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163章 运河入海,恒雄天王

那老兵笑道:“我们确实是从江东而来,不过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消息?”

“我是从拒马城副城主孙兴祖等人口中得知。”

苏寒山说道,“他们很想找到诸位,所以我一发现疑似的行踪,就过来查看一番。”

那些老兵想了想。

“拒马城啊,不是听说他们不准备派人出来吗?”

“你请稍等,我们去通报一下。”

有个老兵转身而去,走进了一座营帐之中,很快就转身出来,朗声说道:“请进吧。”

苏寒山走进那座营帐之中,厚厚的帐帘落下,帐顶悬挂下来的一盏昏黄灯光,早已点亮。

营帐空地中间,小小的火炉向外散发着热量,让整个营帐都暖烘烘的。

一座长条形的桌案,摆放在火炉后方,桌案后的地面,铺设了一大块羊毛毯子。

像貌清瘦,眉毛微卷,胡须稀疏的老人,坐在那块羊毛毯子上,看起来约有六十岁的模样,身穿一件白色微黄的单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罩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这是我们江东的吴王。”

那老兵说道,“使者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言了。”

苏寒山心中有点惊讶,虽然听说是吴王府发出来的兵马,但没想到,这个吴王居然亲自领兵而行。

“老夫杨白发,只是曾经的吴王而已,不过现在的吴王是我徒弟,也还能做些主。”

那老人笑了笑,声音清朗,“使者听说是从拒马城而来,不知道有什么信物,寻我又是有何事?”

苏寒山自报姓名,笑道:“我虽然是从孙兴祖他们口中,听说江东发兵之事,但并非从拒马城而来。”

“不久前,拒马城已经被胡人占领,孙兴祖他们率些残兵出逃之后,路过我东平城中,想要强抢粮食,被我拿下,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诸多事宜。”

短短几句话,蕴含的消息很惊人,那老兵的脸色就明显有变,诧异万分:“胡人?!”

杨白发眉毛也动了动,道:“老秦,弄壶茶来。”

那老兵回过神来,领命出了营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人,一个拎着壶热水,另一个拿了套茶具。

“刚才仓促见面,都忘了该有些茶水招待了,请坐。”

杨白发寻了块坐垫,放在长桌对面,请苏寒山坐下。

滚烫的茶水注入两个杯子里面,泛着微微的青绿之意,浓茶的香气,立刻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杨白发端起来喝了一口,示意苏寒山品尝。

苏寒山端起来吹了吹,浅尝一口。

“该怪我半夜来得唐突才对。”

苏寒山说道,“只是拒马城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们这些城池想要做生意,最好的选择就是去那里。”

“老吴王的兵马,最终的目的地也是指向那里,现在那里被胡人所占,若不能尽早通报消息,作出应对,拖得越久,只怕越是不妥。”

杨白发微微颔首,笑道:“这个消息,确实是越早知道越好。阁下能把孙兴祖他们拿下,可见实力非凡,既然也对拒马城的事如此上心,是要与我们一同处理此事吗?”

苏寒山直言不讳,说道:“我希望看到一个可以太平做生意的成熟港口大城,而不是一个被破城劫掠过,由匪徒重订规矩的大山寨。”

“好!”

杨白发说道,“我从江东带了一万五千人出来,白日的时候分一千人一队,清剿活尸,开辟道路,晚上分三路营寨。”

“半年来走走停停,也算成果颇丰,如今后方沿途已有诸多城池,可以周转江东而来的粮草,但要想从这些城池调兵,恐怕拖延日久,更会生变。”

他喝了口茶,“胡人兵马如何,高手几何,阁下又将何为?”

这人说话开门见山,光明坦荡,知道了事件主体,就只围绕这件事直接开谈。

苏寒山就喜欢这种直入正题的风格,当即说道:“胡人攻破拒马城的时候,主要是靠里应外合,先制造了内乱,总的人手,也就是万余兵马而已。”

“当时出现的高手,有三名神魄入体的人物,实力普遍在孙兴祖之上,其中有一人更是独力冲阵,击杀了拒马城主,另有拳意通灵的若干猛将,具体数目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们是属于一个名为乌雄教的教派,统合了东胡各个部落,据说教中精兵共有三四万人,早几年,已占领了好几座大城,会否增兵,还不得而知。”

“我东平城只是小城,城中除我之外,而今最精锐的,也就只是那两千多俘虏兵。”

苏寒山说到这里,吹了吹茶叶,看着茶水慢悠悠的波动,说道,“但这次的事情,我会亲自前往,而且正因为是小城,反而另有一番名目可用。”

“我们城中有很多斩削打磨好的木料,可以用我们小城想要做生意的名义,请老吴王派出一些先锋士兵伪装,帮我们押送这些货物,前往拒马城。”

杨白发神色微动:“胡人会相信,你们想跟他们做生意吗?”

“城小闭塞,消息不通的地方,根本不知道拒马城已经换了主人,也很正常,等靠近了过去,也就晚了嘛。”

苏寒山一语双关的说着,又道,“况且,东平拒马之间,直线的距离并不算遥远,东平城今年粮食收成太差,迫于无奈,想求取粮食,聚集一两千人,就敢顶着活尸伺伏的环境,苦熬几日的路程,也不奇怪。”

陈万川当初带人出来,游荡了好几个月才到东平城,但那只是因为,东平城地处偏僻,对于那些大城出来的人马来讲,不容易注意到。

实际如果有明确完整的路线图,骑兵直接策马奔腾,两天之内,就能从东平到拒马。

苏寒山的那些俘虏里面,自有人可以做这个向导。

“倘若一切真如你所说,明天我们就可以动身,按你这个计划试一试,先锋伪装在前,大军掩伏在后。”

杨白发手掌转动着茶杯,说道,“但你我毕竟初次见面,就商量这么大的事情,心里难免有些疑虑,明天我进城,要亲自问一问孙兴祖。”

苏寒山道:“当然可以。”

“我对老吴王,也还没有十成的信任,不过任何朋友都有初相识的阶段。”

苏寒山举起茶杯,“我希望,我们会是朋友。”

杨白发轻笑一声,跟他碰杯。

“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苏寒山说道,“为什么我看到的兵将,好像都是四十岁以上了,老吴王这次出来,没有带年轻的士卒吗?”

杨白发说道:“年轻人该负担起他们的责任了,我们这些快要交下担子的,就比较轻松,可以做一些早就想做的事情。”

苏寒山若有所思,道:“现在的吴王并不支持你发兵吗?”

“只要我出了门,他肯定支持我。”

杨白发露出微笑,睿智的笑意中,隐约有点无赖的意思,“不过当初,运河入海的诸城拒绝出兵之后,他确实对这件事就不那么热衷了。”

“他也代表了不少年轻人的想法,开辟道路这种事,可能将来确实对大家都有好处,但别家都不急,凭什么我们先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呢?毕竟我们江东,不需要这些路,也已经过得挺好。”

苏寒山道:“他们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嗯?”

杨白发轻咦一声,笑问道,“你也是个年轻人,听起来你不赞同他们的看法?”

苏寒山摇头道:“他们怎么样,我管不到。但我喜欢尽情的改造一切,开辟道路,重连天下这种事,听起来就是在人生中可以拿来回味的大事,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要做。”

杨白发连饮了几口茶,笑容愈盛,哈哈笑道:“好好好,其实,我看你半夜从帐帘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直觉里就有一种好汉子的感觉。”

“我一向是很相信我的直觉,谈起大事,聊起闲篇,果然也都投缘,可惜军中上一批送来的酒已经喝光了,不然这茶真该换成酒才够滋味。”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杨白发就先带了一批亲卫,跟苏寒山去到东平城中。

“吴王!”

孙兴祖当年是见过杨白发的,但真没想到,前两天才提过江东兵马,今天居然就在这东平城里面遇见了。

但他的目光在杨白发、苏寒山之间转了转,倒也没有开口向杨白发求助,控诉苏寒山的举动。

这个世道是最现实的,苏寒山一个人的价值,就比孙兴祖他们还要高得多,杨白发又不是孙兴祖的爹,也不可能为了他跟苏寒山翻脸。

反而这时候安分一点,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毕竟苏寒山身边看起来无人可用,找江东兵马合作,想必大有图谋,既然没有直接把孙兴祖他们打杀了,日后肯定有他们能派得上用处的地方。

孙兴祖和本因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意思。

擦亮眼睛,能屈能伸,才是保命之道啊。

杨白发倒是也有些惊奇,他原本感觉出苏寒山不是神魄入体的境界,又隐隐觉得苏寒山的实力不是寻常拳意通灵那么简单。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寒山一个人,擒拿了三个神魄入体的高手,甚至看起来都没有把这三个人打残。

就算神魄入体这个境界的范围很大,但是,初入神魄入体的人,实力也已经非同凡响,遍数当今天下,都未必数得出一百个。

要生擒这种人物,可比打死打残,还要麻烦得多。

“我已经听苏城主说起拒马城的事情。”

杨白发说道,“你们再讲讲胡人的情况。”

孙兴祖他们就一五一十的,把之前讲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半点也没有偏题。

苏寒山早知道他们很识趣,微笑的看着他们。

杨白发也颇为满意,等事情都问明白了,顺口说了一句:“神魄入体的武者,不易有啊,苏城主,我们要夺回拒马城,这三大高手若是不用上,倒也可惜了。”

苏寒山说道:“那就带在老吴王军中吧,到时候我给他们把这些钉子拔了,希望这回他们能够奋勇作战,不要一点伤口都没有留下,就已经逃出了拒马城。”

孙兴祖有些羞愧,说道:“那名叫步度根的胡人,实在凶悍,打杀城主之后,我立刻知道,即使合我们三人之力,也不是对手。”

“趁乱尽早逃出,才有机会求援……”

杨白发道:“好了,不用多说,这回去拒马城的时候,你们对付胡人中的普通兵马,总还可以吧?”

孙兴祖连连点头。

在真正成规模的战场上,军队的精神气势,会混同起来,变得极为浓烈,就算是高手,也不能单凭拳意的扩散,震晕几百人。

像他们三个这种程度的神魄入体,在战场上的拳意攻击,也就是一次震死数十人的水平,真打起来,主要还是靠肉身攻击对手。

但凭他们的实力,如果没有高手阻拦,就算需要拳拳到肉的轰杀普通兵马,也会如同狂风卷草芥,效率绝不会低。

等到杨白发的兵马入城之后,就按照昨晚商量的,开始分出一部分精兵,伪装成东平城的百姓。

东平城这些人,家中的衣物本来就不多,既然要拿出来给这些精兵做伪装,当然也要给一些补偿,倒是因此得了厚实的军中冬服,也算是意外之喜。

苏寒山交代刘甲子他们看顾好城池,就跟随伪装后的江东兵马,一起上路。

这些装成百姓的先锋兵,跟后面的大部队之间,拉开了约有二十里的距离,依靠孙兴祖他们对沿途地形的记忆,让大部队尽量在丛林之间隐蔽穿行。

数日之后,苏寒山就感受到了空气变得更为潮湿,所过之处,河流变得更加常见。

他们已经靠近了运河入海之处,距马城也近在眼前了。

黑压压的城墙上,有很多新旧交叠的,被攻伐过的痕迹,跨河的吊桥悬在半空,两侧粗大的铁链,也有不少,显然是最近更换过的。

拒马城的东城门、西城门,都是闸门,有河道直接穿过,吊起闸门的时候,可容船只通行。

不过,苏寒山他们是从南而来,南门就只有一条护城河和吊桥城门,要过河过桥,才能入城。

等他们距离城门还有三四里的时候,那吊桥就已经放下,城中冲出一队骑兵。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骑兵头领手里马鞭一扬,脸上有两条交错的刀疤,声音如同破锣一般。

苏寒山为了不要太过显眼,也换了一套装束,混在人群中,抬头略一打量,却发现这队骑兵看不出什么胡人痕迹,似乎是中原人,而且兵甲装束跟当时孙兴祖带的那些人差不多。

他心中一动,就明白,这应该是城池被攻占之后投降的人马。

运货队伍明面上的领头人,是江东兵马里选出来的,一个精通各地方言,为人老练的汉子,几句话就交代了他们的目的。

出乎意料,这些骑兵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看他们身上着实没有什么油水,就烦躁的挥了挥鞭子,让他们进城了。

“他娘的,那些胡人破城后,在城里到处抢东西抢女人,抢了整整三天,等他们教主一来,又说要维持拒马城四方通商的地位,不准再抢东西。”

“结果最后,被看得最紧的,反而是咱们这些人,瞎子也看得出,到底是谁更可能抢东西啊。”

“唉,头儿,忍忍吧,现在是人家当家,再说了,咱们这儿只被抢三天,还真算是好的,听说他们以前,占其他城池的时候,一破城后,都要大掠十几天呢。”

“东西城门,内外码头那儿的油水,可都被那些胡人捞足了,以后肯定越捞越多啊!”

苏寒山进城的时候,听到他们彼此之间,嘀嘀咕咕的抱怨声。

入城之后,却见长街寥落,房屋如棋,虽然屋舍很多,有不少还挂了商铺的招牌,但大多都关门闭户,颇显萧条。

领头人打听了一番,哪里有可能收木料,带着队伍前进,转到了靠近码头的地方,才又见到了略微人多一点的场景。

街道转角处,还有胡人高坐在木台之上,宣讲着什么。

“……所以说,周天子,霄汉皇朝,武德皇朝的皇帝,其实大多数都有我们乌雄人的血脉,伏羲女娲,神农轩辕,也是我们乌雄人祖先,恒雄天王的臣子!”

(本章完)

164.第164章 镇魂铃

那高台周围,围拢了很多百姓,看样子对高台上的人讲的话都不太在意,但又不能离去,显然是被强迫而来。

高台上的胡人,一点也没有因为听众的漠然而受打击,翻动着手里一本书册,继续津津有味的讲解着。

“我们乌雄人挖掘出来的这些古代史书《恒雄史记》,把天下人的源头,都写得明明白白,比如这一段。”

“蚩尤就是乌雄古王朝的第十四代王族,受到恒雄天王的感召,发明了兵器和战车……”

苏寒山往那边多看了一会儿,江东的先锋官,就悄悄凑近过来:“那胡人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莫非是个高手?”

杨白发的一万多兵马,包括他自己在内,有三名神魄境界的高手,六名拳意通灵的人物。

但是派进来的先锋官,为了要伪装成百姓,不引人注目,仅是内炼精魂的境界。

在甄别高手这一项上,就主要靠让神魄境界的强者灵觉都估不准的苏寒山。

“没有,就是个普通胡人。”

苏寒山说道,“但他讲的那些东西可不普通。”

先锋官不以为意:“胡编乱造而已,看那些百姓的模样就知道,随便哪一个,都没有把这些东西当真。”

“再假的假话,如果有武力支撑,多宣扬个几年,也会变得掰扯不清楚。”

苏寒山眼神颇为认真,说道,“东胡人的兵马不称王,不称将,反而称教,显然,像这个胡人的所作所为,并非他个人之事,而是他们教中高层布置下来的手段。”

“有这样大的野心,又懂得谋画,你们打探消息的时候一定要更加小心。”

先锋官微微点头,向后面的人叮嘱了几句,押送木料的所有人马,就在行走中慢慢分散成好几队,各奔东西。

表面上看,他们是因为运的货太多,分散开来,好各寻买主。

实际上,是为了避免这么多人总聚在一起,引人关注,也是为了方便打听城内各方的消息。

苏寒山他们伪装成押运货物的百姓,本来是有两种规划。

一是胡人恶劣,在城外遇见他们就直接动手,那么后面的大部队也会压上,直接攻城,但那就成了纯粹的硬碰硬,拼底力了。

现在既然能够成功入城,那当然就是走第二种规划。

入城的这批人,暂以打探消息为主,比如胡人首领的居所,胡人入城之后,兵力防御的侧重点。

哪边是他们的嫡系,哪边是收降的人马,跟周围几座城池的关系又如何。

内陆几条大河汇入渤海的这片区域,不止一座城池。

虽然其余城池的地利、兵力、高手数量,都比不上拒马城,但是他们的态度,也可能对战局带来一定的影响,还是需要考量的。

如果把这些消息都弄到手的话,攻城的时候,轻重缓急,都井井有条,就能够在以胜利为目标的前提下,将战争带来的损失,也降到最低。

苏寒山和先锋官所在的这一队人,前往城西码头方向,观望港口船只的情况。

到了码头,只见人群稀稀疏疏,停泊的船只虽然看起来还不少,但很多都是空船,也没有人在上面,反而有些可疑的破坏痕迹。

挎着狭长弯刀的胡人兵卒,被几个官吏模样的人陪同着,在码头上四处走动。

先锋官装得很好,到了这里就找一些商家攀谈,轻声抱怨难找买家的事情。

苏寒山混在木料车旁,忽然见到西面大河上,有十几艘快船驶来,停靠在码头,船帆一侧飘扬着黑色熊首旗帜。

那些胡人士卒,匆匆迎了过去,高声拜候,样子非常恭敬。

快船停稳后,其中陆续走出近百人,大多数是胡人装扮,还有一些扎着发髻的黑衣长袍男子。

苏寒山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那些黑衣男子身上的气息,与这个世界的武者,明显有所不同。

对于这个世界的高手来说,可能因为以前没有见过,难以分辨,但是苏寒山却非常熟悉。

因为那是自身元气被约束在经脉中,有序的流转滋养的迹象,也就是练出了真气内力。

本因、本智的寺庙,直接传承自武德皇朝鼎盛之时,基本可以肯定,在当时武德皇朝能触及到的消息范围内,是没有已经成型的吐纳真气之法的。

不过世界毕竟在发展,又经过了这五十年的巨变,有人揣摩出类似吐纳真气的法门,也是有可能的。

苏寒山并没有太大惊小怪,眼睛还垂下,看着木料车,但却把听觉提升到最高,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黑袍人中,有个双眸狭长、俊朗含笑的年轻男子说道:“教主这趟出去,已经验过了镇魂铃,想必应该明白我们的诚意了吧?”

“确实是好宝贝。”

东胡人中回话的是一个粗眉长须,身材不高,气质却很威猛的男子。

跟那些只会说胡语的士兵不同,这个人说的中原话,非常流畅,音调语气无比自然,似乎母语一样,抬手做出邀请姿态。

“白公子请上马,我们回到城主府,再好好聊聊!”

这一群人上马之后,轻轻一抖缰绳,激起马嘶之声,就朝城内奔驰而去。

苏寒山施展传音入密之法,跟先锋官交代了一声,就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混在人群之间,逐渐不见了踪影。

“金刚身不漏,大梵口不漏,禅定意不漏。”

苏寒山行走中,双手在胸腹之间,悄悄变化印诀,默念密音,这秘音只在身体内部,震荡来回,等到余音细微之时,他整个人好像也随之淡化。

周围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苏寒山在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武道之后,相互参照,触类旁通,虽然还没有踏入天梯极境,但已经开发出了更多的小手段。

比如,以守护身口意三密之法,将精气神全部闭锁,比起以前单纯收敛内力、隔绝气味的手段,就要高明得多。

不需要压抑内脏,不会影响战力,但整个人的存在感,都随之淡泊如轻影,使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之前,他略微试验过,只要维持五十步距离,不出现在正面视野内,孙兴祖三人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动向。

现在他为求稳妥,足足保持着两百步开外的距离,远远的吊在乌雄教主等人身后。

骏马奔行,到了城主府门口下马,自有奴仆上前,接过缰绳。

乌雄教主带人进入大堂之内,各自落座,又有仆人立刻送上茶水糕点,都热气腾腾。

“白公子,快快请坐。”

乌雄教主自己当然坐在首位,坐北朝南,东面一排坐了两男一女,是他麾下副教主步度根,护法石槐,护法千曼。

这三人,正是当初真正领兵打下拒马城的人,是乌雄教里最擅战的三员大将,战功赫赫,拳意精神里面,都融合了那种战场杀气,就算平时不刻意动用,随意一点眼神气势,也会让人自觉矮了一头。

可是,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些黑衣人,全都云淡风轻,没有半点露怯。

“镇魂铃的功效,果然不假,白王爷能够打造出这样的宝贝,假以时日,一统天下,也不在话下。”

乌雄教主开口说道,“倘若白王爷离得不远,本教主一定要亲自去拜会。”

白公子笑道:“教主是东胡人中不世出的英才,文韬武略,我们王爷也是神交已久,想真正碰面,却也不难。”

“教主收下镇魂铃,答应出兵,与我们白王府,两面夹击,攻下长安,到时候墙头上飘扬两面王旗,两位盖世英豪会面,正是一段名留青史的佳话!”

乌雄教主捧着茶杯,哈哈笑道:“不敢当啊。”

他捏起杯盖,轻轻拨开茶叶,啜饮茶水,似乎很是口渴,要把这一盏茶都喝完,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副教主步度根说道:“镇魂铃,虽然确实有效,但一个镇魂铃,只能控制一百头活尸。”

“要我们出兵攻打长安杜文通占领的那些城池,只凭白公子现在带来的这些镇魂铃,恐怕诚意还有些不够吧?”

步度根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止不住看向教主手边的铜铃。

那种铜铃,外观类似于道家的三清铃,有黄铜为柄,柄长六寸,柄下铸连着三寸高的小铜钟。

钟壁上面,绘刻着各种花纹符咒,内有锁链铜舌,摇动起来,声音非常清越。

活尸出现在世间,已经有五十年,不是没有人想过,要把这些活尸化为己用。

有人想要将之当做兵卒战力,有人想要利用其蛮劲,代替耕地的牛,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的。

就算是神魄入体的强者,直接用拳意精神,镇压住一头活尸,也没有办法,让它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

这些怪物,说是野兽,其实比野兽还要愚笨,不知生,也不知死,不怕疼痛,根本没有办法驯化,只知道扑食活人。

可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铃铛,居然能一下子控制住一百头活尸,让它们进就进,让它们退就退。

甚至能让它们对近在咫尺的活人,做出甄别,只攻击被指向的目标。

步度根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脑子里不知道闪过多少野心澎湃的念头,看着那些铜铃,像是看待天神赐下的至宝。

可惜,这样的宝贝,不是真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别家交易的筹码,那就得好好斟酌了。

白公子早有所料,成竹在胸地说道:“当然,这一百件镇魂铃,只是定金,等到乌雄教的兵马南下千里之时,这场远征的路程已近半,安营扎寨,便会另有一千件镇魂铃送到。”

步度根沉吟道:“一千……”

“一千镇魂铃,就是十万活尸大军啊。”

白公子说道,“镇魂铃的铸造,万分不易,就算在我们西北诸城中,也没有太多,先后送给贵教一千一百件,绝对是竭尽了所能,也竭尽了诚意。”

乌雄教主恰到好处的放下了茶盏,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我们整顿一番,将教内各城的事物调配妥当,就会派出教中七成的骑兵南下,配合白王府的攻势,两面夹攻,拿下长安诸城!”

白公子露出笑容:“我会飞鸽传书,回报这个消息,至于我们这些人,就暂且留在拒马城,到时候与教主的兵马一起动身。”

“哈哈哈哈!”

乌雄教主笑道,“白公子愿意留下,是再好不过了,本教主正要好好的款待白公子,就今晚吧,今晚大设宴席,不醉不休。”

白公子起身,拱手说道:“那在下就要回去养精蓄锐,晚上好尽情的品尝美味。”

乌雄教主又是一阵豪迈的大笑,叫出一群女奴,引这些黑袍人去休息。

等那些人走后,乌雄教主脸上就没有了什么笑容,手指拽了拽自己的胡须,露出思索的神色。

步度根说道:“教主,咱们真的要出兵吗?”

“这种宝贝虽然好,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反制的手段,假如真的拿下了长安诸城后,他们跟咱们翻脸,咱们派出的那支孤军在外,恐怕会很难办啊。”

两名护法原本在为镇魂铃欣喜,听了这话,也立即反应过来看向教主。

“白王府既然已经弄出了这样的手段,迟早是能够攻下长安诸城的,邀请咱们两面夹攻,也是为了更快的灭绝后患,防止杜文通的兵力流窜,多添波折。”

乌雄教主边想边说,道,“他们如果没有反制的手段最好,要是真有,咱们现在选择与他们结盟,也比与他们为敌更好。”

“这天下之大,多少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总需要有人来治理,到时候等他们称了帝,大不了咱们求一个封王的位置,徐徐图之。”

步度根听罢,缓缓点头。

那护法石槐笑道:“教主英明,我们结了盟,迟早有机会把他们的手段都学过来,变成咱们自己的,到时候在《恒雄史记》里面,多加几个篇章。”

“这些事情还比较远,有的是时间慢慢思索。”

乌雄教主转换了话题,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揣摩这镇魂铃。”

“步度根,从明天开始,你选一百个勇士,带着这些镇魂铃,去召集活尸,最好能找些三四十年以上的,验证镇魂铃的控制力度、可控数量,有无差异,过两天,再找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偏僻城池,演练演练。”

“试看这些活尸大群出动,碰到大量活人鲜血之后,是不是还能被牢牢控制住,没有失控的风险。”

城主府大堂里面的议论,还在继续,却不知道,他们的话语都落在了府外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本土武者的感知力,虽然强悍,但他们到了拳意通灵的境界以上,精神感知比肉体还要清晰敏锐。

往往再凝神感知的时候,是精神力散发出去,捕捉言语、动向等等,是一种主动探测的状态。

大堂中强者众多,若有本土高手想要窃听,必然触动感应,相互混淆,所以他们都没有过多顾虑这件事。

可是,对于以内功吐纳为根基的强者来说,耳力的敏锐,是从周边诸气中,分辨出自己想要观测的那一种,暂且屏蔽杂气,专心接收着从远处传递过来,逐渐衰减、近乎于无的音波振动,进一步的分辨,还原出这些话语。

苏寒山在府外街道的阴影间静静立着,精气神没有半点泄露,接收着这些话语,眼皮微微垂下,眼缝里似有冰寒暗彩,陡然流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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