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首届茅盾文学奖得主

12月5日,南锣鼓巷。

难得的礼拜天,迈克和白若雪一大清早来到方言家里,一个在方言的指导下,修改《血与沙》,一个则一对一指导方言,学习外语。

外语得好好学啊!

方言把自己的桌子让给了迈克,和白若雪坐在炕上,面对着面,手上拿着《拯救大兵瑞恩》的稿纸,篇幅不长,10万多字。

“方老师,这篇军事小说跟您之前的《利剑行动》完全不一样,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

白若雪翻到了稿纸的最后一页。

“因为类型不一样。”

方言说,《利剑行动》是融合了战争文学和军旅文学的军事幻想,而《拯救大兵瑞恩》跟《高山下的花环》是同一类型,都是战争文学和反思文学的结合体。

“还有《血与沙》,方老师说我写的也是战争反思题材。”迈克插话说,“不过方老师,我还是想不明白,冒着八个人的生命危险,来解救瑞恩一个人,值不值得?有这种可能吗?”

“这让我想到了一道很经典的题目。”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白若雪放下稿纸,就听方老师说道:

“一個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火车轨道上,这个时候,一辆失控的火车朝他们驶来,而且很快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火车改到另一条轨道上。

但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那么,你会不会拉拉杆呢?”

“方老师,这个是‘电车困境’?”

迈克一下子就想到。

“没错,就是电车困境。”

方言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到底是救五个,还是救一个。

面对这道伦理大题,迈克紧皱眉头,思索很久,叹了口气,“这道题我不会,太难了。”

接着感慨了一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所以方老师为了避免这个伦理困境,给出了一个动机,那就是军方为了维护这项‘单独存活者政策’,才派遣了这支8人小队,而这些军人,又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白若雪恍然大悟道。

迈克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西点军校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执行没有借口’。”

方言笑着转头,向白若雪问到翻译工作。

“方老师,您放心!”

“我会竭尽全力地把这篇稿子译好!”

白若雪捧着手稿,眼里充满兴奋。

“我也会帮忙。”

迈克把《血与沙》的稿子递了过去。

方言翻阅了会儿,迎着迈克的目光,“我觉得你可以把它当成圣诞礼物,寄去美国了。”

“奈斯!”

迈克高兴地挥舞了下拳头。

方言本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去邮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想等到《拯救大兵瑞恩》译文稿出来以后,一同邮到美国给老迈克。

“那时间可很紧,你们有这个把握吗?”

“有,方老师!”

白若雪和迈克互看一眼,很是自信。

三人一直聊到中午,吃了杨霞特意准备的丰盛午饭之后,白若雪和迈克告辞离开。

临别之前,方言送给她们,一人一本《花城》的样刊,里面刊登着《一代宗师黄飞鸿》。

“方老师,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目送着两人骑车远去的背影,方言拍了下手,距离九千多幅字画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嘴里,忍不住哼了起来: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扶保在朝纲。”

…………

到了第二天,首届茅盾文学奖经过长时间的评选,终于对外公布了本届获奖作品和作家的名单。

《大秦之裂变》和“方言”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果说,在《商鞅》话剧问世之前,评奖委员会的部分评委还顾虑着方言的师承问题。

在《商鞅》横空出世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和异议。

毫无疑问地,评奖委员会的票都投给了《大秦之裂变》,高票当选!

除了方言的《大秦之裂变》以外,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魏渭的《东方》、姚血垠的《李自成》、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古桦的《芙蓉镇》等6名作家的作品也获了奖。

《文艺报》上,除了发表获奖作品和作家名单之外,同时宣布将在本月15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首届茅盾文学奖授奖仪式。

获奖作品和作家名字,一经报道,立刻在国内文坛当中掀起了热议。

各大文艺报纸,纷纷转载这则新闻。

各大文艺期刊摩拳擦掌,准备在最新一期的杂志里,专门设置一个“茅奖”的介绍栏目。

与此同时,方言作为获奖作者,也接到了评奖委员会的电话,通知他做好领奖的准备。

“岩子,恭喜!”

“方老师,恭喜恭喜!”

自从名单发布之后,方言在编辑部办公室里就没闲下来过,不管是《十月》编辑部的同事,还是燕京出版社其他杂志的同事,但凡是见到他,都要道声喜。

中午打牌的时候,陆元炽狠狠地表扬了一番。

“岩子这回,算是给我们出版社争了光!”

“可不是嘛,岩子现在就是咱们的杀手锏。”章守仁嘿然一笑:“哪期要是缺稿子了,就找他约稿,一准没错!”

“到时候等马甸那边的宿舍楼盖好了,最好专门给岩子备个小屋子。”

田增翔咧嘴道:“咱们轮流堵他的门,让他在屋里静心写小说。”

“老田,你这可成‘田扒皮’了啊!”

方言苦笑不得,汝闻人言否!

“哈哈哈!”

顷刻间,满堂大笑。

茅盾文学奖评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之前关于方言是否能获奖话题一直就是社里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么年轻的茅盾文学奖得主!

大家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很多人家里孩子也差不多就这个岁数。

可看看自己家的孩子,再看看方言,瞬间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

等牌局结束以后,方言趁着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溜到了最近的投币式公用电话亭。

打给龚樰的电话,可不能让秦大爷听着。

“喂,你好,我找龚樰。”

“我是她表弟,家里有点事让我告诉她。”

“好,那我等一会儿。”

过了很长时间,电话终于通了。

“喂!”

“喂!”

龚樰的声音如涓涓泉水般温柔。

方言心里痒痒,“表姐,是我。”

“呀,表弟,找我组撒啦~”

龚樰一听是表弟找她,就已经知道是方言,这是他们两人相约的暗号。

本来商量的是“表哥”和“表妹”,但自己极力反对,必须要在这上面,压他一头!

“我牵记侬勒,侬晓得伐。”

方言嘴上口花花。

电话那头的气息一滞,甚至能够感受到龚樰因为娇羞而急促的呼吸喷在话筒上的声音。

十几秒后,龚樰娇嗲地回道:“侬要死了,再瞎讲,我勿睬侬啦!”

“咳咳,不逗你了。”

方言分享着荣获首届茅盾文学奖的喜讯。

“呀,真好啦!”

龚樰先是愣了,而是替他由衷地高兴。

之前在两人的来信里,方言偶尔在字里行间,透出对《大秦之裂变》不能获奖的担忧。

“我的其它作品,甚至以后的作品能不能获奖都无所谓。”方言笑道:“只要这部小说能获奖,我就知足了。”

“嗯嗯。”

龚樰心领神会。

在两人交往的时候,方言就向自己坦白了许多,包括自己是沈雁氷的关门弟子,所以,太理解《大秦之裂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分享快乐,就能收获双倍的快乐,更何况是向龚樰分享,简直就是超级加倍。

龚樰感受到方言那发自内心的激动和狂喜,方言也能从龚樰那里找到温暖和欣赏。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平静下来。

“《快乐的单身汉》已经拍好了。”

龚樰情绪并不高,“接下来我要为《大桥下面》做准备了。”

方言不禁意外,《大桥下面》这个项目竟然重新启动了。

“吴老和白导说,多亏了《商鞅》,如今的风向又变了,形势有利于《大桥下面》。”

龚樰道:“本来我都想好了,电影一杀青,就去趟燕京。”

方言笑道:“来燕京见我是不是?”

龚樰羞地回复道:“你想得美,才不是呢,我是想去看《商鞅》。”

“伱想看《商鞅》,还不得我带你去看。”

方言打趣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来看我。”

龚樰红了红脸,手指搅着电话线,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去不了了。”

“水不朝我流淌,我便向水游去。”

方言说李村葆眼下正在写《高山下的花环》的剧本。

到时候,借着上影厂剧本改稿会的机会,完全可以应邀南下。

“真的吗!?”

龚樰听到他能再来沪市,心里又惊又喜。

“当然是真的。”

方言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为了能见到你,我什么主意都想出来了,你说该不该奖励我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还没罚你!”

龚樰笑骂道:“说好了下半句当面说,结果就给了下半句的上半句,下半句的下半句呢!”

方言道:“嘿嘿,奖励和惩罚并不冲突。”

一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

直到电话那头突兀地出现了章瑜的呼唤声,龚樰才依依不舍地和方言挂断电话。

“表弟,我挂了,有空来玩啊。”

“龚樰姐,你什么时候有个表弟啊?”

章瑜看了眼龚樰,又望了眼赵静。

“你这问的,让我怎么答?”

龚樰白了一眼,发挥出百分之百的演技,沉着应对着闺蜜们的怀疑。

赵静把眼一眯,作为已经结婚的过来人,嗅到了一丝异样而熟悉的味道。

(本章完)

第238章 鲁迅先生还说了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

“愿你变作彩霞,飞到我梦里。”

录音机里,播着《又见炊烟》。

龚樰嘴里含着大白兔奶糖,一手捧着《大桥下面》的剧本,一手认真地写着人物小传。

“咚咚咚。”

伴随一阵敲门声,龚母推门而入。

龚樰关掉收音机,回头望去,就见龚母手上捧着老旧的女款衣服,立刻又惊又喜。

“你的旧衣服,就只有这几件了。”

“够了,够了!”

“先别急着看,你老实跟我讲,你要这些几年前的旧衣服做什么?”

“我准备拿来当戏服。”

龚樰说,剧组给自己做的衣服,虽然经过“做旧”处理,但她和白沉都觉得还是太“新”了,不如直接拿自己的旧衣服来用。

“那这么说,你还是决定要演这电影?”

龚母瞥了眼桌上的剧本,眉头紧锁。

龚樰道:“妈妈,您和阿爸就别担心了,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的,相反地,这是我一个突破自我的好机会,我要好好地珍惜。”

“唉,算了,随你吧。”

龚母话锋一转,“不过你要答应我件事。”

龚樰停下挑衣服的动作,“什么事?”

“拍完《大桥下面》以后,把这个事业先放一放,要把这个结婚的事摆在第一位。”

“妈,您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人生中有很多的大事,不是只有表演、事业,还有婚姻呢。”

龚母拉着女儿的手,不让她离开。

龚樰头疼不已,但凡在家,就难逃每日一问,不是在催婚,就是在催对象的路上。

“什么年龄干什么事,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个对象,不然,岁数越大,就越难找。”

“……”

“别再拿晚婚糊弄伱妈我!”

“你瞧瞧人赵静,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你要是有合适的,不要浪费这個缘分。”

“退一万步地讲,你要是结了婚,要是有对象,就算那个《大桥下面》真地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你有对象啦。”

龚母拍着她的手背。

“我才不怕什么流言蜚语。”

龚樰眼神里透着坚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龚母道:“万一呢,谁来负这个责?”

“反正有人会负责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龚樰眼波流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谁啊?谁会负责?!”

龚母一个激灵,又惊又疑,“小樰,你是不是有对象啦?快跟妈说说,到底有没有?”

“我先去换衣服了。”

龚樰拿上衣服,立马跑了出去。

“你上哪儿换衣服,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龚母看到她慌张离开的背影,噗嗤地笑出了声,再回想她通红的脸,完全是不打自招。

一下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也不知道,小樰的对象究竟是谁?

长得帅不帅?俊不俊?有没有才华?

边想着,边替龚樰收拾房间里的杂乱,到了桌前,就见一摞方言的小说里,夹着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首届茅盾文学奖的获奖结果。

…………

12月15日,今天是首届茅盾文学奖举行授奖仪式的日子,这次授奖仪式的规格要比全国优秀中短篇小说颁奖大会,更高一个级别。

茅盾文学奖,是华夏第一个以个人名字名为的文学奖,举办地点定在了人民|大会堂。

整整600位文艺界人士见证荣耀!

面对雷鸣般的掌声,方言手捧紫铜的奖章,以及证书,和古桦、魏渭等人站成一排。

照相机的镜头,一直对准着他们。

方言这张年轻的面孔,在获奖作家里,毫无疑问是个焦点,但并不是唯一的焦点。

这一回,文学湘军,大出风头!

7名获奖者当中,古桦和莫应丰两位湘军,凭着《芙蓉镇》和《将军吟》,独占两席。

而且要论起来,散文上师从沈丛文的方言,不算是湘军的一员,怎么着也得是半个。

授奖仪式一结束,古桦直接熊抱住方言。

“岩子!”

“老古,哈哈!”

两人脸上都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

“晚上咱们可要好好地聚一聚!”

“没问题啊,依我看,不如这样,买上好酒好菜,然后到铁生家,痛痛快快地聚一场。”

“好,就这么说定了!”

古桦说:“到时候,我一定要跟你聊一聊那个‘文学的根’,你知道吗,因为这个,少恭这几个月,没少去湘西采风,寻找湘楚文化。”

“是嘛!”

方言大为意外。

古桦点了点头,“他去了你说的那个苗寨,回来就跟我说,自己找到了还活着的湘楚文化,然后又去了湘西那侗、瑶、土家族……”

两人正谈着,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丁铃先生!”

方言和古桦回过头,就见李尧堂领头,左右站着沈丛文、丁铃、李清泉、徐钢等人。

“巴老好!”

“李老好!”

“……”

看着他们礼貌地打招呼,李尧堂转头望向丁铃,“老丁,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他们两个是文学讲习所的同学吧,都是第……”

“第五期的学员。”

丁铃笑道:“说起来,文学讲习所的创作班已红恢复了好几届了,但要说成绩,还得是小方、小古他们这第五期的学员最优秀了。”

“到底是五期生嘛!”

李清泉、徐钢等讲习所的人听到这话,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满脸笑容,毕竟,这五期的学员里一下子出了两个茅盾文学奖得主。

“刚刚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丁铃作为文学讲习所的创办者和首任校长,看向方言这两个学生,目光中充满欣慰。

方言于是如实地相告,说得滔滔不绝。

“我所说的,不是一种恋旧情结和地方观念,也不是停留在方言、歇后语之类的使用,而是重新认识民族文化,重新审视脚下的土地,回顾这些,也许会有了新的文学觉悟。”

“所以你才会提到‘岭南文学’、‘粤味小说’,才会写跟岭南文化有关的武侠小说。”

沈丛文和万佳宝等人互看一眼。

“武侠小说!?”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惊讶。

“岩子,你怎么会想到写武侠小说呢?”

徐钢疑惑不解。

方言看他急切的样子,就像看到武侠小说里,名门正派的长老看到最得意的正道弟子,忽然投身于魔道邪教一样,立刻解释了一番。

此武侠小说,非彼武侠小说。

自己搞的既不是民国鸳鸯蝴蝶派的武侠小说,也不是香江新派意义上的武侠小说。

而是基于华夏武侠文化的历史小说。

叫歼十改,不,叫“历史文学”的变种。

“小方那本的小说,这些天,我也抽空看了下,准确地说,是披着武侠皮的历史小说。”

李尧堂语气和善,连连称赞。

丁铃道:“听小方这么一说,我倒想看一看这部武侠小说。”

“我也是。”

李清泉饶有兴趣,好奇方言和《十月》作为魔幻现实主义的推手,竟然没有在“魔幻现实主义”上深入,推出一系列的代表作品。

“李老,其实‘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内核,恰恰跟我提到的‘文学要扎根在民族地域文化’的观点,是不谋而合。”

方言环顾四周,清清嗓子。

古桦看到他面对着文坛一众巨佬,毫不怯场,从拉丁美洲丰富多样的神话和民俗传统,说到拉丁美洲艺术中的魔幻和现实性的特点。

“正是有这样的民族文化土壤,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才得以在拉美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也因为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拉美的神话民俗文化传统才能一直被继承和发扬。”

“所以,比起去学魔幻现实主义的‘皮’,我想先去学魔幻现实主义的‘神‘,想着怎么把文学,扎根在华夏民族文化这一片土地上。”

方言嗓子发干,喉咙微微沙哑。

“不错,说得不错。”

沈丛文不无感慨,说自己编写《华夏古代服饰研究》的时候,时常会有这样一种思考。

“一个民族自己的过去,是很容易被忘记的,也是不那么容易被忘记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鲁迅先生曾经说的,唯有民魂是值得宝贵的,唯有它发扬起来,华夏才有真进步。”李尧堂道,“这个魂,就叫‘民族魂’。”

见众人议论纷纷,方言道:“巴老说的是,就像鲁迅先生还说过,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李尧堂、丁铃听到他引用鲁迅先生的话,一个个全都会心一笑,纷纷把目光投向于他。

眼里都有一种自家的孩子长大的感觉。

这就是茅公的关门弟子!

同样,也何尝不是自己的记名弟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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