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贾珩:师太,要不抬抬腿?

贾珩面色幽晦,一言不发。

而贾家众人同样脸色也不好看。

二王本来就是看笑话的,看笑话的目的可以说已经达到。

贾珩转身来到亭中,看了一眼凉亭中正在吃着酒菜,“事不关己”的贾赦父子,暗暗摇头。

贾赦这时拿过邢夫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冷眼看向贾珩,心头早已为嫉恨填满。

贾母瞥了一眼贾赦,转头吩咐着鸳鸯,说道:“将那两个包裹拿过来。”

鸳鸯应了一声,从林之孝家的手中接过一个放有冬夏衣物以及散碎银子的包裹,递给贾赦和贾琏二人。

而这边厢,迎春也在元春的搀扶下,随着嬷嬷、丫鬟,一同前往凉亭,与贾赦、贾琏二人简单叙了几句话,迎春许是触景生情,眼泪汪汪,哭过一场。

而后,贾赦与贾琏终于启程,在内厂的番子押解下,沿着官道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

贾政面色凝重,来到贾珩近前,喃喃说道:“子钰,方才雨村竟投靠了忠顺王?”

贾珩道:“贾雨村此人原就见利忘义,纵是没有因文龙一事丢官儿,如见我贾家失势,也会落井下石。”

这是他为何不收拢贾雨村,明明知道其人政治品行卑劣,还将其笼入麾下,不是在身旁埋雷,又是什么?

众人目送着贾赦父子远去,天色昏沉,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向着贾府返回。

而忠顺王与齐郡王的到来,几如天穹密布的阴云一般笼罩在除贾珩以外的贾府众人心头。

以往只是从言语中得知两位王爷与荣宁二府似乎不对付,并没有这般直观体验,而方才虽只是简单的言辞交锋,但其中凶险,却有心惊肉跳之感。

荣国府,荣庆堂

此刻,贾母、邢王二夫人、薛姨妈、凤姐、宝钗、迎春俱已落座,往日喧闹的荣庆堂,气氛仍有几分压抑和低沉。

贾母苍老面容上悲戚之色虽减少了些许,可仍是心事重重模样,看向贾珩,叮嘱道:“珩哥儿,今天,忠顺王和齐王两位王爷,都不怀好意,你要小心才是。”

现在东西两府,只有贾珩这一根独苗在外为官,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宁荣二府那时真是天塌下来了。

而对上这二王,哪怕是贾母,回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忍一时。

贾珩坐在一旁,正自品着香茗,沉声道:“老太太,我心中有数,老太太也大可不必忧虑,还望多多保重身子骨儿才是。”

贾赦父子已经流放,至此彻底尘埃落定,而贾家内患已除,按说应该高兴才是。

嗯,当然,这些都不好明言,他偷着乐就行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张了张嘴,终究将想说的话咽回去。

薛姨妈在一旁宽慰着贾母,道:“老太太,人家虽记恨着咱们家,但终究还是忌惮着,所以这才没有撕破脸,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老太太,这在外面为官儿的,你得罪我,我得罪你,哪有那般容易的。”

在凤姐已为贾琏一事折腾的心力憔悴之时,也就薛姨妈这个亲戚,可以承担暖场的拉拉队员角色。

“姨太太说的是,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不然方才人家也不会退让了……”贾母点了点头,感慨道:“其实,当初小国公在时也差不离儿,听说外面也凶险的紧,但最终也没怎么着。”

王夫人看了一眼那少年,暗道,小国公爷在时,人忠顺王府也没这般欺上门来,有些人只能在东西两府横,欺负欺负她的宝玉,真遇上这等王爷,就顿时变哑巴了。

贾政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道:“忠顺王为天子亲兄,不想竟如此骄横?”

“这等天潢贵胄,多是目中无人,轻狂惯的了,珩哥儿应对着也不容易。”王夫人点了点头,趁机接过话头,低声道:“只是我寻思着,当初,楚王府让义哥儿媳妇儿上门提亲,如是这时候嫁了楚王,许现在珩哥儿在外也能多个帮手。”

元春在不远处绣墩上坐着,丰润脸蛋儿微微苍白,明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抿了抿樱唇。

贾珩看了一眼王夫人,道:“二太太,是不是大姐姐在宫中,更能成为帮手?”

王夫人:“……”

贾珩看向王夫人,道:“我贾家功勋之家,一门双国公,只要用心国事,忠于圣上,何须需要与藩王结姻亲自保?如说比谁后面的倚仗,我贾家只有一个倚仗,那就是宫里的圣上!如非贾赦父子触犯国法,岂有今日之耻?”

贾母瞪了一眼王夫人,宽慰道:“珩哥儿,外面的事儿,从来是伱拿主意的,宝玉他娘也是担心的紧,就是这么一说。”

这时候,荣宁二府正是和和气气的时候,岂能再闹将起来。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淡淡道:“咱们关上门怎么说就成,但只怕有人总想着皇亲国戚,以为可以攀龙附凤,母凭女贵,日思夜想,几同魔障。”

王夫人被当着如此之多人的“点名”批评,脸色“刷”地一片煞白,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着佛珠,心头倍感屈辱。

现在的东府,对她几近呼喝斥骂,一点儿体面都不存着。

薛姨妈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垂下眸子,捏着手帕。

当着瘸子别说短话。

贾母面色微变,只当没听见这话,看向一旁的元春,低声道:“大丫头,送你娘回去歇着罢,她也累了。”

元春贝齿将樱唇咬了苍白,轻轻“嗯”了一声,正要搀扶着王夫人离去。

贾珩同时起身,说道:“老太太,这时候也晌午了,你们该用饭用饭,我吃完晌午饭,还有公务在身,先回去了。”

他等会儿要去和妙玉商议着案子的事儿,然后去锦衣府,开始布置反击之策,实在没时间陪着“分不清大小王”的王夫人“宅斗”。

再不多言,起身离去。

贾母见得这拂袖离去的一幕,微微色变,张了张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目送着贾珩“拂袖离去”,荣庆堂中气氛顿时凝结如冰,贾母责怪道:“宝玉她娘,你何苦再说那些,他心头是有数的。”

也不知为何,这两人天生不对付一样,现在哪里是较劲的时候,伤了两府的情面。

贾政也叹了口气,皱眉说道:“你那些,不过都是妇人之见。”

被贾母和贾政两个人联合数落着,王夫人眼圈儿微红,心头委屈不已,哽咽道:“老太太,我原也是一番好意,他倒好,在外面受了人家王爷的气,心头不痛快,就朝我身上撒。”

贾母皱了皱眉,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说的有几分古怪的不成体统,道:“宝玉他娘,珩哥儿先前不是撵走了两位王爷,咱们也没吃亏不是,未必是有气,你非要拿着大姑娘的事来说嘴,又是何苦?”

虽然没吃亏,但也奈何不得人家就是了。

这时,凤姐给平儿使了个眼色,然后平儿带着迎春、宝钗等一众丫鬟离去,荣庆堂中一时间就剩贾母、贾政、邢王二夫人以及凤姐等人。

“说起大姑娘,他当初怎么应允的?拍着胸脯说,亲事落在他身上,现在大丫头一天天,也没见他有个动静多少。”人一走,王夫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自嘲一笑道:“还有老爷,都是他说的。”

元春见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劝道:“妈,珩弟都上着心呢,珩弟现在许多铺子生意都让我管着,至于父亲的事儿,总要耐心等着才是。”

王夫人看了元春一眼,心头暗叹,人家正好用你帮着忙,反正等你出阁后,铺子的利银,你也带不走一分一厘。

但知道说这些,已经被那位珩大爷灌了迷魂汤的自家大女儿,也听不进只言片语,只是徒伤了母女感情。

贾母叹了一口气,心头也有些烦躁,又道:“大丫头,你带着你娘先下去歇着罢。”

经过这番多的事情,她也渐渐有些乏了。

反正她也没有几年好日子了,唯有放不下宝玉,等宝玉再等二年,先定了和玉儿的亲事,那时有她姑爷和珩哥儿以后照顾着,唉……

不提荣庆堂中,贾母心灰意冷,却说贾珩返回宁国府,在书房拿起一摞卷宗,转头去惜春所在的院落寻妙玉。

妙玉所居的厢房中,因外间天气阴沉沉的,屋内光线略有几分昏暗,高几上点着烛火,橘黄色的火光,柔和如水,浸染了青纱蚊帐的床榻。

妙玉今日的气色好了一些,一身浅兰色僧衣,端坐在床榻上,手中翻着书,从蓝色封皮上依稀可见“三国”字样。

妙玉将盈盈如水目光从话本中抬起,静美峭丽的眉眼间,氤氲缭绕着幽郁之气,望着轩窗思忖着。

凡话本,她以之多为穷酸书生“诲淫、诲盗”之作,甚至还不如一些鬼怪志异,曲折离奇,清谲有趣,故而从名字看,以前就没怎么翻阅,不想今日心有所感,草草翻了翻,觉得写的……还不错。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妙玉赏玩着这两句词,晶澈明眸闪了闪,现出思索之色。

这话,看破世情,旷达豪迈,几与那“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并无二致,但却更有意象雄浑,志气昂扬之意。

许这就是他所言的平生之志,青史留名,功业不朽。

“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妙玉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话本中吕奉先的一句话,就是轻笑了下,顿时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颊,恍若梨蕊降雪,妍美无端。

以少女之心智,自是预料到吕布的一些命运轨迹。

“什么时辰了?”妙玉收起一些琐碎的心绪,忽而问道。

丫头素素正自坐在门口,做着针线,闻言转过头,脆生生道:“姑娘,快晌午了,等会儿后厨送来斋饭还有汤药。”

妙玉“嗯”了一声,蹙了蹙秀眉,也不再说什么,垂眸就着灯火,继续观瞧着话本。

其实,她不是想问这个。

午时了……那人许是晚上才来罢。

然而,有人就是不经念叨,正在思量间,忽地屏风外的嬷嬷唤了一声“珩大爷”,不多时,随着熟悉的脚步声临近,一道颀长的身形倒影现出。

妙玉玉容微顿,贝齿咬了咬樱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着急忙慌地掀开被子一角,将三国话本藏起来。

说话的工夫,贾珩举步进得里厢房间,看着坐在床上的妙玉,打量了一眼那张清绝、冷峭的脸蛋儿,问道:“师太,今天可好些了?”

妙玉秀眉之下,明眸熠熠而辉地看向贾珩,声音清冷道:“承蒙珩大爷关心,今日已好多了。”

“看着气色是好了一些。”贾珩轻轻说着,手中拿着卷宗,寻了个绣墩,坐在妙玉床前,这无疑让妙玉明眸颤了颤,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贾珩将装入牛皮包中卷宗递了过去,道:“这是你父亲一案的卷宗、证据。”

妙玉闻言,心头一惊,目光倏落在卷宗上,一下子抽不离了一般。

她当年在寺中,也只是惊闻家中噩耗,并不知父亲具体犯了什么过错,以致朝廷问罪,牵连家眷。

贾珩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几分,说道:“案子颇有蹊跷,甚至可以说,断定为冤案也并不为过。”

妙玉微微变色,多少起得身来,上前去接着贾珩手里的卷宗,然后翻阅起来。

贾珩也不打扰,静静看着妙玉阅卷,接过一旁小丫头素素递来的香茗,低头品着。

妙玉聚精会神地阅览着卷宗,随着时间流逝,双手颤抖,仿若从文字中读到往日那些惨痛的一幕幕,不知何时,已是眼圈儿发红,眸生雾气,只是少女紧紧抿着樱唇,不发一声,显然性情倔强。

贾珩低声道:“你父亲不知何故得罪了忠顺王,为其罗织进太子余党逆案中,当时关键的罪证是几封与福州总兵胡济的往来书信,不过以我观之,应是伪造,只是需要寻到你父亲其他的书信,详作笔迹比对,你身旁还存有你父亲的书信或者读书笔记之类吧?”

大狱一起,刑戮之气大盛,法司官员也不加甄别,或者说在忠顺王的授意下,有意罗织、牵连,自是酿成一桩桩冤案。

“书信,我放得有一些。”妙玉开口说着,吩咐道:“素素,你去从衣柜中取来一个锦盒。”

贾珩点了点头,续道:“这桩逆案牵涉得深,现在平反十分不易,需要静待时机,你可愿意等?”

妙玉凝睇望向少年,点了点头。

贾珩想了想,又道:“这段时间,我想着先将忠顺王扳倒,等时机成熟,再作平反,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有些话和王夫人等人一个字都不好透露,反而对妙玉不用太过隐藏。

说话间,贾珩见着妙玉泫然欲泣,默然了下,宽慰道:“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出家之人,如于生养于己的家人无情,谈何悲天悯人?”

王阳明劝僧人还俗,如是言道,父母天性,岂能断灭?

哪怕是道济,惊闻自己家破人亡,媳妇儿疯掉,神情也是半哭半笑,对己无悲悯之心者,谈何悲悯于人?

妙玉闻言,娇躯轻颤,一双泪光点点的眸子闪了闪,而后偏转过螓首,向着里间,低声抽泣。

贾珩见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过手帕递了过去。

妙玉伸手接过手帕,待过了一会儿,擦过眼泪,情绪渐渐恢复过来。

“师太最近在看我的三国?”贾珩眸光闪了闪,惊讶问道。

却是妙玉转身之间,扯动锦被,那本三国话本顿时露了行藏,跳入贾珩眼帘,只是位置多少有些尴尬。

因为就在妙玉的大腿下压着,封皮甚至委屈地被折了一角。

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妙玉闻言,也察觉到什么,“嗯哼”一声,下意识转过身,这次,又在大腿下压着。

然而,贾珩方才却已下意识伸手去拿过话本,手顿时就被压在腿下,当然只是手背。

“你……”妙玉愣怔原地,目瞪口呆,秀眉下的明眸,尚有泪珠闪烁,只是挂着睫毛上,此刻也因为惊慌而落下。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师太,要不抬抬腿,让我抽出来?”

妙玉:“???”

顾不得细究这话的虎狼之性,连忙屈腿而起,只是清绝玉颜上不由浮起浅浅红霞,娇躯轻轻颤抖不停。

贾珩若无其事地抽出三国话本,落于掌指间,还尚有温度残留,“装模作样”的翻阅了下,给妙玉一定时间平复着心绪。

妙玉面色有些不自然,嗫嚅道:“我……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翻。”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没有底气,转而镇定着心神道:“你开篇之《临江仙》,的确别出心裁。”

贾珩将三国话本阖起,轻声说道:“嗯,看看也好,解解闷,这是第一部,第二部最近也会印刷成书,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妙玉轻轻“嗯”了一声,心头也不知什么滋味。

这时,丫头素素道:“姑娘,书信拿过来了。”

贾珩接过书信,并未拆阅,而是装入一旁的牛皮袋中,正色道:“这些书信我拿回去了,寻人来作比对,如有异常,再和你说。”

妙玉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或者说,这会儿心思繁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这时,一个嬷嬷道:“姑娘,后厨已准备了饭菜还有汤药。”

贾珩转头问道:“做的斋饭多不多,我也一同陪你家姑娘用些罢。”

嬷嬷笑道:“大爷放心,后厨做得不少,我再多要些米饭。”

妙玉嘴唇翕动,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少年。

今日是她母亲的祭日,他也要和她一起吃斋饭?

不,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心存此念,脸色清冷依旧,声音如飞泉流玉:“粗茶淡饭,只怕不合珩大爷的胃口。”

“其实还好。”贾珩拿着三国话本,看着妙玉那张清丽如雪莲的容颜,沉默了会儿,道:“今天是伯母的祭日,伯母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妙玉闻言,却心头剧震,藏在被子中抓着帕子的手,五指早已攥紧。

过了一会儿,嬷嬷端着汤药和饭菜过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先喝了汤药。”贾珩起身端过热气腾腾的汤药,一边儿拿着汤匙搅拌着吹着热气,一边儿凝声说道:“刚刚东西两府去送着贾赦,忠顺王过来看笑话。”

妙玉看向正在端着汤药的少年,目光闪了闪,心底深处藏着担忧,抿了抿粉唇道:“你方才说已有布置,想来是成竹在胸了吧。”

能写出三国话本的人,智计百出,谋而后动,想来不会全无准备。

贾珩将汤药递了过去,道:“差不多罢,再等几天就是了。”

忠顺王的案子,如果拿到关键证据后,究竟是他点火,还是让旁人点火,他之前还在犹豫。

而经过今日早上一事后,他在想要不要自己点火?反正都已经冲突摆在明面上,或许短兵相接,还好一些?

否则有阴谋算计之嫌。

他这个年龄,也不好给天子一种阴柔诡谲的观感。

这时,一旁的小丫头素素递来毛巾,妙玉伸手则被子上叠起毛巾,在身前的被褥上铺上一层。

贾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就觉得有着某种熟悉的既视感。

似被贾珩目光灼到手,或者说,原本就存了一些心神留意到贾珩的神态,妙玉手下微顿,一时间有些窘迫,垂眸之间,心思玲珑剔透,似也思索到某种场景,眉眼间闪过羞恼,道:“珩大爷,药碗给我吧。”

贾珩点了点头,将药碗递了过去,道:“你慢点儿,有些烫。”

妙玉“嗯”了一声,低头用着汤药,一匙一匙,小口食着,也不再看贾珩。

她这种天生不祥之人,命运多舛,克父母兄弟,如果……也只会给他带来灾祸。

如果他只是同情甚至可怜于她,那也大可不必。

念及此处,妙玉心头幽幽一叹,忽觉口中的汤药愈发苦涩了起来。

贾珩却不知妙玉所思所想,因为嬷嬷已端来斋饭,这会儿倒有些饿了。

妙玉将汤碗递给小丫头,柳叶细眉下,清眸静静看着那在桌前用着米饭、青菜的蟒服少年。

那少年身着织绣精美的蟒服,头戴山字无翼冠帽,拿着筷子,夹起大块儿青菜放到碗里,吃着米饭,就连吃饭也特别香甜,让她看着一时间也颇有食欲。

“师太,这斋饭做的倒还香甜。”贾珩抬眸看向妙玉,问道:“师太如是好一点儿,要不……也下来一同用点?”

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换回从前的清淡口味,也是另外一番体验。

妙玉轻轻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而起,少女着兰色折花僧袍,遮掩不住曲线曼妙的身姿。

这时候,小丫头素素送上大氅,让妙玉披上。

贾珩凝了凝眉,打量了一眼妙玉,问道:“这会儿还有力气吧?”

妙玉落座下来,拿起筷子,拿起瓷碗,轻声道:“似好多了。”

少女说着,用饭动作十分文秀,有着苏吴之地轻柔气韵,只是神色清冷,且正处病中,无疑多了几分娇弱。

贾珩也不再多说其他,只是稍稍放慢了一些速度。

及至午后,贾珩放下筷子,想要拿手帕擦擦嘴,忽觉袖笼一空,却是想起方才已经给了妙玉擦眼泪。

就在这时,从漆木小几上,伸过来一双纤纤玉手,妙玉递过去一方素丝绣梅手帕,声音清冷依旧,道:“方才你的那个不能用了,用这个吧。”

贾珩伸手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而后拿起茶盅,小口品着茶。

“你若忙着,可先去忙的。”妙玉忽而又抬起一双藏星蕴月的眸子,轻声道。

“无妨,不急这一会儿。”贾珩低声道。

妙玉也不再多说其他,只是静静用着饭菜。

贾珩在妙玉处用了斋饭,也没有多留,向着锦衣府而去。

回头再说忠顺王,这位王爷乘上马车,与齐王一同返回京中,锦衣府卫士一路扈从至城门洞儿的,就没有再相送。

“大侄子,这都半晌午了,前面望月楼的红烧狮子头还不错,不妨前面一同用饭?”忠顺王爷挑开车帘,下了马车,笑着相邀道。

齐郡王笑了笑,说道:伯父,小侄可是被父皇下了禁足令的。”

忠顺王手捻胡须,说道:“回头我和圣上求个情,你也禁足了一段时间,如论小惩大戒,也差不多了。”

“那就多谢伯父了。”齐郡王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的贾雨村,道:“这位看着倒面生的紧。”

“学生丙辰科进士,前应天府府尹贾化,见过齐王爷。”贾雨村拱手一拜,执礼甚恭。

不得不说,贾雨村的两榜进士出身,还是有着不小分量的,而且其人仪容方正,身形魁梧,感官印象看着还好。

“姓贾?”齐郡王听着进士,前应天府府尹等几个关键词,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下,讥笑一声道:“本王可见不得姓贾的人在跟前晃悠!”

忠顺王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言,只是微笑看着贾雨村应对。

贾雨村面色不改,道:“学生虽姓贾,但与宁国之主仇深似海,恨意犹在王爷之上,原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好比被调教,一旦底线被突破,就步步被突破,此刻贾雨村已暂无了羞耻之心。

这时,周长史与齐郡王简单叙说经过,齐郡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雨村先生,小王听说过,也是深受贾珩小儿迫害之人,方才真是误会了雨村先生。”

然后伸手拉着贾雨村的胳膊,道:“方才一时冒犯,还望雨村先生见谅。”

忠顺王看了一眼齐郡王,心头泛起狐疑,暗道,这陈澄又搞什么名堂?

周长史却凝了凝眉,就明了其中意思,两榜进士,金陵府尹……这些足以拉拢。

贾雨村心头一喜,有这二王相助,或许他起复之日不远,忙道:“王爷折煞学生了。”

然后一行几人上了望月楼,共商倒宁大计。

与此同时,就在忠顺王与周长史去看着贾府的笑话时。

忠顺王府,内书房

一道灵巧的身影悄悄潜入,鬼鬼祟祟地绕过屏风,进入里厢,轻手轻脚来到书案前,开始在书案下的桌柜中,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琪官儿眉头紧皱,目光冷光闪烁。

思忖道,前日所见,这内书房应有一密室或者夹层所在,可密室入口……在哪儿?

琪官儿在书架前抚摸着,将花瓶轻轻挪动,或时挪动桌子,但仍没有任何变化。

心念一动,就来到字画之后,开始敲着墙体。

“咚咚……”

内有回响,里中有异。

“果然是这里。”琪官儿心头一喜,四下开始寻找着机关。

而正在这时,忽地听到外间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琪官儿心头一惊,连忙向着一旁的帏幔闪去。

推荐一本书《三国:开局被曹操模拟人生》。

(本章完)

第478章 代号中山狼

忠顺王府,内书房。

落在琪官儿耳畔的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轻微,只是带着调笑之意。

此刻内书房外厅,镇国将军陈锐正抱着一个容色艳丽,身姿丰腴的妇人,附耳低声道:“夫人,伤势好一些了吗?”

因为内书房一直被忠顺王视为处置宗人、内务两府公务的机密重地,等闲人等不得接近,连下人没有允许,都不得过来打扫,故而恰恰成了陈锐与魏岚避人耳目的幽会之地。

魏岚一身桃红罗裙,白色抹胸上的牡丹花花蕊明艳娇媚,笑靥如花道:“小王爷检查一下不就是了。”

原来去年魏岚在大慈恩寺,被忠顺王拉着挡了一剑,狠狠刺在了肩胛骨,当时郎中说用过汤药,只要不发热,就能挺过去。

而吴妃心善,又是给魏岚请郎中,又是派侍女照顾,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魏岚已经彻底痊愈如初。

而对吴妃的雪中送炭,魏岚也很是感激,前段时间以姐姐相称,尽心侍奉,以为报答。

然而,最好的报答,无疑是睡了吴妃的儿子陈锐。

事实上,也没有人能抵挡万种风情小妈,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品如的衣柜。

“夫人,这里毕竟太险着了。”陈锐上下其手,附耳说道。

“小王爷,在王爷平日用来办公的书房,小王爷不觉得这很刺激吗?”魏岚眼中涌起危险的光芒,伸手捉住陈锐的把柄,轻笑说道。

自那老东西要让她死之后,她就发誓让他不得好死。

只是,忠顺王这位国家亲王,身为天子之兄,又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魏岚心头虽暗恨不已,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其子陈锐身上发泄着心头的恨意。

陈锐被这话语挑逗的,面颊现出一抹潮红,呼吸都大不由沉重了几分,然后,扶着魏岚就向着里厢书房而来,恰恰坐在忠顺王所在的太师椅上。

琪官儿偷偷听着,心头暗惊,连忙将身形向着轩窗下的帏幔后藏去。

不多一会儿,就听到男女亲热的动静传来,让琪官儿在里间面色古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二人无意识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到“咔嚓”一声,机括之音传来,书架挪开,顿时现出黑黢黢的洞口。

这让正在沉浸其中的陈锐与魏岚,都是吓了一跳,连忙整理着衣裳,徇声望去。

“这是密室?你刚才碰到了什么。”魏岚略有几分惊慌的声音,在陈锐耳畔响起,但旋即镇定下来。

陈锐此刻也有些慌神,道:“好像是这个……”

然后,在书架齐膝高的位置,一个珐琅彩瓷器,就被挪动起来,伴随着“咔咔”声音响起,书架合拢一起。

而这一幕恰被藏在帏幔后,屏住呼吸的琪官收入眼底。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魏岚这时整理好衣襟,瞥了一眼那书架后的墙体,心头微动,暗道,这间密室似是那老不死的藏宝之地。

陈锐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点头道:“是,别让父王发现了。”

然后陪着魏岚,简单收拾了一番,匆匆出了书房。

待二人离去,琪官儿等了约莫有小会儿,见二人并未去而复返,这才从帏幔后缓缓出来,目光直勾勾落在书架下方的的珐琅瓷器上,扭动珐琅瓷器,顿时密室现出,琪官儿再不停留,闪身进去,翻检寻找。

只是琪官儿进去后不久,忽地书房外厅来了一道丰腴有致的身影,步伐匆匆,面容仓皇,左右张望。

魏岚秀眉紧蹙,目中带着几分惊慌。

她刚刚梳妆时,发现头上的簪子落在里间了,需得寻出来才是,不然如是被那老东西瞧见就遭了。

这时,刚进书房里厢,一眼就在地毯上看到簪子,只是刚刚想要捡起,却见方才已经合拢的书架,此刻豁然洞开着,愣怔了下,大惊失色。

而琪官儿这时已在密室中找到了一本簿册,揣入怀中,正要带出,迎面却见正在书案后的魏岚,目瞪口呆地看着洞口。

“是你!”

魏岚怔怔看着琪官儿,一眼就认出其人,容色刷地苍白,惊声道。

琪官儿面倏变,快步近前,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了魏岚,眸中寒光闪烁,低声道:“魏夫人,你也不想方才与小王爷的事儿,被王爷知道吧?”

魏岚心头一惊,瞳孔微缩。

是的,方才她和陈锐……定让此人瞧见了。

“魏夫人,我无意冒犯,别嚷,听明白就眨眨眼睛。”琪官儿低声说道。

魏岚闻言,连忙眨了眨眼睛。

琪官这时松开魏岚,见其不再叫嚷,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未尝没有起过杀心,但如果见血,只怕根本来不及跑出忠顺王府,而且伤害一条无辜生命,也有些下不得手。

既然其心存顾忌,那他也不用辣手摧花了。

然后挪动珐琅瓷器,顿时身后书架连同墙体缓缓合上。

“伱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魏岚目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低声问着,心头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难道是别人派来对付那个老东西的?

“此地非说话之所,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去寻你。”琪官儿低声道。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怀里的簿册送出去,有了那位贵人的帮助,他纵是远走高飞,也有机会。

魏岚低声应了下,拿着簪子,心思忐忑地出了书房。

琪官儿也没有久留,身形一闪,同样出了内书房。

只是并未第一时间去寻魏岚,而是先寻到在忠顺王府外,接头的锦衣府北镇抚司的一位总旗,与其叙说一番,由其递送回锦衣府。

而后这才匆匆返回忠顺王府,静待消息。

锦衣府

贾珩在锦衣府卫士扈从下,来到官厅,例行问事,在书案商翻阅了锦衣府改制以来,各地千户所递送而来的情报汇录,然后唤上曲朗,来到后衙。

“大人。”曲朗拱手道。

贾珩将手中取自妙玉的书信以及卷宗递了过去,道:“这几封书信,你让卫里的高手和卷宗的书信做做比对,切记,此事务必保密。”

曲朗也不多问,伸手接过,郑重收好。

贾珩落座下来,品了一口香茗,问道:“那桩案子,可有动向?”

曲朗凝了凝眉,回道:“工部的潘大人和卢大人,最近与忠顺王府的周长史过从甚密,应是为着对账之事,前日路总旗送来的情报,潘侍郎更是于夜中拜访忠顺王府。”

贾珩点了点头道:“看来他们坐不住了。”

忽而想起一人,低声说道:“孙绍祖呢?”

先前,贾珩让曲朗派人抓捕孙绍祖,以便利用其大同人的身份,作为楔进晋商集团的一根钉子。

“正要和大人说,孙绍祖已经答应,并要求见大人。”曲朗低声道。

贾珩想了想,道:“等会儿我去见见他。”

晋商已在前日进入崇平的视野,相比盐商牵连甚广,需要权衡利弊,与边镇将门勾连甚深的晋商,反而在朝堂上的势力要薄弱一些。

正在说话的空当,忽地外间一个锦衣校尉,站在廊檐下,拱手道:“大人,路总旗在官厅求见大人。”

贾珩凝了凝眉,与曲朗对视一眼,心有所感,忙道:“让他进来。”

因为路总旗就是曲朗布置下来,负责监视忠顺王府的锦衣探事,这时候过来,想来有了新的进展。

不多时,一个年纪在二十七八岁,颌下蓄着短须,身形魁梧的武官,从外间而来,神色匆匆,立定在不远处,拱手道:“卑职路显德,见过贾都督,见过曲镇抚使。”

贾珩单刀直入问道:“什么事儿?”

路显德从袖笼中取出一个簿册,急声道:“大人,这是从王府中紧急递送来的。”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目光投了过去。

曲朗也上前一步,接过簿册,转身呈给贾珩,声音就有几分颤抖道:“大人,应是那物事了。”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自是知道这份儿罪证的分量,可以想见,一旦被捅破大案,神京城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贾珩接过簿册,厚有两指厚,开始翻阅起来,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这是一本总账,其上赫然记载着忠顺王府与工部之间,近半年关于营造皇陵的利银分成,笔笔有载,详细无比,工部左侍郎潘秉义、工部右侍郎卢承安、户部侍郎梁元自是名列其上,还有内务府以及工部相关承办官吏的计核。

“大人。”见贾珩阅览完毕,曲朗拱手道。

贾珩眸光深深,低声道:“曲朗,寻卫中做账还有模仿笔迹的高手,即刻照着作假一份,然后让琪官儿想个法子再送回原处,待过段时日,再作计较。”

其实,现在已经拿到罪证,也有些难办,关键是如何布置。

因为不好即刻发动,需得缓一缓,不然贾赦上午刚刚流放,你下午就报复过去?

你很早就派人盯着藩王?

难免天子心头会泛嘀咕。

“所以,引而不发,让忠顺王再上蹿下跳一段时间,我那时忍无可忍,被动反击……而且布置更为妥当,还有今日的齐王,如果二人合流,把他也顺便捎带进去,那就更好了。”贾珩思量着,心头已有定计。

“大人,琪官儿说,有一桩紧要事需当面禀告大人,想要和大人见上一面。”路总旗低声道。

琪官儿觉得既已完成任务,自想就此脱身,但中间又出了魏岚一事,暴露风险急剧增加,就想要禀告贾珩。

贾珩面色顿了顿,道:“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寻个隐秘之地,见上一面。”

路总旗低声应是。

等放下了琪官儿一事,贾珩就在卫府里等着曲朗着人制作假簿册,一直将晚掌灯时分。

曲朗拿着制好的账册神色匆匆地交给路总旗,叮嘱几句。

然后,近前,看向贾珩,拱手道:“大人,孙绍祖就在诏狱中,大人现在是即刻去见,还是?”

“现在,去见见吧。”贾珩沉声道。

琪官儿让他也明了关键位置的细作,有时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么孙绍祖就可利用一番。

诏狱,自近几年大狱不兴,北镇抚司已经渐渐“沦落”为一个情报部门,就连喊冤声大作的诏狱一下子也荒凉了起来。

这时候,牢房中基本没有什么犯人。

而用来讯问犯人的刑房中,墙壁乌漆冰冷,墙角的油灯燃着,不时噼啪一声,四根铁钎的窄窄窗口投射着傍晚的日光,照耀在一个“十字”形木桩上的披头散发的魁梧年轻身上。

孙绍祖面颊色呈乌青,目光惶惧,嘴角还有血迹,络腮胡须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丝绸衣衫更是碎成几片布条。

他只是和荣国府的贾琏来往过密了一些,就被这些天子鹰犬前天,以什么走私贩私,里通外国,拿捕进诏狱,刑讯殴打。

这两天思来想去,也有些明白过味儿来,这是得罪人了。

锦衣都督就是宁国之主,抓捕他进来,难道是不想给那几千两银子?

别打了,这钱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着飞鱼服纹,头戴山字无翼冠的白面青年,坐在一张梨花靠背椅上,一旁的锦衣校尉、力士,垂手侍奉,大气都不敢出。

“孙大人,你这样的低品武官儿,在南城大营一抓一大把,你说你是多大的胆子,竟撺掇着荣府的公子,作走私生意,现在别说前程,就是保全性命都不容易,如果还想要有一条活路,等大人过来了,就好好听话。”一身飞鱼服纹的商铭,拿着匕首,低头修着指甲,冷笑说道。

孙绍祖心头暗骂,究竟是谁撺掇着谁?明明是那贾琏怂恿着他,反过来竟落在他头上。

只暗道官场黑暗,黑白不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这位大人说的是,小的也是悔之晚矣,不知贾都督什么时候过来?”

“等着吧,给你报上去了。”理刑百户商铭,笑了笑,许是因为长期在阴暗环境中待着,笑起来有些微的神经质。

孙绍祖焦急等待着,只觉度日如年。

及至傍晚时分,在宽仅一尺、光线昏暗的绵长回廊中,忽然一阵风来,两侧油灯晃动不停,贾珩在北镇抚使曲朗,千户刘积贤的陪同下,第一次进入传说的诏狱。

事实上,久不开张的诏狱打扫的很是干净,起码贾珩一路而来,并未闻到什么臭味,几有模范监狱之称。

“见过都督大人,镇抚大人。”这时,沿途把守的锦衣力士,拱手行礼。

刑房中的理刑百户商铭,已得了禀告,领着一应属下,快步迎来,苍白面颊带着丝丝红晕,躬身下拜道:“卑职理刑百户商铭,见过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神色淡淡道:“孙绍祖呢?”

“回大人,就在里间。”商铭连忙拱手回道。

贾珩也不废话,径直进入刑房。

孙绍祖一见那蟒服少年,如何不知这位宁国之主就是“炮制”他的正主,嚷道:“贾大人,饶命啊。”

“孙绍祖,世袭大同卫指挥,你祖父孙耘,说来也是我荣国部将,前日怎么和贾琏搅合一起了?”贾珩落座下来,打量着孙绍祖,冷声问道。

这位中山狼,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看着却有几分虎背熊腰,只是眼珠转动之间,带着精明之气。

孙绍祖连忙回道:“大人,小的冤枉,是琏二爷拉着我做生意,我再三不允,仍为其所攀缠,无奈才答应的。”

“向荣国府提亲,也是贾琏撺掇于你的?”贾珩问道。

“这……”孙绍祖支支吾吾,决定还是不提那几千两银子为好。

贾珩摆了摆手,道:“把他绳子解了。”

这时,两个校尉上前解着孙绍祖身上的绳索。

“大人,喝茶。”这时,理刑百户将倒好的茶盅,递了过去,垂手在旁恭候,哪还有先前的阴狠模样。

贾珩接过茶盅,看着已去了绳索的孙绍祖,冷声道:“本官不问你这些,现在你事涉走私一案,触犯国律,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孙绍祖心头一凛,拱手道:“还请大人指教。”

此刻早已见识了锦衣府的赫赫威势,完全生不出对抗之心。

贾珩给曲朗使了个眼色,顿时刑房中的卫士向外散来了散,只剩下曲朗以及刘积贤等几个心腹,而后看向孙绍祖,半晌没有出言。

就在孙绍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时,却听那少年权贵开口道:

“贾赦父子走私案只是冰山一角,晋商在边镇也多有涉案,本官打算让你继续徇着走私这条线,与大同等地的晋商交好,以便顺藤摸瓜,掌握他们的走私动向和罪证,你可愿意?”

对这种小人物,利用锦衣府这等庞大的国家机器,十分容易拿捏,尤其是他已得了天子授意,调查晋商的前提下。

孙绍祖脸色变幻,心头忐忑不安,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让小的打入晋商商会内部?”

晋商势力庞大,这是让他前去当奸细?

贾珩面色微冷,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小的愿意效命。”孙绍祖心下一慌,急声道。

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贾珩道:“不久后,你兵部候缺题升的事儿也会有着落,实授大同卫指挥佥事,专门暗中办着这桩事儿,听明白了没有?”

孙绍祖闻言,心头一时大喜,连忙道:“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负大人期望,将这些奸商绳之以法!”

贾珩道:“之后,具体事务,由曲镇抚向你交代,你与之往来,掩人耳目,当以代号相称。”

孙绍祖面色疑惑片刻,连忙拱手问道:“还请大人赐号。”

“就叫中山狼吧。”贾珩淡淡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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