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为知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从艮河北渡,一直到朔方冰原,幅员两万里,地平夷无险阻。

在这片土地上,仙宫朝廷的仪仗早已没了威权,只有十节度,四十八藩镇,带甲持刀的百余万藩阀武士才有资格大声说话。

这里不仅有各地军镇叛宫自治,还有黄天,幽泉,黑莲,诸魔教互相攻杀。有三大派,有九玄门的勾心斗角,更有三十六洞天仙魔纵横,有五胡十六夷的妖魔鬼怪和层出不穷的魔胎邪种祸乱人世。

这里就是天下祸乱之始的艮国,群雄逐鹿的中原战场。

李凡一路飞出震州,渡过艮河,抵达河北,这才算离开了蓬莱山的势力范围。

望着河北一马平川的大好江山,李凡也不由有些唏嘘感叹。离山之前他还专门和萧玉娡昼夜补课,了解了一些基础的十二国历史。知道这艮河是仙尊时代以来,人族的传统聚居地。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山河广阔,人口繁衍生生不息。这片肥沃的土地,自然也一直以来遭到北方妖族的抢夺。

因此自从仙尊一统天下之后,三垣之外,独占艮河平原的艮国,就长期是天下十二国排第一强藩,仙宫扫荡四海的基业根本。

当年大司马也正是以艮国为根据地,发动三次北伐,彻底灭绝邙山以北的妖族道统传承,深得人心。因此大司马遇刺后,以艮国为基地的北伐仙军旧部也尤为愤恨,同三垣仙阀一派的矛盾日益恶劣。

最终,当时天下四大门阀之首,担任艮州国主州牧的袁氏,便集结百万大军,打出要为大司马报仇雪恨的旗号,兵发三垣。这也是自仙帝遭玄门刺杀以来三垣最大的危机,和仙宫内部最大规模的内战。

此战的过程就不赘述了,单说结果,袁氏被当时三垣的征西将军击败,这个征西将军后来就因此匡扶社稷之功,拜大将军。三垣也开始担心边藩戍军的隐患,政策倾向开始长期打压地方边藩仙军势力。

而袁氏宗族虽战败伏诛,宗亲心腹都被屠戮一空,艮国朝廷的统治分崩离析,但地方军阀藩镇的实力仍在,更自此独立,再不听从三垣的调遣,平时军阀乱战,一旦三垣讨伐就会联兵反抗,三垣也有周围一大群边患,再加上玄门神教也在暗中支援挑唆,这艮国的兵祸就始终无法平息。

这种情况下,乱兵四起,又横征暴敛,更是导致艮河以北连年爆发兵变民变,时不时就有魔教聚众造反。以至于时至今日,艮国依然是魔道横行,叛军林立,纷乱不止。

但目前来看,艮河以北的局势,反倒是比现在的震国还要安稳一些。毕竟北边已经打了很长一段时间,各方势力已经处于微妙的平衡,一些四方虽然割据,但实力地盘已经在三大派的默契下划分好了。

地方的节度使和军头,虽然依然是高危高风险职业,时不时就会给推翻或者拥立,但这大都是藩镇内部的事情。死伤破万级的大规模藩镇兼并,倒也不常发生了,大概就是两三年来一回的节奏吧。

反倒是南边才刚刚开打,萧家的孝子贤孙们都觉得天命在我。一个个磨刀霍霍,跃跃欲试,动不动就你发兵十万,我发兵十万,仿佛没个十万不好意思上牌桌梭哈似的,总之旌旗招展,铺天盖地的,真的不知群雄逐的这头鹿,最后得给谁踩踏身亡了。

所以按照李凡原本的打算,一离开蓬莱就在震国找个安稳地方清修,元神出窍去月面学后续元神法来着,但他也是无语了,震国居然就找不到一处安稳地方!

毕竟震州太平了许多年,河北轮番大战,三垣反复厮杀,从河北关西逃难来的人口多聚集于此,可以修行的灵脉仙山早就被人占尽了,不是散修宗门,就是仙家府邸,值此乱世,大厦将倾,自然不是积极备战,就是开启法阵,紧闭山门,谢客自保。

而野外实在太不安全了,到处都打仗,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是兵马。每天从早到晚都是杀声震天,火光冲天的,而李凡的神识感知范围太广,到哪里都感觉锋芒在背,也不知道是被大军的斥候发现了,还是有人在跟着他,亦或是随军的法师在侦察。到灵脉里布置个法阵,都时不时就有人从头顶过,跑过来瞧瞧是不是有伏兵暗算。这样紧张的时局下,根本就没法安心出窍修行。

这样李凡干脆就放弃了,直接疾奔三昼夜,一直往北渡过艮河后,才拿司南找了个方向,寻了个山头,挑中一处清净的山沟沟,钻到这深山老林,荒山野岭里。神识一扫连狼都没几只,李凡才算放心下来,寻找灵脉,掐算阵眼,准备布置个法阵,守护元神出窍的道体。

结果他才在灵脉刨了没两下,八面阵旗都没插下去,直接刨出三具尸骨来。

这三具尸体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有干尸有骷髅,从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不一,衣着打扮也不同,大概并不相关联。

一人是被射伤腹胸,箭簇还钉在肋骨上,一人是被锤子打裂了脑壳,一人干脆就是自己走脉岔了气。看起来他们都是原本就受了重伤,躲在这处僻静的灵脉附近调养,可惜走火入魔,旧伤发作之类的,总之没顶过去就嗝屁了。

唉,随便掘地三尺都能挖出一堆死于非命的,这就是中原的画风啊……

这三人身上也没啥值钱东西,李凡就另刨了个坑给他们埋了,然后布置起阵法去月面找蜈蚣。

这次月面依然是一个人都没有……恩,好像本来也不该有人的……

总之没见到墨山的一众内门弟子,山主和望舒他们都穿越了似的,影子都见不着,仿佛大白腿纯粹是李凡的梦境一样。

说真的,躲仇家也不是这个躲法的吧?而且这仇家到底得牛逼到啥地步啊,居然给山主他们怕成这样?他又不是没见过悟道的,感觉显化那个老瘪三也不过如此嘛……

然后李凡幻想了一下换成显化躲在暗处算计着要找自己麻烦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寒碜,不敢再想了,得,抓紧时间去学元神法吧,战斗力不拉上去干啥都没底气……

这次有17.6k的满心情打底,李凡认真研读了四大节蜈蚣背的墨山传承。得亏他之前读过《墨山六经》,心情也够,这才能把长篇大论读懂。因为前头《瞽观》和《心辨》之后,就开始以《六经》之论为基础脉络,开始做墨山一脉的学问了。

所谓观而后辨,辨而后知,知而后接,接而后明,明而后论,论而后虑,虑而后求,殚其思虑之知,使人之心,助己思虑。助之思虑者众,则其谋度速得。

如此达闻、说、亲;名、实、合、为,谓知也。传受之,闻也。方不彰,说也。身观焉,亲也;所以谓,名也。所谓,实也。名实耦,合也。志行,为也。此即《为知》。

简单说,这是在教墨山一脉,最基本的认识论。

物或者非物的,你得先看到才能辨别,辨别才有认知,认知才知如何接触,接触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懂得其中的道理才能有所理论推测,有了理论才能思考判断,有了深度思考才能探求你所需的东西。不仅自己殚精竭虑,也有借助人之心来作为思考的标准,一同探索思虑的同道之士越众,则求得大道的速度也越快。

如此有闻知,说知,亲知,名知,实知,合知,为知七种认知的境界。耳闻而得知,推论而得知,亲眼见识得知,知道名目的概念认知,指认实体的实际认知,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认知,以及知其名又知其实,以实践为基础,可以化为己用,执行合一,志行己道的,这就叫为知。

‘李凡修成了《为知》’

‘功法鉴定中’

‘为知,元神法,修炼元神法可精粹元神强度,可通过精神和物理层面的全面接触,大幅提升对太素道的理解。并可与同道中人一齐分享这份喜悦,。’

‘为知,通过消化非物获得的收益翻倍,有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参悟时,双方均可获得额外收益加成。’

消化……艹!所以要打杀了下酒,原来这都是为了全方位的接触啊!而且难怪山主那么喜欢请人吃席呢!感情大家一起吃席,互相砍一刀,还可以一起分享悟道加成的红包呢!淦!

李凡也是一阵无语,怎么说呢,《为知法》也不能说不好,实际上相当好,单从字面描述来看,就是收益翻倍还有额外加成耶!吃一头至少等于吃两头耶!那这自然能大幅提升吸收利用非物道体的收益率,长期来看肯定是修行神技了啊!

但就眼前来说,依旧是锦上添花,夯实基础的大道。短期内的战斗力增幅等于没有。

而且以墨山天书这个节奏,大概是按照六级的大纲整理的,也就是说得把基础理论统统学完之后,才会慢慢讲到具体应用之法。看来元神法这块的战斗力短板,短期内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不过李凡还是认真学了,这篇《为知法》又长又杂,时不时穿插几个巨子的小故事,提现墨山的理念,还有许多前辈的批注见闻补充,李凡也是揣摩了好久,连续花了四天时间,每天晚上元神出窍,白天揣测研读,心情掉了16k才算掌握了。

而且就算掌握了,怎么说呢,感觉也并没有特别巨大的提升,神识的观察范围好像没有显著的增加,看来不杀个非物吃吃,是体会不出《为知法》的妙用了。

但至少墨山元神法取得了一定的进度,而且心情耗空了,现在还有17.6k的上限……17.6k,我了个乖乖,这要充能抽奖,得冲到猴年马月去呢。

于是李凡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把上限转化成道体修为了。李凡便直接重炼,花了300点心情上限,把东山,西山,南山山神道体瞬间又重练回来,毕竟虽然很不划算,但‘五山神神骨诛魔剑意’是他目前仅有可以有效伤害对手元神的手段了。

这样李凡的心情就变成了1.6k/17.3k,充能16k/17.3k。

但还不等李凡想好,是先拜月充一波煞气,还是再修个什么新的道体,把上限砍一点抽抽奖的时候,却有人找上门来,打扰他清修了。

当然也不是专门来找他的,而是有修士路过野外,往这片林地飞来,看样子也是受了伤想在这野外无主灵脉疗养的,但此人是个只有金丹境界的散修,没什么眼力劲,直接闯入李凡布置的幻阵,一时找不到出路,伤势又发作,就给迷晕在外头了。

李凡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法阵外头,想想在此地落脚也有点久了,待机过长有风险,就干脆撤了旗阵,做好转移道场的准备,又顺手把脉,检查了一下这散修的伤势。

这人面相显老,是个身穿黄衣,四五十岁年纪的大叔,资质根骨垃圾,修为也不屑一看,说难听点是李凡一口气吹死的杂鱼。体内有神罡赤煞两种灵气混修,炼得杂驳不堪,经脉也没有全部炼化,肯定不是修的上乘功法,这伤势好似是和人比斗败了逃生,垃圾法宝也碎了,符咒丹药也用光了,胸口还挨了一脚,口鼻喷血,若是袖手不管,就算他及时赶到灵脉吐纳疗伤,大概也是和林子里那三人一样的下场吧。

李凡掐指算算,又拿司南瞅瞅,这散修同他并没有什么缘分,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啪唧’一声掉在他面前了,随手拉一把也不费什么事。

于是李凡给了此人小半颗东华长春丹,还帮他调理了体内混乱的真气,甚至顺手用大罗经天指,点穴开脉,替他理顺了身体里几处不知是自己修行有误,还是功法缺陷造成的气团郁结。说的夸张些,真的是神仙点化,恩同再造了。

但是疗伤过程中,这修士明明已经醒了,却在装昏迷,丝毫不言谢的。即使治好了,李凡也释放明显善意,没有伤人,他依然是佯作不醒,躺着不动。也不知道还在担心个什么,或许是怀疑李凡出手相助其实另有所图吧?

李凡本来也只想同此人打听一下附近的情况,有什么魔物可以杀来吃吃的,结果见对方这么小心谨慎,处处提防的,也就只好耸耸肩,随他去了。

但李凡也不立刻就走,而是又坐了一会儿。果然不多时,又有两个修士飞来了。

两个人飞空起来,也是烟尘缭绕,颇不似玄门正道。李凡远远就察觉到他们的行踪,一路追索,明显是在找人,十有八九是来找他刚才随手救下的中年散修。

近了一瞧,这两人也都是金丹境界,似是一对双修道侣,男的面相阴柔,抹着胭脂粉底,身穿白衣,头戴桃花,一手提个破布口袋,一手拿一只短棒。

女的徐娘半老,衣着不甚检点,粉红的绸裙单薄透体,飞天时风吹起来,直露出大腿根,腰间还有一个风雷之声隆隆,焰光粉尘颇大的垃圾,咳咳,绣球法器环绕。从眉宇间的风情瞧着,大概年轻时也有那么点姿色,打扮打扮拿个七八十分的不成问题。但现在么,用人老珠黄形容也有点过分了,但明显是资质真的不行,卡在金丹境界许多年了,再是驻颜打扮,也是青春不再,满打满算么给个60加吧。

因为李凡撤去了法阵,也不躲藏,这两人又在搜查,顺着灵脉找过来倒是瞧见人了。那中年散修还在装死,而李凡现在则是一身麻衣短褐,头戴帷帽,以‘不知面’拢面,刻意隐藏了修为,坐等他们两个过来问路。

这男女也挺谨慎,一时摸不清李凡的修为,就远远得在半空中张望,并不急着落下来。

然后两人窃窃私语商量了一阵,由那女的上来,先掐着兰花指,双手翻来翻去,快速摆了几个不认得的姿势,一边开口试探道,“妾身沈莲子,受横海军棣州供奉,未请教友云斗几何,上下何字,三山嫡血何处。”

李凡不由一愣,暗叹中原真不愧是中原,上来一个金丹散修老婆娘,道行垃圾得一匹,盘起道来倒这么一套一套,看来业务挺熟练的哩……

(本章完)

第278章 民风淳朴

其实现在李凡只要报出‘太上至真李大唐’这层身份,自然可以通行天下无阻的,保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敢得罪蓬莱山。不过他可不想刚到河北就暴露自己的行踪,于是拱拱手道,

“区区山野散修李二,路过贵宝地,歇脚就走,并不想惹麻烦。”

李凡这藏头露尾的打扮,不肯自曝身份也不意外,于是那女的沈莲子也不追问了。

然后那男的上来道,“既如此,请让我们将阁下身边的人带走,此人乃是横海军主亲点,各镇通缉捉拿的要犯。”

李凡斜眼瞧瞧那黄衣男还躺着装死,也懒得管他了,干脆点点头,“出来行走江湖,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不是自己的麻烦不去碰,你们自己解决就是。只不知这位朋友做了什么大事,要节镇军主亲自点名捉拿?”

“这就与阁下无关了,”那男的有点不耐烦,拱拱手,“请便。”

李凡瞅瞅那货还在装,得,那走吧。

结果李凡为了掩饰,刚掐了个诀飞天而起,对面一对男女就出手了,而且……是突然朝他出手的!

那女把兰花指一点,身边绣球轰隆隆一阵火花毒云得当头朝李凡砸来!同时娇声一阵欢叫,仿佛魔音贯耳,直接元神攻击掉了李凡一点心情,还从口鼻喷出粉紫色毒云!一上手就打出三招!手段狠辣麻利至极!

而那男的也不遑多让!矮着身子,跟着绣球后头就冲过来,手里口袋一甩,施法变成遮天般大兜,从天而降当头朝李凡罩来!同时口中吐出一把幽绿的毒针!直刺李凡双目!而且手里短棒也血光绽放,凶光毕露,直朝李凡的小腿砸过来!

李凡是真的开了眼界了,我擦类,中原的散修都是这种水准的么……

你说他们的修为低微吧,那硬实力是真不咋地,可这阴险害人的手段,使出来还真是挺干脆利落的呵。这要是一般人,疏忽大意,又无防备,刚掐诀飞天,一口道息还没回过来,迎面两个人六道杀招已经铺天盖地砸过来了!那几个还有命唷!

李凡也是一阵感慨,随手一拨打飞了绣球,屈指一划,戳破了大兜,张口喷出一片灯花剑岚,就将迎面而来的毒针毒雾扫清一空,然后右手一抓,左手一提,把扑上来打近身的白衣男,右臂连着棒子扯断了,拦腰抓起,单手举在空中。

“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

那男的被李凡一招就抓住手里,也不惊怒,也不求饶,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大概又是什么元神法,打掉了李凡一点心情。还一边从怀里摸出瓶瓶罐罐毒粉毒药什么的要泼。

那女的远远瞧见撞到硬点子了,也翻手摸出三张符咒,激发雷云,黑风,迷雾,然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李凡一瞧他们这反应,有机会就干,打不赢就走,也是雷厉风行,暗道一声佩服,那他也不磨磨唧唧的了。于是单手掌力一发,将手上那人震碎,同时甩手一道剑气扫去,把那女的拦腰斩断,跌落云头。

等李凡拍手扫掉身上的碎肉血花,再扭头看时,呵,这一会儿功夫,刚才装死的中年男,已经和负鼠一样,夹着尾巴钻地溜了。

牛逼……原来中原散修之间,都是这么和平相处的啊……领教了领教了……

突然来这么一遭,李凡也是有点无语,还想客套两句套点情报呢,想不到河北民风这么朴实无华,给他整的都不会了。

罢了,可能野外PVP比较盛行,还是直接进城打听吧。

于是李凡神识一扫,寻着远处有人烟的大镇,可能就是刚才说的什么横海军棣州的,便飞空前往。

这棣州城远远看去,整个就是个要塞,城高池深,刀枪林立,强弓硬弩,杀气四溢。但本地的修士倒不算特别强,有那么四五个仙宫假元婴,大概都是横海军的镇守军将。但金丹数量不少,筑基的就更多,几乎绝大部分人都多少炼了点气,而且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刀剑傍身,时不时得就会在街市上拔刀杀人,打成一片,如果随便死三四个人就了事,当兵的也不管,就等人死光了有扫地的来收尸。

如果闹得大了,演变成百人的帮派恶斗,有民变的趋势,就会从箭楼哨塔上传出一声哨子响,一声邦子响,接着大约是横海军全身披甲的骑兵队,就会踏马而来驱赶乱民,人群就迅速分开,躲进小巷和店铺里,丢下满地狼藉,恢复秩序。

如此反复,大的小的加起来,一个白天能来个七八次。

李凡潜藏气息坐在鼓楼上瞧着,一边望气一边在心里暗算,棣州城的人口也就小十万吧,按照长思城的比例来算的话,十万人口也就出上百个金丹修士,小两千筑基的。但实际李凡看下来,此城中大部分人都炼气,筑基的起码上万,金丹修士至少有四五百。

看来艮国的情况同离国确实不大一样,常年厮杀,连年战乱的,虽然整体人口较少,修士数量倒一点都没有下降,毕竟这种天时,基础的筑基结丹材料倒真不缺,讽刺得说,艮国触发杀劫的机会还更多,可能还挺有益修行的呢……

李凡也是瞧出来了,艮国的军镇平均都有这种水平,只要有装备有补给,随随便便都可以拉出几千几万的仙兵,而且还有许多人口被其他地方势力卷走了,实际水平可能还要更强呢。

李凡看得差不多了,便挑了城中一家酒楼进来打听情报,这地方叫雀梅楼的,刚才附近动刀动枪,这里就没有闹腾过,看来还挺安全的。

结果他才刚摘了帽进门,还没来得及找掌柜的打听,就被三五个扛刀的拦住了。

“喂!红头发的!溜哪路的!什么价!亮亮盘子!”

啧,共工这红头发是有点太显眼了啊……

李凡只好摘了不知面,又把帽子戴上,“来喝酒的,劳烦阁下让一让。”

为首的刀手瞧了李凡一眼,虽看不出修为,却也看得出他这体格是练武的,一边把眼睛盯着李凡,一边扭嘴含道,“并肩子,念短吧!有鹰爪孙淌过来了!”

于是大堂里的江湖人一齐收声,把刀把亮出来盯着李凡。

李凡简直头疼,玛德找个说人话的这么难的吗……

虽然他可以三拳两脚把这些顶多筑基的全干翻,但动起手来估计又得杀一堆人出城,说真的,他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何况别说上限,一点心情都不涨,有什么必要呢?

于是李凡伸手到袖子里,想摸点钱给这群脑残打发了。

结果对面一看,突然大哗,“孙子要放暗青子!”

然后一群人喧哗着拔刀砍上来了!

李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只好抽身而走,躲了三条街才甩开这群神经病……

尼玛,安全个鬼啊……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李凡也是无奈,这时看到旁边有家没啥客人的面馆,就两三个不知道是丐帮的,还是单纯真的乞丐正蹲在门口喝汤。

李凡谨慎得瞧了瞧,见那几个乞丐不来盘问,这才进去,上来先摸出一贯钱放在桌上,“掌柜的,来碗牛肉面。”

面馆老板一见那些金灿灿的神罡钱,立刻笑脸迎上来端茶递水得招呼。

李凡总算是松了口气,先喝了口茶水,准备和老板拉拉关系问问情报……

‘警告,发现宿主中毒,是否消耗穷奇百骨扇的效果解毒’

WTF!

李凡脸色一变,瞬身躲开,背后那老板已经手持剔骨刀一刀砍上来,把桌子都劈烂了!

“艹!你们都什么毛病!”李凡一把给老板揪起来怒骂。

那老板惨叫,“救命啊!强人打劫啊!杀人害命啊!丧尽天良啊!”

“我顶你个……”

李凡还来不及发怒,脑后风声响起,立刻闪身,却是那几个乞丐扔了一堆板砖石灰过来,当场给老板砸得头破血流,倒毙当场。

李凡惊魂未定得避开,那群乞丐已经扑上来,争抢他放在桌上的一贯钱,自己直接打起来,又插眼又咬手的,场面混乱无比。

“卧了个槽……”虽然刚才在暗中观察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但李凡真是没想到这些人已经疯魔到这种地步了……

“嗨!找死吗!闹腾什么!滚!都给老子滚!”

这时有两个穿甲的步兵走过来,一个按刀,一个持戟,大骂了一阵,那些乞丐见官兵来了,也不敢逗留,捧起地上的铜钱就溜,连掌柜的剔骨刀都顺走了……

“喂,死了没!喂!艹,死球了。”两个藩兵踹了掌柜一阵,见他没反应,就去柜台里翻了翻,掏了几个铜钱分了分,出来见李凡还愣在外头,就上来道。

“喂!那个外地来的!一把刀都不带在街上闲逛,找死吗!”

“瞧你那傻样,一贯一贯的扔,做生意的?有钱给点兄弟们花花呗。”

李凡默默得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子里摸了两贯钱给他们。

“欸嘿,这傻大个还挺有钱呵。”“呵呵,呵呵呵!”两个藩兵直乐呵。

李凡看看他们,“两位,在下初来乍到,请问城里可有落脚暂住的地方。”

两个藩兵大眼瞪小眼瞅瞅他,

“外来的?来艮州?哦,我懂了,修士是吧,难怪了。”

“神仙老爷从天上飞过去啦,进城干嘛啦,别给我们找麻烦啊。”

“南城郊有个沈家堡,要做供奉就去找他们引荐吧。走了走了。”

两个兵痞也懒得和李凡多话,拿了钱就乐呵呵得商量去喝酒还是找乐子。

李凡也是摇头,是他大意了,对外头的人来说乱世才刚刚开始,对艮州人来说,命如蚍蜉,朝生暮死早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瞧这种情况下,城里估计也没人好好说话,也更不可能问出什么东西来,还是得直接找道上的修行人。沈家堡,听起来是本地的修真家族啊,那个沈莲子会不会有关系呢?

李凡想了想,虽然才刚杀了对方的人,可能有风险,但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艮国这种情况太乱了,无论到哪里都是你杀我我杀你的,是不是真的有仇关联已经不大了,但他至少需要一张地图,需要大概知道哪里是谁的势力地盘吧?就算不去管显化给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破事,他起码得找个可以安心藏身修行的地方,稳固他的修为啊。

现在艮国这种情况,藏身肯定是够了,安身,那就很难了……

于是李凡又往城南飞了一段,一边望气,一边用司南确认,然后确定了一处滚滚冒出浓烟,正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的村寨大约就是沈家堡了。

……哎,他这都没到地呢,怎么又触发家破人亡的剧情啊……

李凡还没来得及感叹,远远察觉到有一群修士追杀着某人朝他这个方向赶过来。

哦,错了,是某一个人,追杀着一群人……

李凡远远得瞧了一眼,也不意外,因为逃难的只是十来个金丹,大概是往棣州城的方向求援,却被半路追上了,给赶得好像苍蝇似得四散而逃,而后头追杀者是个元婴修士,使出浩瀚无匹的霸道掌力,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得隔空打爆,轰杀成渣,就好像天空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血红色的花朵。还真是随处可见的风景呢……

“道友救命!有魔头在滥杀无辜!!”

其中有个修士好似也是慌不择路,正瞧见了李凡这个路人,立刻飞过来求救。

李凡看看此人虽然也是金丹圆满的垃圾修为,但也是鹤发童颜,锦袍玉带的打扮,吃得特别富态,估计又是沈家的什么家主老祖级的人物。

李凡也不着急搭话,先谨慎得用神识观察了一下追击者,谁知对方居然立刻有所察觉,直接飞过来对峙。近了一见对面的造型,李凡心里猛得咯噔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秦南心!

好吧,其实仔细一瞧并不是同一人。

这也是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冠,但确实有元婴境界了,而且发色与秦南心明显不同,一盘乌丝,如流水般倾泻至腰际,头上没什么梳妆首饰,只用白纱轻拢,把一抹月牙似的刘海,落在左眼眉前。

左手臂弯里夹一柄金镡铜环戒刀,右手臂弯里搭一把银丝铁锷拂尘,贴身的白色单衣,外套一件净色的道袍,一身整净,并没有那些多余的装饰,整个人也是明眸皓齿,肤色白腻,凤目星盼,剑眉蹙蹙,若非她眼角之间,还隐含着几分凶光厉气,看起来分外不好亲近,倒是个姿色毫不亚于秦南心的绝代佳人。

实际上无论容貌打扮还是发色,两人都有差别,李凡会差点认错,也是因为她与初见秦南心时的冰山气质,尤为相似,而且看着都擅使掌法,下手杀人也毫不留情,作风狠辣。一时两人的身影仿佛在眼前重叠,瞧得李凡也有点恍神。

那女冠见了,剑眉一竖,贝齿轻启,声如珍珠击玉,银铃打雨一般,清脆得传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女人啊!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李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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