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拉斯特哥哥,你说我能成为守岸人吗?

“火中的沙漏?”

通过与拉斯特的灵性连接,希尔缇娜注视着眼前由灵性笔触勾勒出的世界。

“嗯。”

拉斯特点了点头:“我不确定那具体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也许是亡魂,也许是幻影,也或许是某种人偶或者傀儡……”

“但我很清楚,倘若她还是正常的芙兰,她的精神具现物绝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毫无疑问,芙兰真正的灵魂已经消逝了……你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罢了。”

希尔缇娜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道象征芙兰的沙漏在火光中逐渐远去,直到在灵性视野中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轻轻合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当希尔缇娜再次睁眼时。

那双浅褐色美眸中,所有的茫然、不舍、复杂之意尽数褪去,重新复归平静,宛若湖底沉着的明净星辰。

“我明白了。”

透过灵性的连接,拉斯特听到了希尔缇娜的声音,清澈的声音里不带一丝阴霾。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镇中心的镇长宅邸……按照「窥秘之眼」的指引,冻水镇的线索也许便在那里。”

……

当拉斯特与希尔缇娜找到了属于镇长的那栋小楼时,顿时便受到了热烈的接待。

“居然是守岸人阁下!”

这位胡子花白的老镇长热情地开门迎接:“两位想必便是冻水镇外灯塔上的守岸人吧,能够接待两位,这是我的荣幸。”

“没想到老头子这一生,居然还能再一次见到守岸人阁下。”

再一次见到?

拉斯特捕捉到了老镇长话语中的内涵。

他想到了那位在灯塔上留下日记,名为福登的守岸人前辈。

福登在日记的最后,便说过自己要前往冻水镇,调查潜在的污染事件。

“据我所知,我们组织并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才对……你先前曾经见过佩戴这种徽章的人吗?”

拉斯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翼徽。

“嗯……不会错的,就是这种徽章。”

老镇长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仔细盯着翼徽看了许久,神情变得有些激动。

但他说出的话却与拉斯特意料中的大相径庭:“我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人类幸存国度之间的远洋航线上担任过水手。”

“有一次在巨大的风浪中失足落水,便是被几位佩戴着这种徽章的人救起来的,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叫做守岸人,担任着守护「破碎海岸」,维系最后航线的使命。”

“镇外建立起灯塔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守岸人驻守,但是担心妨碍你们的任务,所以一直未曾拜访……没想到两位居然会主动来访,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一边说着,他便热情地拉着希尔缇娜与拉斯特往宅邸内引。

拉斯特与希尔缇娜对视了一眼。

毫无疑问,这位老镇长并没有见过那位日记本的主人福登,或是由旅者扮演的其他守岸人的记忆。

倘若福登日记本上的记录为真,那么眼前的老镇长应该也伴随着某种时空的错乱,失去了部分记忆。

在被老镇长引着走进客厅的刹那,拉斯特感受到了某种被窥探的目光。

他顺着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位灰发的小女孩,正从宅邸的后院里怯生生地探出了半颗小脑袋,偷偷地打量着走入宅邸的拉斯特与希尔缇娜。

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是在打量着他与希尔缇娜胸口,佩戴着的那枚守岸人翼徽。

“小灰,别在那傻站着了,快去叫你的朋友们来吃晚饭了。”

老镇长招呼了一声,那个灰发的小女孩便礼貌地行了一礼,退回了后院。

她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几声稚嫩的欢呼声。

说完这一切后,老镇长方才带着些许歉意地向拉斯特与希尔缇娜开口解释:“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

“镇长阁下在家里收养了很多孩子吗?”希尔缇娜看了一眼后院传来欢声笑语的方向。

“是的。”老镇长点了点头:“两位也清楚,如今这世道,昨日安全的城镇,天知道第二天会不会便被铁十字侵占,化为灾土,很多孩子才几岁大便没了父母。”

“我收养的大多都是镇上的孤儿,也有像小灰那样从镇外来的流浪儿。”

“因为年轻时受过守岸人的救命之恩,所以便想着也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下船后回到冻水镇帮助小镇发展,被镇民们推举为镇长、收养孤儿,我都是抱着如此心思去做的。”

“当然,我做的这些小事,相比于守岸人阁下所背负的沉重使命,也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老镇长看着后院里嬉闹的孩童们:“说来也惭愧,因为我时常向孩子们讲述当年守岸人的故事,虽然大部分孩子都是当睡前故事听的,唯独小灰却当真了,常常缠着我打听守岸人的事情。”

“我也只是在年轻时与贵组织有一面之缘,哪里对守岸人了解那么多……所以也就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再结合一些偶然听到的流言,半蒙半猜地说给她听,小灰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如果一会小灰她说了些冒昧的话,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

晚餐时间来的很早,老镇长想着为希尔缇娜和拉斯特单开一桌,却被希尔缇娜婉拒了,拉着拉斯特坐到了小孩那桌。

晚餐虽不算丰盛,但氛围十分热闹,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

“希尔缇娜姐姐,拉斯特哥哥。”

“你们可以将我带回去,也成为守岸人当中的一员吗?”

“我很会吃苦,也很听话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那位灰发的小女孩忽然站起了身子,向着希尔缇娜和拉斯特俏生生地开口问道。

希尔缇娜愣了愣,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在不伤害小女孩自尊心的情况下婉拒,拉斯特便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抱歉,我们只是组织里最普通的下级成员,并没有引荐新成员的权限。”

“而且据我所知,守岸人的选拔标准相当苛刻,一万人里都未必能有一个被选上。”

“是这样吗?”灰发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遗憾。

但她还是乖巧地起身,向拉斯特和希尔缇娜鞠躬道歉:“很抱歉打扰到拉斯特哥哥,希尔缇娜姐姐了。”

晚饭结束后,希尔缇娜取出了一块银币,将其捏成了小块的碎银,分给了在场的各位孩童。

别的小孩在接到了碎银后,皆欣喜地跑开了。

唯有灰发小女孩在接到了希尔缇娜的碎银后,乖巧地道谢:“谢谢希尔缇娜姐姐,我一定会用这些钱好好读书,学习知识,努力成为像希尔缇娜姐姐这样的人。”

“不用说这些。”

希尔缇娜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把这些银子拿去买糖果,买新衣服,或是请你的其他朋友买玩具,去饭馆吃好吃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在这个世界上——”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弱小还是强大,每个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

昏暗的烛火里,她的眼眸闪烁着光。

希尔缇娜的身旁,拉斯特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眼瞳里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拉斯特端起酒杯,殷红的液体翻涌间,他将一杯镇长家自酿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

乡镇的夜晚向来降临的很早。

迦南如此,冻水镇也是如此。

刚过九点,小镇中的绝大部分灯光便已经熄灭了。

希尔缇娜与拉斯特并没有选择回到灯塔过夜,即便按照灯塔上那本日记的描述,那里应该是不会被「时空错乱」所影响的安全区。

但是,留在安全区,便也意味着他们永远没有机会探明冻水镇,以及那迷雾的真相。

好在似乎是为了收留孤儿预备,镇长家里有不止一间多余的空房,拉斯特与希尔缇娜收拾了一番,便在相邻的房间睡了下来。

时间在黑夜中流逝的很快。

大约是十一点的当口,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在拉斯特的房间门口停顿。

紧接着,几秒钟之后,这处房间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入房间,看了一眼床铺之上熟睡的拉斯特。

紧接着,那道脚步在木桌边停顿,木桌上放着拉斯特睡前随手脱下的风衣。

她盯着那件风衣看了许久。

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讲,是盯着风衣上所佩戴的,那由纯银制成的守岸人翼徽看了许久。

良久的沉默之后。

就在她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将那枚守岸人的翼徽握入手心之时——

“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会对成为守岸人这么感兴趣。”

寂静的黑暗里,传来了拉斯特那平静的话语。

几乎是在话音响起的同时,她便迅速地将那枚翼徽按回了原处,另一只手作势拿起了整件衣服。

灰发小女孩仿佛被吓到了一般,那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拉斯特哥哥,是镇长爷爷叫我来收拾你和希尔缇娜姐姐的衣服,拿去清洗的。”

“本来我应该在你们睡觉之前来拿的,但是我之前一不小心玩过头忘记了,怕镇长爷爷责骂,又担心打扰了你睡觉,这才想着偷偷进来拿走。”

她低垂着眼眸,单薄的身形止不住地轻颤,再配合上那怯生生的声音,完全就是个不小心做错了事,担心长辈责骂的小女孩。

“不用在我面前表演这些,这是单纯的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很擅长演戏,也很擅长用虚假的面具来伪装自己。”

“你心里清楚,大部分成年人都更偏爱有些时候天真可爱,却又在某些时候乖巧懂事知礼节的孩子,所以你便戴上了面具,将自己伪装成了这般现实中并不存在,却最为讨喜的模样。”

“你的演技很不错,不止骗过了你的玩伴和老镇长,就连希尔缇娜也没有看出来。”

拉斯特的声音无波无澜:“但很不幸,你遇到了我。”

“没有人比我更懂表演和戴面具。”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几秒后,似乎是终于确认拉斯特的话语不是在诈自己,灰发的小女孩微微抬起了头。

她瘦小的模样依旧,但那灰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孩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幼兽般的麻木。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拉斯特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你为什么要偷走守岸人的徽章?”

“因为我想要成为守岸人的一员。”

拉斯特皱了皱眉:“你觉得你只要拿到了徽章,自己就能成为守岸人的一员?”

“只要拿到了徽章,我就可以说这是父母最后留给我的遗物……到时候即便我没有被选中,但是出于最基本的情面,守岸人总部也一定会收留下我。”

好家伙,你这是直接把我和希尔缇娜预定为你的魂环了吗?

拉斯特的声音不由微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加入守岸人?别告诉我你先前用过的那些伪装理由。”

“因为,我想要活下去。”她那麻木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活下去?冻水镇的生活你不喜欢吗?”

“我不是冻水镇出生的人,在来到冻水镇之前,我已经流浪过了五个城市,四处村镇……但是那些地方无一例外都覆灭了,有的被海啸淹没,有的变成了那种会吃人的人,有的被野兽们吞噬。”

“我在冻水镇里生活了一年半,镇长爷爷和其他人待我都很好,但我知道这里不安全,只有拥有最强大者的地方才足够安全。”

少女抬起了头:“我听镇长爷爷说,守岸人组织很强大,很伟大……而且守岸人的总部里面有人类中最强大的人,一个小镇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一定要成为守岸人,因为只有加入守岸人才能安全,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她怀着些许希冀看向拉斯特:“拉斯特哥哥。”

“你说,我能成为守岸人吗?”

(本章完)

第60章 那就叫你,格蕾吧(二合一)

看着黑暗中,那幼兽般的小女孩眼眸里闪烁的希冀,拉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

于是,她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吗——”

“我听镇长爷爷说,只有那种意外觉醒了超能力,比如可以从口中喷出火焰,操控水流的人,才有机会被守岸人选中。”

“可是我并没有超能力,不论怎么尝试都用不出来。”

“镇长爷爷说,也许守岸人组织里掌握了某种技术,可以帮助人觉醒超能力。”

她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失落。

“但是,每当我向镇长爷爷说起想要觉醒超能力的愿望时……原本和蔼的镇长爷爷,却会流露出相当严肃的神情,然后不由分说地岔开我的话语。”

“甚至,就连我想要去镇外的灯塔,想要和拉斯特哥哥你们认识一下的请求,镇长爷爷也都会郑重其事地,用我的年龄还太小,等我长大一些再说这样的理由拒绝。”

“真是奇怪啊……”

小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明明镇长爷爷给我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一说到那段被守岸人救起的经历,他的眼睛里也有光。”

“但是,每当我说起同样的事情,镇长爷爷的态度却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仿佛换了个人。”

“原来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拉斯特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女孩:“那老镇长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为什么?”

她抬起了那麻木的眼眸:“明明只要加入了守岸人,通过考核、谎称遗孤、用悲惨的表演引发同情、不论用什么方式进入都无所谓……”

“但只要加入了,我就可以得到最强大者的庇护,去到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拉斯特笑了笑。

他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的木桌旁,点亮了那盏小小的油灯。

油灯的灯芯被引燃,散发出了温暖的橘色光辉,照亮了周遭的空间。

房间被油灯的光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直线,一侧是光明,另一侧则是纯粹的黑暗。

似乎是因为双眼已经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从而使那光明显得过于灼眼。

在油灯燃起的刹那,小女孩便宛若受惊的小兽一般,她伸手挡住那刺眼的光线,重新退入了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怎么说呢……”

拉斯特想了想:“灌鸡汤和画大饼这种事情,换谁来都能做个大差不差。”

“就好像,倘若我眼前有一个小孩满世界地大喊说自己要当世界首富,那我也许会随便敷衍地应和几句啊对对对。”

“但是,你的这份愿望……却并非是那种热情来的时候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志向,但一转眼便将那些大话抛之脑后的三分钟热度,不是吗?”

他的声音在烛光中响起。

“不负责任地帮他人的梦想呐喊助威,这谁都可以做到。”

“可是,唯有真正亲近你的人,才会切身实地的为你考虑,替你担心。”

“所以,老镇长他明明自己也对守岸人那么向往……但是当你说出那般愿望的时候,他却宁肯绷起脸来,铁下心肠,让你对他心生不满,也不愿随意地支持你的梦想。”

“况且……”

“你真觉得守岸人这个组织,便是你所想象的那般模样吗?”

拉斯特注视着那摇曳跃动的灯光:“那里或许真的有最强的人类。”

“但是,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个世界上,付出与收获,权利与义务,向来都是等价的。”

“只是单纯想获得强者的庇护,享受安全、富饶、稳定的生活……可是,你却从未真正去考虑过,「守岸人」这三个字的分量与责任。”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傲慢了一些。”

……

小女孩在黑暗中的身形,稍稍摇晃了一下。

对于拉斯特所说的那些话,她虽然听见了,但却只是一知半解,并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她仅有的认知里,那些遍布大陆的人类聚居地便宛若荒野之上的一个个狼群,而她则是流浪于一个个狼群之间的幼狼。

有的狼群弱小,朝不保夕,因此在狼群被荒野上其他更强大的野兽吞没之后,她便只能再度流浪……比如她先前居住过的,却已经不复存在的人类城镇,再比如此刻虽然尚且存在,却并无法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冻水镇。

有的狼群强大,拥有着最强的头狼,所以那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足以庇护她不被荒野上其他的野兽杀死。因此即便仅是在镇长口中听见只言片语,依然令她萌生出了想要加入守岸人的渴望。

而大部分狼群都是封闭且排外的,所以在流浪的过程中少女学会了使用保护色伪装自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伶俐、听话、懂事、讨喜……因为唯有这样,那些狼群才会愿意接受一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流浪幼狼。

荒野,剥夺生命的野兽,狼群与漫长的流浪……这便是少女眼中的世界。

她不明白拉斯特口中所谓“守岸人这个词汇的重量”究竟是什么。

但小小年纪便流浪多地,见识过无数人心冷暖的少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拉斯特刚才话语中对她的否定与拒绝。

于是,她安静地起身,向拉斯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让您听我说了这么多。”

“我会向镇长爷爷汇报我所做一切的,我想要偷您的东西……即便因此将我驱逐出冻水镇,这也是我应得的惩罚。”

用清脆中夹杂着麻木的声线说出了这般话语后。

灰发的女孩便用不打扰任何人的脚步声,顺着房间内未曾被光芒驱散的阴影与黑暗,向着门外走去。

“接着。”

小女孩下意识地转身,有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枚纯银的徽章,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了被羽翼庇护的海岸线。

正是她此前一直渴望得到,甚至为此不惜潜入拉斯特房间偷窃的守岸人翼徽。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了拉斯特。

“归根到底,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希尔缇娜的那枚我没法做主,但我自己的这枚,送人了也就送人了。”

拉斯特平静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另外,报告老镇长什么的也就免了……和一个孩子置气,这事要是被希尔缇娜知道的话,多半会狠狠地笑话我吧。”

“至于那枚翼徽,不论你是拿去当成银子卖掉,或者说真把我和希尔缇娜当作魂环,用来诓骗守岸人总部说自己是遗孤什么的,也都无所谓。”

“但是,唯独希望你记住一点。”

他的声音与窗外呼啸的晚风同时响起。

“「守岸人」所代表的,并非是你想象中安全而稳定的美好生活。”

“这是一副镣铐,一具枷锁,乃至于……一个诅咒。”

“一个将会陪伴你一生一世,宛若附骨之疽般永远无法挣脱,直到生命尽头的诅咒。”

“在你下定决心背负这份诅咒之前,不要轻易将「成为守岸人」挂在嘴边。”

……

灰发小女孩看了拉斯特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将那枚银质翼徽握紧在手心,一步步向外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时候,拉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起来,你有名字吗?小灰应该不是正式的名称吧?”

女孩的脚步微微停顿:“我没有名字,一个流浪儿是不需要名字的。”

“小灰是镇长爷爷对我的称呼,因为我头发的颜色,后来大家就都这么喊我了。”

拉斯特的声音顿了顿:“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巧啊。”

“我有个朋友,他当时也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是别人告知才重新有了名姓。”

他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一个人没有名字是很可怜的,你也不希望等自己长大之后,还一直被叫作「小灰」,或者是被人用「喂」、「那个谁」、「你」来称呼吧。”

“小灰……GREY……格蕾。”

“既然如此。”

“从今往后,我就叫你——”

“「格蕾」吧。”

格蕾……吗?

小女孩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中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暖流。

让她不由联想到了夏天温暖的风。

……

拉斯特便这样站在房门边。

直到格蕾的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他方才转过身,看向房间深处的阳台。

“我说,希尔缇娜小姐。”

“「巡林者」的家训里,应该没有偷听别人谈话这一条吧。”

拉斯特的话语刚落,披散着栗色长发的少女便从阳台中走了出来。

看样子,她应该是从隔壁房间的阳台外侧,直接翻到了这里。

“当然没有这一条。”

“不过,你作为一个单身男性,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共处一室,我当然得盯紧一些。”

此刻的希尔缇娜并没有穿着骑士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居家常服,以及长度不及膝盖的裙子。

她看着拉斯特,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幸好,在我的监督之下,你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真要做了那种举动,那就不叫出格,而是变态了吧。”

拉斯特苦笑了一下。

他对于希尔缇娜的出现并不意外。

格蕾先前潜入,以及两人交谈的动静虽然很轻微,但还不足以瞒过一位拥有直感,随时可能突破四阶的「战车」。

“真是个吃了很多苦的孩子。”

“格蕾,倒也是个不错的名字。”

希尔缇娜看着门外格蕾消失的方向,不由轻叹了一声。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

希尔缇娜有些狐疑地打量了拉斯特一眼。

她分明感觉到,在刚才的谈话中,不止是格蕾的伪装被揭穿,就连拉斯特的面具也短暂消失,显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模样。

只是很显然,拉斯特自己不坦白,那么她便永远也不会知晓真相。

“既然已经结束,那我就回房间了。”

希尔缇娜理了理在阳台上被吹的有些凌乱的栗色发丝,便要出门回房,却被拉斯特打断了。

“先等等。”

“我姑且确认下,你应该没有什么纠缠你许久的梦魇或是不堪回首往事之类,会成为你心灵破绽的记忆吧?”

拉斯特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郑重。

“倘若有的话,告诉我。”

“我可以用精神暗示的方式帮你删除掉那些记忆。”

希尔缇娜回过头来,注视着拉斯特的眼睛,几秒钟后她便明白了拉斯特话语中的内涵。

“你是说,午夜十二点将会发生的事情?你已经找到线索了?”

“嗯。”

拉斯特点了点头:“这应该是某种规则性的心灵污染,倘若我们不在午夜十二点前返回镇外灯塔的安全区,而是留在冻水镇的话,就必然会面对这种污染。”

“你的序列长阶和夜刃,皆是专精于物理领域的强化,对于心灵和精神系的强化很少,对抗心灵污染不是你的强项……让我用催眠令你遗忘掉那些事情,直接抹去心灵上的破绽,这是最简单的选项。”

“正如每个普通人那样,我确实有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我的心灵也远远谈不上完美无瑕。”

希尔缇娜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拉斯特你是出于好意。”

“但不论如何,那都是我的过去,即便再怎么不堪回首,再怎么令人痛彻心扉,终归是属于我自己的一部分。”

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径直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拥有征服一切险阻与绝境的决心和勇气,这便是巡林者的正义,属于我的正义。”

“而倘若面对那些回忆,面对这些心灵上的破绽时,不选择去直面,而是用将其遗忘的方式逃避,违背了那份正义的话……那希尔缇娜.英古利特也就不存在了。”

“还真是,很有你风格的做法啊。”

她的身后,拉斯特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会在灵界为你留下一道烙印,必要的时候,我会尝试强行唤醒你。”

希尔缇娜没有停步,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少女骑士的身形以及那飘扬的栗色长发,很快便消失在了旁边的房间里。

而拉斯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熄灭了油灯,安静地躺回了床上。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啪嗒。

啪嗒。

直到,挂钟时针指向了午夜十二点的刹那。

浓厚的的白雾,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冻水镇,连带着其中的所有活物一同吞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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