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4.第1362章 刘文善出击

第1362章 刘文善出击

方继藩急着见了许多士绅,和他们入情入理的攀谈之后,竟发现原来这世上到处都是背叛阶级的个人。

大明的士绅们,果真是深明大义啊。

看来选吏为官,已是势在必行。

他命人将这些‘民意’送去给了欧阳志。

……

吏部。

欧阳志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民情’。

而后,呼了一口气。

沉默了很久,他眼睛竟是有些微红。

一旁为欧阳志整理着公文的司吏看了他一眼:“欧阳部堂,这……这是怎么了?”

欧阳志吸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而后严肃的坐下。

这个司吏,是他从保定带来的,最是信的过,是欧阳志的心腹。

欧阳志像是想了想,才道:“吾师送来的这些……你看一看吧。”

司吏点头,捡起这些‘民情’一个个的看了。

而后,司吏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志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恕学生无状,齐国公送来的这些东西……哎……”司吏又叹了口气:“学生说实话,齐国公的名声有些霸道。他请那些士绅来,那些士绅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啊。别看士绅们平日里在乡中,都是脚跺一跺,地皮都要颤一颤的人,可在齐国公面前,他们算个什么?齐国公说选吏为官好,他们哪敢说一个坏字,齐国公就算说他们喜欢男人,他们不也得乖乖的点头,喜洋洋的说个是吗?”

司吏又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欧阳志一眼,欧阳志的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不过……司吏已经习惯了。

欧阳部堂就是这样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以学生以为,这些‘民情’,对于欧阳部堂没有任何的帮助,齐国公虽是费了心了,可惜啊……”

只是良久……

欧阳志突然道:“你不懂啊。”

司吏愕然,眼带不解的看着欧阳志,不由道:“还请欧阳部堂赐教。”

欧阳志缓缓闭上眼睛,而后眼睛睁开,看着这一沓沓的民情,眼中带着幽深,道:“这是你的看法,可对我而言,恩师这样做,这些民情,并非是恩师要给我的。”

“不是给您看的?”司吏一脸狐疑,更不解了。

“这是给别人看的。”欧阳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才怅然道:“对外,这是恩师告诉天下人,你看,他的门生欧阳志做了吏部尚书,在折腾选吏为官,是要挖许多士绅和读书人的根,这全都是恩师的授意,而我欧阳志,我欧阳志不过是尊奉师命而已,只是一时糊涂,情有可原的,而恩师,却是罪无可赦。”

司吏的神色顿时变了,他震惊了,同时也明白了什么。

“学生懂了,欧阳部堂的意思是……齐国公此举,是为了分担欧阳部堂的压力,此前,欧阳部堂乃是众矢之的,可现在,这无数人的仇恨就都转到了齐国公的头上。他这样做,看似是在胡闹,其实却在保护欧阳部堂?”

说罢,司吏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看人家欧阳部堂,为何能一飞冲天,除了自己有真本事,还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恩师啊。

呃,别人家的恩师……

欧阳志缓缓点头道:“吾师……哎……他是将我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啊,我这做门生的,虽是忝为吏部天官,却还要受他的保护,说来……真是惭愧。”

他眼眶又红了。

接着咬咬牙道:“恩师这样大张旗鼓,他的心思,我这做门生的,已经明白。现在……我这不成器的门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吏部尚书任上,将事情办好,不给恩师丢人,陆司吏,将那未起草完的章程取来,我要再看看,斟酌斟酌,推敲推敲。”

陆司吏一脸认真的应道:“是。”

欧阳志这一刻,已经化悲痛为了力量。

恩师的良苦用心,太令他惭愧了。

………………

马六甲国吉宝海港。

这马六甲国建于百年前,占地并不大,属于一个半岛,北部几乎被柔佛国所包围。

而吉宝海港,恰好是在马六甲半岛的最南端,这座占地并不大的海港,早先,就被大明所借用,在这里修建了海港,大量的大明舰船,因要穿越马六甲海峡,往往都会在此停靠。

不只如此,随着四洋商行的兴起,大明的商船,也往往会来此,带来一些大明的宝货。

大明的许多商品,都是天下最顶尖的。

茶叶、丝绸、瓷器,甚至还有最时兴的棉纺品,甚至现在连眼镜都出现了。

各国的商船,也会抵达这里,与四洋商行进行贸易,而后将这些货物,运回国内。

这吉宝港在大明的经营之下,倒是蒸蒸日上,此前这里不过是个渔村,现如今,却是人满为患,一个个明式建筑拔地而起,无数的商贾在此川流不息。

西洋诸国,天竺诸国,还有大食的商贾,穿梭期间,每日,大量的舰船进出,盛况空前。

此处乃是通衢之地,地理位置极好,又因为关系着大明下西洋舰船的补给,甚至还有数百专门的兵丁保护,除此之外,大明的舰队,隔三差五会来此巡航,保证其安全。

葡萄牙人偶尔也会来,虽然彼此的关系紧张。

可关系到了生意,他们到此,也绝不敢造次。现在双方是剑拔弩张,可彼此之间虽有摩擦,大明的舰队却并未袭击葡萄牙人在吕宋和爪哇的聚居点,双方似乎很默契,且又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心照不宣的关系。

早在数日之前,一支四洋商行庞大的船队便抵达于此。

刘文善和刘瑾父子一下船,顿时受到了马六甲吉宝海港宣慰使的热烈欢迎。

刘文善等人下了船,随即便向北行百里,会见了马六甲国王。

马六甲国王虽是热情,不过倒也抱怨了不少事。

不过刘文善没有在意,回到了吉宝港,住在了宣慰府的后衙廨舍。

在这里,一个临时的行辕便组建了起来,内里是四洋商行的刺探们保护,外头则是大明驻吉宝港的上百个官兵。

在这重重护卫之下,大幅的舆图便悬挂在了墙壁上。

此时,刘文善正背着手,抬着头,认真地盯着墙上的舆图。

他淡淡的道:“那马六甲国王,一再抱怨吉宝港的汉人与马六甲的土人纠纷不断,刘瑾,你如何看待?”

刘瑾本坐在一旁拿着茶盏,听刘文善问到他话,便放下了茶盏,慎重的想了想,才道:“想当初,佛朗机气势汹汹而来,这西洋诸国,个个战战兢兢,风声鹤唳,听说我大明要下西洋,真是恨不得将我大明的船队,接到他们的家里。可如今,佛朗机人扩张的势头被压了下去,他们便开始嫌咱们在此扎根,垂涎于咱们的港口,恐惧于大量的汉商涌入这里了。爹,在儿子看来,这些统统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和他们客气什么。”

刘文善看向刘瑾,却是露出微笑,道:“这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兄弟,还有分不清的账呢,何况是在此呢?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身负了重要的使命啊,只有将宝钞推广出去,自此之后,西洋诸国便不得不附庸了。军事上的征服,终究难让人心悦诚服,也不能长久。唯独这经济上的掌控,才是至关重要。”

刘文善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沉默片刻,又抬头继续看着舆图:“你是四洋商行的大掌柜,换做是你,你打算在这里怎么做?”

刘瑾:“……”

见刘瑾不答,刘文善笑道:“你需好好学学这个,这是真正的经世之术,学会了,四洋商行将来才可壮大。”

刘瑾便肃然道:“是,儿子最近一直都在读您的书,已经粗通了一些,可是……”

“那就不要急,慢慢的学。”刘文善坐下,呷了口茶,表情随和起来,道:“接下来,便是要大量的出售我们带来的货物了,丝绸、茶叶、棉布、瓷器,能卖的,统统都卖,不只如此,咱们还得定一个规矩,既然要和我们做买卖,当然得议定好货币,各国的货币各有不同,我看四洋商行需和各国接触一二,这采用的货币是什么,一切他们说了算。”

“他们说了算?”刘瑾一脸诧异:“这……这……爹……这不是便宜了他们?”

以往在这里,都是用真金白银交易的,现在若是将主动权交给各国,这岂不是……

不合常理呀,刘瑾不解了……

刘文善笑吟吟的道:“要先取之,便要先予之,其实经济学很简单,你可知道,郁金香的泡沫为何会成功吗?”

刘瑾:“……”

好吧,他承认,还学艺不精。

刘文善道:“回答不出?”

刘瑾道:“还请父亲赐告。”

刘文善突然眼眸猛张:“贪婪!一切的经济问题,都源于此,人心是最贪婪无度的,若能利用这一点,就可无往不利。”

刘瑾这一次,记住了。

刘文善这才淡淡道:“这一次,也是如此!”

(本章完)

第1363章 赚了

四洋商行在吉宝港早有布置。

当一船船的货物抵达时,紧接着,便开始疯狂的出售了。

其中真正引起轰动的,倒不是丝绸和瓷器。

而是棉布。

这等棉布质地好,花色漂亮,更不容易的是,它的价格也是低廉。

如此物美价廉之物,很快便引来了各国商人的趋之若鹜。

这世上,但凡是作坊里能够大规模生产的东西,比之手工业者旷日持久所产的东西,都有极大的优势。

各国的商人瞄准的,都是这棉布。

因为对于商人们而言,这东西除了物美价廉,还有一个值得他们大批量进货的原因。

那便是供货稳定。

许多商人也卖布匹。

可此时的西洋,其实和当初的大明一样,几乎处在男耕女织的阶段。

商贾们想要做布匹的生意,首先就需要收购布匹。

虽然他们从寻常人家手里收购布匹价格更加低廉,甚至比大明运来的棉布要低得多。可是……货源十分分散,今日可能要去百里之外,明日可能又需去另一个城镇和村落,甚至还有挨家挨户去收购的,可谓是费时费力,运输的成本极高。

可在这吉宝海港不同,你想要多少,他便有多少,源源不断的布匹送到了海港,直接进入货栈,而后根据订单,直接送到各个商家那儿。

如此一来,省时省力,货源也是充足。

四洋商行这儿,现在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各国来的商贾。

人们说着各种的语言,挥舞着各自的货币。

四洋商行这里,为了便于结算,已经挂了牌子,对各国的货币进行了大致的价格认定,各国商贾只需带着本国的货币来订购就可以了。

这西洋各国的货币,各有不同的,有的是金,有的是银,不过钱币,却是一样,从秦朝开始,中央王朝对这里,就有了极深的影响力,无论是暹罗,还是真腊,又或者是马六甲等国,他们的货币单位,也是‘株’,采取青铜或者是铁,制成一枚枚外圆内方的铜钱。

而至于金银,大多也都熔炼为锭。

每一种货币,价值各有不同。

而四洋商行,则对此照单全收。

此前大明对各国的贸易体系为朝贡。

也就是各国拿着他们本国的特产,如香料、犀角之类进贡,此后,大明朝廷再赐下丝绸和瓷器等物。

这几乎相当于是易物换物。

等到四洋商行开始正式的通商,因为规矩还没有立起来,双方还是采取了以物易物的方式。

这使得交易的成本极高,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现在好了。

商贾们的热情极高。

四洋商行这儿早安排了许多的伙计,这些伙计通晓各国语言,有客商来,便请进一个个小隔间里去,给对方斟茶倒水,而后接受询价,交付定金。

各国的钱币,疯了似的开始入账。

在后头,吉宝海港的四洋商行掌柜刘焕要吓死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账目,生意自然是不必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这大明的许多商品,全天下也找不出一个重样的来,卖不好才怪了。

可问题就在于,这入账的钱币上头。

虽然各国使用的也都是元宝和外圆内方的钱币,可其实……各国的冶炼水平,还有制钱水平是不同的啊。

他捏着一株暹罗国的铜钱,刚才还紧抿着的嘴唇,禁不住发出了苦笑。

因为……

这玩意儿……天知道含铜量有多少。

十之八九,比大明的铜钱要低一些。

可这玩意一旦积少成多,缺的铜可就多了。

还有他们的金银元宝,含金量和含银量也甚是可疑。

他的两道眉毛已经深深的拧了起来,于是忧心忡忡的寻到了刘瑾。

刘瑾一听,脸顿时就颤了颤,也觉得有点肉疼。

最终,他手指头下意识的伸进了嘴里。

想要节食,是很痛快的事。

有时候口里总想要咀嚼点什么。

没法子,吃手手吧。

刘瑾按下心头的郁闷,脸上摆出淡然之色,道:“这是我爹的主意,怎么,你还有话说吗?”

刘焕连忙解释道:“不,不敢有,只是……这样下去,太亏本了,尤其是真腊国,此国冶炼水平极低,他们的铜钱和金银……”

“够了,就这么着吧。”刘瑾淡淡的道:“好好做你的买卖,货源现在还充足吧。”

刘焕忙道:“有些不足了。”

刘瑾依旧面不改色,施施然的道:“不怕,下月月初,还有数十船的宝货入港,你抓紧着卖就是了。”

刘焕无奈,只好点点头。

摆明着是要吃亏啊,怎么就不急了?

他忧心忡忡的在心里吐槽,刘公公他爹,显然是读书读傻了,不知其中利害关系。

………………

真腊国早在两百年前,在西洋也曾是强极一时。

只是百年前,真腊被暹罗所侵,他们的军队,甚至一举攻入了吴哥城,真腊国开始衰弱,迁都于金边。

这金边城乃是数处河流交汇之处,百年之后,城池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真拉国都,便置于山腰上,自这王宫,可俯瞰整座城市,那无数高高的佛塔耸立,在这真腊,人们崇信佛教,因而,大大小小佛塔林立。

这真腊国除国王之外,又设了五大臣,国家大事,几乎都由五大臣处置。

此时,五大臣之一的髯多娄进入了王宫,他向国王行了礼。

真腊国王看了髯多娄一眼,却发现了奇特之处。

不等国王询问,髯多娄便道:“臣的这件衣衫,是否与众不同?”

国王颔首点头。

髯多娄道:“这是从马六甲的吉宝港运来的,在那里……”

他将吉宝港所发生的事,一一叙说。

国王的脸色阴沉下来,绷着脸道:“这么多的商人去购置这些布匹,对于国家,并没有好处,这是将我们的财富拱手送给了明人啊,何况此布匹如此低廉,那么,国中的许多农妇所织的衣料,又有谁肯去购买吗?”

髯多娄点头道:“大王,臣也是这样想的。”他頓了頓,又道:“可是……大王,这衣料如此物美价廉,王上若是制止商人们订购,这可能吗?”

国王皱眉了,这话的确有理。

髯多娄又道:“而且大明势大,自居上邦,他们的船队时常游弋于航路上,他们所占据的交趾布政使司又与我们相邻,倘若我们不购置他们的布匹,下达禁绝通商的禁令,大明又会怎样想呢?大明有士兵百万之数,不是我们可以相比的。王上还请三思……”

年轻的国王深深的思索了半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初的时候,大明出现在西洋,曾让他颇为高兴了一阵。

毕竟,佛朗机势大,到处勒索和侵夺土地,这已引起了真腊的警觉。

可现在,佛朗机人显然比从前老实多了,也愿意与真腊平等的交往,甚至他们在吕宋和爪哇,愿意和真腊互通有无。

国王倒是对这些越来越多的明人,有些不满了。

他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道:“可是,若是让我们的财富不断的外流,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是的。”髯多娄笃定的点点头,他取出了一块料子,送到了国王的手上。

国王捏着这料子,更显得忧心。

“这样的料子,许多少银子。”

“一丈?”

“是的,一丈!”

“不需要银子,只需要九十五株钱。”

九十五株……

国王脸色骇然了。

哪怕是土布,也需四五十株钱呢。

他摸着这上乘的料子,本还以为这一定和丝绸一样,价值不菲。

可哪里想到,卖家居然也只比土布高了一些罢了。

“明人宝货,真是可怕啊。”国王忍不住道,眉头皱得更深。

他用手反复的摩挲着布料,眼里忽明忽暗。

“不只如此,还有许多宝货,除了布料,还有眼镜,就是戴在眼睛上的,还有大钟,可以报时,还有四轮的车马,还有……”

髯多娄一连串的说出了许多的商品。

这些东西,都是大明独有,而真腊闻所未闻的。

国王的脸色有点难看了,道:“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王上,臣听说了一件事。”

“嗯?”

“许多的商人,纷纷前往吉宝港,将无数的宝货,通过船只,送到我国来,再经过河船,进入我国的国都,臣认为,这已经不可逆转了。不过……大明似乎为了更好的做生意,承认我国的货币,只要是我国的金银和钱币,他们都照单全收。”

国王是极聪明的年轻人,他立即就意识到了髯多娄的意思。

他道:“长此下去,我们的钱币只怕要不足了?”

“是的。臣认为,我们应该加紧铸钱,有备无患。”

国王又不禁担心起来。

铸钱,怎么能加紧呢?

谁都知道,铸钱就是增加自己的财富,可金银铜是有限的啊。

髯多娄则深深的看了国王一眼,露出了狡黠,道:“其实……臣让商人特意拿了吴哥时期的铜钱去购货,而明人们,也承认了吴哥时期的铜币。”

这一下子,国王的眼睛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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