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笑傲江湖(神教教主 下)

任我行久攻不下,心中的焦躁与杀意愈发浓烈。突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与决绝,牙关一咬,狠狠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鲜血在口中蔓延。紧接着,猛地喷出一口血箭,血箭直直喷在双掌之上。

刹那间,掌心那化功黑气陡然暴涨三倍之多。

“教主小心!”

杨莲亭的惊叫声陡然在大殿中响起,声音尖锐而急促。

然而,任我行的动作远比他的声音还要快。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瞅准了东方不败所设金丝光网的一处缺口,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掌心那暴涨的黑气瞬间缠上了东方不败的脚踝。

东方不败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力量,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这股力量生生拽落。两人从半空中急速坠下,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地面的青砖瞬间炸开,形成一个丈许深坑。扬起的灰尘弥漫在大殿之中,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在这生死一刻,东方不败目光突然看向一旁的杨莲亭,凄然一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解脱。他心中明白,今日恐怕难以逃脱这一劫。就在身体即将着地的瞬间,他的指尖悄然出现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任我行看到这一幕,心中大惊。他深知,若是东方不败就此自尽,自己耗费如此多心血谋画的这场战斗,岂不是功亏一篑。急忙运转内力,想要收回那股拽住东方不败的力量。然而,强大的反噬之力汹涌袭来,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口鼻溢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东方不败趁着任我行内力反噬的间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猛地翻身而起,发丝飞舞,一步一步走向任我行。

“你可记得…当年在黑木崖……”

东方不败开口,然而,话还未说完,七窍突然涌出黑血。原来是他刚才为了挣脱任我行的控制,强行逆转经脉,导致体内的内息瞬间反噬。这反噬的力量极其强大,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变得无比虚弱,随时都可能倒下。

就在东方不败摇摇欲坠之时,易华伟突然出手。手中的玉箫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点中东方不败的气海穴。

东方不败体内那原本狂暴紊乱的内力,此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刹那间,这些内力化作一股血色龙卷,直直冲天而起。琉璃穹顶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被掀飞,瓦片纷纷坠落,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下,洒在东方不败那枯槁如尸的面容上。他缓缓抬起头,最后望向杨莲亭的方向。眼神中带着眷恋与不舍,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随后,眼皮缓缓闭上,身体也慢慢倒下,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杨莲亭看到东方不败倒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不顾身上的伤痛,疯狂地朝着东方不败的方向爬去。

“教主,教主……”

杨莲亭爬到了东方不败的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东方不败的身体抱在怀中。

“你醒醒啊,你醒醒……”

杨莲亭不断摇晃着东方不败的身体,然而,东方不败却再也没有了回应。杨莲亭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

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仇恨,看向任我行。然而,此刻的任我行瘫倒在一旁,调匀内息,根本顾不上他。

看着一旁的易华伟几人,杨莲亭心中的仇恨无处发泄,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东方不败,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是我,都是我拖累了你……”

杨莲亭喃喃自语,想起与东方不败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温暖,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痛苦。

突然,杨莲亭松开了东方不败的身体,弯腰捡起长剑,双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教主,我这就来陪你。”

杨莲亭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随后猛地用力,长剑直直刺入自己的心脏,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在地面蔓延,与东方不败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总坛一片死寂,唯有呼呼风声穿梭在断壁残垣间。

任我行盘坐于这片废墟的中央,衣袍破旧,发丝凌乱。周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随着他的呼吸,周身毛孔缓缓渗出丝丝猩红雾气。

此前,他吸纳东方不败近半的内力,那股葵花内力一入体,便在他的奇经八脉中肆意流窜,内力冲撞之下,体内如翻江倒海。任我行紧闭双眼,牙关紧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童百熊站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整个人摇摇欲坠。当看到东方不败身败而亡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哭声中满是悲痛与绝望,嘶喊道:

“日月同辉……终究是…镜花水月……”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凄凉。曾经与任我行并肩作战,对日月神教的未来满怀憧憬,可如今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

易华伟目光扫过混乱的四周,最后落在被点了穴道、瘫倒在地的上官云身上。轻轻抬起玉箫,手指灵动,以箫为剑,轻点几下,解开了上官云的穴道。

穴道一解,上官云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抬头看向任我行,眼中满是敬畏与顺从,高声道:“属下愿奉新主!”

就在这时,原本闭眼运功的任我行突然睁眼,那一瞬间,仿若有两道赤芒闪过。瞳孔竟呈妖异的赤色,好似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无尽的诡异。

任我行缓缓抬手,虚空中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上官云整个人拽起。上官云双脚离地,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悬在空中。

“教主…教主,是我啊!!!”

上官云惊恐地瞪大双眼,手脚拼命挣扎,嘴巴大张,发出惊恐的呼喊,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任我行的掌心处一股吸力源源不断,上官云浑身的精血仿若被一股无形的漩涡吸引,顺着七窍疯狂涌出,向着任我行的掌心汇聚,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过片刻,上官云原本饱满的肌肤迅速干瘪,眼神失去光彩,整个人如脱水的植物,变成了一具干尸,随后软软地落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爹爹!”

一声带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呼喊响起。任盈盈原本站在一旁,目睹父亲这般骇人的举动,惊惧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双眼圆睁,眼中满是恐惧。父亲曾经的威严与慈爱,与此刻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易华伟一个箭步上前,将任盈盈护在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任我行,神色警惕。此刻的任我行,给他的感觉有点危险。

任我行将干尸随手扔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原本干枯布满皱纹的手掌此刻却恢复了年轻时的饱满与红润。看着自己的手,先是一愣,随后仰头发出一阵狂笑:

“葵花向阳,化功通天!如今谁还是老夫敌手?!”

向问天恭声道:“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任我行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与得意:“这一役诛奸复位,你实占首功。”

自被囚于西湖底密牢,忍辱负重多年,如今终于重夺教主之位,往昔的憋屈与仇恨一朝得雪,怎不让他开怀。

说着,任我行大步走到东方不败的尸体前,俯身从其衣衫袋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页。随手一翻,其中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握在手中扬了扬,高声道:“这本册子,便是《葵花宝典》了,上面注明,‘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老夫可不会没了脑子,去干这等傻事,哈哈,哈哈,……”

狂笑一阵后,任我行眉头微蹙,陷入沉吟:“可是宝典上所载的武功实在厉害,任何学武之人,一见之后决不能不动心。那时候幸好我已学得‘吸星大法’,否则跟着去练这宝典上的害人功夫,却也难说。”

说着,在东方不败尸身上又踢了一脚,脸上满是嘲讽之色,笑道:“饶你奸诈似鬼,也猜不透老夫传你《葵花宝典》的用意。你野心勃勃,意存跋扈,难道老夫瞧不出来吗?哈哈,哈哈!”

说罢,双手一搓,便欲将册子毁掉。就在此时,一道劲风袭来,易华伟伸手凌空一抓,从任我行手中吸过册子。

任我行心中猛地一凛,眼神一凝,对易华伟的忌惮又多了几分,脸上张狂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些,沉声道:“岳公子……你这是何意?”

“岳哥哥,你…?”

看着易华伟,任盈盈眼中满是担忧。

易华伟看向任盈盈,展颜一笑:

“这部《葵花宝典》要是教太监去练,那就再好不过。孤阴不长、孤阳不长,倒也不必忌讳他能翻天。”

任盈盈啐了一口道:“这种害人东西,毁了最好!”

易华伟看着她,调笑道:“是你怕我去练么?”

任盈盈满脸通红,啐了一口,道:“说话就没半点正经。”

“既然岳公子有了主意,那就依公子所言。”任我行笑了几声,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勉强。随后,转身传下号令,命各堂长老、香主,齐来会见。

说罢,大步走到教主的座位前,坐了下去,目光扫视着空旷的大殿,笑道:“东方不败这厮倒有不少鬼主意,高高在上的坐着,下属和他相距既远,敬畏之心自是油然而生。这叫做什么殿啊?”

向问天上前一步,恭敬道:“这叫作‘成德殿’,那是颂扬教主文成武德之意。”

任我行呵呵一笑,道:“文成武德!文武全才,那可不容易哪。”

不多时,殿外传来十余人朗声说道:“玄武堂属下长老、堂主、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声音整齐划一,在殿内回响。

任我行喝道:“进殿!”

只见十余条汉子鱼贯走进殿来,在大殿中央整齐地一排跪下。任我行以前当日月神教教主时,与教下部属兄弟相称,相见时只是抱拳拱手而已。突见众人跪下,他下意识地当即站起,将手一摆,道:“不必……”

可话到嘴边,心下忽想:“无威不足以服众。当年我教主之位为奸人篡夺,便因待人太过仁善之故。这跪拜之礼既是东方不败定下了,我也不必取消。”

当下将“多礼”二字缩住了不说,跟着坐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批人入殿参见,向他跪拜时,任我行便不再站起,只是神色淡淡地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得各堂堂主和香主赞颂之辞越说越响,显然众人心怀极大恐惧。他们自知过去十余年来为东方不败尽力,言语之中,更不免有得罪前任教主之处。今日任教主重登大位,倘若要算旧帐,不知会受到如何惨酷的刑罚。更有一干新进,从来不知任我行是何等人,只知努力奉承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便可升职免祸,料想换了教主仍是如此,是以人人大声颂扬。

易华伟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赞颂之声,起初还觉新奇,听得一会,便觉无趣。微微侧头,拉了拉任盈盈衣袖,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任我行身上,他们悄悄从侧殿溜了出去。大殿之中,竟无一人发觉。

出了大殿,外面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与殿内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

任盈盈轻轻舒了口气,道:“可算出来了,听着那些奉承话,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易华伟笑道:“这些场面,向来如此。任教主重掌大权,他们自然要表忠心。”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漫步,任盈盈突然想起那本《葵花宝典》,问道:“岳哥哥,你真打算把那《葵花宝典》给太监练?”

易华伟道:“这宝典武功虽强,却太过邪门。太监无根之人,练这功夫或许能成,却也掀不起大风浪。盈盈放心,我自会妥善安排。”

仰头看向易华伟,任盈盈美目中波光流转:“嗯,我相信你!”

(本章完)

第844章 笑傲江湖(万历二十五年)

万历二十五年,古老的中华大地在暮色中盘跚前行,大明帝国的航船看似依旧庞大威严,却已千疮百孔,在风雨飘摇中逐渐驶向未知的深渊。

三月的紫禁城,乍暖还寒。

文华殿内,铜鹤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了寸许厚,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无人问津。

自万历十七年起,明神宗便深居后宫,再未召见内阁大臣。昔日热闹非凡的朝堂,如今冷冷清清,仿佛被这个帝国的统治者遗忘。

首辅赵志皋已至暮年,须发皆白,形容枯槁。每日依旧颤巍巍地来到空荡荡的朝房,机械地誊写着那些“留中不发”的票拟。

所谓“留中不发”,便是内阁大臣们对各类政务提出处理意见,写成票签呈给皇帝后,皇帝既不批示,也不发还内阁,任由这些关乎国家命运的文件在宫中沉睡。

赵志皋望着堆积如山的奏疏,心中满是无奈与悲哀。他知道,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逐渐停滞。

太仓库的账簿显示,当年岁入白银 485万两。然而,辽东军饷却已拖欠达三年之久。辽东,作为明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防线,士兵们在艰苦的环境中坚守,却迟迟拿不到应有的军饷。士兵们的怨言越来越大,军心开始动摇。

与此同时,陕西延绥镇的士兵因缺饷哗变竟达七次。延绥镇地处边疆,战略位置重要,哗变事件不仅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稳定,也给明朝的边防带来了巨大的隐患。每次哗变发生,地方官员都疲于应付,他们既要安抚士兵的情绪,又要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解决军饷问题,然而这些请求往往石沉大海。

在权力真空的阴影下,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义趁机将批红权化作生财工具。

批红,本是皇帝对内阁票拟的最终裁决,经皇帝朱笔批示后,便成为正式的政令。但如今,这一至关重要的权力却被田义肆意滥用。

吏部文选司郎中顾宪成详细记录下了当年四月发生的事情:山东布政使空缺,这一职位竟标价三万两白银;浙江盐运使的肥缺则被徽商汪氏以五万两购得。

在田义眼中,官职就如同市场上的商品,可以明码标价,随意买卖。更令人发指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也成了他敛财的工具。只要交足两千两白银,犯人即可“病殁”脱身。

诏狱本是关押重犯、审讯要案的地方,如今却充满了腐败与黑暗。犯人们在狱中饱受折磨,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却可以通过贿赂逃脱惩罚。权力的腐臭从中枢蔓延至地方。

山西巡抚吕坤在私信中哀叹:“州县官如市侩,刑名钱粮皆可易。”

地方上,官员们贪污成风,司法公正被肆意践踏,百姓们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

而鸭绿江畔,硝烟弥漫,战火从未真正熄灭。日本丰臣秀吉野心勃勃,再度发兵十四万侵朝。明朝作为朝鲜的宗主国,为了维护自身的宗主地位,不得不重启抗倭援朝之役。

兵部职方司的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触目惊心。

万历二十五年正月,明军先锋查大受部在蔚山与日军遭遇。日军凭借先进的火器,对明军发动猛烈的火攻。查大受部虽奋勇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战损三千精锐。

六月,水师总兵陈璘率领的八十艘战船在海上遭遇飓风,最终沉没海底。此次灾难不仅使明军损失了大量战船,还损失了军粮十万石。

军粮,是军队的生命线,如此巨大的损失,给明军的后勤补给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这场持续五年的战争,如同一个无底洞,已耗尽太仓银库。

户部尚书杨俊民忧心忡忡地奏称,单是万历二十五年,军费支出即达白银二百八十万两,占全年财政收入的 58%。巨额的军费开支,使得明朝的财政陷入了困境。为了筹集军饷,朝廷不得不增加赋税,百姓们的负担越来越重。

军事系统的溃烂更是令人胆寒。辽东总兵李如松英勇善战,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然而却不幸战死。他战死后,其弟李如梅为了获得辽东总兵官的职位,竟以五万两贿赂兵部。

在明朝的军事体系中,官职的任免本应依据将领的才能和战功,但如今却被金钱所左右。驻守武昌的楚王卫所,兵册上记载的兵员有一万二千之多,然而实际仅存老弱三千。空饷被湖广巡抚支可大与镇守太监张晔瓜分。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克扣士兵的军饷,导致士兵们生活困苦,战斗力低下。

在陕西,固原总兵麻贵为了弥补军饷不足,竟纵容士兵劫掠商队,还美其名曰“借饷于民”。士兵们在麻贵的纵容下,肆意抢夺商队的财物,百姓们对他们恨之入骨。

四月,惊雷乍响。

而此时,税监陈奉却正坐在黄鹤楼宴饮作乐。陈奉,这个由万历皇帝亲自委任的矿税太监,在湖广地区推行着“见矿即税,无矿则税人”的暴政。

江夏县《万历二十五年灾异录》详细记载了陈奉的恶行:他的爪牙们以寻找矿产为名,四处横行霸道。他们掘开民宅地基四百余处,许多百姓的家园瞬间被毁,流离失所。那些敢于抗拒的百姓,更是惨遭毒手,被逼死的人数多达六十七人。

在襄阳,陈奉的党羽强征“桑枣税”,他们不顾果树是否结果,一律作价收税。枣阳农民王嘉胤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苛捐杂税,于是聚众抗税。然而,他们的反抗遭到了卫所兵的残酷镇压。三百具尸体被无情地抛入汉江,汉江的水被鲜血染红。

江南地区同样未能幸免。

苏州织造太监孙隆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将织机税从每张三钱大幅提至八钱。这一举措使得机户们不堪重负,纷纷罢织抗争。

六月十六日,织工葛成义愤填膺,率领两千名织工奋起反抗。他们冲进税署,将其焚毁。孙隆吓得惊慌失措,匆忙逃入杭州知府衙门,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在松江府,致仕礼部尚书董其昌凭借自己的权势,大肆扩张田庄,其田庄面积竟达四万亩。

佃农徐念祖一家的租契清晰地显示:万历二十五年,他耕种二十亩水田,却要纳租米十八石,而当年的水稻亩产仅一石二斗。沉重的地租使得徐念祖一家生活极为艰难,他们辛勤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交给地主,自己却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这一年,除了人祸,还有天灾。

黄河在开封朱家寨突然决口,淹没了大片的农田和村庄。这场持续四十天的暴雨,引发了中原地区的大饥馑。

河南巡抚曾如春心急如焚,向朝廷奏报:“归德府人相食,汝宁府鬻妻女者塞道。”

在汝宁府,道路上到处都是卖妻卖女的人。陕西澄城县志记载,全县饿死三万余人,而知县张斗耀却不顾百姓的死活,仍强征“剿饷”。最终,饥民们忍无可忍,王二率众将张斗耀杖杀于县衙。

流民如汹涌的潮水般蔓延开来。在湖广荆襄山区,来自河南、陕西的二十万流民聚集在一起,结成“棚民”。

他们为了生存,开矿垦荒,但这却引发了土客械斗。当地的土著居民与外来的流民之间矛盾不断激化,双方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时常发生冲突。

南京应天府捕获的流民团伙供状显示:其头目原是蓟镇逃兵,成员包括被矿税逼破产的铁匠、遭卫所军官侵占田产的军户,甚至还有苏州抗税逃亡的织工。

日月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苍生;明王出世,日月重开”的谶语沿着运河迅速传播。教首任我行已发展信众十万余,暗中制造兵器甲胄,准备发动起义。

日月神教以其神秘的教义和组织形式,吸引了众多生活困苦的百姓。他们对现实生活感到绝望,将希望寄托于日月神教所描绘的明王出世。

士大夫阶层的分裂同样剧烈。

东林书院悄然兴起,顾宪成在讲学时大声疾呼“天下之是非,自当听之天下”

他主张言论自由,反对专制统治,认为天下的事情应该由天下人共同评判。他的门生李三才任凤阳巡抚时,公然上疏请罢矿税。在奏疏中写道:“陛下爱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爱子孙,民亦恋妻孥。”

然而,浙党首领沈一贯却操控科道言官,将反对矿税的奏疏悉数扣留。为了维护自己和浙党的利益,不惜与民争利,打压异己。

冬至日,北京钦天监的官员们紧张地观察着天象。他们惊恐地发现日食“食既,星昼见”。

在古代的星象学中,这被视为“主阴盛阳衰,神器易主”的不祥之兆。这个庞大的帝国,似乎已经被一种无形的阴影所笼罩,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太仆寺报告全国马政崩溃,存栏战马不足永乐年间的三成。

战马,是古代战争中的重要战略物资,马政的崩溃意味着明朝的军事力量将受到严重削弱。

工部虞衡清吏司奏称,遵化铁厂年产生铁仅九万斤,不到嘉靖朝产量的四分之一。

铁,是制造兵器和农具的重要原料,铁产量的大幅下降,不仅影响了明朝的军事装备制造,也对农业生产造成了不利影响。

武昌蛇山之巅,楚王府的琉璃瓦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佃农刘六因反抗王府的压迫,被残忍地杀害,尸骨被挂在王府田庄的界碑上,以警示其他佃农。

刘六的妻子悲痛欲绝,带着三个孩子跳入长江。在跳入长江前,在船舷上刻下“田虎食人”四字。

而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里,万历皇帝正悠闲地把玩着新贡的缅甸翡翠,他沉浸在自己的享乐之中,全然不知这个帝国已经危机四伏。

如果一切照常发展,十二年后,他的孙子崇祯皇帝将在景山自缢,明朝的统治也将宣告终结。

万历二十五年,成为了明帝国走向衰落的重要转折点。

在这一年里,明朝的政治、军事、经济、社会和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如同一张紧密的大网,将明朝紧紧束缚。

尽管明朝在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庞大的帝国架构,但实际上已经摇摇欲坠。万历二十五年的种种乱象,就像是帝国崩裂前的血色黄昏,预示着一个时代的即将落幕。

朝廷内外开支庞大,北方战事吃紧,军饷耗费巨大;宫廷的修缮、皇室的奢靡生活,也让国库如流水般不断支出。为了填补这巨大的财政窟窿,一个看似能快速敛财的主意在明神宗心中萌生——派遣宦官担任矿监税使,到全国各地强征矿税、商税。

很快,一道道旨意从京城发出,被任命的宦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奔赴各地。其中,陈增、高淮等宦官最为显眼。手握皇令,一路招摇过市。每到一处,便以天子之名,肆意横行。

在他们眼中,征税不过是巧取豪夺的借口,百姓的血汗、商户的财富,都是他们可以随意掠夺的对象。

武昌,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因其发达的工商业,成为了宦官们重点盘剥的目标。

陈增一到武昌便与当地的地方官吏勾结在一起,在城中各处设立税卡,无论是江上运输货物的商船,还是街边摆摊的小贩,都难以逃脱被征税的命运。只要货物稍有挪动,税吏们便一拥而上,强行索要税金。若是有人胆敢反抗,便是一顿毒打,货物也会被没收。

商户们苦不堪言,许多小本经营的店铺,因为沉重的税负,纷纷关门大吉。原本热闹的街道,如今变得冷冷清清。百姓们的生计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一些靠卖手艺、做小买卖为生的人,也失去了收入来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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