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医生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一拍桌子,愤而起身,他愤怒的目光盯着千北原司,“原司,你太放肆了。”

千北原司不说话,只是看着三本次郎。

“如果不是看在死去的千北君的份上,我现在已经下令卫兵进来逮捕你了。”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我的父亲一定很荣幸有叔叔这样的好兄弟。”千北原司说道。

三本次郎脸色大变,他就那么盯着千北原司看,忽然伸手一指门口的方向,“出去!”

千北原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高脚杯就那么的拿在手里,还冲着三本次郎扬了扬,“叔叔,这杯子不错,侄儿很喜欢。”

看着千北原司拿着高脚杯离开,三本次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连连变化,终于化作了一丝叹息。

出了课长办公室,千北原司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意,然后却又面色阴冷无比。

三本次郎站在窗台,他伸手下拨百叶窗,看到千北原司面色阴沉的下楼梯来到院子里,然后急匆匆的坐车而去。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抽开了做左侧的抽屉,只是看了一眼抽屉里的东西,然后又面色复杂的快速关上了抽屉。

……

程千帆熟练的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了金神父路。

从金神父路到辣斐德路,这一段是中央区比较繁华之所在,路上行人车辆都较多。

前方有一个摊贩的担子翻倒在地,因此发生了争吵,这引起了道路拥堵。

程千帆眼睛一眯,他第一反应是有人故意制造交通堵塞,然后意图行刺。

随手拿起身旁的勃朗宁配枪,关闭了保险,程千帆提高警觉。

不过,很快有巡逻的巡捕跑过来,看到帆哥的车子被堵在这里,赶紧过去疏导交通,将争吵的小贩和市民驱赶到一旁。

程千帆按了下喇叭,巡捕激动的立正敬礼。目送帆哥的车辆离开。

程千帆将勃朗宁配枪的保险打开,枪支放在触手可及的身侧。

神情放松后,他的脑子里又在琢磨。

他在琢磨千北原司。

确切的说,是三本次郎对千北原司的随口一句话。

三本次郎要千北原司三日内将口供拿到手。

什么口供?

何人的口供?

三本次郎如此关注,甚至安排他现在最宠信的千北原司亲自审讯,这是有重要人物被捕了?

是哪一方的人被捕了?

这些都是问号。

此外,此前今村兵太郎帮他出气,三本次郎被迫同意千北原司被调离去了梅机关,但是,从三本次郎那句话可见,千北原司虽然表面上被调到了梅机关,但是,在暗下里,千北原司在特高课这边依然有保留一定的权利。

这份权利,应该并没有明面上的任命,但是,有三本次郎点头,千北原司完全可以通过特高课某些人来掌控,譬如说那个平井信次。

程千帆心中一动。

确实是有此种可能啊。

……

金神父路,双龙舫公寓。

和四年前比起来,公寓有些破败了。

公寓的租客却是多了太多,大批逃难的百姓涌入法租界,双龙舫公寓已然人满为患。

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宋甫国来到门后,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耳朵贴在门后,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谁?”宋甫国压低声音,问道。

“东家,是我,买了六味居的包饭。”

听到是戴戟的声音,宋甫国这才拉开门。

‘六味居的包饭’,是暗语,说明戴戟现在无事,不是被敌人控制来叫门的。

戴戟闪身而入,宋甫国立刻关上门。

“宋长官,趁热吃。”戴戟将包饭递给宋甫国,既然说了带了包饭回来,他的手里必然是要有饭食的,这是宋甫国严格教导、屡次提醒他的安全准则之一。

“可打探到了?”宋甫国一边吃包饭,一边问道。

“闵兄弟和郑兄弟的尸体被敌人运走了,我没敢太靠近码头。”戴戟说道。

宋甫国停下了筷子,他的心中也是叹息一声。

闵宗绛和郑中清是武艺不凡、枪法也不俗的好汉子,他带来上海有大用的,却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闵、郑二位兄弟为抗日而死,乃党国烈士。”宋甫国表情沉重说道,“值此国家危难,党国存亡之际,两位兄弟为国赴死,死得其所。”

他看向戴戟,“外面情况怎么样?”

“街面上的巡捕明显多了,还有一些帮派分子到处在打探什么,此外,还有日本浪人到处晃悠,不排除这些日本浪人是日本人派到法租界搜捕我们的。”戴戟说道,“外白渡桥那边,日本兵盘查非常严格,有老百姓因为在包裹里带了菜刀,被日本兵直接用刺刀挑死了。”

“该死的畜生。”宋甫国恨得牙痒痒,他点点头,“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日本兵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法租界搜捕,那些日本浪人则不受限制。”

“可是,昨天码头那边,为什么日本宪兵可以荷枪实弹的出现?”戴戟不解问道。

宋甫国摇摇头,看到日本宪兵堂而皇之穿着日军军装、荷枪实弹在码头出现,他也是非常惊讶的。

此前上海区遭遇日本人围捕,根据上海区事后汇报,日本宪兵参与了抓捕行动,不过,那些日本兵都是穿了便衣行动的,尽管这有些欲盖弥彰,毕竟哪有老百姓拎着三八大盖在法租界集体游玩的。

“属下还打听到了一个情况。”戴戟说道。

“什么情况?”

“昨天那突然的爆炸声,是因为距离码头没多远的,一个叫聚财楼的酒店门外发生了爆炸。”戴戟说道,“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程千帆遭遇炸弹刺杀。”

……

“什么?”宋甫国大惊,他心中担心至极,脸上难免有些露相,“程千帆怎么样了?”

“据说是没事。”戴戟说道,“听说炸弹是被安放在汽车底下的,炸弹爆炸的时候,那个程千帆在酒楼还没出来,只是炸伤了程千帆的一个手下。”

他看了宋甫国一眼,宋长官方才听到程千帆遭遇炸弹袭击,这反应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

“程千帆是铁杆汉奸。”宋甫国将戴戟的神情看在眼中,他立刻明白自己方才担心之下神情失态,便点燃了一支烟卷,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说道,“此人随同汪填海先后参加了南京会谈和青岛会议。”

说着,宋甫国叹息一声,“可惜了,程千帆命大,竟然没有挨炸弹。”

“也幸亏是有人用炸弹袭击程千帆,这才给了我们趁乱突围的机会。”戴戟一脸庆幸说道。

宋甫国点点头,不过,他的心中却是无比确定,定然是程千帆知晓他们在码头遇到了危险,所以安排了爆炸,以便暗中帮助他们摆脱敌人的包围。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大定,既然是程千帆安排了爆炸事件,暗中相助他们突围,那么,程千帆这边,亦或者说是上海特情处这边出问题、泄露情报的可能性就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程千帆这个人在法租界,甚至在上海滩都颇有影响力。”宋甫国说道,“他遭遇炸弹刺杀,这件事必然闹的沸沸汤汤,可有传出来是什么人刺杀他的?”

“有人说是张笑林干的。”戴戟说道,“昨天程千帆遭遇炸弹刺杀,侥幸捡了一条命后,听说随后张笑林在法租界的赌档和岩馆就被巡捕上门查封了。”

“张笑林?倒是有可能。”宋甫国点点头,“张笑林和程千帆这一大一小两汉奸是死对头,本以为是抗日团体刺杀程千帆,却是没想到是张笑林干的。”

说着,宋甫国笑了,“也好,两个汉奸狗咬狗一嘴毛。”

“还有一件事。”戴戟说道,“昨天包围我们的宪兵后来去了那个聚财楼那边,他们要带走炸弹爆炸的疑凶,不过,那个程千帆据不放人,还打电话叫了很多手下过去,险些和日本人打起来。”

“打起来没?”宋甫国饶有兴趣问道。

“没有。”戴戟也是遗憾的直叹息,“日本人人少势微,灰溜溜的撤走了。”

说着,他问出了自己的不解,“这个程千帆不是汉奸么?怎么竟然敢带人和日本宪兵对着干?”

“程千帆是汉奸不假,他更怕死,有人要杀他,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交人的。”宋甫国笑着说道。

他的心中略一琢磨,对程千帆的心智赞叹不已。

日本宪兵队在码头围捕他们,而那边的爆炸给了他们突围机会,如此实在是太过巧合了,很难不为敌人产生联想和猜疑。

程千帆险些被炸弹炸死,极度愤怒之下竟然敢下令手下举枪与日本兵对峙,此看似疯狂举动,反而更符合程千帆的怕死秉性,更合理。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消除日本人的怀疑,但是却是可以帮助程千帆遮掩一二。

……

“迎春旅馆那边呢?可有异常?”宋甫国问道。

“并无异常。”戴戟摇摇头,“属下觉得,上海这边应该没问题,问题还是在南京那边。”

在码头成功突围之后,出于谨慎考量,他们并未前往和上海这边约定好的接头地点‘迎春旅馆’,而是另寻落脚点。

“想办法搞两把枪。”宋甫国对戴戟说道。

“是。”戴戟点点头,大上海鱼龙混杂,对于他来说,反而如鱼得水。

……

辣斐德路,程府,书房。

“没有去迎春旅社?”程千帆皱眉,问李浩。

“是的,帆哥。”李浩点点头,“迎春旅社昨天有五个新客,并没有宋长官等人。”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他只是抽了一口,就那么夹在手指间。

他在思索。

宋甫国没有去迎春旅社,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突围之人中,有人、甚或是宋甫国受伤了?

或者是突围之后又遭遇了意外情况?

程千帆的眉头紧锁,他的心中也是不禁泛起了担忧和紧张情绪。

宋甫国身份不比其他人,是绝对不可以出事的。

“帆哥,会不会是因为在码头遇到了埋伏,这让他们产生了误会……”李浩想了想,说道。

“嗯?有道理。”程千帆略一思索,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看了浩子一眼,“不错啊,浩子,这次比帆哥聪明。”

得了帆哥的夸奖,李浩高兴的咧嘴笑。

程千帆仔细琢磨了,还真的有可能是浩子分析的这种可能性。

他此前听到浩子汇报说宋甫国并未下榻迎春旅社,立刻便担心起宋甫国的安全,担忧自己这位老长官是否出事了;这正是因为过于担心,以至于他一时间只考虑是否有意外、出事了,反而没有考虑其他。

“帆哥,要不要安排弟兄们再去打探。”李浩问道。

“不必。”程千帆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我们等宋长官主动联系我们。”

“明白。”

就在此时,书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程千帆拿起电话。

“我是程千帆。”

“笃人少爷?”程千帆发出惊讶之声。

……

“啊啊啊啊啊啊!”

受刑者发出凄惨叫声,昏死过去。

千北原司面色狰狞,他嘴巴里低声吼着,“弄醒他,上电夹,上电刑。”

“不行啊,千北长官。”平井信次赶紧在一旁劝说,“这个人在青岛时候就受过重刑,刚才长官对他用刑,这人已经昏死过去四次了,他的身体是承受不了电刑的。”

“巴格鸭落!”千北原司恶狠狠的瞪了平井信次一眼。

平井信次低下头,不敢和千北原司对视,不过,却是没有松手。

“弄醒他。”千北原司冷冷说道,“叫医生给他治疗一下。”

“哈依!”平井信次看到千北原司已经恢复了理智,这才放心的松手。

千北原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卷,大口大口的抽烟,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此前他故意言语激怒三本次郎,三本次郎的反应似乎印证了他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某种猜测,但是,千北原司的心中并不开心,反而狂躁异常。

这个时候,一名特高课特工引着医生进来给受刑者治疗伤势。

医生凑到昏死过去的受刑者面前,翻了翻眼皮看,又摸了摸脉搏,然后简单检查了对方身上的伤势,随后又掏出听诊器听了听。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石桑。”千北原司看了医生一眼,说道,“最快的时间给他补充营养,让他活着,保证他的身体可以承受接下来的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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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00章 门口,门内

“长官,这个人的情况很糟糕。”杨常年的眉头皱着,“他的身上有严重的旧伤,并未得到及时的救治,现在又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剧烈的刑讯。”

“已经发高烧了。”杨常年又摸了摸受刑者的额头,表情严肃说道,“现在情况很危险。”

“很危险?”千北原司皱眉问道。

“是的,情况很危险。”杨常年说道。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千北原司,“属下这边要及时给这人治疗,首先要及刻退烧消炎,补充营养,最重要的是,这人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短时间内不能再用刑了。”

“短时间?”千北原司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半天还是一天?”

“长官,这人至少需要休养四五天。”杨常年赶紧说道。

“不行。”千北原司摇摇头,“一天,至多一天。”

“长官,一天的时间不够,至少要三天。”杨常年说道。

“不行。”千北原司摇摇头。

看到杨常年露出为难之色,千北原司冷冷说道,“两天,只有两天的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仅仅要保住他的命,还要确保两天后可以继续用刑。”

三本次郎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两天后他要继续对廖华用刑,如果两天后这人还是冥顽不灵、不开口的话,这人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

杨常年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解释,不过,看到千北原司那阴冷的目光,他赶紧双腿一并,点头,“哈依。”

然后,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受刑者,说道,“属下建议先将此人移出刑讯室,最好是送到医院治疗,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也没有必要的医疗器戒,不利于尽快恢复。”

“怎么治疗,那是你的专业工作,我要的是结果。”千北原司说道。

“明白。”杨常年点点头,他看向平井信次,“平井太君,劳烦安排两个人把这人送到陆军医院。”

平井信次看向千北原司。

看到千北原司点头,他这才吩咐说道,“轮雄太,你和三井一起过去。”

平井轮雄太和三井繁三郎答应一声。

“你们两个和石桑一起留在陆军医院。”平井信次走到两人面前,叮嘱说道,“不要让任何外人接触廖华,要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哈依。”

“明白。”杨常年点头说道,方才平井信次下意识说出了此人的名字。

他的心中默默记住此人的名字‘廖华’。

……

聚财楼炸弹袭击案后,第三日。

上海日本陆军医院。

杨常年从廖华的腋下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体温还是高的。”

一旁的特高课特工平井轮雄太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记录,“体温多少?”

“华氏一百零二度。”杨常年说道。

“华氏?”平井轮雄太愣了下,“摄氏多少度?”

“三十八度九,接近三十九度了。”杨常年说道。

平井轮雄太点点头,低头记录,然后看了杨常年一眼,“石桑,下次直接说摄氏温度。”

“明白,明白。”杨常年微笑着说道。

“犯人还要多久能醒来?”一旁的三井繁三郎开口问道。

“说不好。”杨常年眉头皱起,说道,“犯人的伤口有严重的溃烂、感染,虽然已经特批使用了磺胺粉,但是,至于是否有效果,什么时候起效,什么时候退烧,这都要看个人的体质。”

他对平井轮雄太解释说道,“磺胺粉虽然是特效药,但是,并不一定对所有人的身体都有效果,有些人甚至会过敏。”

“过敏?”三井繁三郎不禁问道,“会死人吗?”

“不晓得。”杨常年摇摇头,“这是新药,又无比宝贵,暂时没看到有相关的研究报告,我也只是听说有人会过敏。”

平井轮雄太不禁看向依然高烧昏迷的廖华,心中祈祷杨常年口中的过敏反应不要出现在这人的身上,信次哥说了,一定要确保廖华活着,并且能够继续接受刑讯。

……

“两位。”杨常年打了个哈欠,说道,“劳烦你们盯着,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疲倦的面容,苦笑一声说道,“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给这人治疗、观察都没有合眼,实在是撑不住了。”

三井繁三郎看向平井轮雄太。

“可以。”平井轮雄太点点头,“隔壁的病房是空着的,石桑可以去隔壁病房休息,不过,不得擅自离开病房。”

他表情严肃,“如果要离开病房,需要向我们请示,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和我们两人说。”

“明白,明白。”杨常年又打了个哈欠,忙不迭的说道。

看着杨常年拎着药箱出去了,平井轮雄太向三井繁三郎使了个眼色。

三井繁三郎跟了出去。

很快,三井繁三郎回来了,“他去了隔壁病房,说是睡觉怕光,把窗帘都拉上了。”

平井轮雄太不禁皱眉。

“我仔细检查了,窗户是正对着走廊的,不对外。”三井繁三郎说道,“不会有问题。”

平井轮雄太这才点点头。

倒也不是怀疑石磊有什么问题,只是平井信次严厉交代,必须确保廖华的安全,同时要绝对隔绝任何情报泄露,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

杨常年将枕头垫高,倚靠在病床上,假装休息,他的目光则是四处踅摸着。

病房的陈设很简单,一个公用的床头柜,两张病床,在墙角还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当初建造病房的时候是出于什么考虑,病房只有靠门的这面墙有窗户,窗户对着外面的走廊,而靠里的病床是没有窗户的。

如此,杨常年打算通过窗户观察外界情况,想办法传递情报的计划就落了空。

他干脆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则是在快速的思索。

这个叫廖华的男子,受刑非常严重,其中有伤势显然是此前受刑留下的。

平井轮雄太是很谨慎的人,不过,正是因为谨慎,平井轮雄太对于此次的看押任务非常重视,他叮嘱三井繁三郎,要其打起精神,不要犯错。

也正是在与三井繁三郎说话的时候,平井轮雄太说了一句,“千北长官将犯人从青岛带回来,要是在医院里出事了,我们都要被处分。”

平井轮雄太是用日语与三井繁三郎说的,声音并不大,而且特意远离了杨常年,他并不知道的是,杨常年是会日语的,而且天生听觉灵敏,却是将这番话听了个正着。

从青岛押解来上海的。

应该在青岛的时候就遭遇了残酷的刑讯,这是一个硬汉,一直没有开口,然后被千北原司从青岛带到了上海。

杨常年心中思索,一般情况下,敌人费尽周折,带了这么一个在青岛备受折磨的人来上海审讯,显然并非是上海这边的审讯技术更胜一筹,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和上海这边也是有关联的。

在青岛受尽酷刑不开口,敌人没有杀害;现在又押解到上海继续审讯,依然坚贞不屈;很显然千北原司非常愤怒,但是,却愿意给这人治疗伤势,虽然治疗伤势本意是为了后续的审讯,但是,这一切都足以说明千北原司对此人的重视,这个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廖华,青岛。

这人是红党?

中统?

其他的抗日武装?

还是军统的兄弟?

杨常年无法确定。

但是,他知道处座年前刚从青岛回来,而此人又是从青岛押解回来,极可能和上海方面有密切关联,所以,不由得杨常年不对这个叫廖华的被捕者产生极大的重视。

杨常年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送出去,但是,受困在日军陆军医院,平井轮雄太和三井繁三郎这两个日本特工又很警惕,防范甚为严密,杨常年苦苦思索,却不得其法。

……

楚铭宇官邸。

程千帆看了刘霞一眼,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下身上,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不妥当之处。

“霞姐,我身上有东西?”程千帆问刘霞。

刘霞摇摇头,她抱着双臂围着程千帆看了又看,就在程千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这才说道,“看不出来啊,帆弟你胆子很大嘛。”

“小弟胆子不大,更不敢得罪霞姐你。”程千帆苦笑一声,“若是小弟不经意间哪里得罪了霞姐,还望霞姐直接说,小弟一定摆酒赔罪。”

“你倒是没得罪我。”刘霞噗嗤一笑,啧啧出声,“但是,你敢得罪日本人啊。”

说着,刘霞摇摇头,“几十个巡捕长短枪,军卡上还架着机关枪,险些把日本人的宪兵小队缴械。”

她点点头,还朝着程千帆竖起了大拇指,“帆弟,有种。”

“霞姐,此事的内情你也是知道的啊。”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小弟我那也是被逼急了。”

他弹了弹烟夹,打开来,取出一支烟卷,就要掏出打火机点燃,却见刘霞凑过来,划了一根细细长长的洋火。

“谢谢霞姐。”程千帆看了刘霞一眼,咬着烟卷道谢,猛吸了两口。

“有人要杀我,小弟可不是引颈就戮的脾气。”程千帆鼻腔喷出淡淡烟气,说道。

“宪兵队又如何?他们要从我手里要人,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程千帆冷哼一声。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要是汪先生要我的命,我甘愿为汪先生赴死,日本人要我的命……”

说着,他呵呵一声。

……

门口,刚走过来的楚铭宇和陈春圃停住了脚步。

因为程千帆和刘霞都正好背对房门,所以并未发现他们。

闻听程千帆此言,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说是张笑林幕后主使么?怎么还有日本人在里面?”刘霞从程千帆的兜里摸出烟夹,取出一支烟卷,放在了自己口中。

程千帆忙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火,帮刘霞点烟。

他看了一眼刘霞,火苗映照下,精致漂亮的下巴令人着迷。

程千帆的心中却是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也是泛起冷汗。

他的烟夹有两层,第二层的某一支香烟是特制的,是他为自己在特殊情况下准备的。

刘霞突然从他兜里掏烟夹,这着实吓了一跳一跳的,幸亏刘霞没有乱来,不然的话,若是被刘霞无意间从第二层那一排香烟中,正好拿到那支特制的香烟,可就麻烦了。

“当时我逮捕了两个嫌犯,除了被我下令带回巡捕房审讯的费贤达,还有一人被我枪毙了。”程千帆说道。

“这事我知道。”刘霞点点头。

“霞姐可能并不知道,那个被我墙壁的家伙,实际上是日本特工。”程千帆低声说道。

“什么?”刘霞露出惊讶之色,她确实是并未掌握这个情报,不然的话,她早就会谋划,想着是否是有文章可做。

门外,陈春圃看向楚铭宇。

楚铭宇点点头,“千帆向我汇报过。”

他压低声音说道。

陈春圃闻言,点点头。

两人继续‘偷听’。

“所以,你怀疑聚财楼的炸弹刺杀,有日本人参与其中?”刘霞讶然,皱眉问道。

“不晓得。”程千帆摇摇头。

“那你为何不将那人抓走审讯?”刘霞问道。

“抓走做什么?且不说日本人很快就会找巡捕房要人,便是审出来又能如何?”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倒不如一枪毙了。”

刘霞先是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然后她点点头,明白程千帆的意思了。

“你还真敢啊。”她感慨说道,“那毕竟是日本特工。”

“日本人估摸着也不会想这盖子被揭开。”程千帆轻蔑一笑,“弄不好他们还要感谢我开枪杀人呢。”

刘霞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外人只晓得你和日本人走得近,却是不晓得……”

她摇摇头。

“我确实是对日本国有友好之意,当然,其中不乏形势所迫。”程千帆说道,“然而,现在有汪先生,国家幸甚,民族幸甚,大道在此,小弟自然拎的清楚。”

他抽了口烟卷,轻轻吐出一道烟气,“在小弟的心中,汪先生乃国家唯一领袖。”

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跟着汪先生才是康庄大道,才有前途,汪先生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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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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