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一步之遥

此刻,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槐诗伸手,将戴着隔热手套的右臂,探入了沸腾的油锅!

烧红的铁水,涌动的金属燃料将他的小臂吞没了。

堪比熔炉那样的恐怖高温无法毁坏彤姬所特制的手套,也无法将槐诗已经金属化的右臂焚毁。

反而源源不断的提供无数热量和钢铁,予取予求,等待着他的君临。

当圈禁之手展开的那一瞬间。

铸造,开始了!

神性的侵蚀下,那一份已经完全变成透明的人性运转着,槐诗的灵魂在缓慢的涌动,酝酿,源源不断的将源质注入手臂的熔炉。

唤醒炼金之火。

开始了千万次的锻造……

这已经是进行了千万次,完全印刻进了本能之中过程,哪怕早已经无法体会到愤怒这样的感情,可纯粹的反应还铭刻在身体和圣痕之中。

还残存在圈禁之手和炼金之火的记录里。

自己只要,按部就班的重复顺序就好!

失败了一次,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短暂的瞬间,数十上百次重复,上千次的探索。

宛如拧动钥匙,发动机点火、点火、点火、点火……无止境的重复,一次次的挖掘着残存在记录之中的痕迹。

直到轰鸣的声音从铸造熔炉之中响起。

发动机,终于启动了。

槐诗眼前一亮。

从无到有的突破在这一瞬间完成。

有什么东西,被收缩的五指握紧了。

首先所浮现的,乃是沉重斧刃的轮廓,从灵魂中剥离出的愤怒化为钢铁,在手中一点一点的生长。

紧接着,愤怒扩散,反向侵染着槐诗的意识。

将这一份原本来自于他的愤怒,再度归还!

斧劈的幻痛迸发。

灵魂深处传来碎裂的痛楚。

槐诗的眼前一黑,口鼻之中骤然流出丝丝缕缕的血色,那些带着璀璨金黄的异常鲜血从空气中升起,焕发出蒙蒙的光芒。

照亮那槐诗抬起的面孔。

还有那一双遍布血丝,愤怒充盈的眼瞳!

这一瞬间,槐诗手中的杀意之斧重新凝聚,愤怒归来!

再然后,是悲伤,紧接着是悲悯、苦痛,乃至美德……最后,是群鸦所奉献的诅咒和怨憎!

相较高贵的神明之灵,这一份由人所产生的结晶如此的薄弱和渺小,可这一次,当它们重新归还时,便死死的楔入了灵魂之中,不容许那高贵的神明气息再度扩散……形成了封锁的牢笼!

槐诗的人性,艰难的,迎来了归还!

高举而起的神坛停止了上升。

当那一双眼瞳重新抬起的时候,往昔的灵动与愉快,重新浮现。

如今,在他的手下,那一份属于黄昏之乡的灾厄和记录,正在源源不断的转化,将海量的绝望和永无止境的苦痛,尽数注入这一份狭窄的料理之中。

从铁与火之间的虚无躯壳中,构建起新的地狱。

并不曾如同往日想象那么困难,甚至感觉像是行云流水那样,驾轻就熟,毫无任何的压力,就将这一份灵感挥洒而出,落实在了手中。

这是唯有铸造者、唯有圈禁之手才能完成的地狱结晶,在工业厨魔之中足以占据全新高度的巅峰之作!

有赞叹的掌声响起了。

不止是台下,还有来自台上的赞叹。

那个好像比槐诗更愉快,更开心,更加欣喜的人……

郭守缺。

此刻,正满怀着感动,向着槐诗手中所缔造出的灾厄精髓致以赞扬!

“此刻的你,一定开心吧,怀纸小姐?”

他端详着槐诗的样子,欣慰呢喃:“此刻的你,一定能够领会到这一份独属于厨魔的快乐了吧?

就像是耕种那样,谨慎的选择时机,关注恶意,调理灾厄,最后生长出来自地狱的果实……这一份兴奋和充实感,你可曾体会到了么?”

就在制作之中,槐诗恍然未觉,根本不曾听见他的感叹。可是就在怀纸素子的面孔之上,嘴角已然微微的勾起了弧度。

他在微笑。

当全神贯注的投入了料理之中时,油然而生的便是这难以言喻的充实和欣慰。自己在缔造什么东西。

自己在创造着什么成果。

自己在迈入了全新的世界,独自一人,一步步的向前。

“你在成长,怀纸小姐,你此刻的你像是升起的太阳一样,无比耀眼的,无比的迅捷的成长……”

老人的双眼放出兴奋的光焰:“我看得到,你瞒不过我,你正在这一条属于我们的道路上,大步向前!”

没错,像是奔跑那样,像是飞翔那样……

不,比那还要急速,比那还要辉煌。

在这一双充盈着深渊投影的漆黑眼瞳之中,映照出那一道缓缓升上天空的炽热光芒。

几乎将自己都要照亮了。

将自己的孤独驱散了……

他大笑着,鼓手,满怀着期盼,发自内心的为她祈祷。

请快点吧,怀纸小姐。

再快一点!

如今的你,已经快要迈入能够与我为敌的领域了!

回应他的,乃是升腾而起的悲鸣巨响。

从沸腾蒸发,瞬间焚烧,爆发出所有热量的金属燃料里,从槐诗手下的炸锅之中,狂怒的光焰席卷,将一切都吞没了。

再然后,是泉涌而出的黑暗。

无穷尽的粘稠漆黑,从炸锅之中喷薄而出。

名为绝望的结晶,终于在槐诗的手里复刻。

度过了无穷尽的漫长岁月之后,来自黄昏之乡的最深处,由铸造之王们托付在槐诗手中的力量,再度以铸造的方式,得以重现!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大功告成!

就在金黄酥脆的金属炸物之间,粘稠的黑暗酱汁缓缓的流淌,无时不刻的焕发出麻木又绝望的悲鸣。

地狱于此重现。

“它的名字……”

郭守缺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整个人趴在料理台上,凑近了端详,凝视着盘中扑面而来的苦涩,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畅快的瞬息。

眼眶已然烧红了。

“它叫什么名字,怀纸小姐,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给起一个吧。”

槐诗无所谓的擦着手指:“我没有给苦痛历史妆点打扮的兴趣,起什么名字都不过是对这些痛苦的亵渎——郭守缺,既然你如此渴求灾难,那就感同身受的体会一下这一份绝望和痛苦吧。”

“除却‘阿鼻’之外,我想象不到任何能够比拟它的名字。”

郭守缺细嗅着这一份回味无穷、轮回不休的痛苦和辛酸,断然的说道:“自油锅中诞生,永恒的煎熬之苦,没有解脱的麻木等待,就应该唤为‘阿鼻’才对!”

彼有八大地狱,第一大地狱等活,第二名黑绳,第三名推压,第四名叫唤,第五名大叫唤,第六名烧炙,第七名大烧炙,第八名阿鼻……

阿鼻,是为无间。

在僧人的观念中,这世上再没有比无间更恐怖和黑暗的地方,只有滔天的罪孽死后才会坠入这样的地方,凝固的魂灵在无穷尽的恶念里被永恒折磨。

现在,阿鼻来到郭守缺的面前。

敞开大门,静静的等待。

并不需要任何的催促。

就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郭守缺挽起了袖口,扶正了领子,正襟危坐。

然后,端起了面前烧红的铁盒,象牙筷夹起了一块饱蘸绝望的钢铁,张口,在清脆的声音里,吞入了腹中。

咕嘟一声。

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硌牙,甚至没有任何坚硬口感,极薄极脆的钢铁在唇齿之间崩裂,像是巧克力片那样,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香甜和美妙。

那一瞬间,尖锐的呼啸迸发。

郭守缺的手臂颤抖了一瞬。

就在他的脖颈之上,凭空浮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被看不见的斧头正面劈中了,伤痕上的血肉翻卷,骨骼显露。

脖颈几乎整个从肩膀上脱落下来。

可他却好像浑然无事的一样,张口,咀嚼,一点一点的将口中的铁片咬碎。

吞入腹中。

“我知道,这是……愤怒的味道。”

他感叹道,在他脖颈的裂口之后,粘稠的黑暗流淌着,一颗又一颗锋锐的牙齿露出,又缓缓的消失在深不见底的躯壳里。

“真残忍啊,怀纸小姐,我可是已经老胳膊老腿儿了……何必如此伤害我呢?”

郭守缺无奈的摇头,微笑着,夹起了第二块,放入了口中,美妙的酸甜和苦涩糅杂在一起,带来了清凉的水果气息,可是却越来越凉,越来越麻木……

难以呼吸。

肺腑,在收缩!

崩!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五脏六腑和四肢之上,像是有无形的绳索在迅速的收缩,残忍的拉扯,一寸寸的将他的肢体蹂躏。

紧接着,是悲悯。

融合猛毒和救赎的锋刃自内而外,在心口的位置撕裂出贯穿的痕迹。

形骸越发的残破。

可郭守缺的样子也在越发的狰狞,越发的非人……更接近深渊之中的怪物。

每吃一口,都相当于自内而外的承受槐诗全力以赴的一次攻击。从最脆弱的地方爆发破坏着他的身体。

可更加危险的,乃是从其中弥漫扩散开来的诅咒……

数之不尽的痛苦和绝望

这一份绝望的纯度已经抵达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正在慷慨的豢养、沃灌着他体内的所沉积的那些怨恨与诅咒。

这只是连锁反应的导火索而已。

每吞下去一口,他都能够感觉到,体内的黑暗都在暴动。

无数陈年旧创缓慢的崩裂,展露出复发和恶化的征兆……

正如槐诗所说——打破平衡,强者自溃!

当毒性纠缠在灵魂之上,躯壳的平衡被打破,郭守缺已经被槐诗推到了悬崖的边缘。

只差一步,就将彻底落入深渊!

槐诗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郭守缺,看着他双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却不知道,这关键的一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跨出!

“只差一步……”

休息了一会儿,叫了个烧烤,佐合着恶意和酒,享受了一顿厨魔料理,第三更愉快的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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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2章 悬崖边缘

对的,没错,明明只差一点。

可郭守缺却像是不倒翁一样,徘徊在崩溃解体的边缘,任由风浪吹拂,形骸饱受蹂躏、灵魂遭遇摧残,可是却始终屹立不倒。

“你一定很失望吧?”

郭守缺端着盘子,不紧不慢的享受着诅咒的美味,自嘴唇开阖的间隙,缓慢的发问:“着急吗?焦躁吗?期待我倒下?怀疑我是否还存在神智?是不是还在装模作样的苦撑?”

在他说话的时候,不断有裂痕从他的躯壳上绽开,纵横交错,破坏着平衡的根基。

可郭守缺依旧平静,毫无任何动容,不紧不慢的吃着盘中的食物。

享受着这来自阿鼻的永恒苦楚。

多少年未曾有过如此新奇和刺激的体验。

不止是身上的斩痕和创伤,还有舌尖蔓延开来的苦涩和丝丝幻觉一样的甜美——这一份诅咒的味道,郭守缺切实的品味到了。

如此的,令人感动!

宛如漫长的干涸之后有天降甘霖那样。

在衰败中渐渐坏死的味觉和触觉再度的体会到了这一份人世间最为单纯的——进食的快乐!

寻访了无数名医,使用了数不清的方法,依旧无法得到治疗和缓解,被无数次下达了无药可医的论断。

他的知觉正在渐渐的走向衰败,渐渐失去厨魔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却未曾想过,在自己的味觉彻底坏死之前,还能够再品尝到如此动人的美味。

与它相比,一切的后患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

“你知道,‘自我消化’么,怀纸小姐?”

在刀斧的劈斩中,郭守缺缓缓的放下空空荡荡的盘子,擦拭嘴角,忽然这么问道。

瞬息的寂静里,槐诗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亲眼见到了,所谓自我消化的现象。

就在千疮百孔的躯壳之下,几乎快要从这一具躯壳里淤出的黑暗和灾厄,正在迅速的收缩——

那些纠缠沉寂在郭守缺躯壳之中海量灾厄,突破了平衡之后即将肆虐的力量,正在迅速的被吞吃掉。

被郭守缺自己。

和使用胃液去消化自己的胃没有区别。

此刻的郭守缺,正在身体内侧以恐怖的效率吞吃着这些超出自己掌控的灾厄……将他们尽数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就好像和这些恐怖之物比起来,郭守缺才是真正的主宰一样!

哪怕早已经不正常的凝固指数再度迎来了攀升,可始终未曾跨越最后的界限。

死死的卡在悬崖的边缘。

这一步之遥,就是天渊之别。

“你又失败了,怀纸小姐。”

郭守缺怜悯的微笑着,抬起手指,比划出她距离成功的渺小距离:“就差一点点,一点点的,你需要多多努力。”

槐诗嗤笑:“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品尝第二道太牢了,对吧?”

“当然。”

郭守缺的双手庄严合十,向着眼前的那一缕纯净辉煌的神性献上祈祷。

然后,揭开了封印,呼唤灾厄。

呈上了汤锅之中缭绕在浓香和雾气之中的尊贵羊首。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伟大的上天和神明啊,我们将献上牛羊,仿效文王的礼仪那样,夙夜敬畏,或不敢忘。

如是,哼唱着来自《大武》之中的歌谣。

郭守缺低头,凝视着浓汤和鲜香拱卫的羊首,这便是周礼的精髓所在了。

也是神与人之间的分界。

唯有神人之间的伟大的存在,曾经的神裔才能配享如此尊贵的牺牲和供奉。

“验证你的格局与气量的时候到了,怀纸小姐。”

郭守缺说:“倘若之前的特豕所代表的乃是人间的权位,那么这一份便是运行四海、推动星辰,身负神圣天命的半神才能够得到的尊荣——非能奠定不世功业者,不得享有。”

“听上去不错。”

槐诗深呼吸,拿起筷子,向着面前汤锅的羊首探出。

耳边,无数赞颂和礼敬的声音再度传来。

瞬息间的恍惚,沉寂的神性再度被唤醒了,隔着灵魂武装的封锁,庄严运转,悍然突破了那一层界限。

毫无任何停顿和阻拦。

槐诗将这一份不世功业,握在了手中!

哪怕是彤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契约者这一份罕见的成就。纵然是不能成为升华者,定然也能够以其他的方式、其他的面目和其他的功业,在这个世上长久的存留自己的名字。

青史留名,不在话下!

可就在香嫩羊肉入口的那一瞬间,槐诗的动作骤然一顿,陷入僵硬。

盖因从神性的照耀之下,无穷尽的记忆却骤然从黑暗中浮现,涌动,化作狂潮,将他吞没了——那是万象天球中无数轮回,无数次人生重启所产生的厚重历史,足以摧垮任何观念、任何常识和任何习惯的力量!

原本作为伪书而被剥离的记录,重新得以归还!

所带来的乃是前所未有的错乱和痛楚,灵魂被神性所点燃,旺盛焚烧,自双眸中喷薄出炽热的烈光。

此起彼伏的低语从槐诗的意识之中浮现,占据了一切。

“究竟要走多少路,才能够成为真正的男人?”

“我乃万王之王是也,盖世功业,敢叫天公折服!”

“我要过幸福的人生。”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瞬息间,这一份在牺牲的祭祀之下迅速壮大神性,已经将这一份虚无的记录也一起还原,重叠在槐诗狭窄的躯壳之中,无数虚幻的事象分支涌入了命运之书的记录,几乎要将名为槐诗的篇章彻底摧垮。

十万字、百万字、千万字都无法书写完毕的内容在瞬间爆发。

顺应着这一份神性的呼唤,奠定了人间功业的极限。

只是瞬间,万倍的记忆就将名为槐诗的存在稀释成了无数的侧影,成为了神性的延伸,宛如神明在人间的化身那样。

槐诗的自身,变得不值一提。

可就在这苦痛的恍惚里,他竟然产生了奇异的错觉。

他好像……能够俯瞰一切。

抬起眼眸,便能够穿透所有阻拦,窥见轰然运转的世界。

无数肉眼无法窥见的庞大模块如星辰一般的运行,彼此碰撞时,迸发山崩与雷鸣一样的巨响,波澜席卷,将整个尘世笼罩其下。

如此清楚的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如此接近真理。

如此的……对千万年之后的世界感到欣慰!

万物有序,如此明晰。

三大封锁,稳固如旧。

此世安稳,不可动摇。

多么美好……

他被神性吸引着,再度开始了不自觉的攀升,直到耳边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不可以再往前咯。”

有人亲昵从身后挽住了他的脖颈,手臂白皙又修长。当她眼瞳抬起时,便出促狭的笑意。

“你还小呢,槐诗,要了解大人的事情还是太早了。”她垂下面孔,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所以,福利什么的,日后再说——”

抬起手掌,在恍惚的槐诗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在槐诗脚下的阴影中,名为怀纸素子的倒影睁开了眼瞳,双眸之中焕发出无穷尽的光芒。脑后有辉煌的光轮缓缓升起。

经营许久的替身,终于在这一瞬间派上了用场。

虚无的空壳代替了槐诗,成为这一份神性的容器。

那些虚构的记忆和不存在的事象分支瞬间远去了,所有的恍惚和幻觉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怀纸素子的‘倒影‘中,从脑后缓缓成型的庄严光轮,如神佛那样肃穆的威严景象。

这一份超出掌控极限的神性无时不刻的放射出恐怖的光焰,隔着替身的存在,将烈日焚烧一样的苦楚施加在槐诗的灵魂之上——

距离实在太过接近了。

倘若不是灵魂武装的固定,自己的灵魂恐怕就会像是尘埃一样被瞬间摧垮吧?

槐诗终于从记忆的混沌漩涡中清醒后,便看到面前空空荡荡的汤锅——在无意识的饕餮之中,就连一滴汤水都没有存留下来。

只剩下了苍白的羊首骷髅。

而作为接收供奉的代价,源质已经近乎被烧干了,圣痕迟滞,毫无反应,埋骨圣所在不安的扰动,黑暗变得前所未有的稀薄。

钢铁乌鸦们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病恹恹的躺在迷梦之笼里,连圣哉的声音都变得参差不齐,虚弱乏力。

幸亏还有迷梦之笼的阻隔和庇佑,它们可没有槐诗这种对神性的抗性,哪怕是些微的分流,几乎都要将它们彻底净化超度了。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状况有多么危险,倘若不是怀纸素子这个替身,现在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主次颠倒之后,变成这一份神性的延伸。

灵魂、圣痕,肉体,乃至大群。

如今的槐诗已经被郭守缺推到了悬崖的边缘——距离灭亡,只差一步之遥!

“你一定,很失望吧?”

当再次抬头的时候,槐诗便看向郭守缺,微笑着,原话奉还。

终于,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分辨出前所未有的惊愕……

正准备合十的双手在空气中僵硬了一瞬,未曾能够向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献上虔诚的礼敬。

郭守缺愣在原地。

计划出了差错,预料出现了偏差。

和想象的,截然不同。

少牢的领域被打破了,此刻的槐诗,正式跨入了太牢的范畴,只剩下最后的一道挑战。

可不论如何都难以理解,槐诗是如何在传承数千年太牢面前保持人性。一个三阶的升华者,是如何能够在如此庞大的神性运转之下维持自我?

一切都太过于不合理。

异常到了极点。

同时,也令他激动到了极点!

恰如见证鲲鹏破海,同风而起,兴奋的难以言喻。

那一瞬间,就在两道截然不同的悬崖之前,彼此角力的二人从对方的眼眸中窥见了熊熊燃烧的火光。

最后的回合,要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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