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乱了,全乱了

就在锤哥直播间的信号被紧急切断的几分钟后。

工建委主任寓所。

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栾文杰坐在电脑前,目光在屏幕上的电子文档上反复逡巡。

这是明天一场航天工作会议上的发言内容。

照理来说,到了一定级别之后,讲话稿都有专门的秘书负责,领导本人只需要审阅并提前熟悉一下内容即可。

但这一次,栾文杰却坚持由自己完成全部内容。

原因无他。

这次会议的重要性,实在是太高了。

一星期前,核工业集团从金城发来报告,表示与空间核反应堆电源有关的全部地面测试都已经完成,编号为XS-1的原型堆也完全具备了启动生产的条件。

但由于特殊的设施性质,XS-1无法像大多数航天器那样长期在地面储存,堆芯组件一旦完成安装之后就必须在短时间内发射入轨,因此需要协调整个项目的进度来决定开工时机。

而明天的会议正是为此而召开。

作为曾经的航天局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XS-1的战略价值。

以空间核反应堆为核心的中継基地一旦建成,那么就可以大大降低航天器前往月球、火星乃至更远目标天体的难度,是人类走出地球迈向深空的关键一环。

那不仅是技术巅峰的象征,更是未来国际格局中话语权的基石。

谁能掌握稳定高效的深空能源与运输节点,谁就能在月球资源开发、深空探测乃至未来的星际殖民中占据绝对主导。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这个项目必定需要吃掉难以想象的巨量资源。

初步估算,仅完成第一阶段所需的经费,就会轻松超过自1992年载人航天工程启动以来,包括探月工程在内的所有重大航天项目的总和。

这还不算后续可能的超支。

而此刻的华夏,正深陷一场由对方主动挑起、且可能旷日持久的科技经贸战争,每一分钱都需精打细算。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既承载着星辰大海的梦想,也牵动着国家战略的微妙平衡。

如何在资源吃紧的当下推进它?又如何能将其转化为国际博弈中无形的筹码?这些问题在他脑中盘旋,比构想图上的轨道更为复杂。

“拉动内需……尖端科技引领……国际合作新平台……”栾文杰轻声复述着报告里为这个项目赋予的积极意义。

需要说服上级,这不仅仅是烧钱,更是一项面向未来的战略投资。

想到这里,他同时按下键盘上的alt和tab键,切换到了另外一份WPS文档。

正是那份来自金城的报告。

然后,拉到最末尾,又仔细端详了一遍附件中的环形太空基地设想图。

尽管计划中的一期工程仅包含位于中心的空间反应堆,以及围绕反应堆旋转的大约1/8个圆环,但只要一想到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拉格朗日点上的样子,栾文杰的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1992年载人航天工程立项的时候,他还在航空航天部担任总工程师。

当年一众老伙计们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华夏航天员进入外太空。

谁能想到,不过二十余年,自己竟有可能看到华夏的航天员踏上外星球……

一种混杂着巨大责任与历史使命感的悸动冲击着心脏,让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

“铃铃铃——”

就在栾文杰准备再次聚焦于文字时,书桌角那部颜色醒目的红色电话却骤然响起。

他的视线瞬间被拉回现实,下意识地瞥向电脑屏幕右下角——21:37。

这个时间点,这部电话响起,意味着绝非寻常事务。

栾文杰立刻抓起听筒。

“主任,我是兰新志。”电话那头传来工建委副主任的声音,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情况有些紧急……菊厂那批国产7nm芯片,信息可能泄露了。”

栾文杰的心猛地一沉,刚刚还在为深空梦想激荡的情绪瞬间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他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眉头已然紧锁。

手机早晚是要交到消费者手里的,而且还是全世界消费者,所以国产芯片的事情早晚要作为一张牌被透露出去。

但预计的时机肯定不是现在。

“是个意外,”兰新志的语气透着无奈,“按计划,菊厂会把首批通过测试的麒麟9X芯片投向市场,方法是随机装进500台顶配的Mate SX RS手机铺货,主要是为了收集实际使用反馈……结果其中一台,今天被一个网络主播在直播中……当众给拆了。”

“拆了?!”栾文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手指无奈扶额,用力捏了捏眉心。

这确实是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小概率事件,纯粹的运气问题。

因此责怪谁都没有意义。

“拆到什么程度?芯片本体露出来了?”

“拆得……很彻底。”兰新志肯定道,“不光把SOC从主板上分离下来,连芯片基片表面的激光编码都暴露出来,用高倍微距镜头对着拍……”

“好在我们的舆情风控系统反应快,赶在直播间观众还没完全看见信息编码的时候,就强制掐断了推流信号,顺便把那小子的直播间给封了24小时……宣传中心的同志也第一时间去接触对方了。”

“基片编码……”栾文杰的心悬了起来最核心的机密就在那一行小小的字符上,“最后一行,确定没暴露?”

“我刚刚亲自看了平台提供的实时推流数据,那个主播清理基片的过程比较仔细,镜头也确实扫到了完整编码,但画面传输、观众接收和解码都需要时间。”

兰新志的汇报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观众那边最多只来得及看见前四位数字‘1515’——这代表是今年第15周生产的,也就是上个月,后面代表生产地点和产线的‘CN19 F3’,绝对没来得及被有效识别和传播出去。”

栾文杰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感到一阵棘手。

仅仅这个“上个月生产”的信息,就足以在国际上掀起巨大波澜,彻底戳破“华夏无法在禁令后获得7nm芯片”的预设。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这确实是个始料未及的意外,一个小小的随机事件,却可能撬动精心维持的微妙平衡。

几秒钟后,栾文杰重新开口:

“这样,新志你立刻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把事件经过、目前舆情状况、潜在风险以及我们的处置措施写清楚,尽快上报。”

“虽然透出去的信息不多,但万一海河基地能量产7nm芯片的消息被曝光,那很多后续动作就都要提前,还是得让上级有个心理准备。”

兰新志听罢立刻应承:“明白,报告我连夜起草。”

“嗯。”栾文杰轻轻点了下头,还不忘强调,“你亲自动笔。”

“您放心,我明白。”

听语气,兰新志似乎打算放下电话。

但紧接着却话锋一转:

“对了主任,还有件事。”

他语气略显复杂:

“特斯拉方面,通过非官方的商业渠道,向我们传递了一些…暗示。内容指向他们希望‘深度进入’华夏市场,措辞比较模糊,但意向似乎很明确,我原本打算明天上午例会再汇报,既然现在通话,就一并说了。”

“特斯拉?”

栾文杰脑中迅速闪过特斯拉深陷电池危机、股价暴跌、LG化学近乎崩盘的新闻。

对方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特斯拉入华,当然能带来可观的就业和投资,而且还能起到千金买马骨的作用。

但同时也意味着引入一个潜在的、与美方关系密切的巨头,其动向可能成为华盛顿的耳目或筹码。

尤其是在芯片泄露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动作都需慎之又慎。

“特斯拉的动向,暂时不做任何回应。”栾文杰果断指示,“对方没有正式提出,我们也不必主动接触。此事敏感,牵涉面广,我需要向上级汇报,等综合研判当前整体形势后再做定夺,你那边先保持关注即可。”

“好的,主任。”兰新志领会了其中的谨慎。

(本章完)

第1654章 最后通牒,只不过是给盟友

网络时代的消息,扩散速度远超想象。

尽管直播信号被精准掐断在致命信息泄露的前一刻,尽管“锤哥”本人在接到那个措辞温和但分量十足的“沟通”电话后,立刻删除了直播回放并保持了令人意外的沉默。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更是擅长传播的。

“锤哥直播拆RS顶配,拆到芯片时直播间突然没了!”

“楼上别猜了,看截图![锤哥镊子夹着绿色芯片基片的模糊截图.jpg]”

“卧槽!我看到了!那芯片上刻着‘1515’!”

“1515?啥意思?15年15周生产的?”

“菊厂Mate SX RS不是去年底发布的吗?芯片怎么可能是上个月生产的?!”

“直播为啥被掐?肯定有鬼!菊厂这芯片来路不正!”

“盲猜TSMC偷偷代工?”

“也可能是三星?不过三星自己的工艺好像也不太行……”

短短数小时内,“1515”这个数字组合连同那张虽然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芯片基片特写截图,便如病毒般在各大科技论坛、社交媒体群组乃至海外平台上传播、讨论、发酵。

“菊厂”、“7nm芯片”、“神秘代工厂”、“直播封禁”等关键词迅速攀上热搜。

质疑、推测、阴谋论甚嚣尘上。

华夏方面对此保持了绝对的沉默,没有任何官方解释或辟谣。

但这种沉默在喧嚣的舆论场中,反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更多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两天后,华盛顿,白宫。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汤姆·多尼伦步履匆匆地走进椭圆形办公室,手中拿着一台薄薄的加密平板电脑。

“阁下,”多尼伦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我们在例行开源情报收集中,捕捉到一个相当……有趣的信息,经过初步分析,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和NSA的专家都认为,它对评估当前与华夏的科技竞争态势,可能具有关键价值。”

奥观海此时已经接过平板电脑,开始浏览屏幕上的内容。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张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略显模糊的直播截图——一只戴着指套的手,用精密镊子夹着一片绿色的长方形基片,基片中央的深灰色方形晶片上,几行激光蚀刻的字符依稀可辨。

奥观海的目光扫过图片,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困惑。

多尼伦没有等待对方发问,继续解释道:“是一台被拆开之后的菊厂Mate SX手机,其中那个绿色的片状物就是被称为kirin 9X 5G的SOC芯片”

“技术部门不是早就拆解分析过菊厂的这款手机了吗?”此时奥观海的态度仍然有些随意。

“没错,之前是拆过几部。”多尼伦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几张之前情报部门拆解同型号手机芯片的图片进行对比。“但请您仔细看这一张。”

他将那张新图片放大,手指点在晶片最下方一行相对较小的字符上,“尤其是这一行,代表生产批次和日期。”

“1515?”奥观海低声重复,“2015年,第15周……上个月?”

汽车轮胎和玻璃的生产也惯用此类表达方式,因此在知道了这个四位数的含义之后,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他抬头,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射向多尼伦。

“正是,阁下。”多尼伦肯定地回答,“也就是上个月。这完全违背了您去年12月31日签署生效的禁令。该禁令明确禁止任何企业向菊厂及其关联实体提供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的芯片代工服务。”

奥观海的身体微微前倾,靠向宽大的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来源?这张图片的可靠性?”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正在升腾的怒火。

“来源是一个华夏本土的视频直播平台。”

多尼伦解释道:

“一个拥有相当粉丝量的科技博主,在直播拆解一台新购买的顶配手机时意外拆出了这颗芯片,并清理了基片表面,不过,他的直播信号在展示这行编码的过程中,就被平台方以‘违规’为由紧急切断了……”

“中断了?”奥观海的眉毛高高挑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对这个细节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在即将暴露最关键信息的前一刻?”

“是的。”多尼伦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根据我们在该平台内部的情报源反馈,切断直播推流的指令直接来自华夏的网络应急中心,而且大概率得到了更高层级安全部门的背书。”

奥观海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愤怒。

“这简直是做贼心虚!”他猛地一拍桌子,“他们想掩盖什么?怕我们看到什么?”

“难怪华夏人能一直摆出有恃无恐的姿态,原来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原来有人在偷偷跟对方合作,破坏合众国的战略!”

多尼伦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谨慎地补充道:“情报界目前的共识是,这张图片的真实性很高。结合直播被精准掐断这一异常举动,几乎可以确认,在禁令生效后,确实存在违规的代工行为,给对方提供了其自身无法生产的先进芯片。这解释了他们在半导体领域表现出的反常‘韧性’。”

“查!”奥观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揪出这个内鬼!我倒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给华夏人输血!”

“我们已经在调动资源进行深入调查,”多尼伦立刻回应,“但阁下,请恕我直言,线索非常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报告摘要:

“对方对此类信息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只有极少数核心决策者和执行者知晓全貌。我们目前能依赖的主要是技术分析和间接情报。”

“此外,ASML和蔡司公司最新的联合技术评估报告依然坚持他们的专业判断:基于目前公开和可观测的技术路径,华夏绝无可能获得符合光刻要求的极紫外光源。”

“也就是说,这颗芯片来自外部的违规代工。”奥观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分析道,“高通和三星都是禁令的发起者和支持者,没道理自己反对自己,那么有嫌疑的就只剩下一家。”

他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多尼伦:“TSMC!”

多尼伦感到有点冒汗:“阁下,TSMC确实是最符合逻辑的怀疑对象,但我们确实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证据?”奥观海冷笑一声,打断了多尼伦,“华夏安全部门如此紧张地掐断直播,不惜暴露他们对这个代工渠道的极度重视,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看着领导已经认定,多尼伦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转换了询问方向:“那么,是否需要启动对TSMC的正式安全调查程序?”

“不。”

奥观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我们之前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任和诚意,但收获的却是背叛和欺骗……所以,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

“那您的意思是……”多尼伦的心提了起来。

“通知商务部,立刻行动。”奥观海一字一顿地下令,“第一,以‘确保供应链安全’和‘防止关键技术扩散’为名,派遣由BIS技术专家和联邦官员组成的监管小组,即日起进驻TSMC的所有生产线。”

“我要他们拥有最高权限,可以随时检查任何生产记录、工艺流程、出货清单,任何阻挠或隐瞒,都将被视为对抗合众国法律。”

多尼伦觉得大脑一片眩晕。

好在TSMC背后的势力完全没有独立地位,否则这种要求恐怕很难达成。

但既然有第一,那就肯定还有第二。

“那……还有呢?”

多尼伦谨慎地询问。

“向TSMC及其背后当局下达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将其所有7纳米及更先进制程的芯片制造产能,包括但不限于核心设备、工艺模块、技术团队和关键知识产权,无条件地、永久性地搬迁至北美,否则……”

说到一半,奥观海感觉到自己因为恼火而有些缺氧。

于是深吸一口气,接着才继续道:

“否则TSMC将即刻被列入与菊厂和华芯国际同等级的‘实体清单’,享受最严格的进出口管制待遇,获得任何美国技术、设备、软件乃至关键材料的渠道将被彻底切断,让他们自己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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