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黑色洪流

巨大的黑铁闸门被慢慢拉起,碎雪从门槛上滑落,坠入黑暗。

片刻后,一声震彻胸腔的金属轰鸣响起。

第17军团的铁蹄,从阴影中踏出。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没有仪式,只有震耳欲聋的踩踏声。

数千名重装骑士从闸门内涌出,如同黑暗本身被浇筑成了形体。

他们全身披覆黑钢板甲,边缘铆着寒铁,肩甲上刻着象征风暴的旋纹。

每一名骑士都像是一段钢铁与怒火揉成的兵器,而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披着厚重的半身马铠,鼻息间腾起白雾,像凶狼在吐息。

地面在他们脚下震动,积雪被撕裂、压碎,溅起碎冰,被他们沉重的马蹄踩成粉末。

在苍茫雪原上,他们不是队伍,而是一整面移动的黑色铁墙。

压迫、冰冷、无情。

当数千支长枪齐刷刷竖起,长枪尾端与甲胄撞击的“锵——”声如雷霆炸开,连远处山腰上的雪松都被震得簌簌抖雪。

阿克曼·格雷尔骑在最前。

他的黑鳞战马高大得像一头魔兽,鬃毛被寒风打得扬起,身披重甲,披风在风雪中猛然甩开,像是一面即将点燃的战旗。

后方,一条蜿蜒数公里的黑甲长龙正随他而动,铁蹄翻滚、铠甲摩擦、长枪摇晃,在风雪中形成一股震撼灵魂的压迫感。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被这铁流带动,节奏越来越鼓动,像是在催他向前、再向前。

这就是力量,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踏入冰河平原时,战场的另一端也出现了铁流。

左翼,第14军团·铁壁。

那是一支阵型严整、纪律如铁的重骑士方阵。

他们的步伐稳健而沉重,每一次并肩前进都如同城墙在雪地上缓缓推移。

盾墙紧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长枪阵整齐得像量过尺寸一般。

落雪飘在盔甲上,只留下薄薄一层白霜,被余温和骑士们的行动迅速抖落,显露出底下冷硬的黑钢。

右翼,第7军团·疯狼。

他们的盔甲虽然式样不尽相同,却都保持着帝国正规军的纹饰与序列。

只是在肩甲与披风上,能看见不少来自北境荒原的战利品:磨得发白的兽骨、干燥的鬃毛、斑驳的魔兽皮革。

这些并非粗野的装饰,而是他们击败过的强敌留下的象征,代表着第7军团在边境与魔兽血战多年的功勋。

三股骑士洪流在浩瀚冰原上缓缓汇合。

当三军铁蹄声叠加,天地间像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雷鸣,连风的嘶叫都被压下,变成哀鸣。

虽然第14与第7军团加起来也有四千骑,但在阿克曼的三千铁骑面前,他们收敛得像两群围绕在狮王身边的猎犬。

行军途中,三方军官在风雪中完成了简短而冷硬的战术确认。

第17军团的重骑将作为主锤,正面撞击霜戟城的城门与中轴防线。

第14军团的铁壁方阵负责左翼压阵,在白雪里成为厚重的盾墙,防止一切奇袭。

而第7军团的疯狼骑士则被安排在右翼游走,负责切断可能出现的任何逃跑路线,尤其是那些试图从丘陵小道溜走的领主与随行护卫。

在这三支军团眼中,这套战术根本不需要复杂推演,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座战备完善的堡垒,而是一群多年因战争残缺的北境军。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奇袭,北境那些正在开会的老爷们,根本想不到自己会突然袭击。

没人认为会有溃兵,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要产生溃兵,至少得有一场像样的战斗。

而这一次,根本算不上战争。

在这些身经百战的正规军眼里,霜戟城不过是一块摆上案板、等着被切开的肥肉。

他们要做的只是按照既定路线向前踩过去,在铁蹄与枪锋下把一切碾成碎雪。

…………

阿克曼骑在前锋,风如刀割,打在脸上却让他越发清醒、兴奋。

他再次回想双方兵力……

七千骑士对一座刚重建完的城。

北境历史上,只有蛮族入侵时出现过类似规模的战斗,而这一次,发动者不是蛮族,是他阿克曼。

“路易斯……”阿克曼低沉地笑了,“怪只怪你命不好,在这个特殊时期遇到了我。”

在阿克曼的情报里,全是一面倒的好消息:

赤潮主力压根不在霜戟城,城里剩下的不过是两千来号东拼西凑的各贵族骑。

新的防御工事还没完全装上去,城墙刚刷完最后一层防护,就像半干的泥巴墙一样,经不起重骑兵一撞。

这不是霜戟城,曾经那座坚不可摧的城池,已经是踩一下就碎的软肉。

阿克曼甚至已经想象到了未来,霜戟城被攻陷,北境贵族尽入囊中,钢铁与煤炭命脉掌握在他手里。等皇权更替,他就是功勋第一。

阿克曼·格雷尔,北境公爵!

风雪中,他抬起长枪,指向北方城池:“哈哈!前进!”

铁潮轰鸣,大地回响。

北境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武力集结,如巨兽觉醒般碾向霜戟城,阿克曼笃定地认为:胜负已定。

…………

霜戟城的风雪仍在呼啸,仿佛想提醒所有来客这里曾是北境最悲凉的废墟。

然而大会议厅里却暖意融融,宛如两个世界被一道门隔开。

厚重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金色光芒,而墙壁上新装的蒸汽供暖缓缓吐出热气,让空气像南方春夜般柔和。

窗外是刺骨寒风,窗内却能闻到糕点的甜香和烈酒的辛辣气息。

长桌上铺着上等丝绒桌布,来自赤潮领的工匠们把摆盘做得精致得像艺术品。

糕点、红茶、烈酒、蜜渍果肉……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曾经是战火的焦点。

这一届北境重建会议,是几十年来最齐整的一次。

除了大贵族,连那些开拓小男爵都坐在外围座位。

房间里说话声不断,大多都是轻松的闲聊。

有人讨论今年粮价,有人交换狩猎心得,还有人笑谈昨晚舞女跳得多卖力。

仿佛北境真的迎来了安定与繁荣。

只是没人提起加雷斯·莫尔坎,好像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一样。

谁也不愿在这种热闹场合触霉头。

然而所有轻松的交谈下,都潜藏着一个共同的焦虑,路易斯还没来。

会议桌尽头,那张高背主座空着。越是靠地位高的贵族,越是频繁地瞟向那里。

时间过去十分钟,再过去二十分钟……

一些老牌贵族开始不耐烦,故意压低声音抱怨:“果然是小毛孩,当了几年领主就忘了礼节。”

“让我们所有人为他等着,他以为他是谁?”

然而还没人敢说得太大声。

毕竟霜戟城现在是赤潮领的地盘,而赤潮领的实力强得让众人忌惮。

就在议论逐渐扩散之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停下声音,齐刷刷抬头。

不出意料,路易斯·卡尔文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与满厅礼服的贵族截然不同,他穿着的是赤潮制式的轻型战甲,黑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肩甲边缘仍沾着未完全擦净的雪泥。

他没有伪装成体面的贵族换上礼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迈入会议厅。

步伐沉稳,像随时可以转身奔赴战场,像用这身装备提醒所有人,北境的和平从来不是靠礼节维持的。

他身后跟着布拉德利和艾萨克。

老管家低眉顺眼,但恪守礼节。

艾萨克昂着头,眼神带着少年特有的紧张与骄傲,作为埃德蒙公爵,以及北境未来的主人入场旁听。

路易斯走到主座前,没有急着坐下,只是扶着桌缘,礼貌又带着点轻松地开口:“各位久等了,刚才处理了一点小事,耽误了一下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厅瞬间安静下来。

“大人辛苦了!”

“路易斯阁下太客气了!”

“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贵族们纷纷起身寒暄,像迎接一场盛宴,路易斯微笑致意,坐上主座。

但是他没有翻开那份写着商业合作的会议议程,而是十指轻扣桌面,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各位,”路易斯接着说道,“在讨论如何赚钱之前,我必须先告诉大家一个……小小的坏消息。”

一句坏消息并没有在大厅里掀起多大的浪花。

有人眉头微皱,却也只是随口应和,更多贵族把这当成路易斯惯常的冷幽默,等着听笑话或八卦。

毕竟在这种轻快的语气,又能坏到哪里去?

路易斯顿了一秒,语调依旧平缓:“就在此刻,第十七军团、第十四军团,以及第七军团,总计七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已经越过白桦林防线。”

他轻轻抬眸,补充了一句:“如果路上不堵,他们大概一天后就会抵达霜戟城,并……开始屠城。”

空气瞬间冻结了。

三秒后,嘈杂声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炸开。

“七千骑士?!你疯了吗?这怎么打?!”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男爵腿一软,屁股撞到地板发出“咚”的钝响。

另一侧,一位白发老伯爵猛地拍桌,银器跳起一寸高:“路易斯!是不是你把整个北境都拖下水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完了……都要完了……”有贵族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椅背上。

也有人彻底崩溃,猛地站起来撞翻身后的椅子:“快!派使者!现在就派!打开城门!告诉阿克曼我们没参与、什么都不知道!”

恐惧像瘟疫一样扩散,每个人的嗓门都失控地提高。

整个会议厅像一艘撞上暗礁的沉船,尖叫、争吵、乱窜,所有优雅都被恐惧撕碎。

而在这片混乱中,路易斯静静坐着,没有怒气,没有慌张,甚至淡淡地抿了一口红酒。

那位喊着“投降”的贵族吼得最大声,甚至想冲去推开大门。

路易斯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训一个犯错的小孩:“投降?谈判?你确定阿克曼会留你们的命?

莫尔坎去讨要那批被征用的货时,被当场斩首。现在他的头正挂在灰石要塞的城头。”

他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甩在桌上。

羊皮卷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记号。

“各位,你们有两个选择。”路易斯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全家死绝。”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将你们带来的私兵、护卫,还有领地的全部军事指挥权,立刻、无条件地交给我。由赤潮统一指挥。”

他靠在椅背上,语调依旧温柔,却让人背脊发凉:“现在表决,同意的坐着。不愿意的,大门在那边,你们可以去迎接阿克曼。”

那扇门忽然变得像死亡入口一样可怕。

没有人动。

包括刚才大喊要投降的贵族,也像腿被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额头渗着冷汗。

几秒后,第一位贵族颤抖着把手举了起来。

接着第二位、第三位……

更多的人默默点头,更多的人不敢抬头,更多的人用沉默表达臣服。

没有反对。

路易斯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露出那抹温柔的微笑。

“很好。”

路易斯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轻快得像刚结束一场普通的午后茶会:“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会议结束。现在,是战争时间。”

路易斯甩下这句话,衣摆翻起微小的风声,径直朝大门迈去。

大厅里上百名贵族呆立原地,宛如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瞪大的眼睛茫然追随他的背影。

艾萨克跟在后头,小小的步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虽强撑着镇定,但紧绷的嘴角暴露了不安。

直到走出大厅,他终于忍不住拉了一下路易斯的袖子,低声问:“姐夫……真的没关系吗?外面有七千名骑士……”

路易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的小家伙,眼底那抹冷漠瞬间柔和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艾萨克的头发。

“没关系。”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在回答今天的天气:“不论阿克曼来了多少人,他都已经输了。”

艾萨克怔住:“可是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吗?”

路易斯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后的笃定:“我今天来,只是为了让他们亲手把兵权交给我。没有这战,他们不可能心甘情愿。”

他拍了拍艾萨克的肩膀:“至于阿克曼……真正伟大的战争,不是等敌人到了才开始,而是在敌人行动前,就结束了。这场会议,也是战场的一部分。”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去,步伐稳健而轻松,仿佛七千骑士的威胁,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安排好的一个落子。

(本章完)

第399章 泥潭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路易斯派人敲响每一位参会领主、代表的房。

留下轻飘飘一句话:“到北城墙集合,我有东西要让诸位亲眼看看。”

他没有给任何解释,只吩咐随从准备披风与便携暖炉。

于是这些昨天还在丝绒椅子上喝茶、讨论合作与分红的贵族们,被迫在刺骨风雪里登上霜戟城新修的城墙。

他们以为路易斯不过是在摆架子,或是要举行一场所谓的领主视察仪式。

然而当他们站到城墙上,看到城外正在汇聚的黑色洪流时,所有侥幸与猜测都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路易斯把他们叫来,并不是为了仪式,而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目睹即将逼近的危险,以及赤潮的强大。

只有真实的恐惧,才能让这些仍抱着旧贵族传统的家伙明白,兵权为什么必须交到赤潮手里。

也只有站在这风雪呼号的城墙上,直面压境的正规军。

才能让他们真正意识到,旧北境已经死了,而新的北境只能在铁火中重生。

…………

北境的风在霜戟城的北城墙上呼号,像是一整片冰原在嘶吼。

天空压得极低,暴雪被风扯成一股股白色鞭影,抽打在城垛与旗帜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然而比风雪更刺骨的,是那种逐渐逼近、连空气都在颤抖的震动。

最初不是马蹄,—而是一阵低沉得像从地底深处滚来的闷雷,余音绵长,带着压迫感。

城头上的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停下了呼吸。

“那……那是地震吗?”有人声音发颤。

“不是。”另一名贵族沙哑地说,“那是骑兵潮。”

视线投向远方,原本一片苍白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得像发丝的黑线。

风雪掩不住它的蔓延,那黑线像涨潮的海水,迅速变厚、拉宽,然后吞噬了整个雪原的颜色。

有人惊叫出声:“那是……军团?整个军团?!”

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有多少骑士。

那黑色的洪流绵延到天际,没有尽头。

即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它们移动时的纪律。

没有呼喊,没有狂吼,只有无数铁蹄踩碎雪地的“咚——咚——咚——”。

这种沉默,比任何战鼓都让人窒息。

这是正规军的行军,是帝国最可怕的战争机器。

霜戟城的北城墙指挥台上,所有参会贵族几乎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路易斯在会议上说的不是玩笑。

三支军团,七千骑士,正朝这里驶来。

寒风推搡着众人厚重的皮裘,甚至有人跪倒在地:“我们完了……挡不住的……谁挡得住这种规模?!”

几个胆小的男爵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寻找下城墙的楼梯,仿佛只要远离这一幕,就能让末日离自己更远一点。

艾贝特伯爵却站在最前。

他是埃德蒙公爵生前的旧臣,历经数十年风雪的老将。

哪怕在这种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的局势下,他依旧挺直脊背,只是眉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与忧心。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惊慌失措,压低声音开口:“路易斯大人,第17军团与另外两军同时南下,这是极不寻常的动向。您……提前布下的防御,真的足以应对吗?”

这是一位老将对北境安危的担忧与责任。

他不是在怀疑路易斯,而是在确认,在这种末日般的场面下,年轻的领主是否真的胸有成竹。

路易斯望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像雪夜里的一盏灯:“放心,艾贝特伯爵。我已经准备好了。”

艾贝特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远方的黑色洪流,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摇摇头:“……既然如此,我便看着。”

随着骑兵越来越近,所有人都看向站在中央那张椅子上的年轻领主。

路易斯端坐在椅上,一只手轻轻托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杯,像是在某个暖和的厅堂里享受安宁的下午茶,而不是在即将被骑兵潮碾碎的城墙之上。

狂风把他的披风扬起,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艾萨克。

孩子的肩膀僵得像石头,下意识抓紧路易斯的披风。

但在路易斯看向他时,他又急急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勇敢。

路易斯放下茶杯,抬手替他压住被风吹乱的蓝发,语气像是在问他晚餐想吃什么:“会害怕吗?”

艾萨克呼吸一窒,耳尖冻得通红,却咬着牙强撑着摇头:“不……不怕。”

路易斯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安定人心的认可。

“很好。”他轻声说,“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吧,这是旧时代最后一次谢幕。”

…………

刺骨的北境风在白桦林隘口回荡,仿佛整座冰原都在低声呻吟。

阿克曼勒住战马,站在队伍最前。

他看着眼前那条通往霜戟城的三百米宽的隘口,两侧是光滑得能照见影子的冰冻峭壁,正面则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白色平原。

换作任何一个将军,都能看出这里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但阿克曼却笑了,他早就料到路易斯会这么玩。

他盯着那片安静得诡异的雪地,眼中闪着狩猎者般的冰冷:“路易斯·卡尔文,你以为我会踩进你的魔爆陷阱?靠那些会炸的炼金玩具,你杀得了谁?”

第17军团的黑钢骑士在他身后肃立,三千名全覆式板甲重骑士像一片压过来的铁色海啸。

雪落在他们的甲胄上,却在接触的一瞬被斗气烘成白雾,蒸发不见。

“全军听令!奴隶骑兵探路!”阿克曼甩下马鞭。

百名蛮族轻骑像被松开的野狗,吼叫着冲入隘口。

几息之后……

“轰!轰、轰!”

积雪炸开,火光与血雾混成一团十几名蛮族连人带马被掀飞。

但爆炸止步于此,没有连锁,没有震撼阿克曼的那种大型爆破。

阿克曼冷笑:“果然布了雷区……但威力有限。重骑士压根不会死。”

接着,他毫不犹豫下令:“阵型松散!所有骑士拉开五米间隔!小队为单位前进!”

三千黑骑随号角声散成大网般的推进阵列,洪流虽然稀疏,却带着压不住的毁灭气息,轧入隘口。

直到他们几乎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却没有第二轮爆炸。

白桦林隘口的尽头,在霜戟城北墙上,路易斯遥遥抬起手,像是在示意某种优雅的开始。

下一秒,大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心跳。

“嗡——轰!!”

没有刺眼的火,没有飞散的铁片。只有一种可怕到让人神经瞬间麻痹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阿克曼胯下的黑鳞战马猛然一沉。

他反应极快,但依旧瞪大眼睛:“这……不是爆破?”

这不是高爆雷区,这是深埋五米的——深层震荡魔爆包。

震荡波先击碎了冻土层,再搅动地下水,使整片坚硬如铁的地基在一瞬间变成了流体。

雪原瞬间塌了。

整个三百米宽的通道,在数息间化为沼泽般的泥浆地狱。

战马的蹄子先陷下去,越挣扎越深。

沉重的板甲连同骑士一起被黏稠的泥浆吞没一半。

没有死人,没有伤亡,但全军全都动不了了。

阿克曼的瞳孔猛缩,他想骂人,却卡住了喉咙:“这小子……不是想炸死我。他这是把我当牲口一样活捉?!”

泥浆不断翻滚,骑士们从马上摔落,一个个扑倒在泥水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武器都拔不顺利。锁链、板甲、马铠,全成了束缚。

“军团长!我们……卡住了!”

“后军撞上来了!队形挤在一起了!”

三千黑骑本来如同大网般铺开的阵型,此刻却被地形逼成了一条狭窄的“肉泥走廊”。

前队停、后队撞、侧翼陷,像沙丁鱼一样被挤成一团。

阿克曼怒吼,斗气轰然爆发,将泥浆震开,跃马而起。

“都给我站起来!冲过去!只要离开这片烂泥地,我们就赢了!”

在阿克曼近乎疯狂的咆哮和威压下,重骑们硬生生从泥里拔腿而出。

有人弃马,有人跌跌撞撞继续往前冲。

他们终于艰难地离开泥区,只剩八百米就能接近霜戟城下。

但阿克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在他眼里,泥浆只是暂时的阻碍,他竟然露出了一丝亢奋的笑意,高声咆哮:“看到没有?!连陷阱都阻止不了我们!只要冲过去!胜利就是我们的!”

阿克曼根本没空观察队形的崩坏,只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尚可奔袭的平地,狠狠一夹战马,泥水四溅间,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这支被震碎、被泥泞拖拽、被逼成一团的庞大军团,也在被迫跟随他的节奏涌动着向前移动。

他们以为自己仍保持着推进力,以为只要继续往前冲,就能一举撞开霜戟城的大门。

而在城墙上,路易斯静静地俯瞰着他们那股近乎滑稽的奋进,唇角淡淡扬起。

路易斯从未想靠陷阱杀死他们。

他要的是剥夺他们的战心,剥夺第17军团作为军团的意义,打断他们无畏的气势。

让他们在抵达城下之前,就已经失去战争的资格,为接下来盛大的宴会,作为铺垫。

…………

白桦林隘口的侧翼高地。

这里风势极大,却也是俯瞰整条隘口的最佳位置。

白雪在寒风中卷起,如同细碎的银屑,在两支隐藏在雪坡后的骑士团盔甲上敲出细微而急促的声响。

寒铁骑士团费兰团长站在最前方,整个人像是从寒铁中铸出来的。

他的重甲深黑,几乎能把风雪中的光吞进去,只留下冷硬的轮廓。

他一言不发,只盯着下方那片已然变成泥海的隘口。

银牙骑士团奥瑟团长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银灰色的轻甲在风中轻轻作响。

相比费兰的稳重,他的情绪明显紧绷得多。

透过望远镜,他可以看到阿克曼的重骑兵们在泥浆里狼狈地挣扎、翻滚,那场面几乎像是一场末日灾难。

“费兰!看下面!”奥瑟忍不住低吼,他的手已经握住剑柄,“阿克曼的阵型散了!彻底散了!这是天赐良机!”

他指向远处巍峨的霜戟城,声音压得极低,却仍然泄露出焦急:

“如果让他们脱困,城墙要承受全力冲击!城内平民会乱!我们银牙骑士团的职责是守护霜戟城!现在冲下去,能从侧翼砍碎他们!”

费兰的手抬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门拦在奥瑟前方:“领主大人的红色信号弹还没升起。没有命令,寒铁团不会动一步。”

“你太盲从了!”奥瑟怒火难掩,一把推开费兰的手,甚至逼得旁边的寒铁骑士们纷纷上前半步。

“路易斯只是代管兵权!霜戟城才是艾萨克少爷的根基!如果因为他的犹豫让霜戟城遭殃,你我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老公爵?!”

他咬牙怒斥:“那个年轻人在想什么?战场瞬息万变,他竟然想在平原上与重骑正面硬拼?他以为打仗是孩子的游戏?!”

费兰缓缓转头:“奥瑟,你记得我在灵前的誓言吗?”

他一字一顿:“吾等誓不辱其志。既然公爵将指挥权交给了路易斯大人,那他的命令,就是公爵的意志。

你离路易斯大人太远了。你只看见他在霜戟城的温和,却没见过他如何在赤潮,将不可能化为现实。他比我们更懂如何守护艾萨克少爷的未来。”

奥瑟仍想反驳,却在话到嘴边的一刻愣住了。

因为大地……震动了。

一开始只是一阵细微的颤意,随后逐渐增强,仿佛某个庞然巨物正在地底苏醒。

费兰抬起下巴,指向霜戟城方向:“你以为路易斯大人布这个局,只是为了泥坑困住他们?”

“听。”

奥瑟屏住呼吸。

呼啸的风声间,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逐渐清晰起来,像金属巨兽在心跳。

嘭——嘭——嘭——

那声音的力量甚至盖过了数千战马的蹄音,震得雪坡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奥瑟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赤潮的怪物。”

随风而来的,是机械活塞的呼吸声,是蒸汽与钢铁的怒吼。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狂。

雪脊高地上,两支骑士团的人全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新时代的力量,要上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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