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忽悠,迷惑

就在李裪期待着方醒下面的话时,方醒起身道:“刚才家中有些琐事,倒是怠慢了大君,且随我到外面走走。”

方醒的语气平和,可却让李裪感受到了一种不敢抗拒之威。

两人出了主宅,入眼就是一片绿色。

方醒在前,李裪在后,缓缓沿着稻田中间的路溜达着。

“朝鲜并无矿产,国小民寡,要想发展,必须要走商业的路子。”

方醒负手而立,一脸的唏嘘道:“大明的商业正在发展,在去除以往的禁锢,这一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李裪点点头,他这段时间在那些酒楼等地方蹲点,倒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不少大明的变化。

“听说台州府那边的变化很大,出海的渔船多不胜数,赋税渐渐的开始独占浙/江的鳌头。”

“看来你倒是有心人!”

方醒淡淡的道:“大明地大物博尚且要发展商业,为何?”

李裪已经被方醒带入了节奏,他说道:“大明之大,没有商人沟通有无,则利不生,如腐水。”

“看来你的眼光还不错!”

方醒压压手,止住了李裪的谦逊和惶恐,然后说道:“朝鲜要想发展,必须要发展商业,可朝鲜弹丸之地,先天不足,奈何?”

李裪的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朝鲜那破旧的街道,还有只比女真人好些的乡村,麻木而衣衫褴褛的百姓……

“兴和伯,朝鲜对大明忠心耿耿,在下愿做质子,为两国增信。”

“哦!”

方醒笑了笑:“大明不需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掣肘藩属国,不过你的勇气倒是可嘉。”

“老爷,小伯爷好吗?”

这时几个孩子从边上跑来,都站在边上恭谨行礼,然后问道。

方醒笑眯眯的道:“好,好得很,你们也别贪玩,记得功课。”

“是,老爷。”

孩子们跑远了,李裪叹道:“没想到几个庄户的孩子都这般有礼,大明果然是上国啊!”

方醒没理这茬,这等吹捧的手段他早就免疫了。

“倭国可恨,其国若不是在不征之国的名单上,方某当领军踏遍那个小岛,执其国君于御前,彰显我大明赫赫武功!”

李裪的眼神微微一动道:“兴和伯,朝鲜同样饱受倭寇之苦,若不是家父仁慈,早就挥师过海,直捣倭国京都了!”

方醒淡淡的道:“大明还是那句话,不干涉藩属国之间的争斗。”

两人缓缓转到了水渠边,方醒看着对面的李家,叹道:“无商不富啊!朝鲜背靠大明,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先把路修起来,要想富,先修路嘛!没有畅通的道路,货物如何流通?”

李裪点点头,朝鲜的土路太差了,和大明比起来,真的就是乡下的乡下。

方醒循循诱导道:“路一通,大明的海船就可以靠岸,商人就可以沟通大明和朝鲜,朝鲜的各种行业的发展就迎来了最大的契机。你想想,大明有多大,朝鲜那点货物当真是九牛一毛。”

李裪在思索着,在他看来,大明肯定不会觊觎朝鲜,原因很简单,这位兴和伯不过是两千多人,加上些女真骑兵,就轻松的攻下了两道。

如果大明要解决朝鲜,完全可以横推过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裪诚恳的道:“兴和伯,修路耗费不小,朝鲜财力薄弱,怕是旷日持久啊!”

你特么的在忽悠老子呢!

方醒心中冷笑,这年头驱使百姓服役是多简单的事,难道你朝鲜还会给钱?给点饭吃就不错了。

不过方醒还是面露惋惜之色道:“那就没办法了,大明目前多处动工,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事就此作罢!”

方醒已经看到了方五正在走来,就说道:“既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至于国子监,恕我直言,他们不敢收,至少在朝鲜展示诚意之前不可能。”

李裪也看到了方五,拱手道:“兴和伯,在下回去会仔细考虑,并去信国内,请父王做主。”

方醒随意的道:“那就这样吧。”

大明是可以横推朝鲜,可舆论上却有些被动,而且也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思路。

至少得等朝鲜把倭国拉下水后,大明才好一鼓作气,直接收拾了那个恶邻。

看着李裪远去,方醒问道:“可是纪纲有动作了?”

方五点点头:“老爷,纪纲近日彻夜忙碌,太勤勉了。”

“可是审讯那些涉案卫所的官吏?”

朱棣的雷厉风行,终于把这股反贪风暴刮到了亲军之中,结果发现不少弊端。

而朱棣抛开刑部和大理寺,直接把案子交给了锦衣卫,这份信任让外人认为,纪纲又重新赢得了朱棣的信任。

“正是。”方五迷惑的道:“老爷,那纪纲没必要这般事必躬亲吧?而且几个亲信都在,小刀曾经听到庄敬在发牢骚,说是屁大点事也要把人叫齐了办。”

“这厮是想干嘛呢?”

方醒回去就叫来了黄钟,当然,纪纲的老仇人解缙肯定是要到的。

黄钟也摸不清底细,猜测道:“难道纪纲是想让陛下看到他的勤勉?”

“有可能。”

解缙分析道:“前段时间陛下对锦衣卫上下非常不满,纪纲想必是如坐针毡,此次陛下委以重任,纪纲当然要拼命表现,否则陛下会……咦!”

解缙诧然道:“所谓狡兔死,走狗烹,纪纲狡诈,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方醒思忖道:“除非是以后还会有大案,否则纪纲难逃一劫。”

作为朱棣手中的刀和猎犬,纪纲早就被那些文武官员恨之入骨。干掉他,那么这股怨气就找到了发泄的地方,而不至于会宣泄到朱棣的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是帝王心术,可偏偏就吃这一套,从古至今无不灵验。

解缙想了想道:“如今朝中并无结党之势,武勋中大多是跟随陛下的靖难功臣,要想掀起大案,除非是再过几年。而陛下暂时不动纪纲的原因,大概是想摸出他的根底,一股脑儿的都清理干净,不留后患。”

再过几年,朱棣也老了,兴许就会昏聩,和他爹一样的开始杀戮也说不定。

“陛下不会这般做。”

方醒知道朱棣的心思:明君!

为了这个目标,朱棣会控制住自己的暴戾。

“那就继续跟着,多注意一些细节,比如说庄敬的牢骚就很重要。”

方醒想不到纪纲的意思,干脆就不变应万变。

(本章完)

第762章 悲惨世界

锦衣卫的刑房里,十多个犯官被捆在长凳上。

今日人到的比较齐整,纪纲的心腹全都在此。

看着这些身上血肉模糊的犯官,在场的人没谁变色,早就习以为常了。

纪纲就坐在一盆炭火的边上,笑吟吟的道:“这批人交代了,咱们也算是立了一功,来人,把酒菜拿进来。”

酒菜流水般的被送进来,其中一道菜是火锅,可小碳炉的火力却不够。

纪纲笑道:“天气渐渐的冷了,热乎乎的才好,弄点油来把它烧开。”

庄敬急匆匆的道:“那就弄点猛火油来。”

猛火油是战略物资,可锦衣卫不缺。

一个大木桶被个瘦小的锦衣卫提了进来,他低着头,拿个勺子舀了一小点猛火油,顺手就倒进了碳炉中,顿时黑烟冒起,火焰猛地一炽。

庞瑛笑道:“这猛火油倒是不错,就是烟大了些,味道大了些,燃起来就很难扑灭。”

纪纲压压手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来,都坐下,咱们兄弟好好的喝一杯。”

大家坐下后,王谦讶然道:“大人,这是第一鲜的菜?”

纪纲点头,“咱们吃一顿,那方醒也富不起来,来,喝酒!”

……

秋季的夕阳很美,感觉金黄金黄的,照在飞檐上,就像是在上面种了一片即将收获的水稻。

可方醒的心情却不美。

太孙府中,一个身高只到方醒肋下,穿着一身破旧,而且明显肥大战袄的孩子正茫然的跪在地上。

方醒进去看到这个场景就问道:“这是谁?”

朱瞻基没在,杜谦说道:“这是颍州卫的一名军士。”

“颍州卫的军士?”

方醒一把拎起这个看着最多七八岁的孩子,问道:“谁让你去当兵的?”

这孩子茫然的道:“大人,小的家里……没人了。”

方醒抬头,正好看到朱瞻基进来。

朱瞻基摆摆手,等坐下后才叹息道:“这孩子的父亲和叔父一个战死在草原,一个战死在交趾,按照军律,那些人就去他家勾选,可家里就剩下了一个七十岁的祖父和他,最后就把他给勾走了。”

方醒心中一震,摸摸这孩子的头顶问道:“你叫啥名字?”

这位可能是大明年龄最小的军士呐呐的道:“大人,小的叫岳保国。”

这人的父辈必然不是目不识丁,方醒心中的怒火在四处冲撞着。

“祖父还在吗?”

岳保国道:“还在。”

朱瞻基说道:“此次清查卫所,他的祖父岳兴滨得知此事,就写了信给兵部。”

方醒心中悲凉的道:“兵部咋说?”

朱瞻基摇摇头道:“金大人很同情,已经上书皇爷爷,要给他家除籍。”

大明的军户制度,一旦你被勾选中,只要是死亡或是无法执行军役,军方的人马上就会和地方官府联系,继续勾选你家里的男丁补充。

而且这个规矩之严,除去贿赂和逃亡之外,几乎无法避免。

方醒苦笑道:“大明的军士除非做到兵部尚书,否则就不能除籍,这还得看陛下是否法外通融。”

“我要上奏折!”

……

朱棣接到了金忠的奏折,看完后面沉如水。

“陛下,有兴和伯的奏折进上。”

大太监小心翼翼的把奏折奉上。

朱棣随手接过。

“……其人一家二丁皆为国捐躯,此非忠良焉?然忠良之后却零落至此,岂不让人心寒?陛下,此后可还有人愿意为国效命否?”

“混账!”

朱棣把奏折扔出去,起身在上面转圈。

联想起方醒上次的奏折,其目的昭然若揭:改变勾选制!

朱棣有些恼火,不,应该说是羞怒!

此事要是传出去,那些百姓就会视勾军为畏途,到时候到哪找兵源去?

“令瞻基把这事处理了。”

朱棣深知变革不易,在北方草原上依然存在大敌的情况下,关于军制的改革必须要谨慎,否则一旦出现反复,大明就危险了。

“竖子无知!”

……

“陛下说了,竖子无知!”

黄俨得意的走了,杜谦殷勤的把他送出去,留下了方醒和朱瞻基。

朱瞻基尴尬的道:“德华兄,这岳保国就安置在书院里吧?”

既然是忠良之后,理当得到优待。

方醒点头答应,然后无奈的道:“军制改革必然要谨慎,这个道理我懂,可谨慎是一回事,没动静又是一回事,大家都拖着,等拖几十年,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积重难返!”

朱瞻基看到杜谦回来了,就干咳一声打断了方醒的话,说道:“我这就派人去接他的祖父过来,德华兄,这孩子你就带回去吧。”

于是方醒在回程时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到了书院,方醒叫来马苏,介绍道:“他叫岳保国,此后就是书院的弟子了,你且安排人照顾他,等他祖父到了之后再说。”

岳保国回身看着方醒,那眼中都是惊恐。

“大人……”

稚嫩的声音让方醒有些伤感,他说道:“在这里别叫什么大人,叫山长。”

“山长。”

岳保国扯扯已经把手完全套住的袖子,怯怯的道:“大……山长,小的会干活,刷马打草喂食都会,还会洗衣服。”

“这里是书院,你以后就是学生,别说什么小的,以后自称学生就好了。”

马苏不知道这位身穿一套大的可笑的军服的孩子是什么来历,不过既然是方醒安排的,他肯定会照顾好。

岳保国看着方醒,眼中流露出一丝依赖。

这是个懂事而敏感的孩子,从在太孙府的谈话中,敏锐的察觉到了最可靠的就是方醒。

方醒安慰道:“你且安心住下,每日有人照顾你的生活,学习也有人帮你,有事情就去找教授们。”

岳保国点点头,等方醒转身之后,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直直的看着方醒的背影,哽咽……泪流满面!

方醒听到了声音,却没回头,硬着心肠大步离去。

几岁的孩子就被勾选到军中,天知道他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

地方卫所的军士早就成为了官长和地方豪绅的免费劳力,这么小的孩子,方醒能想象到他所经历的苦痛。

茫然,离别,然后就是煎熬。

岳保国事件,取材于真实案例。洪武二十五年,怀安县人王出家儿年七十余,二子俱为卒从征以死,一孙八岁,有司复追逮补伍,出家儿诉其事于朝,令除其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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