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五十一章 HE·丰碑(「虚空的寂影」盟主加更2k)

苏明安按照穆队的指示,来到内城的边缘地界,这里有一座教堂。

……

穆队(21:45):好像已经被炸毁了。没关系,里面的情感共鸣装置应该还能用。

……

教堂已经在战火中覆灭,红瓦碎石堆积一地。它是世纪灾变前的建筑,在末日城伫立了一个甲子,终究毁灭于内乱之中。

苏明安伸手,时间之戒闪闪发光,手指对准了这个教堂。

顿时,砖石从地上飞起,碧绿的穹顶自动拼接而成,显现出教堂的雏形,不到十秒,已经恢复了原本富丽堂皇的样子。

在推开大门时,苏明安看到地上有不少士兵的尸体。

……

穆队(21:45):这边靠近几个地牢,应该是囚犯与押送队起了争执。

……

苏明安掠过这些尸体,教堂红地毯尽头有一个小型的后室。里面据说有一份共鸣装置。

「吱呀」一声推开门,望见一台由红蓝电路连结的机器,旁边有一把简易的椅子,看上去是告解或赎罪用的房间。椅子上居然坐了一个老人,老人半靠在椅子上,耷拉着头,脸色比纸还苍白,就像一具死尸。

几根连结线贴在老人的头颅周围,机器发出轻微轰鸣,这个老人正在使用这台情感共鸣装置。

情感共鸣装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必要体验谁的人生。这玩意对人而言,更多是瓦解意志力、惩罚囚犯的一种刑具。

苏明安迅速扯开那些连结线,老人脱离了共鸣,身躯顿时朝前倒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苏明安扶住老人肩膀。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个人。他甚至怀疑,这是穆队故意引他来见这个人的。

老人的眼皮微动了一下,瞳孔由于共鸣的折磨而变得猩红浑浊,头发花白一片,就像覆盖了一层大雪。

他盯着苏明安的脸,看了好一会:

「我在……做梦?

虽然长相不一样,但我有种感觉……您是路维斯领主,您来见我了,是吗?」

苏明安皱了皱眉:「是。还能自己走路吗?」

老人撑着椅子扶手,试图站起来,却失败了。

尽管老人那张脸已经憔悴不堪,像皮包骨头一样瘦弱,苏明安依旧认出来了——老人是森·凯尔斯蒂亚。

森是烽火最初的首领,也是他们这次的救援对象。就在一小时前苏明安潜入大楼时,还听到森对押解员熔原说,要出卖路维斯领主。

森那句「如果我向你们提供路维斯领主的情况,你们是否能够还我自由?」,苏明安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至于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能是押解队中途被截,导致有人对森用刑。森是主线任务「万物苏生」中的关键人物之一,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苏明安将轮椅放了出来:「上来。」

「不,不行……我怎么能用您的东西……」森连连摆手。

「上来。」苏明安拽着森的手,把森整个人按在了轮椅上,推着轮椅离开房间。

轮椅已经没有了能源,就和一把普通轮椅没有两样。教堂地面满是黏腻的血迹与尸体,森靠在吱呀作响的轮椅上,剧烈地喘着气。

冷汗不停地在这位老人的额头边滑落,他的瞳孔忽大忽小,手指无意识地颤抖。

「你使用了共鸣装置多长时间?」苏明安说。

「十……十三分钟。」森回答道。

「为什么要用?」苏明安皱了皱眉。诺亚坚持了十五分钟就离世了。森一大把年纪,十三分钟……

森只是喘气。

苏明安推着轮椅,周边满是士兵的尸体,这个教堂原本毁灭于炮火之中,是时间之戒才让它恢复了原样,这些士兵大多被砖石挤压而死。只有躲在后室里的森还活着。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由于天气寒冷,森的双瞳都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看着这些尸体,眼神就像是要哭泣,但他的表情却维持在极度平静的状态中,形成一种反差的安静。

苏明安推着轮椅,一路磕磕碰碰,森突然低声说:

「……对不起。」<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什么?」苏明安没听清他的话。

「领主,对不起……」森说。

苏明安表情不变,甚至视线都没有颤抖。

「没关系,我习惯了。」苏明安说。

背叛而已,他亲耳听见的,但并不生气。

他已经学会了——重视该重视的,忽视该忽视的。如果被人背叛,那是常有之事;如果被敌视,也很正常;如果被喜爱,便当作额外的礼物接受。不学会奢求,就不会承受过大的苦痛。不珍惜一种宝物,当失去它时就不会太难过。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教堂大门的花纹极为华美,似乎是画着某些古老的神话,蕴藏着世纪灾变前人们的被埋葬的愿望。轮椅上的老人不停咳嗽,花白的发丝不住颤抖。

「……对不起,领主。」

可森接下来的话,让苏明安神情变了。

「明明是想说出错误信息,让他们找不到您的踪迹的,却被他维军识破,被折磨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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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哽咽道:

「明明安排好了逃脱计划,想帮忙解放其他地牢里的人,最后却因为信息不全,被堵死在教堂里,眼睁睁看着教堂倒塌,大家都死去……」

「明明想主动连结情感共鸣装置,至少在被压死前,留下一些信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共鸣中脱离,还要被您救下……」

「我无法拥有您的智慧,只是一个身子骨都不硬朗的老人……唯一有的只是想为您分忧的心,可是连这点都不值一提……」

「领主,我老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老人的脸颊滑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神化的光环,也不像您聪明……」

「我真的好累,没有力气义无反顾地奔向您了。即使一直想帮您,但总是弄巧成拙,我毕竟没有被世界眷顾着啊……」

「……」

苏明安眼睛里的光芒颤抖着。

——这些背叛他的人,其实一个都没有真正背叛过?

无论是特雷蒂亚,曜文,森,但凡他们中间有一个叛徒……

废墟世界到底培养了一群怎样的人类?

苏明安很快离开了教堂,暴雨瞬间砸在二人头上。黑蒙蒙的街巷之间,乌血夹杂着汽油混杂着流入下水道。

这时,穆队消息弹出,说最近的士兵驻站在一公里外,但那里没有医疗设备,况且情感共鸣本就不可逆。

苏明安停住了脚步。

没有救治的意义了。

他们站在一处屋檐下。

他低头,看向轮椅上的老人,花白的发丝积压了沉重的雨水,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晶莹的钻石。老人顶着满头钻石,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眼一如火焰,眸中的火焰似乎燃烧不绝。

这一瞬间,苏明安突然想要发怒,他想质问这个世界副本,它到底是让他来救什么的?空气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废墟世界?

——难道就是专程让他来见证他人的死亡的吗?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次次的失去吗?

「领主,您别想着救我,我不像夕、诺亚那样有价值,我只是个于大局无关的老头子。」森说:

「我本来也不想活了,只是想和那些教堂的孩子们一起死。」

苏明安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领主……我见过很多死去的将士。他们临死前,总是握着我的手求救,让他们有时间与家人告别,哪怕他们心里清楚我根本做不到。」森说: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还好,我是幸运的。我没有全身乌血地在哪个密室死去,到死都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我帮您试了一下那个情感共鸣装置,您如果使用它,可以跳过最开始最痛苦的那一段共鸣时间。」

苏明安依然没有说话。

十秒后,他才开口:

「森,你还记得曜文吗?」

大雨斜斜地刮在他的脸上,像碰触着他的皮肤。

「记得,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当年引走机械军的时候,我三十多岁。」森说。

「他也是一个英雄,虽然没人知道。」苏明安说:「自从送曜文离世后,我才发现,原来废墟世界有那么多和他一样的,千百个曜文。」

「四十多年来,这个世界没有人孤军奋战。」森说:「您可以尽情相信我们的灵魂。」

晕黄的光影在老人脸上闪烁,像是细细抚摸着他深浅不一的皱纹,片刻后,森的嘴边冒出了血。

与诺亚临死前的症状一样。

情感共鸣就像是一种致死的毒药,具有不可逆转性。撑不过去,那就是撑不过去。

「我们转身吧,回教堂去。」森说:「至少让我回到那些死去的孩子之间。」

苏明安沉默地看了远方的建筑数秒。

黑暗之中,灯火并不可见,断壁残垣如同倒伏的黑色长龙。

片刻后,他转身,向教堂的方向推去。

他推着轮椅的手很用力,骨节泛着一层青白色。

「死了的人代表解脱,却对于活着的人最为残忍。苟活的人只是背负了巨大的责任,不能去死。」老人的声音在雨中很轻缓:

「这个想法,自从夏晟自杀后,我就一直在脑子里反复转悠,无法纾解。」

「领主,希望您不要怪罪人类,当年他们有的人确实自私,希望将您交出去,但他们也只是顾及到他们的家庭——其实总会有人愿意为了您赴汤蹈火。」

「不开口,不宣扬,不炫耀,不平反。」

「我知道。」苏明安想起了特雷蒂亚,还有她最后的眼神:「我知道。」

他突然听到老人的笑声。

沙哑的,含着血的,在雨中并不清晰。老人的眼角微微勾起,面上岁月的磨痕展现出充足的印记。

「其实有的时候,您就像一个不大的孩子,看不出来您已经经历了那么长久的岁月……说这话有些冒犯了。可到最后了,我还是想说说真心话。」

森握着扶手,缓缓侧头,嘴角的血已经浸透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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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苏明安说。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展现过孩子气的一面。

「那年32年,您来烽火,我就觉得您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后来烽火变成了十一区,十一区变成了末日城,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您。

但我见过您情绪不佳的样子。绯丝死的时候,曜文失踪的时候,露娜死去的时候,夏晟死去的时候,特雷蒂亚死去的时候,苏小碧跳下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觉得您其实很孤独。

您有的时候足智多谋,沉稳到令人震惊。有的时候又会犯错误,会像生闷气的孩子一样言不由衷,这时才让我感觉您是真实的,而不是一尊完美的塑像。」

「……我没有言不由衷。」苏明安说。

「您现在就在言不由衷。」森说。

苏明安的视线没有聚焦。

这种时候他根本笑不出来。

「抱歉,但我真的想说完这些话。」森说。

「没关系。」苏明安说。

「今晚过后,战争想必就彻底结束了,到时候……」森顿了一会,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可以把我……和夏晟葬在一起吗?」

老人在面对死亡时,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比年轻人要强太多。他只说,终于可以结束了,一辈子终于就到这了。

当年他错过了死在战场的机会,余生都为此不安,如今仍然死在战场上,算是死得其所。

但在提到「夏晟」时,森的语声居然出现了颤抖与波动。

那个名字,似乎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回忆。

「可以。」苏明安答应。

森突然伸出手。

他单薄的衣袖自然滑落,露出一只像骷髅般干枯发黑的手臂,五指向上微擡,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苏明安微微躬身。

于是森的手,成功触碰到了他的脸。

森的身体本就孱弱,又在长期的关押下深受折磨,手上满是冻疮与划伤的痕迹。

他临死前触碰着他最敬佩的城主的脸,像在看一簇光,又像是一抹光终于触碰到了另一抹光。

随后,

光芒一点一点,坠入虚无。

「我终于可以……」

老人青紫的嘴唇摩擦着:

「去见夏晟了。」

「他比我多休息了二十四年,」

「终于要和他见面了。」

苏明安的视线颤抖了一下。

有人说,在世上离开的人,只是不存在于这个一二三维的空间中,其实他们与更多人同在一个更大的天地里,只是存在形式有所变化。

有时候,沉重的墓碑是他们,耳边的风儿是他们,天空中的白鸟是他们,池子里的荷花是他们,桌上飘着热气的牛奶是他们。

而对于森·凯尔斯蒂亚而言——

苏明安直直地,撞入他瞳孔中的鲜红里。

那些燃烧不息的火焰,从此以后就是他。

他的儿子澄·凯尔斯蒂亚与孙辈澈·凯尔斯蒂亚,都为人类的维系奋斗终生。他们的眸中,同样存在某种燃烧着的眸中之火。

「领主,今夜过后,去享受人类带来的明天吧,这是您应得的。」老人嘴边的血越来越多:

「不为生,亦不为死,人类都在贯彻自己的信念。有人为了爱而死,有人为了得到幸福而死,有人经历了苦难而死。这太复杂了,您肯定……比我一个普通人的理解要深刻百倍。」

「所以,我只会给予您祝愿……」

老人说到这里,收回了手。

他将双手郑重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头颅微擡。

在这一刻,他的全身上下仿佛骤然透出了凌厉的锐气,那种年老的迂腐感突然瞬间消散了。

就像是这一瞬间,

那位端坐于高脚凳上,朝着灾变32年走入酒馆的新人路维斯,缓缓回头的年轻烽火首领——回来了。

苏明安见过他最锐利的时候。

倘若世界极度黑暗,总要有人走在最前面,让后面的人擡头仍有一个背影。总要留有希望的火苗在,否则牺牲意义何在?

「森·凯尔斯蒂亚。」

老人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在此衷心祝愿您……」

大量鲜血从他的嘴边涌出,已经呈现紫黑色。

「拥有一片花开遍地的……记忆之冢……」

「祝愿您……」

他的眼神始终锐利,眸中的火焰在这条归路中,一刻未熄。

「这是最后一次……失去。」

冰冷的雨水灌进了苏明安的衣袍,他已经体会不到什么是热什么是冷。天地朦胧,仿佛连接如一物。

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婴儿哭闹,夹杂着居民楼风铃的声音。建筑物内总是安宁的,街上的血和雨侵扰不了他们。

苏明安隐约地,能嗅到百合花的芬芳。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送他第一束百合花的女孩,她是森的孙辈,为了抵抗他维入侵而死。

凯尔斯蒂亚家三代英烈。

「我听到了。」苏明安说:

「最后的话,每一个人,我都会记住。」

老人不言不语。

他同样安静地直视前方,不理会那些打湿了全身的冰雨,就像是处于某种隔绝外界的安宁之中。

片刻后,他的头颅一点一点低垂,眼皮一点点委顿,仿佛有点点星火从他的座位上升起,飘向高空,飘向高高的天穹——

那仿佛是万千在战争中不肯屈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类英灵。

而苏明安的脚步终于停住,轮椅在这一刻被重新推进了教堂,碾压上满是鲜血的红地毯。穹顶的暖黄光洒上他的肩头,以及轮椅上垂下头颅的老人,晕照得他花白的发丝仿佛一圈金白色的太阳。

苏明安的视线逐渐放空,而后又缓缓擡起。

他这才发现,教堂里边的士兵尸体从门口延伸到了后室的方向——他们应当是在教堂倒塌的那一刻,拼死将森推入了结构坚固的后室,才让森多活了十几分钟。

森的死亡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价值,他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为了全局的一点一滴而死,却弥足珍重。

他像是无数平凡士兵的一个缩影。

「……」

苏明安看不清老人最后一刻的表情。

光芒很耀眼,森·凯尔斯蒂亚的坐姿保持在最端正的形态,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无名指的银戒指刻着爱人的名字。

在灿烂的光芒之下,

老人与周边死去的上百名士兵,

——就像上百座人类的丰碑。

……

战者终究归于沙场,

同袍者共筑丰碑。

……

「叮咚!」

您已达成(森·凯尔斯蒂亚)角色结局:HE·丰碑

(丰碑):

「我跨越了漫长的时间,见证了无数死亡,就连黑发也被岁月染白。」

「从青年步入花甲之年,我见证过这个世界的长久变迁。」

「传言中不老不死的领主就在我面前。」

「我想问您——」

「这个世界如何?是一个美丽的世界吗?是您喜欢的世界吗?」

「如果您对此感到喜爱,我将感到无上荣幸。」

「倘若您擡眼瞧去,看见那漫山遍野的花朵啊——」

「您一定能瞧见,」

「那原野之上,立着无数具面对着您的丰碑。他们都同我一样,对这美丽的世界,充满欢喜。」

「但愿这片花开遍野的景色,」

「能永远留在您漫长的记忆之中。」

……

主线任务·「万物苏生」完成进度(3/8)

……

时间之戒(紫级)升级至lv.6。

七百五十二章 「这是苏明安的选择。」

「根据巡航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内城控制大厦已被我方夺取,但中央政要大厦被敌方收回了控制。」

「以金门商业街为中心,周边共三十七座大型建筑中,起码藏匿上千个敌方单位,如果直接冲进去,伤亡巨大。」

「能源负荷已超载,防御罩供能不足,再打下去,就是血与肉的对撞。」

「所以,请各位做好战死的准备。」

末日城,大型超商「沃尔茂」中,上百名身穿地下城制服的士兵聚集,苏小碧的虚拟影像若隐若现。

「死了那么多人,结果还没有进展性的突破!最后居然还是要战死?」听了苏小碧的话,审判所的拜尔德忍不住抱怨。

他不断踱步,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一旁的将官们也眉头紧锁。

「现在信号突然中断了,联络器全部不能用——我们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只能靠那个不知名的『穆队』。这个人到现在连真身都不出现,就像个网络幽灵。」拜尔德继续抱怨:「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直接被分而击破。」

苏小碧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她头上的颜文字变成了:(=。=)。显然对他十分不屑。

就在十分钟前,末日城的信号突然全部中断。拜尔德等人猜测,这是神明的手笔——祂引君入瓮,等待地下城的士兵全部登陆地表后,突然掐断了所有人的通讯联络,导致他们摸不着首尾,甚至不知道自家同伴的位置。

「人类资源本来就少,又这样打来打去的,虽说是消耗了不少人口,但抚恤金又是一大把开支,况且炮火、子弹、汽车,这些供能,都是取暖资源啊!全都浪费了。」安托法城的副城主博格摇头道。他一向养尊处优,现在已经后悔,他觉得还不如待在自家城。

满是污迹和鲜血的超市里,气氛有些沉闷。

「我打这个仗,就是为了我的儿女活下去,为了我老战友的下一代都活下去,结果现在告诉我,还是要死。那还有什么意义?当奴隶至少还能活……」拜尔德还在抱怨。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

拜尔德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啪」地一声打了一巴掌,打得他一懵。

「——战中说这种丧气话,你奶奶的,老子给你一巴掌!」山田町一收回手,他师从吕树,骂得十分激烈:「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要当奴隶你自己去当,在这里扰乱军心,若你是末日城隶属士兵,我现在就杀了你!」

「是啊,大家好好说话,还有救的嘛。」旁边的棕毛玩家安契看这情况,立刻打圆场。

「我听见了神的声音,祂指示我们,这场战争一定能够胜利……」西欧玩家阿尔忒弥斯表情虔诚。

拜尔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报告——我们发现了长官的踪迹!」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冲进超市大喊。

顿时,超市爆发出声浪,人们眼中开始出现光采。

「他在哪?」

「长官在哪?」

「苏明安在哪?」

士兵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附在山田町一耳边,轻声道:

「……长官在城里唯一的教堂,诺尔统领叫我来喊您过去。」

「我知道了。」山田町一点头。

他示意众人在超商内等待,自己独身一人冲入雨中,身形犹如一道遁影,这是他的主要职业技能。

几个玩家见此,一个金发女孩低声道:

「我听说神明有一种装置,叫情感共鸣装置。苏明安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你想怎样?」晗国玩家柳恩皓皱眉。

「我想去保护他,说不定他能记住我。」金发女孩说,她是一个治愈系玩家。

龙国玩家张道玄摸了摸他的山羊胡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想帮就去帮吧。毕竟要害他的人太多。」

张道玄的徒弟张小奇说道:「师傅,为什么那么多人非要针对他?」

张道玄闻言哂笑。

「不是那么多人非要针对他,是万中之一讨厌他的人,总会走到他的眼前,才让我们觉得有很多人讨厌他。」张道玄摸了摸徒弟的头:「走吧,我们也去瞧瞧,说不定能帮上他的忙——毕竟古武的吕树没了,我们要换个人与苏明安交好。」

……

山田町一赶到时,教堂仍然安静。

他推开门,发现有几个人已经站在这里。

路、日暮生、瑞英等玩家还在前线,站在教堂里的是诺尔、维奥莱特和澈。三人沐浴在教堂的暖光下,就像一副金色的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什么情况?」山田町一问。

「我也……不知道。」诺尔说到这里,表情痛苦了一瞬间:「我根本无法……为他分担。」

他侧了侧身体,让开了后室的门,山田町一轻手轻脚地进去,看见了一个面积极为狭小的房间。苏明安坐在椅子上,复杂的红蓝连结线连通着他的额头与太阳穴,像一条条纠葛缠绕的阴冷的蛇,他的脸色极为苍白,眼皮紧紧闭着,冷汗布满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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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町一看了这场面一眼,回头冷然道:「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又把苏明安搞成这种痛苦的鬼样子了?

——不是说好,苏明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我发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使用情感共鸣装置了。我试图和他一起共鸣,却失败了。我不适合接收别人的记忆,稍微几十秒就头昏脑涨。我讨厌成为别人。」诺尔说:「他的决策是正确的,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信息。他是最适合接受情感共鸣的人。」

「所以你就不阻止他了?」山田町一说:「看这时间,苏明安已经开始两分钟了,十分钟以上就会有不可逆伤害,十五分钟就致死。你就不担心?」

「……」诺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山田町一,像在看一个新奇的事物:

「为什么要阻止。」

「这是苏明安的选择,」

「山田,伱没有权利替他放弃。你能做的仅仅是陪在他身边,或者在他撑不住的时候终结他,避免他在临死前痛苦。」

诺尔说完这段话,低头擦拭着手里的玫瑰拐杖。

这一刻,山田町一突然觉得,诺尔这位一直表现得热情开朗的队友,其实并非没有冰冷理性的一面。甚至有的时候冷漠到残忍。

「怪不得普拉亚那段时间吕树看你不顺眼。」山田町一低语:「你看谁都像看蚂蚁,谁不生气。」

诺尔听了,表情没变,就像默认了山田町一的话。

小队内一直存在矛盾,只是平时有苏明安,并不明显。一旦苏明安无法决策,几个尖头的矛盾就会凸显出来。

教堂一时很沉默。房间内,只有夕清浅的声音:

「……小帅,最后一定要保持清醒。」

「……小帅,你要记得自己是谁。」

她一直握着苏明安冰冷的手,低声念叨着。

即使两分钟前,苏明安选择孤身一人连结情感共鸣装置。他的队友们却很快自发赶到,主动为他完成保卫与辅助的工作。

「山田,维奥莱特,你们也有任务。」诺尔看向二人:「如今信号断了,麻烦你们去全城跑腿,通知拥有治愈系技能或者精神系技能的玩家,来这里待命。记住要老实的。消息也别大规模放出去,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苏明安在这。」

山田町一点头。

他最后看了苏明安一眼,在转身时,突然说:

「对了。」

「诺亚怎么样了?」

他是个金毛控,当年穹地的金发圣女就让他瞬间心动,如今的诺亚也不例外。

他没有得到答复。

诺尔没有说话,维奥莱特也没有说话。

直到山田町一将近走出教堂时,才听到维奥莱特富有磁性的声音——

「他很好。」

「他会在城后的向阳花圃下,看见他与他的白鸟朋友们,用生命换来的春天。」

……

「咔哒」一声,情感共鸣开启。

苏明安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沙沙的,有细微的震动摩擦他的耳廓。紧接着,他的五感开始淡薄,就像沉入了睡梦之中。

一股奇妙的情绪从他的心头涌起,他低下头,视野也跟着下垂——就好像,他突然进入了阿克托的躯体之中,连视觉、听觉、触觉、涌现出的情绪,都开始类同。

原来观看阿克托的回忆,是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

一切都是从世纪灾变开始的。

苏明安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嘴里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阿克托的手。他已经不再是旁观者的角度,一股强烈的悲伤、后悔、绝望的情绪从躯体升起,揪住了他的心脏,这是阿克托的情绪。

他微微擡头,全身心接纳阿克托的记忆——他需要将完全共感地投入其中,体会阿克托当年的一切遭遇,确保不会错漏任何线索。

只要最后,他自己能从记忆中脱离而出,就是一场完美的情绪共感。

……

灾变后第1年1月1日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画面,标志着左上角的日期。

亚撒·阿克托,对苏明安而言,变成了「你」,而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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