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横扫

这世间的规矩,竟似全不为他而设。

不赎城潜移默化这么多年来延续的规则,于他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他祝唯我只看手中长枪,只守他自己的规矩。

连横将红册收入怀中,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着祝唯我,轻声笑了:“你什么规矩?”

“很简单。”祝唯我边说还边往前走,不为任何人驻足:“我要杀他。谁拦我,我杀谁。”

他不说他为何要杀人。

什么国仇家恨,立场角色,他全不说。

因为骄傲如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理由。

他只说他要杀鸡骨面者,只这一句,便是祝唯我全部的理由。

“击败了区区一个鸡面,就自以为腾龙境中你无敌?”

连横的声音很轻很淡,轻的是轻蔑,淡的是漠然。

作为不赎城罪卫副统领,他虽然也只在腾龙境内,但也是横压城内无数恶徒的存在。

鸡骨面者对他而言,也不是多么难对付的角色。

祝唯我在一路向前走,鸡骨面者双手撑在地面一路拼命后退中。

听到连横的挑衅,他连眉头都未动半分,只是轻声说道:“你可以试试。”

加快步子,枪尖拖在地上,擦出一长条星火。

连横眼中寒光一闪,身体绷紧,就要上前,但忽然又放松下来。

因为就在此时,风声呼啸。

一个戴着羊骨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鸡骨面者身前。

他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将一枚红色的药丸扔给鸡骨面者。

鸡骨面者也毫不犹豫,一口吞服。整个人委顿的气势瞬间暴涨,甚至那破碎的白骨法相也再次凝聚成型,重回巅峰。他一跃而起,落至羊骨面者身侧。

这种禁药副作用极大,但却能让他以巅峰状态继续战斗。

而在长街另一头,两个身高体重全都相仿的身影缓步走来。

只是一人戴着牛骨面具,一人戴着马骨面具。

白骨道十二骨面中,战力仅次于龙骨面者的,牛面和马面。

而祝唯我一人独枪,站在长街正中。

其时骄阳似火,光热无穷。

身前身后,四个腾龙境巅峰强者!

同为腾龙境,以四围一!

“连横,我们杀他,不需要付赎金吧?”说话的是牛骨面者。

“因为是他主动要杀我们。”马骨面者接话道。

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自小形影不离,心意相通。

唯一一次分离,就是他们各自参加白骨道试炼的那一次,最后也都各自成为了试炼场里唯一的胜者,于十二骨面中再次相聚。

“规矩毕竟是规矩。”连横淡淡说了一句,又轻笑道:“不过一万枚庄刀币,对你们来说,想必不算负担。”

马骨面者很是诧异地看了祝唯我一眼:“你很自信。”

“自负。”牛骨面者进一步道。

“别在那里废话了,杀了他!”鸡骨面者险些身死,此时又服下禁药,损伤根基。心中已是恨急,最先按捺不住,张嘴便欲啸。

又是异化的雄鸡一唱。

然而他刚刚张嘴,便见眼前墨发纷飞,祝唯我已至!

一根寒锥突兀钻出。

锥柄在缄默不语的羊骨面者手中。

他是十二骨面之中仅有的精通医术的强者,惯来沉默寡言,但战力绝不稍逊。

此锥如天外飞来,机妙莫测,正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在长街那头,牛骨面者马骨面者这一对兄弟也已近来。

牛骨面者腾空高举玄铁狼牙棒,势如山倾。

马骨面者弯刀藏于身后,俯身前冲,杀机深隐。

但祝唯我不闪不避,更不似不曾感知到身后的动静。

他以绝快的速度迫近鸡骨面者,整个人前冲腾身在半空,膝盖曲起,以膝为枪,一记便撞破鸡骨面者身前防御。

膝盖顺势上提,撞在鸡骨面者的下巴上,将他欲啸的嘴巴生生撞合。

有先前在大通赌坊里那一次交手,对于此人,祝唯我应对更加轻松了。

鸡骨面者上下牙齿突兀交击,被撞成满口碎牙。雄鸡一唱也咽回腹中,郁积半喉鲜血。

与此同时,祝唯我手中一提,薪尽枪枪尾前撞,正正撞上羊骨面者那突兀钻至的一锥!

此锥顿如龙卷风起,瞬时风声尖啸。

而羊骨面者竟成了风眼。

在他经历的无数次战斗中,不是没有人能侥幸撞上他的羚羊挂角,但那些人都无一例外,都被他极尽尖锐的白羊锥所破。

在他看来,这一锥必然能洞穿这杆枪,从其枪尾破起,于三寸后反折斜上,落点正在祝唯我心口要害。

然而这一下交击轻若无物。

他的白羊锥与那杆枪枪尾只是一触,那杆长枪便已电射而远。

祝唯我便纵着这杆如电光般咆哮的长枪,反身冲向长街那头近来的牛骨面者与马骨面者!

破山狼牙棒,藏锋地躺刀。

气机勾连,上下交错。

牛骨面者、马骨面者的合击之术,曾正面硬接内府境修士一击而不死。

而薪尽枪就那么咆哮而来。

烈焰腾灭,柴薪燃尽。

然而在这一切的尽头……

噼啪!

一点火星炸响。

整条长街,就此铺开一片火海!

那炙热的、赤红的火,瞬间就吞噬了一切。

将牛骨面者、马骨面者一齐卷进。

枪摆尾,焰回头。

祝唯我于空中再次返身,彷如驾驭着整个呼啸沸腾的火海,落在避让不及的羊骨面者和鸡骨面者中间。

火海一腾即收,仿佛全部被吸进那杆古拙平凡的薪尽枪中。

此时枪尖倒插于地,半蹲着的祝唯我,抓着枪身缓缓站起。

噼啪,噼啪,噼啪!

连声脆响。

整条长街都不再见白骨道四位骨面的身影。

只有四具焦黑的骸骨,坠落地面,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长街四周,大通赌坊中,两侧房屋里,所有的恶徒凶徒,全都死寂。

以一敌四,仍然是一枪扫灭。

庄国第一天才的锋芒,刺眼如斯!

街角,连横缄默不语。只刚才那一击,他便已自认不是对手。

……

不赎城最高的建筑,是罪君凰今默的住处。

全城只有此楼,能高达七层。

凰今默亲自定名为囚楼。

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向来没有任何人能被允许进入此楼。

而五楼往上,更是只有凰今默本人能入。

此时就在顶楼之中,有一位乌发老者,一黑衣女子。

两人一坐一立。

整个顶楼空空荡荡,一丝多余的布设也无,非常简单。只在中间有一张稻草蒲团。

黑衣女子便盘膝坐在唯一的蒲团上。

乌发老者则负手立于她对面。

黑衣女人容貌冷艳,五官精致,但一双狭长的凤眼过于冷漠,让人不太敢亲近。

能出现在此地的女人,她自然便是罪君凰今默。

凰今默看着面前的老人,淡漠道:“杜如晦,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他可是你们庄国第一天才,下一代的希望,死在这里未免可惜。”

乌发老人表情平静。

“死掉的天才,不算天才。”

……

……

PS:今天是本甚的生日!长一岁的我,更英俊也更有才华。

(本章完)

第209章 自负生平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来。

其人赤手空拳,肌肉将大许多号的罪卫统领制服撑得高高鼓起。

他明明只是轻轻鼓掌,却声震长街。

明明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却仿佛整条长街都随着他的脚步摇晃。

祝唯我一手握着枪身,眼眸微抬,直视此人。

这座不赎城秩序的代行者,自然是罪卫。

罪卫副统领是腾龙境巅峰的连横。

而此时出现的魁梧汉子,正是罪卫统领魁山!

他走近前来,停下掌声,饶有兴致地看着祝唯我:“年轻人有不懂规矩的本钱。”

“我给你机会。”他这样说道:“付掉这四个人的赎金,我让你走。”

祝唯我不必去问,也知道白骨道四名骨面的命金该是何等巨额,而将它们放大一万倍,是任何一个势力也都会心疼的数字。

不赎城靠着命金赎金的这套规矩,这些年不知聚敛了多少财富。

但无论如何,庄国不可能付出这样的代价。没有追杀本国国贼还需缴纳金钱的道理,谁的道理也行不通。

即使庄国方面最终愿意出这笔钱,也绝对不会是因为追杀那四个白骨道骨面,而只可能是为了赎回祝唯我。

不过,祝唯我也不会去问。

“没有。”他淡声说。

“没有?”魁山似乎有些没听明白:“是给不起,还是不想给?”

“给不起,也不想给。”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拿这里当庄国了?”魁山表情沉下:“若是你们庄国的杜如晦亲来,本统领或者让他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庄帝才是庄国之主,也是庄国现今最强战力。

但对天下人来说,提起庄国,声名最广、也最令人忌惮的,仍然是杜如晦。

这是岁月沉淀的威势,简单不能移转。

祝唯我仍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既无忌惮,更无畏缩。“让我三分即可。遇到杜相,你就是一个死。”

“狂妄!”魁山一步跨落,“若能受我三拳不死,便饶你一命又如何?”

单捶轰落,势如高山倒、巨石崩。

祝唯我手中一紧,以枪尖插地处为起点,地砖翻起一条长线,如青龙腾空。

“便倾力一战,又有何妨!”

青石砖连成青色长龙,俨然一杆巨大长枪,从祝唯我所站的这头,一枪扎向那头的魁山。

轰隆隆!

魁山单拳锤落,所触之处,灌注祝唯我道元枪气的青石砖碎为齑粉。

一路粉尘簌簌而落,魁山已近身前。

竟是直接一拳将巨大青石长枪砸透,拳势还未消止。

而薪尽枪的枪尖,已抵在拳面。

魁山停步。

轰!

祝唯我一脚踏碎地砖,陷入地面。

强大的力量将整杆长枪都压成半曲。

而后长枪弹开,祝唯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

以他的后足为中心点,青砖飞裂,摧出一条深深的地沟。

只一拳,魁山便将祝唯我从长街这头砸到了那头。

不赎城的罪卫统领,走的竟是纯粹武夫路子。

而且是走到了十五重天位置的武道强者,堪比内府境修士。

祝唯我一摆长枪,长发垂额。“再来!”

此声方落。

铛~

祝唯我横枪于前,魁山一拳已砸至枪身,将枪身轰出弧线。并且带着枪身,轰至祝唯我胸膛,将他往上轰飞。

咔嚓。

祝唯我清晰地听到胸骨碎裂的声音,倒折的骨头,甚至刺入了肺部,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身体如飘絮,仿佛没了重量。

围观此战的众人皆抬起眼睛,看着魁山的第二拳,便将那狂妄的小子轰得飞上高空。

有目力浅的,甚至已只能看到高空中的一个黑点。

死了吧?有人这么想。

“这……还能有全尸么?”有人问出了声。

生活在不赎城里的人,都知道罪卫统领连横的强大,但很少有人见过魁山出手。

而且其人是颠覆以往修行体系,武道路上的强者。

相较于绝大部分超凡修士,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注定前路崎岖。因为至今这条道路也没能被人走通过。无论道法儒还是兵释墨,都有人走到了尽头。但没有人可以证明,纯粹在武道这个方向往后走,是否真的还有路。

因为武道强者的稀少,这样的战斗场面,对旁观的所有人来说都弥足珍贵。

此时人们听到了声音。

暴烈、炙热,那呼啸而近的,是什么声音?

所有人抬头看着天空。

高空的那个黑点,变成了红点。

被轰上高空的那个人,燃成了火人。

而那个火人身形倒转,枪尖朝下。

从高空向魁山发起了反击的一枪!

祝唯我他不仅未死,他竟然还选择还击。

此枪为柴薪,三十年薪未尽。

此人为祝唯我,平生不输于人!

这一枪无比炙烈,无比狂暴。

人与枪融为一体。

太阳在他的身后。

他仿佛成为了新的太阳。

这一刻光彩灼目,这一刻光热无穷。

魁山一脚踏地,地陷数米。

借着此力,挥拳反冲而上。

强如魁山,这是第一次借力出拳。即便是他这样的强者,面对祝唯我这么惊艳的一枪,也感受到了压力。

拳与枪,交击于半空。

祝唯我自上而下,魁山自下而上。

声音都湮灭了一瞬。

魁山落地,祝唯我一个翻身,飘落于他对面。

其人不言不语,只将唇角血迹,轻轻擦去。

围观者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三拳已过……

祝唯我仍然未死。

魁山正要说话,忽然耳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不赎城的威严不容挑衅。不必留手,杀了他。”

他没有犹豫,开口道:“抱歉,我要失约了。你得死在这里。”

与罪君凰今默的命令相比,他个人的荣辱不值一提。

不论旁观者如何腹诽。

祝唯我反倒笑了:“我说过,不必你让。”

“我尊重这里的规矩。我行囊空空来杀人,便有死在这里的觉悟。”

“你尽管来杀我,尽你所能,竭尽全力的来杀我。”

“若你这次没有杀死我,我今后也不会因此来寻仇。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一定要倾尽全力。”

他看着魁山,斗志昂扬。

其态度并不像以弱战强,反倒满是睥睨一切的豪气。

“你若不奋尽全力,如何配得上我手中的薪尽枪?”

魁山双拳一握,全身骨骼爆响。

说道:“清场。”

罪卫副统领连横立即带着人,将整条长街清得干干净净,不余一人旁观。

当清场结束。

魁山看着面前这个单人独枪的年轻人:“祝唯我,你的名字,我记下了。”

“你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尊重。”

……

同一时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矿场小院中。

姜望盘膝而坐,静静看着屋外。

等了半天的骤雨,

终于倾盆而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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