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熬夜是不好的

“大人请稍后。”

侍卫领着一个中年文士走进院中。

回过身来对着文士行了一礼,侍卫便去禀报去了。

而文士点了点头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

他的样子是和府上一般来拜访的人都不同。

不做出谦恭的态度,也不故作高深。

若是北海之人,大多数应该都认识这个文人, 也就是北海相孔融。

站在院子里,此时的孔融脸上气色并不太好,有些青黄,眼袋也凸显在外,眼眶微黑。一副疲倦的模样,看得出来, 可能是一宿没睡。

确实没睡。

昨日他去学堂时,有一个白衣先生托人送了他一本书。那本书名叫《乐经》,是儒家六经之一, 却在早年失传,一直不知道下落。

初拿到那本书的时候,他神魂落魄地站了许久,等到醒悟过来,学堂里已经是走干净了,他才匆匆跑回了府上校对。

一整个晚上,将那本书和其他书中提到过的《乐经》的只言片语一一作了对比。

又将书中前一部分的内容看了数遍,如果不出意外那书应该就真是《乐经》无误。

确定了之后,他却没有往下读,而是捧着书一个晚上没有放下来过。

是不敢放,也不敢翻,失传的孤本如此突然的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怎么敢放下来,要是翻坏了一点叫他怎么和先人交代?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那是梦中的事情一样, 若不是今天必须来见曹操,他甚至都不会出家门。

伸手在怀中摸了摸,书还在, 孔融才松了一口气。

回府之后,就是不眠不休也定要先将孤本抄录一遍。

做下决定,孔融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手来。

还有就是要找到那个白衣先生,当面拜谢。

不过只是拜谢是否足够?如此大恩,已经是无以为报了。

······

“哎,都快中午了,你说顾先生怎么还不来?”

“是啊,这个时间平日里应该到了才是。”

院子外传来侍女交谈的声音。

孔融才回过了神,他现在是在曹府上。

“呵呵,你说是不是顾先生又睡懒觉了,公子常这么说他。”

“先生的为人,一定不会是那样懒散的人,该是有什么事了,才有拖延的。”

“我想也是。”

侍女聊天的声音越来越轻,应该是走远了,她们聊的是什么,孔融没有听明白。

那个顾先生又是谁,他也不知道。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想那个人是谁的时候了。

孔融的神色专注了下来,眉头微皱着,眼中带着一些忧虑。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见曹操了,曹操入北海以来他就来过数次。

曹操入青州之后就一直驻于北海,首先这里是他第一次入军的地方,其次是为了之后操练水部做准备。

说起儒生,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儒生死板,当然,也是有例外的。不过孔融不是这种例外,或者,他可以说是一个特别死板的儒生。

说的好听一些是刚正不阿,说的难听一些,就是不知变通了。

就像在他的眼中,所有不是刘氏的诸侯都不是正统一样,曹操虽然目前没有什么不臣的举动,在董卓之战中也表现奋勇受人称颂,青州之围也是曹操所解。

但是在这种时候领兵割据的,还有几个人能说是人臣?

孔融对于曹操,依旧是戒心较重。他始终认为,青州应该交于刘氏之人手中。

因此,他的眼中才满是忧虑,如今曹操收青州黄巾无数,驻兵青州各地。而朝堂之中,动乱不堪,他是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能保青州的办法了。

“孔大人,将军请大人入内一叙。”之前进去禀报的侍卫走了出来,对这孔融行礼道。

“好。”孔融应了一声,抬脚向着堂上走去。

罢了,不若就直言不讳,大不过就是一条性命罢了。

儒家之中也有知情理变通的人,也有不是人称酸儒之辈。

可惜,孔融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特别固执的一种,这样的人,一般都不太受人待见。

(历史上孔融是被曹操以不孝之罪杀死,不过具体他有没有不孝却是众说纷纭,他是不是好人,又是不是伪君子,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在里面。

不过孔融担任北海相时开设学堂,教以百姓,设城邑抵御黄巾,安葬无后或者游方之人。但是常有战败,言辞激烈,因为政见同曹操不和。这些都是比较公认的记录,大家可以参考。

总之查到的资料和说法里有太多道听途说和传闻野记,人言之下就实在是连最基本的善恶都难以分清了。)

脚步踩在堂上的木板上,发出微有沉闷的空空的声音,

堂上的左右都被挥退,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曹操正坐在桌前倒茶。见到孔融入内,笑着站起了身来环手说道。

“曹孟德,见过孔北海。”

“曹将军客气了。”

孔融微微的退了半步,算是将曹操的礼让了开来,回了一礼。

这些细小的动作都被曹操看在眼中,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眼里还是有一些无奈。

孔融是北海名士,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要交好的,这样对他的名声也有帮助。可惜,和孔融的这几次见面里,他似乎并不是非常待见自己。

曹操放下手,看向孔融,却见他的脸色疲惫,笑着问道:“孔先生怎么一脸倦意,可是休息不好?”

“无碍。”提到昨晚的事,孔融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是有好事相逢,才一晚未睡而已。”

他虽然不赞同曹操做主青州。

但是个人上,他此时对于曹操到是并没有什么太深的芥蒂。

不得不承认,曹操确实算是一方英雄,若是放在另一个情况下,两人或许可以把酒言欢。

“呵呵,那想必是件大好事了,来孔先生请坐。”说着曹操让开了身子,请孔融入座。

孔融走到了桌边,低下头,却是一愣。

那桌面上刻着四个字。笔画如同刀削斧凿,只是写在字迹里,就好像是能见到写下这四个字的人的锐意。

好字,孔融一边入座一边暗叹。

“曹将军,这桌上的四个字······”只是一眼,就叫孔融起了想要见识见识这人的心思。

“嗯?这字啊。”曹操看到孔融入神的样子,自得地笑了一下,也坐了下来:“这是操一先生所写,操也是偶得。”

原本他是想要把这桌面取下来挂在房里的,不过想了想,不如就整张桌子搬来用了。这几天,他无论是见谁用的都是这张桌子,就差怕别人看不到了。

当然,后来他也从曹丕幽怨的嘴里得知了这字是顾楠写的。

轻勾着嘴巴:“孔先生觉得如何?”

孔融将摆在桌上的茶壶移开,仔细地逐字看过才说道。

“刚劲有力,曹将军这张桌子,叫人羡艳了。”

在这方面,孔融是毫不吝惜赞赏。

“哈哈,言重了,言重了。”曹操摆了摆手,眼中却不掩对自己这“藏品”的满意。

两人说完了客套的闲话,曹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问道。

“不知道孔先生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相商?”

(本章完)

第382章 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咯

还是来了。

孔融的眼睛轻合,手放在自己的胡子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着要怎么说,最后手停了下来。

他开口说道。

“自从曹将军来后,这青州的乱象得到了整顿。如今,青州黄巾已降, 州中各地也已经渐安,不知曹将军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有何打算?

孔融的问题让曹操的神色一喜,眼睛亮了起来。

他以为孔融问他这个问题,是已经对他放下了戒心,准备给他一些建议。

伸手拿起茶壶,替孔融将茶倒满。

“我正苦在青州不好举步, 若是孔先生肯助我,这些就不足为虑了。”

孔融是青州名士, 如果有他相助,曹操在青州做事就不需要那般束手束脚了。

茶水倒入茶杯的声音在有些空荡的堂中回响,直到茶水近乎要满溢出来,曹操放下了茶壶,期待地看向孔融。

“不知孔先生对这之后的事,有什么指教?”

看到曹操的样子,孔融就知道他误会了,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地出了一口气。

这青州终归是王土。

“曹将军,如今青州乱象已定,民生好转。将军领兵讨贼,是当居首功。”

曹操愣了下来,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将军功绩, 应当上表朝廷,再由朝廷下赐封赏才是。所以, 我今日来,是想请将军将青州现状向上禀报,一是稳固青州, 二来也好叫朝廷封赏将军。”

上禀朝廷。

孔融说的是曹操居功, 当有朝廷赏赐。

可实际上,如果曹操此时上禀朝廷,让朝廷入兵青州稳固,就等于是将青州让出的意思。

以如今的朝廷,封这青州刺史也定不可能是曹操,而是会派一个好掌控的人来。

要是上禀,恐怕也就是曹操领兵离开的时候了,甚至会是更坏的情况。

“滴答。”曹操手中的茶壶倾斜,壶口的水滴顺着留下,滴落在桌面上。

在没有声音的堂上,这一声滴水声显得异常明显。

“呵。”曹操苦笑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先生,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

孔融低着头没有作声。

曹操抿了一下嘴巴,两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身子,眼中是一种说不明的神色。

大概是有一些落寞,才叹了口气。

“我以诚待先生,先生何至于这般待我?”

孔融没有接曹操的话,更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起身。

“既然曹将军不答应,孔融就先告辞了。”

说着,站起了身子,准备离开。

两人本来就站在不同的两个立场上,孔融不准备退让,他也知道曹操不可能退让。既然曹操不肯上禀,那就他来。

这种乱世,很难分得清谁对谁错,只不过是各为其志而已。他孔融,是汉臣。

“先生!”

孔融向着堂外没有走几步,身后传来了曹操的声音,叫住了他。

脚步停了下来,孔融站在堂前。

曹操起身看这孔融沉沉地问道。

“先生,曹操在这青州,有什么不好?”

“曹将军。”孔融抬了抬头:“是什么意思?”

身后一段时间没有传来回话,孔融举步欲要离开,声音才传来。

“我是问。”曹操的语气重了一分:“我曹操,是有什么做的不好?”

话音很重,重到院子外都能听到一些,很少能见到他这般失态。

他曹操有什么做的不好,他不明白。

他曹操有什么做的不好,叫人说是忠奸难辨?

他曹操有什么做的不好,叫人说是阉人之后?

他曹操有什么做的不好,以至于诚心相待,却叫人有如防贼?

孔融转过身来,却见曹操看着他,桌上的茶杯反倒,大概是曹操起身时撞倒的。茶水顺着桌边滴下。

“黄巾之乱,我领军向南,大破黄巾,斩首数万。比我曹操,我问其余人马如何?”

曹操的眼睛直视着孔融,问着。

“董卓入朝,倒行逆施,我肯不与之为伍,改易姓名逃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比我曹操,我问朝中大夫如何?”

“讨伐董卓,一呼百应,至于虎牢,诸侯不前。少帝受迫,独我曹操去追。比我曹操,我问各路诸侯如何?”

“如今董卓已诛,诸侯纷乱,民不聊生,我破于毒白绕,定青州之乱,修缮民生。比之如今的青州,我问天下苍生又如何?”

一声又一声,孔融被曹操问住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孔先生,操告诉你。”曹操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黄巾之乱,各路人马败多胜少,以至汉室倾颓。董卓入朝,士大夫只隐忍不发,以至朝政可危。诸侯联盟,各怀私心,以至举天下之兵却没人敢追那董卓,让其霍乱至今!”

“至于天下人。”话声停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此时天下皆苦······”

曹操说完了这些,垂下手。

他真的不明白,他曹操,是有什么做的不够好了。

孔融愣愣地立在堂前,他答不上来,可曹操问的问题,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这天下,就像他所看到的,已经坏了。

“先生,操累了,恕不远送。”曹操挥了挥手,孔融站了一会儿,行礼走出了堂去。

曹操留在堂上,有些无力地坐了下来,拿起翻到的茶杯倒了一杯水。看着水中自己的模样,苦笑了一下。

他和孔融的关系应该是无法挽回了。

“呵,若是此时元让他们在,定要叫上先生一起去痛饮一番才好。”

······

孔融走在院子中的小路上,走的不快,应该是在想着什么。

堂上曹操问他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他有些不明白了,到底是曹操错了,还是他错了,或者说他们都错了?

“先生,我有事想问你。”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应该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一个偏院里传来的。

一个侍女从孔融的身边低头走过,孔融叫住了她。

“这院子里,是在做什么?”

侍女回过头来行礼,答道:“是府上的先生在教公子读书。”

“哦,如此,我知道了,去吧。”

孔融点头,让侍女离开,而自己则是停下了脚步,继续听着偏院里的声音。

他想听一听这课,他从小就是在读书和听课中长大的。

听学生和先生上课,总能让他的心思平静下来。

······

“先生,我有一件事想问你。”曹丕举手说道。

举手提问这个奇怪的规矩,也是顾楠的课上独有的。

“嗯?”顾楠正整理着书本准备说课,听到曹丕的话看了过去。

“是有什么想问。”

“先生最近怎么都没去见过我父亲。”曹丕皱着眉头,慎重地问道。

“我无缘无故,去见你的父亲做什么?”

顾楠倒是有一些奇怪,她为什么要去见曹操?

“为什么。”曹丕扯了一下嘴巴,似乎是很无奈。

“先生你可知道最近有多少人上门求见,都是为了向我父亲投以才学。”

他看向顾楠,虽然不明显,但是眼里带着一些担忧的神色。

“先生这般不上心,就不怕日后我父亲重用他人而冷落于你?”

也不知道这么些大的孩子是怎么会问这种的问题。

顾楠噗呲地一声笑了出来,她还以为是什么呢,摇了摇头。

“我找到你父亲,又不是为了这个的。”

即使曹丕在老成,他也有不明白的时候。

就比如说现在,他就听不懂顾楠的话。

“那你找到我父亲,是为了什么?”

一旁的曹昂也微微侧过了耳朵。

玲绮抱着剑,她记得师傅曾经跟她说过她找曹操是为了什么,认真地回答道。

“师傅说过,找你的父亲,是因为要找一张长期饭,唔。”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顾楠流着汗捂住了嘴巴。

“饭?”曹丕显然是没有听明白。

“咳咳,还是由我来说好了。”顾楠松开一脸茫然的玲绮,咳嗽了一声,抬了一下眉头说道。

“我找到你父亲,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两件事,曹丕皱着眉头听着。

“一件,是一改世道,还有一件,是我想要一间学堂。”

顾楠的语气很认真,她也没有准备骗这两个小子。

当然,饭票那事不算。

“一间足够天下人来的学堂,让世人做学。”

偏院里没有了声音。

一改世道?

曹昂的神情振奋,握着手,他一定会随着他父亲,一改这世道。

院外的孔融,呆站在那里,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而曹丕愣了一会儿,却突然笑了。

“呵呵呵,先生,这第一件事且不说有多难,就是这第二件事,我想就不可能做到。”

“子桓。”曹昂把手放在了曹丕的肩上。

这小子还真麻烦,顾楠和声问道。

“你又为什么觉得做不到呢?”

“先不论该建多少学堂才够天下人来,就光是要让天下人读的书,先生以为该有多少?”

该有多少,万卷,肯定不够,万万卷,应该也不够。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书。

曹丕说的是实话,曹昂也欲言又止。

顾楠的志愿太过宏大了,甚至叫人都不敢想。

“要是我有呢?”顾楠笑了。

笑得曹丕一呆。

“不如我们再打一个赌如何?”

她也该教教这小子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才刚打赌输了,怎么就学不会聪明些呢?

“赌就赌。”曹丕背过了手,挺了挺身子:“先生说,赌什么?”

“若是我取来了足够天下人读的书,你就帮我建那学堂如何?”

顾楠放下手中正整理着的课本。

“好!”曹丕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反问道。

“要是先生输了呢?”

上次输给顾楠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他是一定要赢了。

“若是我输了?”

顾楠走到了曹丕的面前。

弯下腰低头看着他。

半响,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呵呵,要是我输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咯。”反正,她输不了的。

曹丕的额头微红,脸上也是发红。

却没有退让,看着顾楠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故作镇定地看向曹昂。

“大哥,这次我赢定了。”

“师傅会做到的。”一旁的玲绮开口说道,对她来说,无论顾楠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曹丕知道和她是没有办法解释什么的,轻哼了一声,在自己的桌前坐了下来。

“那你就等着看吧。”

······

站在偏院外的孔融怔怔地想着,过了一会儿,勾起了嘴角。

他是笑,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和他之所愿是一样的。

能叫天下人读书的学堂吗?

真乃一宏愿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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