,便连跃两位同样是炼神四境的修行者。

能得小圣榜升名,说明安乐的每一次提升,俱是不同凡响,对于修为的增幅极大。

庞纪总有种感觉,这临安怕是要诞生一场风流。

回想起那在秦相府前,饮酒作诗,酣畅且不羁的少年,庞纪遗憾轻叹,这样的少年未入文院,终究是有些可惜。

“修改小圣榜,发放公布。”

庞纪轻声道,他的身边便有几位童子应声开始忙活。

……

……

当安乐结束了在林府的上工,在林轻音等人的告辞目光中,离开了林府时。

整个临安诸多势力皆是收到了小圣榜更迭的消息。

林府内,天波水榭中。

林四爷骤然出现,望向了那端坐在正厅中,正在思忱着什么,有几分出神的花夫人。

“大嫂,小圣榜更迭,安乐再上两名,如今排第十六。”

林四爷道。

花夫人收回失神的视线,听到这话却并不吃惊。

她早就得知安乐炼神突破的消息,以安乐能越阶而战胜王勤河,自然说明其修行底子所打筑的深厚。

尽管安乐修行时间很短,但是进境快,底子深厚,简直不像是快速破境而成的底子。

“安乐今日见我,与我说他要走李幼安的传奇之路,一路挑战上去,蓄无敌势,养浩然剑气。”

“他不愿在殿前会试中籍籍无名,他想要为帮林府争一争定风波,想要盖压同辈,登那状元及第。”

花夫人轻声道。

林四爷闻言,眼眸微微一凝,遂发出大笑:“好一位安大家,当真如一头不可加持缰绳的野马!这等气魄,这等少年意气,这等豪情壮志!令我惊叹与向往啊!”

“他愿意帮我们林府争一争定风波,这是好事,他若真能争得,也算是破碎了风波,我们林家也能轻松些。”

林四爷道。

“可是,这太难了,秦华安、司马普度和王家麒麟儿,都是天才之流,犹如一座座山岳横压,都各自代表了背后的势力,欲要阻挠我等夺那定风波。”

花夫人站起身,款款行至池畔,轻声道:“在磨难中才能成长,宝剑需要磨砺方能有寒锋出。”

“便让他试试吧,哪怕失败了也不打紧,我这边还是做好了准备,我可以为他兜底。”

……

秦相府。

秦千秋看着更迭的小圣榜,眼眸渐渐攀上几许不甘与愤懑,狠狠的将黄皮书册扔在了地上。

“这个家伙又升了!看着他炼神破四境,而我却被斩去心神,跌落胎息,当真恨极!”

秦千秋心中怒火焚烧,看着安乐上升名次,见到他好,心中便十分的痛苦与难受。

王勤河饮着酒水,一时间亦是沉默下来,他依旧是十九名,依旧是垫底,而那少年却已然开始步步往上……

“十五名开始,想要前进一步都将难如登天,安乐没有机会的。”

王勤河想了想安慰秦千秋,亦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而唯有弱者,才会寻些由头安慰自己。

不过,十五名往上的那些……真的都是怪物,秦华安、叶闻溪、司马普度等等,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秦千秋压制下心头的不甘,他答应了父亲要冷静,知道暂时是动不了安乐,需要等殿前会试后,才会有他展露杀机的时候。

可是,此刻他还是很不甘,毕竟他炼神跌境,而安乐这个斩他心神的始作俑者,却炼神入四境。

有种杀人诛心的感觉。

“此子成长的太快了,让我很不安,明明是个小人物,却能在临安搅动风云。”

“真是让人心烦!”

……

叶府,叶闻溪与叶银瓶两姐妹,正在看着更迭后的小圣榜,可以看到安乐已然从垫底位置,跃然到了十六名。

“姐姐,他好快啊。”

叶银瓶惊讶道。

“炼神就四境了……感觉他修行跟没有瓶颈一样,炼神四境我记得能卡住好多人。”

“呀,姐姐,我在小圣榜第八,他该不会殿前会试结束后,就要来挑战我了吧?”

叶银瓶背着杆银枪,嬉笑间道。

叶闻溪揉了揉她的脑袋,端庄贤淑的笑道:“你知道幼安将军么?他也许就是下一位幼安将军……兴许不用殿前会试结束,他很快就要持剑来捅你了。”

叶银瓶的笑意顿时消弭:“姐姐你觉得这安大家……要复刻幼安将军的传奇路?可不对吧,时间上不够了的,他如今的排名着实太低,若真要复刻传奇路,那他所面临的艰难比当初幼安将军面临的更大。”

叶银瓶凑到叶闻溪身边,仰着英气小脸,认真道:“况且,如今与当初可不一样,他若要缔造传递,得胜过姐姐,我觉得他不可能赢姐姐。”

叶闻溪掐了掐叶银瓶的小脸:“我期待他携一身无敌势来,那时,我若胜他,我便必然能登那圣山,对话圣师了。”

叶闻溪的话让叶银瓶安静下来。

静湖边上,少女亭亭玉立,望着碧波湖面,眼眸中不由浮现出,当初第六山上,少年沐雨而登山取小圣令的画面。

不知不觉,少年便已然入一头醒来的猛虎,缓步而来。

叶闻溪唇角挂起一抹笑,不禁是有几分期待。

……

这一日,整个临安微微沸腾,小圣榜再度因同一人而更迭,自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沦为惊叹的谈资。

而小圣榜上,那被越过名次的第十七与十六名,自然是如当初的王勤河那般不甘心。

尽管安大家之名在临安如雷贯耳,可是他们自然心头还是不服,因为一纸小圣令更迭,就让他们艰难维持的排名落后,自觉无面。

他们的整体修为,比安乐更强,可却被甩在了后面。

但是,王勤河的教训,让他们有些投鼠忌器,不太敢轻易去挑战安乐。

然而,他们并不知,他们未曾挑战,却从此失去了挑战的机会。

入夜,星辰漫天。

安乐去往燕春里中小酒馆,打了一壶老黄酒,却未曾回太庙巷中的小院。

而是沐浴星光,漫步长街,拎一壶酒,佩二把剑。

白衣宽袖,鼓荡春风。

身上隐约有一股气魄在隐隐上涌。

他的手中,捏着一份离开林府时花夫人让袭香送来的信件,纸上写着的是小圣榜第十五名西门求花的详细信息,以及常去之处。

安乐叠好信件,缓缓止步。

扭头看向身侧千帐灯间,灯火最灿烂,最显奢靡与华贵的建筑。

通照的灯火间,可见倩影婀娜,可闻男子笑声如雷,胭脂水粉香味与旖旎气氛随风而扬。

浴金熏炉镂玉奁,兰香今夜为君添。

此建筑,正是西门求花所常驻之地,临安府第一烟花地……临花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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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1章 少年意气斩胡笳,且战一座临安【求月

酒酣起舞百花前,金钗影落银灯里。

旖旎、挠心,莺莺燕燕,临花阁里舞升平。

安乐拎着老黄酒,一席白衣宽袖灌春风,爽发披散,望着夜幕星斗下,华灯初上的临花阁。

这座临安府中最为著名的烟花问柳之地,安乐自然有所耳闻,但却从来未曾踏足过。

西湖上的花船,亦是烟花之地,但与临花阁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不管是奢靡还是华贵,都相差甚远。

若非西湖花船上有云柔仙子在,根本吸引不得那么多的文人墨客。

而临花阁与西湖上诸多花船有最大的不同,便是临花阁中修行者来来往往,基本上修行者都会选择临花阁,而不是西湖上的花船。

这偌大的临花阁,仿佛是大赵皇朝南迁之后,繁华如梦的缩影,蚀骨销魂,磨人壮志。

小圣榜第十五名,名曰西门求花,一位小圣榜上颇为另类的天才,双四境,炼神与锻体俱是四境,如今年龄不过二十二岁。

和王勤河、叶闻溪、司马普度等天才不一样,西门求花并没有什么高贵的出身,甚至,他的身份有些低贱,乃是临花阁中舞女所生。

从小在临花阁中长大,后展露了天赋,被临花阁的幕后存在看中,除了贱籍,得了读书作学问,参加科举的资格。

可西门求花去了文院求学,只不过数次,便再也不去,因为哪怕他的贱籍已除,可却依旧与文院学子个个不入。

那些经常浪迹临花阁的文院儒生们,皆知西门求花的身份,冷嘲热讽,羞耻于与西门求花一同求学。

西门求花最终回到了临花阁,抱书苦读,因为从小在临花阁中熏陶,练就了一手好琴技,泡得一手好茶,更擅吹一口好箫。

甚至,在临花阁中,他的阶位比得不少花魁,因为世人来寻西门求花,并非因美色,也并非因癖好,而是单独的仰慕其琴艺、茶技与箫音。

当然,也没人敢乱来,只因西门求花背后那位乃是临花阁的幕后存在,传言身份地位与权势俱是不可想象。

安乐笑了笑,回忆着花夫人所给信件上的信息。

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西门求花的形象。

掸了掸身上白衣,安乐踏足走向了临花阁。

一钩新月射房栊,拂拂春风入幕中。

临花阁前,不少文人士子,不少修行者,皆是关注到了拎着一壶老黄酒,腰佩二剑,缓缓走来的俊雅少年。

安大家之名,如今于临安绝对非同凡响,秦相府前诵诗三千,引渡浩然,早已经成为了无数人难以忘记的画面。

故而,当安乐一出现,临花阁前不少修行者尽数止步,特别是一些文院文曲榜的儒生,酒意也霎时被雨打风吹起,瞪起个眼眸,盯着少年。

“安大家。”

不少修行者目光热切,与安乐打招呼,却也偷偷的打量少年,思忱这才华横溢的安大家,亦是来临花阁寻欢吗?

不过,传闻安大家不都是去西湖观花船,不来临花阁这地界的,这难道是……换口味了?

与文院儒生们倒是不一样,许多文人墨客与安乐没有太多的矛盾,怀揣着仰慕与套近乎的心思,与安乐打招呼。

安乐微笑作揖,一一回礼,遂踏足了莺莺燕燕的临花阁内。

一席香风袭来,有数道曼妙身影飞速靠近,尚未临近,便放慢脚步,欠身作揖。

“奴家见过安大家。”

异口同声的话语,酥软中带着媚意,让安乐不由正色几分。

曼妙的身影纷纷让开身形,一位上了年纪,却依旧保留着年轻时候姿色的雍容女子缓步走来,望着安乐,欠身行礼。

“久闻安大家之名,今日得见安大家来我临花阁,临花阁当真是蓬荜生辉,且看妹妹们,眼睛都快要望出水来了。”

女子捏一圆扇,其上画有菊花,言语虽多有夸张,但姿态优雅,带着几分贵妇的雍容。

“安大家且上楼,奴家为安大家准备最好的厢房,妹妹们也任由安大家择选,听闻安大家画技自成一派,我们临花阁啊,也有擅长作画的妹妹们,希望安大家能指点一二呢。”

女子笑面如桃花,轻声说道。

安乐却是一笑,望着眼前的妇人,莫看妇人平平无奇,可身上的岁月气萦绕,大抵也有三境修为。

抱拳作揖,安乐道:“这位姐姐,在下来临花阁是想寻一人,麻烦转告一番,小圣榜第十六安乐,前来挑战。”

女子面容上的笑意顿时凝住。

周围的文人墨客,不少观望的修行者们,聆听安乐的话语,俱是安静下来。

以小圣榜的名头来挑战?

挑战谁?

自然是临花阁中的小圣榜天才西门求花了。

“这……这安大家啊,临花阁这等美好的烟花之地,打架什么的着实没意思,不如请我们临花阁的天香姑娘陪安大家聊聊?天香姑娘可喜欢安大家的墨竹了,日日临摹。”

女子面容重新恢复笑意,道。

然而,安乐依旧微笑,抬起头,视线越过一个个挂起的红灯笼,落在了那楼阁高层栏杆上。

那儿,有一位素衣男子笔挺的屹立,居高临下的与安乐对望。

“宣姨,请安大家上来吧。”

男子开口,声音飘至。

宣姨脸上笑容依旧,轻叹了一口气,侧身对安乐道:“安公子,请吧。”

言语中,也少了些热切。

安乐跟随叫做宣姨的女子,一路登梯直上,临花阁内顿时有几分安静,诸多目光尽是随着安乐与宣姨的移动而移动。

此刻不少人心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小圣榜今日更迭,安乐从十八名连跃二名,成为十六名。

本来大家还在震惊于安乐的突破,却不曾想,夜幕刚降临,安乐便来挑战第十五名的西门求花!

西门求花,锻体炼神俱是四境,而安乐虽炼神破四境,可锻体依旧只是三境罢了!

同样是天才,安乐难道想要越境而战?

西门求花与王勤河可不一样,乃是真正靠自己的天赋取得的小圣令,他之所以排十五,唯一原因便是修为弱了些,皆是刚破入四境不久。

西门求花的经历,在临花阁并不算什么秘密,一手琴技与茶艺,早惹得不少权贵关注。

只不过因为出身的原因,西门求花修行起步稍晚了一些,落后太多,故而,虽然凭自身实力取得了小圣令,却在修为上难以有太好的排名。

在这一点上,不少人认为安乐与西门求花倒是有些相似。

临花阁第五层,门户推开,有点点檀香自其中飘荡而出,这一层颇为安静,也少了胭脂水粉的味道,仿佛像是什么礼佛之处,不像烟花之所。

安乐踏足屋内,门户不由被那宣姨合起,瞬间便与外界彻底的隔离开来,再无声响与喧嚣。

临花阁这等喧闹之地内,取得幽静,还真别有一番雅趣。

安乐一席白衣,入得屋内,便见到坐在茶桌上,面色清秀的素衣男子。

“安公子,请。”

西门求花见到安乐,亦得知安乐是来挑战他,面容上并未有太多惊讶。

安乐坐在一张椅子上,与其相对,隔着数丈。

西门求花将碳炉上烧沸的热水取下,摘下几片茶叶落于那青瓷杯盏中,复以热水冲泡,茶叶在其中舒展开,在乌木茶案旁,则有一盏焦尾黄梨木古琴,其上一根根琴弦在桌旁小油灯灯光照耀下,散发着烁烁银芒。

一杯热茶被一股心神力量裹挟,飘然向了安乐。

安乐接过,光滑温热的茶盏中碧绿茶水晶莹剔透,色泽极其诱人,把玩了会儿茶盏,安乐才是一口饮尽。

浓郁茶香在口中迸发,将茶叶本身的滋味以及其中蕴含的灵气给完全释放。

赏心悦目的茶艺,对温度的把控还有时间的掌握,精准无比。

“安公子来挑战我?若记得不错,公子今日方升至十六名吧?不应该好好巩固之后,再来挑战吗?”

西门求花看向安乐,温和问道。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得抓紧。”

安乐放下茶盏,轻声回应。

二人并不像是马上要彼此进行小圣榜生死交锋的对手,更像是多年的老友,饮茶对谈。

“时间不多……”西门求花似乎不解,把玩了下茶案上的茶具,随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眸盯着安乐。

“难道……安公子想要一路挑战上去,复刻当年幼安将军的传奇盛举?”

西门求花惊诧道。

安乐却是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心神弥漫间,墨池掠出。

微微轻颤的墨池,散发出剑吟之声,霎时,屋内便有密密麻麻的剑气交织纵横。

“我的修为本就弱,但索性天赋不错,战斗于我而言,是极佳的提升的养料,我以战养战,兴许能够在殿前会试之际,展现些锋芒,让那些窥伺我,欲要算计我,加害我的鼠辈,能忌惮些。”

“人在此世,背景很重要,但本身的强大才是真正的骄纵资本。”

“我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亦想要登高望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临安多风波,躲避不及,欲要卷入其中,那我便自成漩涡。”

“便养一身无敌势,挑一幅小圣榜,且战一座临安。”

安乐轻声道。

声音不大,却满是铿锵,令那端坐茶案后的西门求仙眼眸微微一凝。

战一座临安!

好狂妄的少年,好霸道的野望,煌煌斗志如烈阳高悬,让西门求花心头微微颤动,却不由的敬佩起来。

走传奇状元李幼安的不败传奇路,太难了,需要的勇气太盛,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呼喊,都足以吓退太多人。

而眼前这位少年,以锻体三境,炼神四境的修为,便举起了手中的剑,欲重走传奇状元传奇路,挑一幅小圣榜,战一座临安。

深吸一口气,西门求花眼眸中浮现敬佩之意。

安乐的信息,他自然皆有,出自崇州小家族,入临安时甚至未曾修行,可于林府得花夫人传道,短短一月,便如潜龙出渊,扶摇直上。

如今的安乐,本身就算是一个传奇。

而今日,安乐来挑战他西门求花,要缔造更大的传奇。

感受着萦绕满屋的墨池剑气,西门求花的身上,亦是有一股又一股心神涌动而出。

他盯着安乐,瞳孔深处,宛若有一团火焰燃烧,那是战意。

“安公子好气魄,既然如此,今日求花便奉陪到底。”

西门求花道。

不过,他站起身,行至朱红雕花木窗前,将窗户推开,望向安乐,道:“这屋乃临花阁租送于我,是品茶,抚琴与吹箫的好场所,打斗之下,免不得损毁,故而,安公子可否随我于顶上一战?”

墨池悬浮至身侧,安乐一笑:“好。”

西门求花儒雅欠身,他虽未入文院,但气度却比任何一位安乐所见的文院儒生都要儒雅。

西门求花一招手,桌案上的古琴飘来,被他背负,挂在墙上的一支系着红色流苏的翡翠长箫亦是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心神涌动,西门求花自屋内飘然而出,安乐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房间,飘然似踏月而上,登临屋顶,踩着六角飞檐黑瓦,落于临花阁顶上,分立于屋顶两侧对角。

春夜的料峭寒风拂来,撩动而人衣裳飞扬。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巨大的银月盘,高悬于二人头顶,月华如纱落,映照于临花阁顶上。

西门求花取下焦尾黄梨木古琴,一腿独立,另一腿翘起横搭,古琴落在腿上,他望着安乐,轻笑:“安公子,请。”

墨池灌入云霄,复又下坠,悬于安乐身畔,安乐饮一口老黄酒,将酒壶放在屋顶,下一刻,对着悬于身前的墨池轻轻一叩。

霎时!

临花阁顶,剑气满乾坤!

……

……

安大家前来挑战临花阁的西门求花,这事一瞬间就传开,特别是当众人遥望而来。

可见临花阁顶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机交锋。

许多人纷纷涌荡出心神,或是冲出房屋,落于屋顶,极眺远望。

小圣榜之战,本就会引起临安府内大多修行者的关注,毕竟,能上小圣榜者无庸才。

此次对战之人中,又有名气正盛的安乐。

许多人不解,为何今日小圣榜刚更迭,安乐排名刚入十六,便急着挑战第十五名,都不给自己留一留巩固修为的余地吗?

但有的人却是观出了些许不凡。

一道道元神升空,凌空而立,眺望临花阁上,两位临安府中优秀后辈的一战。

叶闻溪、叶银瓶、秦华安、司马普度等等小圣榜上有名之辈,俱是扩散元神而观摩。

李幼安,赵黄庭,花夫人等成名强者亦是好奇观望。

……

……

当剑气溢散满乾坤之时,便意味着这一场挑战开始。

比起当初王勤河挑战他安乐,这一战,乃是安乐逆伐更高排名者。

两人俱是认真对待,无放松与怠慢。

月华映照下,两双眼眸彼此对视,一双眼眸儒雅,一双眼眸豪气,眼中只剩下了身披月华的彼此。

两人皆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能登小圣榜便是不俗之人,故而谁也不愿轻易服输,都有盖压对方的心思。

安乐欲要胜西门求花,养无敌势,作为战一座临安的开端,这一场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若是第一场便败了,那打击绝对巨大,莫说培养无敌势,心气都将遭受到削弱。

而西门求花亦是战意沛然,安乐要踩着他来培养无敌势,西门求花自然不会轻易让其得逞,全力以赴是对安乐最大的尊重,是对安乐走这条艰难传奇路的尊重!

五指一钩,琴音荡荡,无形气机已然生起,融于心神。

如有一头拖曳气流的小蛇,快速窜出,犹如一根箭矢,射向了安乐。

青山轻轻抬起,点在这窜来的气流小蛇上,小蛇分崩离析,安乐身上气势一股,剑指轻轻下压,剑气近!

料峭春风陡然化作锋锐剑气,如一道笔直的线,陡然切割而下。

西门求花身躯飘然一偏,一缕发丝被斩去,飘落在琴上,复又被奏起的琴音给撞起,凭空而飘飞。

琴音一浪接一浪,琴音似化作裹挟气机奔涌而出的野兽。

“宫。”

心神激荡,西门求花的眉心泥丸宫中,有元神争眸。

唇角轻启,荡起的琴音一浮。

安乐的四周,便俱是琴音所化的猛兽,其中更夹杂着锋锐,琴音颤动生游气,每一缕琴音都化作肃杀。

安乐身上气血一荡,古妖异象陡然浮现,犹如上古妖虎咆哮,盖压住每一道琴瘾野兽。

琴音炸开,化作密密麻麻的气机牵丝,那些牵丝源头俱在西门求花的指尖,见其指尖一扯琴音,断一根琴弦。

“商。”

西门求花再吐一气,琴音复又一变,仿佛从高山流水,化作潮水奔浪急涌!

无数的丝线如无数剑气斩下。

安乐终于动了,手中青山扬起,剑气横生,往前一递,便有竹枝遥遥生出,飘摇之间,将无数的丝线扰乱。

前踏一步,盯着如绵延江流水的琴音气机,安乐青山挥动间,有浩然剑气涌出,煌煌大气,坚定信念,势不可挡!

安乐眉心中的元神心神亦是释放,炼神踏足第四境,便已然有不俗风采,剑瀑虚影呈现,仿佛无形暴雨洒下,雨中含剑气!

安乐一步一步碾碎琴音而至,每往前踏出一步,身上豪气翻涌,战意高涨,气势愈发拔高!

与西门求花之间,不过相距三十步,可却布满密集的琴音以及飘荡的琴丝,每一缕琴丝都带着割裂头颅的锋锐。

安乐以竹枝剑法,粗暴的劈砍出一条路。

二者的交锋分两种,心神之上的交锋,以及技法上的交锋。

剑气近裹挟墨池隐入黑暗,随时带来必杀一击,而西门求花则以琴音封锁四周,警惕剑气近的位置,不给安乐机会,此为心神交锋。

技法交锋便是每一次琴音的交叠变换,带来的杀机,俱是被安乐以竹枝剑法斩去,此为技法的交锋!

西门求花头颅轻轻摇摆,左手右手俱是拨弄琴弦,他的面色微微煞白,隐约间心神开始透支。

“角!”

西门求花目光一凝,双手猛地下压,琴音似乎刹那间骤停,但下一刻,西门求花修长十指不断乱拍于琴上。

“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

此为胡笳十八拍!

砰砰砰!

屋顶之上,黑瓦炸裂,十八个爆裂黑瓦碎屑乍起,瞬间惹的琴音如流水化大漠狂风!

安乐持青山剑势再变,以少年游剑法前行,少年意气冲霄汉,斩去黄沙漫漫天!

二者的炼神心神碰撞,荡起的风波冲荡四周,黑瓦横飞。

少年以意气斩胡笳!

三十步再近,剑气纵横,浩然剑气轰然斩下。

西门求花面色煞白,心神隐隐有些无法继续支撑,宫商角之后,便再难蓄势。

而安乐却越战越涌,气势交叠之下,逼近了西门求花近身。

西门求花眸光灿烂,战意如虹,发丝倒挂飞扬,却并未退走,五指一钩,扯起琴弦,如弯弓满月,弓如霹雳弦惊!

这位一身儒气,却混迹临花阁的儒生。

此刻宛若化身边塞杀胡蛮的神射手!

玉箫悬浮起,搭在了琴弦上。

琴为弦,箫为箭。

音律最杀人!

他欲要对杀眼前这位势如山河的少年郎!

砰!

蓦地,一声爆响,心神凝聚一体的西门求花尚未反应过来,一块破碎的黑瓦,陡然充盈剑气,爆射斩在了焦尾古琴上,古琴支离破碎,炸裂开来!

万物皆可剑气近!

西门求花喋出一口血,气机一乱,再无法聚势,眼眸一缩,浓稠的黑夜骤然化作一团墨渍,墨渍拉扯出纤细的丝线,像是一根彻底涂黑的琴弦……

抹过他的脖颈,带起一滴殷红的血。

西门求花浑身气势陡然土崩瓦解,于屋顶之上,跌落两步,那挥青山斩去漫漫琴音与琴丝的安乐再无阻隔而来,推出一剑,贯穿西门求花胸膛,遂又拔出,带起一蓬血。

这一刻,琴音消失,剑气消弭。

只剩下伫立屋顶上的二人,相对而望。

一人眸中尽是遗憾,却也有酣畅一战的畅快。

一人眼中无敌之势初成,煌煌斗志如烈阳,如大鹏乘风而起!

仿佛于此刻,身披无敌势如浪潮涌起,执剑指向满城。

战一座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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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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