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请你记住你沈宗主

就在那柄金纹玄刀,毫不犹豫斩下琉璃青凤首级的瞬间。

整个水麟洞天内都是陷入一片鸦雀无声当中。

一头如此强悍的大妖,光是掀起的心焰余威便能让诸多白玉京修士狼狈逃窜,几大仙宗道子都是感觉颇为棘手,对方但凡是出来闯荡些日子,势必能在整个洪泽都打下偌大的声名。

此刻,却是轻易的死在了沈仪的手中。

实力堪比三城境界的妖魔,且在其尊贵血脉的加持下,于这个境界中都可称作顶尖之流,居然被一个修士,仅开了两城就给斩杀了。

本身就很让人难以理解。

更何况这头琉璃青凤,还拥有着极其恐怖的背景,乃是合道境大妖的幼子。

放在平日,这绝对是值得震惊西洪的大事。

但现在,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天上的无量道皇宫之上。

搬山宗的亲传和长老们,特别是先前见过沈仪出手镇压三位亲传弟子的那些修士,本来还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狂妄,在别人的宗门内也不知收敛。

也就是对方正好展露出了惊人的淬体天赋,否则这事情还不一定能这般简单的收场。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还不够准确。

这何止是狂妄二字能够概括的。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沈小友不仅忽略了琉璃青凤的背景,在以硬实力镇杀这头凤妖的同时,竟然还顺手做了一件更恐怖骇人的事情。

那就是无视了无量道皇宗的警告。

特别是整个过程还显得那般平静。

不是气血攻心的暴怒,也不是来自什么天骄被欺压的不服,而是神情如常,安安静静的做完手中的事情。

正因如此,才让众人的神情更为诡异起来。

既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那就是底气十足了?

仿佛这方在洪泽都赫赫有名的顶级势力,对沈小友而言,乃是根本无需放在心上的存在。

“……”

阎崇嶂此刻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他似乎已经能预料出来,那副江山画卷中的模糊身影,到底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而这位无量道皇宗修士的反应,对于西洪诸多势力而言,又有多么的可怕。

他心中已经生出想要彻底与沈仪撇清干系的想法。

像是在验证阎崇嶂的猜测。

下一刻,无量道皇宫中传出了一道平静而漠然的嗓音,但哪怕是场间最愚钝的修士,都能轻易辨别出这份平静漠然有多么刻意,其间又隐藏着怎样的暴怒。

“你让本座真的很不悦。”

蒲团上面,那模糊身影俯瞰着下方,视线落在玄甲青年的身上,又扫过他旁边那头如小山般庞大的琉璃青凤尸首。

在看见沈仪一言不发的将那凤妖尸首收入储物法宝当中,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后,模糊身影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道粗重的吐息声。

“你,该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意,话音中掀起了滚滚杀机。

他从北洪来西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怕是如搬山宗这般当地顶级的仙宗,似阎崇嶂这样的天骄道子,对方心中再不忿,且有合道境师父在旁边保护,也得老老实实站在下方听自己训话。

这就是无量道皇宗的威严!

但现在,这份威严被一个卑贱之辈,仗着那几分可笑的实力,就如此轻易的践踏了。

“……”

沈仪眼中的紫意并未黯淡,按往常情况来说,鸿蒙紫气在支持他斩杀了一头这般强悍的凤妖后,消耗乃是颇为巨大的,绝不可能像现在一般充沛。

只能证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鸿蒙紫气所加持的神凰不朽剑体,并非是他这次斩妖的主要手段,而且到现在,除了玄甲损耗较为严重外,他的状态保持的还很不错。

但沈仪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认真收拾完战利品以后,稍带可惜的瞥了一眼那条被魏元洲擒住的幽蟒少主,以及周围数量众多的蟒妖尸首。

然后迅速的收回眸光,连看都没有去看天上那人一眼,便是转过身子,催动挪移法打算离开。

说实话,现在幽蟒少主乃是被凌云道子所擒获,只要沈仪愿意开口,那这头妖魔的归属是毋庸置疑的。

但事情不能做的太过。

搬山宗给了如此多的馈赠,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自己总得给别人留口汤喝。

在阎崇嶂解决了无量道皇宗交代的事情后,也才有余力去援助南洪七子。

况且……

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太适合让旁人知道自己与南洪七子或者搬山宗之间的关系。

不仅会给他们带去麻烦,也增加了自己身份暴露的概率。

沈仪最大的倚仗,便是西洪这片地方,并没有势力认识他,而且有面板的存在,只要能吃饱喝足,境界提升的速度将是极为可怖的。

但他没有将性命交给旁人的习惯,却也不是强行拉着别人跟自己一起冒险的性格。

至于这什么无量道皇宗,仅是一道虚影在天上,又非本尊亲至。

沈仪除非是能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譬如有把握将这修士埋在此地,否则才没兴趣为了一时之气,去招惹什么多余的麻烦。

他只是想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仅此而已。

念及此处,沈仪径直化作紫白长虹,朝着天际掠去。

咔!咔!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魏元洲紧紧抿唇,藏于袖袍中的手掌倏然攥紧,好似要将指骨捏碎,双眸之中有杀机涌现。

这神情,并不符合他流云上仙的平和称谓。

他乃是南洪道子中最守规矩的人,也承担着把控此行事态的责任。

但宗主之威,不容侵犯……同样也是魏元洲恪守的规矩之一。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冒犯了,而是干脆直接的性命威胁!在威胁一尊南洪七子的宗主!

“你们是不是疯了?”

白巫眼看着魏元洲朝自己扫来,哪里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去向师父请示了。

苏红袖也就罢了,这女人本来就脾气暴躁,怎么魏元洲还跟着起哄,真当南洪七子还是当初那个南阳宗率领下的庞大势力么。

十万年了!天早就变了!

平日里最喜欢拱火的白巫,此刻却是充当起了说客,传音道:“沈宗主把事情处理的好好的,你们少给他捣乱!否则别怪本道子回禀宗门,全给你们关起来!”

就在这时,他却是听见了一道轻轻的叹息。

“真处理好了吗?”

苏红袖伸出指尖,落在了眉心之上。

于是天际中便又多出了一座城,名曰“上皇”。

在这场间近二十位白玉京修士当中,能开出这座城的,一共也就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而让苏红袖突然开城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那无量道皇宫中,突然涌出了光晕,那模糊身影略微抬起双掌,光晕便沁入了先前的数条锁链当中。

从江山图中的人影,变成了他亲自来操控这件道兵。

锁链爆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华光晕染了这片天地,另一端牢牢的绑在了那道紫白长虹之上。

呼吸间,紫白两色散去。

那颀长的玄甲身影背对众人而立,他垂眸看向自己抬起的右臂,上面被锁链紧紧缠满。

深邃双眸如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本座让你走了吗?”

天上的模糊人影抬起双掌,嗓音逐渐响彻天际,带着丝丝残忍。

此言一出。

阎崇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无数倍。

他从未想过,沈仪居然会就这么平静的离开,谁人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自己当年也不例外,再加上沈小友的这些惊人举动,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心高气傲之辈。

但这一路看下来,对方好像只是个认真做事,不太爱说话的内敛修士。

除了希望沈小友能破解无名山秘藏之外,阎崇嶂对此人的性格处事,也是愈发欣赏起来。

但更让他没有想过的是,无量道皇宗的人气量会小到这般地步。

那妖魔本就是沈小友独力斩杀,并未借助任何人的帮忙。

无量道皇宗索要不成,先是恶语相向,本就失了大宗风范,在那小友并未还嘴的情况下,现在居然还要出手强留对方!

这到底是名门正派,还是妖邪魔修?

“道友!”

阎崇嶂忽然高喊一声:“你且看看这头幽蟒少主,可符合贵宗的要求?”

他没有资格代替搬山宗去得罪无量道皇宗,但略尽绵薄之力,劝解一下此事的勇气还是有的。

“嘶。”杨运恒心底一抽,完全没想过,在沈小友同时得罪了琉璃青凤一族,以及无量道皇宗的情况下,自家道子居然还敢出面插手此事。

但犹豫了一下,这位大长老叹口气,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若是道友还算满意,就请收下吧。”

阎崇嶂给魏元洲使了个眼色,随即收回眸光,继续盯着无量道皇宫中的模糊身影,并没有提及关于报酬的事情。

搬山宗愿意白白替其办事,也算是给足这位北洪大修士面子和台阶。

闻言,那道模糊身影缓缓侧眸,沉默良久。

那张晦暗不清的脸庞上,突然多出了一张嘴,唇角冷冷掀起,露出讥诮的笑:“你也配给本座台阶?看看你找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

幽蟒少主或许很不错,但和那头琉璃青凤比起来,可就差的太远了。

话音未落,江山图中倏然窜出了一柄青绿小剑。

情况和先前在搬山宗内如出一辙。

这柄小剑化作无声流光,直直的朝着惊恐万分的幽蟒少主掠去!

碧火青莲剑,能排进道兵录前七十的鸿蒙天兵!

就在这时,一道玄金交错的锋芒破空而来,后发先至,两道流光轰然撞在了一起。

属于道兵的浓郁气息骤然迸发开来,连周遭的天幕都化作了扭曲模样!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

碧绿色的火焰好似晚霞那般铺满了苍穹,让整个水麟洞天都是陷入炽热之中。

在那道玄金锋芒的面前,碧火青莲剑竟是如同脆玉般被悍然撞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它化作浓郁紫光,重新回到了无量道皇宫之内。

场间,苏红袖和阎崇嶂同时脸色微变。

前者上次就仔细估量过,自己的白玉剑比这碧火青莲剑,哪怕强也有限。

至于搬山宗道子,对道兵录了解颇深,他最引以为豪的臂甲,也就比这小剑高出七个名次而已。

换而言之,这玄金锋芒能斩碎碧火青莲剑,也就能以同样骇人的方式,斩碎这两位道子的鸿蒙天兵。

“你……”

无量道皇宫中,模糊人影显然是没想到会出现这般变故。

他终于显出几分窘态。

随即没有半分犹豫,悍然挥掌,整幅江山图都是剧烈的颤抖起来。

显然,以这位北洪大修士的道法境界,想要隔着遥遥距离,唤出第三座城内的道兵,明显有些过于勉强了。

但顷刻间,哪怕江山图中地动山摇。

一柄覆着了赤色雷霆的玉尺,还是携着冲霄的气势,轰然掠了出来!

“天元幻雷尺!你是潘伯阳?!”

在洪泽这片地界,道兵甚至比脸更好认。

阎崇嶂本能的惊呼出声。

在道兵录上,除非刻意宣扬,否则修士只会挂名最强的那柄道兵,故此碧火青莲剑并不会透露出其身后之人的名讳,只知道它是某位强者的其中一件道兵。

让阎崇嶂全然没有想到的是,这行径如此恶劣的修士,竟然会是道兵录排第三十九位的神尺主人,那位以君子之名响彻三洪的潘伯阳。

模糊人影并未回应。

哪怕暴露身份,让他有些懊恼。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兵被旁人碾压,则是他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此刻,潘伯阳的所有心思都在那玄金交错的锋芒之上。

势必要以更为干脆的方式将其轰碎,才能消解心中之怒。

只见那玉尺通体透亮,其间好似蕴着血丝,散发着莹莹微光,血丝探出尺身,便化作了浩瀚的雷海,好似狂龙乱舞,如尖锐爪牙般朝着那道玄金锋芒笼罩而去。

轰隆!

雷鸣声响彻人间,若天公震怒。

在这赤雷面前,一众白玉京修士,竟然又找回了还是凡人的时候,面对雷声轰鸣时的那种无助恐惧。

赤色的雷霆终于将玄金锋芒给包裹了进去。

浓郁的雷光汇聚,带着可怖的气势,将周遭的一切尽数吞没。

在这天元幻雷尺的面前,玄金锋芒好似骇人风浪中的一叶孤舟,显得那般平平无奇。

但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的是。

它前进的是那么的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沈仪先前无视了潘伯阳一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裹挟着赤雷掠了出去。

江山图的颤抖愈发明显,明显是太过勉强,而力有不逮。

那柄天元幻雷尺开始虚化,漫天的雷霆也渐渐消融。

潘伯阳怔怔的盯着前方。

玄金锋芒倏然贯穿了幽蟒少主的头颅,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道,猛地将其轰在了古树之上,这颗历经了漫长岁月与白玉京斗法的巨树,终于是发出了一道哀鸣,喀嚓折断开来。

玄刀安静的没入漆黑的树身之上。

其上繁密的金纹显得那般绚烂,宛如莲花绽放,被猩红血浆染得略显几分妖异。

它就这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他们突然想起来了这柄刀的主人。

于是乎,这些目光又迅速的落到了远处那玄甲青年的身上。

整个过程都发生在弹指一瞬间。

沈仪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唯有还未完全收回的右掌,让众人知道了这一刀出自谁的手笔。

“……”

无量道皇宫中,潘伯阳面无表情的端坐在蒲团之上,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究竟有多么暴躁。

或许是有些拿不准沈仪的身份,亦或者是终于想好了说辞。

他垂眸俯瞰着下方:“很好,今日的事情,潘某记住了,你最好也记住潘某,否则……”

潘伯阳话音未落,整个身子忽然朝着下方晃了一下。

这一次,沈仪没有再扯掉手臂上的锁链,反而从容不迫的将其攥紧在掌中,然后一点一点的发力。

在他安静的注视下。

整座江山图发出了比先前祭出道兵时,更为剧烈的颤抖,仿佛这整座江山,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翻,此乃灭世之像!

“你敢!”

潘伯阳调动了所有气息,以整座江山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对抗。

然后,这隐天蔽日的庞大道宫,便是在肉眼可见的朝着水面接近……被活生生的拽了下来!

“我不太习惯,有人在上面跟我说话。”

沈仪从和青凤交战开始,终于是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的嗓音很干净,也不带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却让在场众人齐齐色变。

在那只被玄甲覆着的手臂牵扯下,潘伯阳却莫名感觉到了自己在和一座无比高耸厚重的山脉在角力,那是擎天的山,是天地间的脊梁!

刹那间,他从蒲团之上被拽了下去。

等回过神来时。

他的脖颈已经被那骨节分明的五指握住。

“现在你记清楚了吗?”沈仪静静注视着那模糊身影的眼眸,认真发出了询问。

“……”潘伯阳死死瞪大眼睛,虽然只是虚影,并未本尊在此,但他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我记住你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他终于爆发出一道嘶哑低吼!

闻言,沈仪忽然唇角微扬,露出一缕漠然的笑,轻点下颌道:“那就好。”

随着话音落下,他五指悍然攥紧,让那缕模糊虚影瞬间崩碎在了掌心。

整座无量道皇宫,连带着那副江山图,都是一起碎裂而去。

在遥远的水面。

阎崇嶂木然的愣在原地,他终于知道自己心里那抹莫名的熟悉感来自什么了。

神岳法。

是臻至圆满的神岳法。

也是他至今都未能触及到的境界。

(本章完)

第523章 它的身子,她的魂

江山图的崩碎,让整片天幕如同黄昏,隐约透着些暮气。

那袭颀长身影笔直的立在原地。

身上的残破玄甲犹如风沙般散去,归墟仙甲早已回到心口阵法,仅余略微扬起的墨衫。

沈仪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掌心,没有感受到潘伯阳血液的温度,总感觉不是特别踏实。

顷刻后,他收回目光,随意攥掌。

那柄金纹玄刀嗖的蹿出了古树,化作锋芒流光收割着那剩下数条幽蟒的性命!

噗嗤!噗嗤!

在这柄能撞碎碧火青莲剑,无视天元幻雷尺的玄刀面前,身受重创的蟒妖们很难再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在毫无知觉下便是尸首分离开来。

天地间本就弥漫的血腥味,重新变得浓郁了一些。

也是让在场众人缓缓回过神来。

以杨运恒为首的搬山宗众多亲传和长老们,忽然感觉背心有股子森森的凉气。

先前在宗门内,他们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那几位道子的身上,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墨衫年轻人。

但此刻才恍然大悟,若是合道境巨擘不出手的情况下,那天的事情到底是谁放过了谁。

要知道,抛开其他人不论,光是天剑宗那位道子,便不输给自家阎道子。

而在阎道子分身乏术的情况下。

即便是自己等人合力,情况又能比这群幽蟒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那魏元洲和白巫同样身为南洪道子,实力难道还能差了不成。

南洪七子……好像并不似另外三洪大多数修士印象中那样,乃是早已被埋葬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名字,他们确实落寞了,但还没有死,而且生机顽强的随时准备再次腾飞。

“暂时不要再接触他了,包括那几位道子。”

杨运恒悄然给阎崇嶂传音而去,按照规矩,就算他是大长老,也不可能用这种语气去和宗门道子对话。

但先前阎道子的所作所为,着实是让这位大长老有些心底惶惶。

要知道,现在沈仪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出众,甚至让人莫名联想到了另一位同样出自南洪,一时风头无双的人物。

似这般人物,能提前与其攀上关系肯定是件好事。

但问题就出在背景上面。

同样是天骄,同样是出手果决,李玄庆背后的是谁?那是当初与无量道皇宗近乎同层次的南洪七子,还有整个东龙宫的全力支持!

紫髯白龙一族,是真将其当作亲儿子对待,不论天材地宝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那真是有什么给什么,谁敢欺负李玄庆,那位秦宗主还未出面,它们便派人捧着东宫法旨先到了。

这两大势力加起来,整个洪泽都找不出几个能做对手的。

这也是为何那李玄庆还未合道,一举一动便能牵动洪泽局势的原因。

紫髯白龙喜好和平,洪泽大仙不理俗世,它们又见不得众生杀戮,故此才极力促成紫菱仙子与李玄庆的事情,希望能借此事,让洪泽争端平息。

事态也却是如东龙宫的计划那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洪泽都是平和大世,诸多修士争相效仿两人,修士与妖魔间也是留下许多良缘佳话。

若不是最后出了那件事,李玄庆这白眼狼为争一时之气,不顾紫菱仙子的劝阻,强行要阻断她的仙路,导致南洪七子被洪泽仙人亲自出手惩戒,顺便也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在东龙宫的支持下,现在哪里还有无量道皇宗什么事情。

但现在的沈小友却不同。

他的背景至今存疑,即便真是南洪七子,那现在的七子也跟以前全然不是一个概念了。

且刚刚离开南洪,便是同时得罪了一方洪泽顶级修士势力,以及身处西洪,但实力也不俗的琉璃青凤一族。

更可怕的是,看沈仪这般行事,明显没有消解恩怨的意思,反而给人一种想要彻底结下死仇的感觉。

搬山宗乃是体量极大的仙宗,但在面对这种恩怨时,若是贸然插手,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仙法固然珍惜,但也要有命去学才行!否则干嘛不直接去无量道皇宗抢呢?

况且沈小友也未必就能真的解开无名山秘藏。

除此之外。

西龙宫和南龙宫突然联手对付南洪七子。

会不会是因为这群南洪修士,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苦闷,想要重新现世,去做点什么?

杨运恒身为搬山宗大长老,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

要是这七宗真是抱着那种心思来的,譬如报复什么的……别说仙法了,什么诱惑也比不上命重要啊。

“……”

阎崇嶂沉默回头看了大长老一眼。

随即又陷入沉思。

他紧紧盯着暗红色的汪洋,那双眼眸里却带着些许恍惚,好似看得并不是水域,而是一座无垠且厚重的华美高山。

神岳法,臻至圆满的神岳法。

在修行界有这样一种说法,无论天赋还是血脉,其实都比不上一个缘字。

缘,亦可称之为福缘。

世间有各种玄妙之物,旁人也可观之,触之,但终究无法将其化为己用,它们都在等待一个有缘人。

说来可能有些古怪。

阎崇嶂突然觉得,自己陪了数万年的无名山,好像终于等到了它的有缘人。

这种复杂的心绪让他很难用言语去描绘。

他甚至觉得,无名山或许给沈仪看了一些从来没给自己看过的东西,说不定还是那种直接灌顶到圆满的事情……否则很难解释眼前的情况。

毕竟区区几天时间,压根连读完整篇神岳法都做不到。

念及此处,阎崇嶂忽然叹了口气。

无名山乃是搬山宗的立宗之根本,但现在这“根本”好像跟着别人跑了。

这本是值得哀怨的事情。

但念及沈小友最后攥住潘伯阳的脖子,用那看似无意且淡然的神态,却将对方的怒火和视线,尽数从搬山宗和南洪七子身上抽走,吸引到他一人身上的举动。

阎崇嶂攥紧五指,抬起了眼眸,终于朝着那袭颀长身影投去了目光。

这目光中蕴含着很多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意思,便是想要维系这段关系。

至少……对方可以继续过来观山!

在场者皆是登了白玉京的修士,哪里会看不出阎道子这细微举动中代表的意义。

在无量道皇宗的震慑下,此刻连多看一眼沈仪,都是极为危险的举动。

他不仅看了,而且还在等候对方的回应。

“啧。”

白巫张张嘴,显然是想要说点什么,这搬山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自己几人还没死呢,当着面搞这种事情?

然而魏元洲和苏红袖都没说话,他也只能悻悻撇嘴。

在斩完剩余几头幽蟒后。

沈仪心中的惋惜终于减少了几分,他身形掠过汪洋,将所有的幽蟒尸首尽数收入扳指之中。

直到做完这些事情。

他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随即身形化作紫白长虹,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呼。”

阎崇嶂莫名松了口气。

他从未想过,在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下,将自家的宝山送给别人去观,还得先经过对方的同意。

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还让他莫名的紧张了一下。

好似生怕沈小友拒绝那般。

真是疯了。

他面露苦笑,松开了紧攥的五指。

这还是阎崇嶂成为道子以后,做出过的最大决定,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宗门的存亡。

“你在搞什么?”杨运恒脸色微微发青,完全不知道自家道子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很少质疑对方的决定,不仅是因为其尊崇的身份,也是因为阎崇嶂成为道子后沉稳可靠的表现,但这次是真的想不明白,以至于暂且忽略了逾越之事,言语中都带了几分火气。

“此事我必须回禀宗主……你莫要怪我。”

听着大长老的话语,其余的长老和亲传弟子,全都面面相觑的立在了原地。

别说是搬山宗众人。

就连天上的三位南洪道子,也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魏元洲挑了挑眉,思忖片刻,拱手想要告辞:“既然事情已毕,我等就……”

就在这时,阎崇嶂却是再次抬眸,同样拱手回礼:“有劳诸位相助,崇嶂必不负所托,这南洪是肯定要去走一遭的。”

闻言,魏元洲脸上终于是有了些许叹意:“多谢!”

他完全没想过,请援之事会艰难到这种地步,就连还算有联系的搬山宗,最后竟然也是靠着沈宗主的面子才说动对方。

要是没有沈仪在场,今日光是琉璃青凤出面,自己几人就得无功而返。

不仅丢了面子,也会让搬山宗小觑了南洪七子,哪里会将先前说的事情真正记在心里。

就是不知道,等回了搬山宗以后……这位阎道子说话还有没有用了。

事情终于了结。

白巫的心思也轻松了不少,重新瞥向旁边的苏红袖:“几分胜算?”

琉璃青凤已死,无量道皇宗的大修士更是丢尽脸面,说不定连境界都会受损,他问的自然是潇洒离去的沈宗主。

换做平时,苏红袖要么不搭理他,要么就是脱口而出。

但现在,这位俏丽无比的红衫姑娘,却是沉吟了许久,脸上多出一抹复杂的笑:“若是再过些年月,或许有交手的可能,如果运气不错,能开得第四城,我能赢。”

前者说的是轮回剑体。

在其模样最年幼的时候,才是苏红袖真正恐怖的状态,至少要比现在强出五成左右。

但她却说……只是有交手的可能。

以苏道子的性格,谦逊和她是完全不沾边的,说明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白巫挑了挑眉尖,感叹笑道:“至少也有机会。”

没成想苏红袖却是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蠢物。”

闻言,白巫呛了一下,他分明在安慰对方,却被骂了一句,莫名有些委屈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是听见了苏红袖再次做出了罕见的举动。

那是一声无奈的长叹,蕴着几分唏嘘。

“此时此刻,可能是我最接近他的一次。”苏红袖坦然抬眸,随手散去了掌心的白玉剑。

“……”

经她的提醒,和沈仪不算太熟的白巫,这才蓦地想起来一件极为骇人的事情。

那位沈宗主,刚刚离开南阳宝地不过一年时间而已。

换成别的白玉京修士,也就是打个坐的功夫,或许还不够。

总不会真是仙人转世吧,真他奶奶的吓人啊。

哪怕以白巫的性格,此刻也开始对这个传闻多了几分信服。

……

就在那群人心思各异之时。

沈仪已经重新寻到了一个无人之地,开始检查起自己此行的收获。

首先是最让他心疼的妖魔寿元,大部分都被搬山宗修士和几个南洪道子给拿了,留给他的并不多。

尽管那位东殿主已经足够拼命,甚至有点脑子不正常了。

但它本身的见识和经历,仅仅是个返虚九层的妖魔而已,哪怕后面经历了几式返虚境灵法的磨练,有了不小的成长。

可这也不能忽略一个事情,那就是合道境手段对它而言,还是太过于超标了。

消耗了整整六十多万年的妖魔寿元,柯十三的妖魂便被神岳真意活生生压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之前渡劫的经历,真的差点死在了面板里。

要知道合道于宝地,才算真正破境。

神岳法算是让修士提前掌握一些属于那个层次的手段。

而且没有珍惜词缀,算是最基础的一种。

但就这个品级的功法,便是让沈仪轻松碾压了琉璃青凤,也让那境界和功法都高于他的无量道皇宗修士虚影,在其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要是能得到一式合道境的淬体法就好了。”

沈仪低头瞥了自己一眼,先前玄甲的破碎,让他略感几分不安。

哪怕血脉再优异,这也只不过是一头堪比三城境界的妖魔而已。

若是真遇到合道境的大妖,神岳法可护不住自己的性命。

罢了,现在还没到做梦的时候。

沈仪唇角略微扬起,轻轻叹口气。

他很少会笑,除非是压力实在太大,才会借此宽慰自己。

虽然对无量道皇宗的实力没有明确概念,但光从搬山宗道子对其的态度来说,便足矣窥见几分。

傻子才会无缘无故去招惹这等势力。

只是实在是走不掉,况且对方已经流露出了杀机,沈仪这才破罐子破摔,干脆出一口心中的闷气罢了。

现在罐子摔完了,日子总还是得过的。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六十九万年】

最开始杀的那几条母蟒,只不过是些返虚境的妖物而已,平均下来每条也就四五万年的样子,至于后面杀的那些,能活到最后,境界都还不错,最低也是两城左右的修为,倒是都有十万年以上的活头。

琉璃青凤和幽蟒少主属实不愧天骄名声,前者献上了整整二十七万年,后者也有十八之数。

但总得加起来,还是很窘迫的。

沈仪开始汇聚妖魔本源,重塑那头青凤的妖魂。

其实他对这头青凤也不太看好,但是相较于被魏元洲活捉,然后一直盼着别人来救的幽蟒少主,勉强也算矮个里面挑高个了。

这些西洪的妖魔,空有一身修为,怎么心性看上去还不如南洪那些返虚的妖魔,譬如柯十三,意志力可比这两位强多了。

待到十二枚本源耗尽。

琉璃青凤的妖魂终于重塑完整,被沈仪径直送入了提前准备好的镇石当中。

两位殿主悄然出现在他左右护法。

沈仪熟稔的闭上了眼。

眉心紫光化作长虹接连天幕,云雾无风自散,长虹顶端,一道模糊不清的猩红人影垂手而立。

无量妖皇睁开了双眼,再次看见了那五座雄伟的大城。

在它的视线中,黑风滚滚,妖气冲霄,大城的匾额上也不再是先前的文字,而是变成了令人生畏的万妖殿。

第三座,万妖南殿。

亦可称之为上皇大城,代表着生老病死苦中的“病劫”。

沈仪默默咀嚼这个字眼。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所谓病劫,大约意味着对身体的折磨?

推开这座上皇大城的,乃是返虚七层到九层时的底蕴,也就是在这个阶段,沈仪获得的鸿蒙紫气的浓郁程度,相较于先前有了极大的飞跃。

他朝着第三座万妖殿看去。

在沈仪的命令下,琉璃青凤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是无奈的朝着那扇门掠了过去。

大门缓缓露出了一条缝隙。

与先前如出一辙的光芒变化,只是持续的时间更久,而那浓郁的紫芒中,金光也愈发明显,直到占据了整整一半的程度。

紫金光辉的映照下,琉璃青凤的脸色却是瞬间变成了苦瓜。

它好似失去了先前的自负,怯怯回头看了猩红人影一眼,在其漠然的注视下,被迫踏进了那扇门。

“它不行。”

一直神情麻木的柯十三突然轻声提醒了一句。

像是在回应它的话语。

琉璃青凤刚刚踏入上皇大城不足十息,妖魔寿元才刚刚灌入了二十年不到,沈仪的脑海中便是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哀鸣。

“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求您!饶了我吧!”

在沈仪的视线中,高高的山巅上,那头琉璃青凤抽搐着伏在巨石旁,浑身青色翎羽枯萎,皮肉化脓,弥漫着剧烈的恶臭。

它不仅没有沉心定神,反而疯狂的用脑袋朝着巨石撞去!

沈仪侧眸看向了柯十三。

“它连自己天生的心焰苦楚都无法承受,需要借幽蟒一族来缓解。”柯十三嗓音极慢,显然脑子还处于不太灵光的状态。

“看似享受痛楚,实际却最怕痛楚……这病劫,对它来说正好是缺陷所在。”

“……”

沈仪沉默了下,无奈道:“下次早点说。”

这次就算了,毕竟柯十三变成这副模样,也有部分原因是自己的勤勉督促。

送都送进去了,也没办法再取出来。

病劫之所以是病劫,就是因为它能让渡劫之人痛不欲生,遭受非人折磨……却永远也不会死。

如今的琉璃青凤,在沈仪已经刻意放缓了妖魔寿元灌入速度的情况下,仍旧是精神崩溃,早已陷入了疯癫,连身下的高山,都被它用残破不堪的身躯尽数撞碎。

当初乌俊至少还在等待灵光的出现,哪怕愚钝了些,只要时间足够长,总能有个转机。

但琉璃青凤显然是早就选择了放弃,现在全心全意只求一死而已。

“能不能快点死。”

沈仪首次开始盼望起了渡劫失败,他眼睁睁看着妖魔寿元飞速流逝,二十万年……四十万年……六十万年……

这头青凤意志力太差,但出身真的是太好太好,本身的神魂强度,远超于同境界的妖魔。

导致它虽早就放弃,但神魂就是没有崩溃。

直到高山尽碎,汪洋蒸发。

妖魔寿元已经耗去了六十七万年,那头宛如秃毛羽鸡,浑身浓水,皮肉腐烂到露出其中森森白骨的凤妖,终于是一头坠了下去。

不知为何,看着其重新变回石质模样,渐渐化作镇石。

沈仪心里却是莫名松了口气:“呼。”

终于结束了……随着渡劫的难度越来越高,看来以后挑选妖魔天骄,其经历和性格也是必须要严格考量的。

就在这时,沈仪的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我主,能不能让我试一试。”

闻言,沈仪愣了一下,用了些许时间才想起来了这声音是谁。

好像是那个很喜欢扯衣襟的女人。

还真别说,这女人被抽了十万年的精血,最后还有心情搞事情,好像还真挺符合这个病劫的。

但问题是,她的身子好像已经被自己吃掉了。

“我与它算是半个同族,这具身躯……玄凤应该也能用。”赤眼玄凤像是猜出了沈仪的想法,再次发出了请求。

有的时候,机会就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很不愿错过。

自从上次陪着主人推演完了神凰不朽剑体以后,她便一直处于那深深的孤寂黑夜当中,像是被遗忘了般,再没有离开的机会。

“试试?”

沈仪叹了口气,六十七万年都浪费了,好像也不差这点,正好还能把先前渡了一半的劫给续上。

话音间,他轻轻挥袖。

一道虚无的凤妖魂魄,便是干脆利落的掠入了那扇上皇大城之中!

这一年季惊秋十六岁。

为了活命,他观想火宅佛狱,栽下一株菩提宝树,踏上了习武之路。

多年以后。

光明陡升,照亮无尽幽暗。

一株巍峨古树青碧幽绿,亭亭如盖,琉璃清光破霄而起,撑起一方神国净土,横跨百千亿劫数,照亮三界十方。

这一日。

天下习武之人,仰头望之,恰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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