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交代(给盟主黑云白雨加更)

对石超所部的攻杀当晚就结束了。

根据打听来的消息,石超本人遁逃了,从者不过数十骑,十分狼狈。

分兵十二处的邺兵损失惨重,整体被俘斩一半以上,余众尽皆溃散。至于能不能回河北,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司马越第二天宣布赏格,参加行动的士兵人赐绢两匹——好家伙,让本就不太丰盈的府库愈发雪上加霜。

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年头的士兵,即便当的是吃粮的募兵,也没几个钱。

历史上第一次开启大规模募兵时代的唐朝,一名普通士兵每年的衣赐、粮赐、钱赐折合成钱,大概二十多贯的样子。

这还不算军中定期比武的赏赐,以及上级一高兴发下的额外加赏,几乎就是一人当兵,全家吃好的状态。

西晋的募兵,多集中于洛阳中军,日常领到的钱粮能有唐朝几分之一就不错了。

所以,两匹绢的效用是很强的,至少把士气给提起来了。

与洛阳中军相比,王国军将士们还得到了水果赏赐。

已经成功升级为宾客头子的唐剑带着庄客们,在庄园内采摘了数千枚各色果子,送至军中。

量不多,人手一枚罢了,意思意思。

军士们对此很开心。

邵司马如此勇猛,冲杀时锐不可当,千军辟易,私下里又这般平易近人,跟着他准没错。

邵勋没太多精力关注士兵们怎么想,因为他此时已至金墉城,四下打量着这座坚固的要塞。

“为何如此空荡?”他不解地问道。

跟在他身后的是幕府东阁祭酒庾亮,闻言笑道:“幸好来之前做了点功课。张方抓司马乂那次,人就没了大半。司马,你不会以为西兵就只抓个司马乂,不会顺手掳走其他人吧?”

邵勋哑然失笑,确实不可能。

张方“清空”金墉城后,被废的羊献容短暂地住了进来。就在昨日,她又被册封为皇后,搬回了皇宫,这边就空了下来。

邵勋对庾亮的表现也感到欣慰,至少他会提前做功课了,算是有心人。

没有谁一开始就厉害。

周处在乡下当街溜子时,与南山猛虎、长桥下蛟并称“三害”。后来他搏杀猛虎,一去不回。老乡们以为他和老虎同归于尽了,纷纷庆贺。当周处回来时,就遇到这个尴尬的社死场面,幡然醒悟,原来我在乡亲们心中是这个形象啊?

心神受到冲击的他去找陆云,询问自己年纪大了,再改邪归正还来得及么?陆云以“古人贵朝闻夕改”来劝他,“处遂励志好学”,浪子回头。

再早一点,“刮目相看”之前的吕蒙,和之后的他,也不是一回事。

这也是邵勋没有名人集邮情结的主要原因。

你以为他是史书上那种安邦定国的人,但他可能还没成熟,还没学到那么多东西,你一见到,交谈几句,大失所望,你觉得史书错了,其实是你刻舟求剑了,认为这個人二十岁时就有四五十岁时的本事,这不扯淡么?

“这城可作为长期坚守之所。”邵勋仔仔细细观察着城墙、守具、仓库、水井、馆舍,最后说道。

庾亮还是有点不放心,欲言又止。

邵勋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其实也有些担心,历史已经被改变了,还沿着历史脉络走,可能是要吃亏的。

但大的历史脉络应该还没变吧?被改变的只是小细节。

像司马越北伐邺城之事,就难以更改,他的决心已经十分坚定了,哪怕和历史上出师时间不一样,但终究会出师,只是早晚区别罢了。

那么,结局呢?

现在还能坚信司马越是八王之乱胜利者这个“历史”是仍然正确的吗?

或许吧。他应该还无法改变如此深远的东西。

他一遍又一遍地分析,到最后只是抚住了刀柄。

历史会慢慢变得不可靠,唯有手中的刀永远可靠。

“你既留守洛阳,便向糜都督讨个差事,帮我招募兵士吧。”看完了金墉城,邵勋拉过庾亮,说道:“吴前和你一起,他知道怎么选人,有他相助,不难的。”

“好。”庾亮重重点了点头。

他知道,邵勋照顾他面子。终究还是吴前负责招兵,他只是跟着学习,增长点见闻、阅历罢了。

“走吧。”邵勋最后看了一眼金墉城,便转过身去,道:“大战在即,胜还好,若败了,届时敌我难辨,你就不要去曹军司那里了,尽量跟着我。”

“好。”曾经颇有些傲气的庾亮几乎下意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邵勋身后,渐渐远去。

******

七月初八,已经是局势大定后的第三天了。

这一天午后,王国军四人组来到司空府,等待召见。

与以往一齐召见不同,这次是分头入内。

邵勋默默观察。

糜晃出来时无悲无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何伦、王秉出来时面有喜色,好像司马越给他们许诺了什么一样。

邵勋深吸一口气,举步入内。

“参见司空。”见礼完毕后,邵勋愣了一下,发现稍远处还坐着王妃、世子,于是他又行礼:“参见王妃(世子)。”

“坐下。”司马越和颜悦色地说道。

“诺。”邵勋跪坐而下,看着司马越。

他头一次见到自家主公如此客气。

这种客气,一般而言需要底下人拿命来还。

就像他关爱士卒一样,其实也期待着他们将来在战场上勠力死战。

这该死的上位者的温情啊。

“孤亦知许多营伍不堪战。”司马越看着正襟危坐的邵勋,笑道:“今日见得洛阳县兵,竟有着中衣、木履而持长矛者,形同儿戏。伱为中尉司马,常年整训下军,孤看着比上军威武许多。何伦那边,孤已经说过了,从明日起,上军也由你来整训。”

“诺。”邵勋沉声应道。

司马越的意思是,上军的练兵权归邵勋,统兵权当然还是归何伦——至于调兵权,那是中尉的权力。

不知不觉间,他在王国军内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邵勋此时关注的重点却不是这件事情。

他微微低着头,眼角余光偷偷注意了一次裴妃。

裴妃没动静,坐在那里仿佛雕塑一般。

“孤还知道,以你的才具,当一军将军都绰绰有余了。”司马越继续说道:“大夏门之战,你身先士卒,被两创,杀敌无算,可谓居功至伟,这些孤都知道。放心,待到北伐功成,孤会大肆拔擢旧人,将军之职早晚是你的。”

“仆诚惶诚恐,敢不为大王死战!”邵勋拜倒于地,大声道。

王妃那边总算有了点动静。

世子年幼,沉不住气,听到身被两创时,更是低低地惊讶了一声。

“洛阳之事,听糜子恢的,孤已向其面授机宜。”司马越摆了摆手,示意妻儿安静,目光只盯着邵勋,在说到“面授机宜”时,更是加重了语气。

“诺。”邵勋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事,但此时也只能先应下,待回去后再问。

房间内一时沉默了下来。

就在邵勋以为司马越要令他退下时,却突然听到他轻飘飘的声音:“你觉得洛阳能守住么?”

邵勋心下暗叹,没把握守住,你又何苦打这仗?嘴上却说道:“只要众军勠力同心,守住不难。”

“好。”司马越明显有些高兴,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如果守不住,你待如何?”

“仆带着王妃、世子突围而出,东奔徐州。”

司马越放心了。

若说帐下还有谁能带着他的妻儿突围而走的话,只能是眼前这人了。

可惜的是,他太年轻了,家世又不好,升官太快,自己压不住幕府反对的声音。

一堆四五十乃至五六十岁的人,胡子都白了,还在熬资历、等机会,在听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家世不行,还能年年升官时,他们会怎么想?幕府内部的士气还怎么维持?

出于爱才的角度,他都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是把邵勋架在火上烤。

但有功又不能不酬。或许,待到北伐成功之后,可以考虑把他外放到地方上,避开扎眼的洛阳。

可这把刀是真的好使啊,留在身边的作用似乎更大,司马越一时间竟纠结了起来。

要不要带他北征呢?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或许可以让他做上一做?

但如果立功了,难道真让他升官?

再者,自己年纪不小了,最近常感到身体不适。多年来就这么一个儿子,尚未成年,一旦有失,这辈子还有什么奔头?过继的儿子,和亲生的比,终究不一样啊。

思来想去,他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场中再次静默。

世子似乎坐不住,扭动了好几次身子。

王妃娴静地坐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邵勋微微低头,正襟危坐。

“你退下吧,好生做事。需要什么,径直和糜子恢提。如果他做不了主,就与他一起去找王夷甫,他会出面安排的。”司马越回过神来之后,便挥了挥手。

邵勋应诺退下。

司马越怔怔地看着窗外。

恰值正午,骄阳正烈,但愿他的大业,也能如这正午骄阳一般,光耀四方吧。

七月初九,司马越离开了洛阳。

大晋第一勇士司马衷亲征,恢复身份的太子司马覃、宗室诸王、文武百官随行。

极得司马越信任的苟晞出任北军中候,算是禁军最高统帅了。

数万人经大夏、广莫、建春诸门而出,浩浩荡荡,络绎不绝。

而他们走后的洛阳,则迎来了糜晃时代。

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注定不会平静。

大晋朝的天下,也不会平静。

(本章完)

第7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邵勋是不会放过大权在握的良机的。

大军出征第二天,他就率部接管了空空荡荡的金墉城。

随后,又让人打开太仓及武库,取了相当一部分物资,搬往金墉城内存放。

从这一天开始,物资随消耗随补充,确保金墉城内能有供一万人消耗半年的储备——金墉三城就那么大,只能存这么多了。

陈有根的教导队进行了扩编,主要抽调下军内经历过几次战阵的老兵补入,另有少数上军东海兵中技艺出众者。

整补完毕后,满编制五十人,陈有根也算是个真正的队主了。

上军千余洛阳市人被整体裁汰。

并非让他们走人,至少是整训了半年的兵,多少懂点规矩,也会点粗浅的军事技能。他们被编为“辅兵”,主要从事后勤支持工作,必要时才会上城头轮换。

至于上下两军空出来的缺额,则通过招募新兵补齐——人是新的,但未必什么都不会,兴许招来的“新兵”打的仗比邵勋还多。

他还趁机组建了两个新队。

攻大夏门之战有战损,大概数十人的样子,队主周英运气太差,追击敌人时中流矢而亡。

这次又抽了部分人手去教导队,空缺更多了。

邵勋将第三队打散,分入其余各队补充缺额。

同时重建第三队,任命金三为队主。

新建第十一队,提拔陆黑狗当队主——毛二有点学习天赋,算术不错,邵勋不太想他上战场卖命。

这两队士兵还是之前的来源:集市搬运苦力、码头力工乃至洛水、伊水上拉纤的纤夫。

邵勋一一过关,考核每个人,粗粗确认品性后才编入部伍。

这两队的主要工作只有三样: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当然,王雀儿队(第七队)虽然上过战场了,但还需要接着训练。

训练任务是很繁重的,邵勋有时候亲自抓,有时候让教导队代劳。

何伦、王秉几乎完全放手,任邵勋施为。

不知道是大战在即,被迫放低了姿态呢,还是司空给他们许诺了什么,导致他俩志不在此。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

有的人千方百计想升官,越大越好,这是思维还没转过弯来。

历史上估计要等到永嘉之乱,才能让更多的人猛然惊醒,仔细审视自己的过往。

聪明人会抛弃不合时宜的旧有认知,重新定义乱世下真正的“财富”。

其中有毅力、有勇气之辈,会在朝廷秩序大崩溃时,利用难得的权力真空,扩充私兵,聚城而居,观望形势。

没那么多勇气的,则会想办法往南跑,谋个官位。那個时候也不挑了,以前能当太守的,现在一个县令就能满足,能当刺史的,太守也不是不能考虑。

大势之下,各人选择各异,并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他们或沾沾自喜、或壮怀激烈、或苟且偷生、或一往无前的记录。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

新兵招募、重整部伍、严加训练,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邵勋一直忙活到七月底,才稍稍喘了一口气。

七月最后一天,他带着第三、七、十一三队百五十名士卒,出西明门前往他的庄园——就当是一次武装行军拉练了。

裴十六、裴进、唐剑三人出门相迎。

“郎君,上次听你的话,往外多占了一些地,确实没人管。”裴进一脸佩服地说道:“还有庄客带着地投献过来,只要能保他一家平安,地也不要了。”

“你怎么做的?”邵勋问道。

“全收下了,现在有五六十户庄客,地都种不过来。很多是无主之地,听闻发卖都没人要,主人家收拾了点细软,就南下豫州、荆州了。”裴进说道:“按郎君吩咐,全都抢种了杂粮,很快就能收了。”

换做其他地方,无主之地多半会被士族、豪强占走,不会真的无主。

但洛阳这个地方太特殊了,被太多人盯着,年年打仗,谁受得了?你想卖都没人买。

整个洛阳盆地的人口一直呈流失状态,跑豫州去都比留在洛阳强。

如果豫州还不让人放心,那就去已经基本安定的荆州,听闻都督刘弘在给南下之人分地——至于那些地怎么来的,那当然得感谢张昌了,没有战乱,就不会有“无主之地”。

新得之地往往错过了春播时机,只能种些短生长期的杂粮了——主要是豆子。

在战争威胁日益临近的情况下,这是最合适的应急农作物,收获、晾晒之后,立马就是粮食储备。

“尽快收割吧。”邵勋说道:“庄园内的果子,分批采摘,想办法制成干脯。牲畜尽量催肥,然后宰杀,熏、腌随意,你看着办。水塘里的鱼能捕捞就捕捞,先送一批鲜鱼至军中,剩下的就制成鱼干吧。最后,多捡拾柴禾,往金墉城送。”

“是……”裴进有些伤感地应道。

来邵府数月,是他平生第一次独立管理一个大庄园,可以说是他人生事业上了新台阶的重要标志。

但现在么,迫于战争,居然要如同坚壁清野一样将其毁灭,还是他亲自带人毁灭。

心中的酸甜苦辣,又有何人能知?

“郎君。”唐剑上前一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孩童少年总计一百零四人,皆已整训三月,要不要去看看?”

唐剑以前是河北幢主,现在是邵府宾客,手下管着的,只有同为宾客的另外六人。

他们以前锤炼技艺,看家护院,现在还需要管理那帮洛阳孤儿——战争制造的孤儿。

数月间,邵勋来过几次,主要考察少年们的文化和军事知识。

文化由困在洛阳、衣食无着的读书人教习。

军事知识主要是队列、阵型,由教导队抽空来教,邵勋也教过那么两三回。

随着地位水涨船高,他是真的越来越忙了,来庄园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带路。”邵勋挥了挥手,说道。

唐剑立刻前头引路,邵勋在一百五十名军士的簇拥下,很快来到了右侧果园。

孩子们正在采摘鲜果,主要是梨、葡萄、柿子之类,还有人在用长矛杆打枣子,一派忙碌的景象。

邵勋无端间就有些生气,不是对这些少年,而是为发动战争的人。

但随即想到自己也是他妈的热衷战争的一员,怒气就散了。

大家先“苦一苦”,待战争打完,再还你们一个太平。

王雀儿、金三、陆黑狗三位队主好奇地看着这些洛阳少年。

少年们一边忙碌,一边也偷眼看着来到庄园的士兵,尤其是那三位年岁和他们相仿的少年。

教谕提起过,邵师还带了一大帮东海少年,习文练武。眼前这三位,应该就是了吧?

东海、洛阳两帮“熊孩子”,就这样互相对视了片刻,又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情绪有点微妙。

东海一期、洛阳二期……

“派系”两个大字,仿佛从天而降,都快贴到他们脑门上了。

“孙和、张大牛,你们过来。”邵勋喊了一声。

“邵师。”二人放下手中活计,一齐行礼。

邵勋一左一右,拉着洛阳二期开学以来,相对最出色的两个少年,来到整齐肃立的一百五十名士兵前,说道:“他们中很多人,两年前开始习文练武,现在已经成了伍长、什长、队主,正式带兵了。你们才学了三个月,所获有限,但切不可妄自菲薄,定要勤加苦练,将来也能当上伍长、什长、队主,甚至去郡县当官,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人一齐应道。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官肯定是要出身的,不是谁都能做。

但他考虑的是以后。

现在大晋朝还能维持个架子不倒,中央权威虽然不断流失,但到底还在。说让你当太守,伱去地方上,郡县的佐贰官员、士族豪强们还是认的,所以一切还要按规矩来。

率先出头挑战这个规矩的,要承受最大的反噬,这种人一般叫做“为王前驱”。

后世甚至还有人发明了“首倡必谴,殿兴有福”的理论。

等为王前驱的前几批造反者死光了,后继而来的人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容易成功。

说穿了,就是要有人消耗掉末世王朝残存的权威、财富、兵力,让这个注定会灭亡的王朝在元气大伤后,再也没有资源剿灭新冒出来的野心家。

在本朝,为王前驱的流民军已经死了一批了,如齐万年、石冰等辈以及期货死人张昌。

第二批流民军开始冒头,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还是被剿灭的命运,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能断尾求生。

等这一批基本死完,第三批就是实力派下场了,官方流民军(乞活军)、造反流民军、镇压流民军发家的地方将官、匈奴、鲜卑、坞堡帅乃至有野心的世家大族,粉墨登场,群魔乱舞——其实历朝历代都差不多,没有黄巾军为王前驱,就不会有诸侯据地自守,没有红巾军在北方大战元军,就不会有朱元璋在江南积蓄力量。

到了这个阶段,北方会彻底失控,有些“天条”、“铁律”就没那么死板了,会漏出来一部分机会——在和平年代极其稀有,独属于乱世的机会。

邵勋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你们也不能松懈。”邵勋转过头去,看向王雀儿等人,说道:“我的官位,是靠搏命得来的,是靠身上五处伤疤换来的。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唯有勤学苦练,才更容易活下来,才更容易建功立业。”

“诺!”学生兵们一起应道。

“诺!”在他们的带动下,三队百余名士兵也齐声应诺。

邵勋满意地大笑。

裴十六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小郎君,王妃还在等你入见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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