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高贵之举”

在南大陆调查时,范宁就已经得知,维埃恩是“无终赋格”的使徒,自幼就会做关于“静谧教堂与金色雾气”的梦。

这个位置即启明教堂的移涌坐标、器源神残骸“旧日”最初的放置之所。

中途,维埃恩取出过“旧日”,使用了一段时间,又放了回去。

不过,他一直都没让这处移涌秘境的坐标为外人所知悉。

这个秘密从他的童年一直埋藏到了暮年。

直至最后,才似乎是想将其告知瓦修斯或文森特。

但是选A还是选B,一直举棋不定,未付诸行动。

这两人的同时出现,对他造成了困惑。

他不知道哪个是“干扰选项”。

直到死前,才“连猜带蒙”选了B项,给文森特画出了移涌路标。

也许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张“无终赋格”路标,如此,启明教堂的坐标,包括“旧日”残骸,才没彻底“散佚”?

「.老管风琴师临终合眼前还神神叨叨的,说这路标指向的所在,我和我的子嗣将来必去到那里,有重要的谜底将从那里揭开。

废话,这不就是要人死的意思吗。

将来我一定会死,而这陌生的邪神路标一看起来就能让人提前揭开谜底,知道死是什么感觉。

但事情确实还有些另外的蹊跷,暂时还是先将其藏起来,不贴身、不提及、不研究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他人知晓的话,恐怕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这条讯息,文森特在嘴碎之余,也显示出了他最初对待“无终赋格”移涌路标的态度。

不贴身、不提及、不研究。

“.但后来又是为什么决定将其放在特质密码箱中,并设计一系列提示让我拿得的?”

如果说这条备忘录让范宁有些困惑,接下来跳读看到的一条,当场就来了个反转:

「老管风琴师说的是真的!我这次就看到了这个地方!」

“文森特也去过启明教堂啊”

反转归反转,对于已经知道了路标指向的范宁,这并未造成什么很大的悬念感,对于获悉父亲如今失踪后的下落,也没什么太大帮助——反正现在他是不在教堂了,那地方自己连每一寸木头纹路的走向都已看遍。

范宁的双手拇指又是一通急速划拨,掠过了几十上百个枯燥的、同质化的工作条目备忘记录。

「此次调查行动从第八十九号原探索地开始,目前已经记录划分出了十七个新的连续区域。

也就是到了105号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数出来的,因为没人会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发生了些什么。

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已经不错了。

但既然我的备忘录这么记着,就一定不会错,我相信它的准确性。」

“这好大的跳跃性,这是直接到了失常区了?那就是他在特巡厅工作的最后一任职务了。”

范宁发现另一条记录又是这样:

「上任巡视长的第三天,我收回“可以糊弄糊弄”的话。

向其直接汇报工作后才发现,波格莱里奇这人可当真不好糊弄。

难怪巡视长的待遇标准这么高,原来是涵盖了“精神耗损补贴”!

相比起来,我他妈宁愿继续做瓦修斯的副手!」

这条疑似为文森特晋升邃晓者的相关信息,明显也是备忘录“乱序分布”的佐证,因为按照事情先后,它原本应该在其担任失常区调查小队副队长之前。

而接下来

「如果没有经历至少一次宿眠,就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深入调查者”;而如果没有进入B-105,就不能宣称自己真正到过“天国”!」

突然变得晦涩而有些神经质的感叹型文风,让范宁一时间竟无法适应思维方式的转变。

“发生什么了?.”范宁的眉头深深皱起,“文森特和我一样具备类似的‘防止扭曲’的记录手段,但在失常区待久了,也同样发疯了么?”

「B-105不是失常区!B-105不是异常地带!」

“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不禁让久盯屏幕的范宁,抬头重新看了看这莫名诡异的“村落”。

「这里是醒时世界的第三种形态!这里没有“带来拂晓”,只有“失落之时”,异常地带的自我修正不依靠“鸟鸣”,而是另一种“格”,另一类“格”!」

「它是灯塔!!!也是墓碑!!!!!它将无生!!!也将无死!!!!!祂是另一个世界的所有高贵之举的总和!!!!!!!」

另一个世界.高贵之举的总和

突然变得密密麻麻的感叹号,让范宁感受到了一种整齐又错位、亲切又陌生的矛盾的恐惧,不过,范宁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个词语——

“灯塔?”

“文森特也提到了灯塔?”

是条线索。

实际上,有过地下暗门调查的范宁,对于这种精神状态的文体,还是具备一些“免疫能力”的。

正当他在逐渐调整自己的阅读状态,以期望用更稳定的神智分析出一些信息的时候,文森特的精神状态似乎又自己恢复正常了。

当然,仍不排除是倒置的顺序。

「用这东西写下的记录可以“销毁”或“删除”吗?」

「无所谓,反正之前记的都是错的,假的。遵循灯塔外围的古查尼孜语提示拿到“1号钥匙”后,我已经恢复清醒了。」

「事情的始末有些复杂,不过主要利害关系是清楚的:最初的我应该是个无知者加无辜者,为某个“好为安排”的多事之人暨危险分子作了垫脚石和消耗品,好在后来,绝境中出现了一丝转机,有我自己的运气,也得益于一桩与之存在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的交易合作。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可以恢复之前的记忆。

但现在的情况一旦彻底恢复,恐怕存在暴露的危险性啊。

有人在等着我犯决策错误!

这个危险份子的手段不可小觑,他那些“高贵之举”的了解程度可以用如数家珍来形容,而且,牵涉进来的变数越来越多了。

只有将记忆逐段分离再择机拾取这一条路走。

如果没机会,那就继续耗着!

目前灯塔的安全性仍然可靠,内部记载的“神之主题”是合作者同我约定的信号,通往灯塔的外部道路则依赖“音列残卷”通行,我为它留下了一个防止危险分子渗透的保险措施。

还有一步,也是当务之急,要说服现在成了陌生人的爱丽丝·唐娜,只有我依旧同唐娜生下后代,才能保证后续的对接不出现错误,否则功亏一篑!」

范宁看到这几段话时,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文森特在备忘录中所提到的“爱丽丝”是自己这一世母亲的名字!

(本章完)

第555章 孩子告诉我

范宁以前一直只知道这一世的母亲名为“爱丽丝”,不知道姓什么,而文森特提到的全名“爱丽丝·唐娜”.这个姓氏的发音“唐娜”同时还是范宁前世的母亲姓名,也就是范辰巽的妻子!

“果然,那个关于《天启秘境》的海外订单,把我前世的父亲卷到了什么事件里面去了!”

“‘灯塔’和‘神之主题’的说法与神圣骄阳教会的秘典是完全一致的,范辰巽曾经的‘交易人’或‘合作人’总不可能是圣塞巴斯蒂安吧?这可有点奇怪且难以理解,圣塞巴斯蒂安究竟是谁.”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这个灯塔的位置,就算文森特备忘录中提到的‘危险分子’现在不再活跃,我眼中的滥彩离彻底扩散也不远了!”

范宁再次抬起了头,但眼前除了村落鳞次栉比的木屋外,就是远方重重翻涌的暗沉而诡谲的雾气。

倒是之前同自己搭话的那位少女洛德丽,仍站在一旁不远处的栅栏边,眼含期盼看着自己。

这次,范宁只能主动开口试问了。

“你知道灯塔在哪吗?”

范宁的提问刚刚落音,一道黑影从栅栏的低矮处窜出。

“呀!!”

洛德丽直接被撞得一声痛呼,穿白色衬衫的身影摔倒在地。

如果范宁的精神状态和反应速度没有迟钝的话,也许少女不会被撞倒,但这不妨碍他在下一刻凭空捏手,将这个袭击者像只小鸡一样地凌空倒提了起来。

“你是从哪来的?想干什么?”

竟然还有别人,竟然是一位少年。

身穿无袖背心,乱糟糟的金发,双手在不断挣扎。

待范宁近距离看清他的模样后,发觉其年纪看起来比洛德丽更小两三岁,称作“男孩”还更准确。

而且,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还断掉了。

“他是卡尔,他.我.我们是同一天先后被您考察的,您应该记得的”

“不过,他的运气差了一点,没能争取到一个改变命运的名额,他回到了工厂,几天后手指就被切断了两根,后来自己唯一的姐姐也因无钱看病离世.今天这种场合,可能心里有些记恨着我.”

洛德丽缓缓爬了起来,把头发撩整齐,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肚子边轻轻解释。

“所以,为什么不是他亲自来回答?”

范宁没有放松无形之力的钳制,平静问道。

也许,对方在倒立挣扎时随便说点什么,都会显得观感上好一点。

尽管“天才天赋”本身就带有不公平的因素,但曾经的选人用人规则已经比这世间的任何不平等都要平等,范宁对其亲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对其落选“艺术救助”的事情感到遗憾,但也对这种出于妒忌的袭击和一言不发的阴鸷感到不适和不喜。

或许,孩子们所告诉自己的,一面是童稚和纯真,一面是原始和野蛮?

“因为他说不了话,范宁先生。”丽安卡轻拍着裙上的灰土解释道。

“什么意思?”范宁终于“砰”地一声,将小男孩卡尔扔在地上。

后者狼狈地靠着栅栏爬了起来,仍旧一言不发。

也是这时,范宁才发现原来卡尔刚才撞倒的是丽安卡,洛德丽一直都站在旁边。

“他的嗓子被抽调走了,去唱《白色弥撒》了先生。”洛德丽补充解释道。

环绕耳旁的歌唱与伴声自然一直都在,从范宁决定在25时揭开黑色幕帘之前就在。

“抽调?”范宁凝视着眼前的两位女孩和一位男孩,“那你们为什么可以开口说话?”

“因为我们是乐师,卡尔是铁匠。”丽安卡说道。

又冒出了几个常用单词,继续带着似是而非的含义。

范宁在考虑着是继续追问,还是停止自己的“过度思考”。

理智告诉他,选择应倾向后者,他试图继续上翻手机,找出更多的“日历备忘”,但见到的是成片成片的转圈记号,更上方的备忘似乎一时半会还没来得及“读取”出来。

四周鳞次栉比的小屋中冒出了更多的人影,甚至在水井、木栅栏、干草堆或大树枝桠上方都有黑影探出头来——

“尊敬的神父,我日夜诵念您的《拉瓦锡福音》书,那上面记着说‘我不再喝这葡萄汁.直到我在祂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于是我行路来到天国。”一位老年男子作虔诚祈祷手势。

“舍勒先生,我来表达感谢、感激。《吕克特之歌》《诗人之恋》重塑了我的爱情观,而《夏日正午之梦》则建成了我的自然观并非狭义的‘大自然’,而是物质世界与灵性世界的总和!”一位穿着带有彩花纸条装饰的粗布衣的年轻女性在深深鞠躬不起。

“嗯,噩梦碎裂了,我没有消弭于无形,而是从这天国醒来。”

“据说这里或许能聆听到它的第七乐章,关于在‘爱告诉我’之后的秘密”

“那是因为,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

村落中,有更多的人影在点头附和。

“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

各种纷至沓来的嘈杂言语就像蛇一样钻入范宁的颅腔,他视线离开手机,甩了甩头,感觉眼里的滥彩也随之震荡摇晃。

“我问你们,知不知道灯塔在哪。”

他用更大的幅度甩头,稳定心神,重归一开始的问题。

人群的嘈杂声音弱了几分,洛德丽费力从其中挤了出来,一路小跑到范宁身旁轻声说道:

“灯塔在墓碑前方,山峦远端。”

“什么又是墓碑?”

“墓碑当然就是纪念逝者的事物呀。”

“.”范宁皱眉,他发现这样永远问不出结果。

他决定先向“村民”们搞清楚一个更浅显直接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往失常区里去?你们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

至少,他们对自己表达了尊敬,不具备表面上的恶意,对于自己过去的事迹阐述也对得上号,具备能正常沟通的前提。

“难道有人是不希望去往天国的吗?范宁先生。”洛德丽柔声反问。

范宁侧身凝视着她。

单听前一句倒也不错,但问题在于,“天国”的定义在这些受污染者的眼中被颠倒了吧.

“什么原因让你认为这地方会是天国?”

“很多啊。”

“异端邪说的教义,在你心中站得住脚么?”

“啊,我并不懂什么教义。”

少女眼眸中流露着憧憬与怀想。

“我只知道,食不果腹肯定不属于天国,没有饥饿的世界才是天国。”

“孤独岑寂肯定不属于天国,充满倾听与陪伴的世界才是天国。”

众人逐渐加入了对于这一疑问的回答,孩子们的声音与洛德丽共鸣在一起,洋溢着满足与欢悦——

“枯萎与贫瘠肯定不属于天国,装满着小提琴的世界才是天国!”

“压迫与不公肯定不属于天国,人人生而平等的世界才是天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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