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第218章 收获

第218章 收获

“……”谢迁觉得自己抑郁了。

明明,他是在告方继藩的状来着的啊。

怎么转过头,就是太子的不是了?

不过……方继藩这家伙虽然也闹腾,可细细想来,或许还真是太子殿下胡闹才是。

只是……他作为内阁大学士,怎么好说太子的不是呢?

于是乎,刘健诸人,一个个不做声了,只传来有些尴尬的咳嗽。

可弘治皇帝的脸色却带着几分激动,他气咻咻地道:“还以为罚了他的跪,敲他这逆子几次,他便老实了,真真想不到,他竟是这等死不悔改的混账,办学院?他是什么东西,不知天高地厚!”

弘治皇帝是很生气。

一般情况,除了朝廷的国子监和各地的官学之外,一般的私人学堂,若是规模小的,都叫私塾,而敢自称是学院的,虽不敢说名满天下,可至少那创办之人都是大儒啊,寻常人哪有这么厚的脸皮敢自称是学院,还自称是院长的。

这得是多不要脸,才做出这等事啊。

这个逆子呢,小小年纪,太子之尊,正是要好好读书的时候,你自己去办什么学院?你丢人不丢人啊,这若是传出去,坊间势必要议论,民间的百姓们是会笑话的,这皇家颜面还要不要。

这叫什么,这叫不伦不类,沐猴而冠。

弘治皇帝隐隐有大怒的征兆,倘若朱厚照在此,他恨不得抡起臂膀,一巴掌将这逆子打趴下,再寻个鞭子,狠狠抽死这恬不知耻的混账东西作罢。

再想到,那方继藩,这都要入冬了,正在预备暖棚呢,上一次他是亲自去过西山的,西山里头又是矿山,又是暖棚,有屯田百户所,有这么多人的生计,现在人家还被他这个逆子所胁迫,跑去跟这逆子胡闹,你朱厚照还是个人吗?你不学方继藩,为国分忧倒也罢了,你还成日碍手碍脚,简直猪狗不如啊!

见弘治皇帝的脸上阴云笼罩,气焰直冲,谢迁咳嗽了一声,便又道:“陛下言重,太子殿下……噢,还有一件事,便是有御史弹劾方继藩,说是强迫龙泉观佃农种植什么人参果,惹来了怨声载道,陛下,本来旱灾之后,京师附近的百姓已经开始抢种麦子了,龙泉观的土地不少,而方继藩却是推广什么万年老参,臣虽是将弹劾的奏疏压了下来,只是……难免觉得这方继藩实是有些……”

“又是他那口口声声说每亩二十石的东西?”弘治皇帝不禁苦笑摇头。

弘治皇帝的气顿感消了一些,方继藩,也有胡闹的时候啊。

倘若方继藩说三五石,他或许还信一些,可是二十石,还是粮食,这……怎么听着,也像是天方夜谭啊!

弘治皇帝毕竟不是晋惠帝,还不至于到何不食肉糜的地步,不免摇着头,笑了笑道:“罢了,由着他吧,朕倒是听说,这也并非是方继藩强迫种的,龙泉观那儿,似乎对此也是极力赞成,土地的主人既是龙泉观,这终究是他们和庄户之间的事,都察院现在已经闲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地的主人与庄户之间的事,也要去管?”

“这……”谢迁苦笑道:“臣的意思是,眼下北地本就欠收,您看,现在种下的麦子,还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寒霜恐要来了,不知这北地多少庄户心里忐忑,就怕今年不但要欠收,还要又遭一轮灾呢,百姓们今年,只怕难熬啊,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大好的田,不多种一份粮是一份粮,偏要去种一些无用之物,这对国家没有益处。”

弘治皇帝只颔首点头,却没有深究下去。

他渐渐对方继藩的印象颇好起来,无论怎么说,这个家伙虽有瑕疵,却是瑕不掩瑜,弘治皇帝不愿在此事上苛责他。

只是讨论到了这里,弘治皇帝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而道:“喔,朕想起一件要事来,诸卿稍待,朕去去便来。”

说罢,竟是匆匆忙忙的起了身,到了暖阁的里室,一直在一旁伺候的萧敬见状,也连忙尾随进来。

“取锦盒来。”弘治皇帝见萧敬跟着,便直接吩咐。

萧敬自然知道什么是锦盒,这锦盒里装着许多封书信,只是陛下告诫不可拆开,萧敬是个本份的人,虽知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都拿着书信,接着对着案牍不知写着什么,但他是从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很快锦盒就取了来,萧敬将锦盒交给弘治皇帝,便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弘治皇帝打开锦盒,熟稔的抽出了其中一封书信,心里忍不住嘀咕,朕竟差一点儿忘了告诫那许杰,万万不可欺负张小虎,更不得骂他生的丑,若不是今日突然想起,这信若是贸然发出去,张小虎怕又要来告状了。

这些日子以来,其实弘治皇帝早就发过一次书信命人送去了西山,其中有许多告诫的内容,学童们也随之回了书信,弘治皇帝看着有趣,有时看着这些书信,心绪都开朗了许多。

在疲惫之余,竟有消解疲乏的功效。

虽然有时,弘治皇帝觉得幼稚,可细细思来,管他呢,这算是他生活中极少的乐趣了。

本来他已回了书信,打算这两日寻方继藩来,将信送回西山,可陡然想起,觉得很有必要再嘱咐一番。

他认真的去了笔墨,提笔,在许杰的书信里添了一番话,方才将笔搁了,随后将笔放回了笔筒里。

忙碌完这一切之后,命萧敬将一切收好,弘治皇帝才回到了刘健诸人面前,又一副无事人一般的样子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

西山。

咿咿呀呀的读书声愈来愈嘹亮。

王金元遵循方继藩的吩咐,在西山南麓这儿搭建了新的学院,这一次要盖的是屋舍,用的是青砖红瓦,以后再也不担心漏雨和灌风了。

有了举人和秀才进行启蒙,学童们进步得很快,已经可以通读论语了,学童们读书很辛苦,卯时便要起来,开始晨读,因而,一旦清晨的读书声响起,整个西山便如复苏了一般。

矿工们已吃过了热腾腾的早饭,纷纷扛着镐头,预备上工,百户所也开始点卯了。

玻璃作坊的炉子却是不停的,所以需要两班轮工,匠人们有的上值,有的下值。

妇人们往往会养一些鸡鸭,在这个时候,也要开始预备喂一些谷物了。

所有人听到学童的读书声,心里都充斥着满足感,读书对于这里的许多人而言,是极了不得的事,何况读书的人是自己的子弟,即便那些还未生娃的男人,似乎在造娃之余,在听到这读书声之后,对未来的人生也有了更多的憧憬。

“可能近几日有天变的可能,要降霜了。”

点完了卯的张信,正专注地看着百户所的玻璃窗,他皱着眉,显得忧心忡忡。

清晨时所笼罩的白雾,最后这白雾渐渐的变成了露珠……

这些日子,他虽还是像从前一样,却是显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以至于屯田卫的弟兄们都不敢过份靠近他,唯独是屯田的时候,张信的话才会多一些,看着搭建起来的暖棚,还有种植的万年老参,张信的脸色才恢复一些血色。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这是前几日一不小心绊倒之后落下的毛病,大夫已给他上了药,止了血,只是走起路来,不免有些蹒跚。

突的,他道:“快去,请新建伯来,今日要采收南麓地里的老参,这是第一次采收,得请百户在场,周总旗,你还得去龙泉观一趟,昨天傍晚的时候,龙泉观的庄户叫了人来说,那儿的水渠像是被人断开了,可能是附近不知是谁截了我们的水……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可少了灌溉的水源……”

一通吩咐之后,大家便忙碌地各行其事。

而方继藩在接到禀报后,也急匆匆的赶了来,其实方继藩也很急,都快降霜了,现在天气变化快,这番薯也不知何时能彻底结果,于是在听到了张信的音讯后,便心急火燎的骑马而来了。

翻身下了马,方继藩便对迎上来的张信道:“结果了?”

张信早就翘首以盼,今日的日头还不错,太阳一出来,便暖了几分!

张信点着头道:“这两日都试着采摘过,南麓那儿长势快一些,料来结果了。”

说着,一行人匆匆的赶到了南麓。

只见在这里,一大片的薯叶密密麻麻,覆盖了方圆数千亩土地。

沿着田埂,张信在前打头,他手里依然拿着竹片,方继藩则在后头,看着这个婆娘跑了的可怜家伙,发现他的背有些佝偻,这家伙……似乎受的刺激挺大啊。

尤其是他沉默寡言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寻了一块地之后,张信深吸一口气,似乎等待方继藩确信的眼神。

方继藩心里有些激动,也蹲下:“我亲自来挖。”

也不嫌脏,方继藩直接用双手去扒泥,没多久,一个硕大的暗红色果实便自泥里露出了一角。

(本章完)

第219章 喜从天降

第一颗番薯终于露出头来了,说是硕大,是因为它大抵有寻常孩子的小臂粗。

这自然不可以和后世的那等巨型粗壮的番薯相比了,方继藩渐渐刨开土,犹如莲藕状的长条番薯便完全暴露在眼前。

呼……

几个校尉睁大着眼睛。

其实此前,他们不是没有刨过。

只是那时候,大多番薯还未成型,只是刨开用来记录观察其习性罢了。

这是一颗。

继续刨……

在这一株蔓藤之下,与这颗番薯相连的,又一颗番薯显出了雏形。

这个番薯……看起来更像土豆,若是将其比拟为人类,那么大抵它和第一棵长条形番薯,更像人中潘老师。

方继藩安慰自己,潘老师也不错,毕竟浓缩就是精华。

待第二棵完全裸露出土,接下来还有……

一株苗,便是一大串,虽然不如葡萄一般,一株可以结出数十颗果子,可这一株苗,却是生生结了五个番薯。

有大有小,还有一颗,甚至比鸡蛋还小,这孩子……呃,显然是没救了。

可大的,却有莲藕粗,足有一尺多长。

方继藩目光炯炯,将它们一道捧了起来,大呼一声:“秤!”

校尉们自是早有准备,带了秤砣来的,于是忙取秤砣一称。

努力地调整着秤砣的校尉,眼里闪着光,道:“百户,有三斤。”

三斤……

若是后世的番薯,几个番薯下来,怕是不下五斤吧。

可方继藩还是乐了,这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这一大亩地,可是足足有数百株啊。

于是,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方继藩脑子也懵了,他从前计算能力还算不错的,可是……现在却需不断地换算单位,最重要的是,情急之下,有点激动,头脑不清呀,于是他咬咬牙道:“算!”

“一五作五、二五作十……”

校尉们不敢怠慢,纷纷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掐算起来。

倒是在这时候,有人将自己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激动地道:“我带算盘了,我带算盘了。”

从背篓里取出了算盘,噼里啪啦一阵。

老半天,方继藩不耐烦了:“算出来了吗?”

“……”

得到的是,沉默……

方继藩就差翻白眼了,体育老师教出来的学生都比你们算数好啊。

方继藩咬着牙,他脑子却依旧乱糟糟的,索性也不算了,他等。

过了半响,终于有人道:“二十五石……这一亩地,是二十五石。”

“不对。”有人激动地道:“是二十六石,大抵就是二十六石。”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世界疯了啊。

这比方继藩保守的估计,竟还要多了五六石,只是方继藩对他们的计算能力,嗯,是颇有怀疑的,所以压抑着激动,继续等最后的结果。

一直默然的张信也发是懵了,他迷茫地眺望着远处的田埂,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蔓藤,那翠绿的薯叶,在暖暖的阳光下,格外的耀眼,像是一下子迷蒙了他的眼睛。

“没错了,是二十六石。”

终于有个智商在线的校尉在连续的计算过两次之后,最终确定了。

每一亩地插了多少株苗,都是有数的,尤其是西山这儿的田,哪些苗受了虫害,哪些枯了,张信每隔几天都会带着他们来记录的。

因而,大家都很清楚。

二十六石。

大明延续的乃是宋制,而宋人的计量单位之中,一石为一百二十斤。

二十六石……

方继藩的脑袋显然还是有点发懵,纠结地道:“近三千斤?啊,不,该当是两千五百斤。”

明制之中,一斤约为六百克,一斤等于十六两,于是这才有了半斤八两之称,意思是半斤和八两,是同等的重要,没有什么分别。

疯了。

虽然后世的番薯一亩的产量是在六千至一万斤左右,可那毕竟是根据了无数次改良,以及使用大量肥料的结果。

这些番薯虽是经过了精心的照料,尤其是南麓这一片田,乃是百户所最重要的试验田,因而产量可能高一些,可……二十六石,还是远远超出了方继藩的预估。

他以为能有十六七石,就已算是不错了。

再按照自己的性子,吹嘘一下,四舍五入,不就是二十石吗?

当初吹二十石,是因为方继藩想让这番薯引起天下人的重视,最好以最快的速度推广开来。

可现在……

方继藩看着张信。

这个家伙,还真是将番薯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照顾啊。

除此之外,真的已经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哈哈……三十石。”方继藩狂喜地大叫起来。

一个校尉忍不住道:“百户,不是三十石,是二十六石……”

方继藩很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好在这一巴掌不算重,可也清脆无比,方继藩朝他龇牙道:“现在是几石?”

这校尉忙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二十六……不,三十……”

三十石……

必须得宣称三十石,懒得去折腾什么有零有整的事,想要推广番薯,其首要的,就是推销其巨大的产量,在这巨大的产量之下,足以使所有人动容。

而如此高产的作物一出,等将来推广到了千家万户之后,至于你们到底是能种出十石还是二十石,又或者是三十石,和方继藩有关系吗?你们自己不会种,反正……就得咬死了,三十石,一斤都不能少!

以北方土地的地产,一般的小麦也不过两三石的产量,这一比较,就是十倍的高产啊。

方继藩哈哈大笑起来,众校尉亦纷纷激动地道:“百户英明。”

“百户实乃当世神农是也。”

“我等能为百户效力,便是做猪做狗,亦欢欣鼓舞……”

却在此时,一声长啸打断了所有人表现的机会。

张信眼泪已是不可遏制的汹涌而出,他双手擎天,一声大啸:“小洁……我成了……我成了……这些日子的辛劳没有白费,没有白费啊……”

他啪嗒一下,直接跪在了松软的泥地里,已是泪流满面,双肩颤抖着。

“要不要请大夫?”方继藩关切地道。

他突然觉得,张信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提升了,番薯的高产,这张信实在是功不可没啊,一个公子哥出身的家伙,居然老老实实的做了农户,甚至跟因此跟家人闹翻了,每日就是卷着裤脚在地里挖刨,从早到晚都没有闲过。

其实……番薯固然重要,方继藩俱有穿越者的优势,能认识到番薯的重要,也极为重要,可是……倘若没有一个精干,且当真将这屯田当做自己性命一般掏出心窝子的人,甚至可能三五年,都未必能有此成果。

许多事,即便方向对了,可成败却未必只是如此,成败在于人心,在于肯不肯花心思去做。

现在看着这个家伙悲痛万分地在泥地里打滚,方继藩心里吁了口气,有感动,也有淡淡的心疼。

张信哭过之后,咬了咬牙道:“我没事,咱们挖,统统都挖出来,这一亩地,今日便收!”

不错,计算是一回事,可到底收成多少,却还需亲自将无数的红薯统统刨出来才是。

看张信又恢复了精神气,众人没有迟疑,立即开始挖红薯。

他们不敢用工具,每一棵红薯都是珍贵的,对他们而言,都是他们的心血,若用工具,难免伤了红薯根,因而尽都用手。

片刻功夫,许多人的手便污浊不堪了。

张信眼里布满了血丝。

当初白皙的脸,现在早已和寻常的老农没什么分别了,人不但黑了,而且肤色也变得粗糙了许多,从前穿着的是宽大的鱼服,腰里竖着当年校阅时获赐的银腰带,整个人本是俊秀挺拔。

可屯田了一段时间之后,这屯田所的校尉们才开始意识到,宽大的鱼服,还有漂亮的靴子,以及勒着腰间的腰带,甚至是斜插在腰间的刀剑,都成了妨碍他们务农的障碍。

于是乎,渐渐的,有人开始穿起了短装,就一件短衫,下头呢,直接套上马裤,靴子也不穿了,一旦进了泥、进了水,便出奇的笨重,何况还需缠上裹脚布,一日劳作下来,浑身不舒服,于是都改为了布鞋,布鞋方便,脏了也就脏了,不在乎。

张信的形象,大抵也是如此,捋起袖衫,露出两根胳膊,脚下是马裤,膝盖下的裤脚从没干净过,一双布鞋,鞋上带着泥,从前保养得极好的手,早就起了老茧,从前和所有贵公子一般,都有修长的指甲,而如今,这指甲早就磨平了,指甲参差不齐,全无可供欣赏观瞻的美感。

顶着太阳,天气并不热,可许多人且是冒着腾腾热汗,这是一群已经擅长了在泥地里打滚的‘土耗子’,来的人多,一亩地的番薯,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已经收采完毕。

“二十六石,没有错了。”

方继藩已是意气风发,他看着这田埂处堆积如山的番薯,最终下定了决心,中气十足地道:“找个人,去报喜,去户部报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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