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编制名额

俩人从圆明园培训班开始,感情就一直很好。

平时小旭闹些脾气,张俪都会哄她,张俪有什么烦心事,小旭也会用她独特的方式来关心。

而许非一进屋子,竟见二人各坐一边,谁也不理谁。

“怎么了这是?”

“……”

俩人瞧了他一眼,没言语。

他先凑到张俪旁边,笑道:“闹什么别扭了?”

“也没有闹别扭……前阵子不说让戴老帮帮忙,看谁能留京么?今天我跟小旭去了趟彩电中心,戴老和阮主任就非常抱歉,说原本想给我们要七个编制,结果反复沟通,上头只给了两个,一个已经给东方了。”

东方,李尧宗的妻子,必然是看着李尧宗的面子。

“那另一个呢?”

“是,是我。”

张俪蹙着眉,“阮主任说他们都有单位,只有我转业了没着落,所以就给我了。”

嗯?

许非一时不语,确实有这么回事,一个东方,一个张俪,单位是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央视下属,相等于他所在的京城电视艺术中心,拍过N多牛逼剧。

“那不挺好的么,咋还吵架了?”

“她想让给沈霖!”陈小旭来了句。

哦……

许老师明白了。理论上,张俪现在不属于没着落,可两位老领导不知道啊,其他小伙伴也不好嚼舌根子。

所以她感觉受之有愧。

人跟人不一样,有些人碰着什么好处,肯定死死搂在怀里,甚至不是他的,他也得抢过来。还有些人,得着什么好处总是战战兢兢,愈发努力,生怕自己配不上。

“你换个角度想,戴老为什么给你呢?因为他不好给别人。”

许非开导道:“欧阳在峨眉厂,邓洁在川剧院,单位不错,还都是明星,不愁以后的路子;袁枚在黄梅戏团,大小也是个角儿;郭霄珍现在拍戏,还准备考艺校……这名额给谁都不好办,而且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

“那怎么不给沈霖呢?”

“她有单位啊,虽然没编制。何况她和袁枚一样,份量不够。”

这么一分析,张俪也明白了,因为自己份量够,没单位也没拍戏,小伙伴纵有不满,也不会说什么。

“可沈霖和吴小东……”

“吴小东还不能结婚,沈霖走穴也挣了不少钱,暂时不挺好么?等真有困难了,我们再帮一把。我就问你,你自己想去么?”

“我是很想去的。”

“那不就得了,还愁个啥?”

“许老师说得好,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正好进去学学,觉得不适合也没关系。人在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之前,根本不知道想干什么。”

陈小旭坐过来,语言非化,“总得多尝试,机会要抓住,说不定以后你就变成张主任了。”

“什么张主任,搞的我像老太婆一样!”

“你比老太婆差远了,平时稳稳当当,关键时刻不还得我教育你?”

俩人握着小手,又和好了。

哎呀!

许非欣慰,这种老父亲的赶脚是肿么回事?这种莫名有点绿的赶脚又是肿么回事?

张俪被劝开之后,马上回家办手续,约莫元旦过后入职。

而其他人知道了结果,果然没什么说的。欧阳留在了峨眉厂,邓洁愈发坚定了跟张国利来京的决心,袁枚央着阮若琳写了封推荐信,准备去粤省电视台……

这一遭,才是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不招演员,张俪挂的是技术职,工资跟许非差不多。她和东方的部门是生产处,没错,叫生产处。

其实在《红楼梦》这一群人里,东方才是真正的位面之女。

她最早想当电影导演,后来改变想法,又想当电影制片人——因为看了很多好莱坞方面的书。

入职之后,觉得没意思,便保留编制,跑去电影圈混。拍了12部电影,其中5部由自己担任独立制片人。

后来觉得不是做演员的料,电影也玩不起,遂回归单位,开始制作电视剧——当时刚刚三十岁。

…………

时间进入十二月,天气愈发寒冷。

《胡同人家》进展顺利,边拍边做后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尾声——也就是婚外恋那两集。

许非之所以放到最后,就想表达一个东西:很多人的家庭生活,得过且过,能过就过,有太多太多的因素制约,甚至有的非常可笑。

比如:大过年的!

凑合过呗!

为了孩子!

离婚不让人笑话啊……

此外他还留了个扣子,白奋斗和陶蓓通过赵志远这件事,深入交流了一次,发现对待感情的态度极为相近,隐隐有了些好感。

最后两集,全组更加用心对待,而且大家发现,许老师的本子必须做到最大限度的细节化,不然表现不出来。

清晨,某部队篮球场。

这里搭建了一个大摄影棚,又分成若干个小场景,为戴红花、赵志远、陶茂森等人的居室内部。

天寒地冻,下了几场大雪,积的老高。

一帮人围着个小炉子哆哆嗦嗦,风都能透进来。许非裹着军大衣,捂着狗皮帽子,正给濮存新、姜黎黎、何情等人讲戏。

“婚外恋的题材很严肃,但你们演的时候要非常轻松,不要弄成正剧。何情你刚来,得尽快适应我们的风格。”

“怎么,怎么适应啊?”

何情坐姿豪放,抽了抽鼻涕,完全不像外表那般秀丽,特大大咧咧。

“别担心,许老师有招。”

“这是我们保留节目,每当有新人进来,都会盛情款待。”

“开始吧,我们都盼着呢!”

一帮损色!

许非往后退了退,道:“大家让出点空间,你们俩站起来……像这种戏铺垫一定要足,不然就突兀。你们今天刚见面,要熟悉熟悉……”

“抱一个吧,我就这么过来的。”葛尤嘿嘿嘿。

“别瞎起哄,听我的。”

许老师指挥,“你们现在直视对方,千万别笑,要用心。给你们一点时间仔细观察,就凭第一感觉,说出对方三个优点。要具体,不要笼统。”

“好,开始!”

(还有……)

(本章完)

第201章 严厉的许老师(月票加更)

在后世的表演作坊甚至拓展训练里,经常有一些颇具趣味性的小游戏,形式多种多样,其实核心就两个字:释放。

释放语言、思维、肢体和情感,目的就为了拉近距离,人与人之间,以及人与角色之间。

许非让他们站起来对视,并说出三个优点。

平时不管什么关系,都很少有机会如此直接的互相观察。这个小游戏便是制造一种情景,让双方“光明正大的看”。

濮存新有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女孩子身上。

165左右的身高,厚实的军大衣掩盖住身形,前襟却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赞助毛衣。酒红色,小V领,领口嵌着黑色的边,往上是一截修长的脖子,一张明艳的脸,还有两根麻花辫儿……

唯一的感受就是,美。

皮相也美,骨相也美,即便老了也应是美的。

濮存新目不转睛,顺着自己的视线移动,同时开口:“皮肤很白,眼睛非常有神,眉毛英气,气质又很婉约,辫子也好看,有古典美人的感觉。”

噫!

“你这可不止三个了!”

“老濮你家里还有媳妇儿呢。”

“别假公济私啊!”

几人纷纷起哄,许非双手一压,鸦雀无声。

“何情该你了。”

“我……”

何情没接触过这个,有点手足无措。

“老濮在你眼里没优点么?”

“不是,我,我……”

“别紧张,深呼吸,放松精神。你要真正用心去观察,我给你时间,慢慢来。”

“……”

何情抿抿嘴,先闭眼缓了片刻,随即睁开,认认真真打量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

“个子高。”

“很,很帅。”

“太笼统,不算。”

“呃,眉毛,眉毛浓,鼻子很挺。”

心理门槛跨过去之后,一切不是问题,她越说越放松,也越具体。

“眼睛有些小,但整体气质非常好,有种端正儒雅的感觉。声音非常好听,低沉有磁性,应该很会朗诵。”

“再深入形容一下,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直,稳重,有安全感。”

“那做你男朋友,你愿意么?”

“当然不,他都结婚了。”何情笑道。

“好!”

许非拍拍巴掌,“来抱一个吧,这回就不用感受了。”

“……”

俩人对视一眼,濮存新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了下,末了又互看一眼,都有点羞涩。

“老濮,记住这种感觉,你看她就是美的,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何情你也记住,你看他也是这种外在的魅力,不要涉及内心。”

“怎么个意思?”众人不懂。

“因为他们相互吸引,看的就是肤浅的外在,那些所谓的活泼开朗,自由奔放,儒雅有才华。”

“活波开朗自由奔放,不是内在因素么?”众人更懵。

“不不,这些是浅层性格。比如你跟一个人接触,发现她爱笑,喜欢小动物,积极乐观。你便得出结论,哦,这个人很开朗,对生活有态度。

但她究竟什么样,你确定你知道么?

我跟你们讲,只有跟一个人一起生活之后,你才会了解到他最真实的一面。因为没有一个人是单面性的,除了傻子。”

他转向姜黎黎,道:“张秋梅嫁给赵志远十四年,早把这个男人吃透了,最后能翻转局面,就是抓住了他最真实的性格。所以你在这场婚姻危机中,全程淡定,胸有成竹。

“我明白,我还照平常的演,最后那一下锋芒毕露。”姜黎黎点头。

“对!还有老濮,赵志远从未在意过妻子,也就从未真正了解过。你一直觉得她任劳任怨,听自己的话,所以你在整个过程中,也要有一种胸有成竹。不过她是真的,你是假的。”

“嗯,我知道该怎么演。”濮存新道。

“何情,你跟赵志远纯粹是形式上的吸引,所以当他想跟你一起生活时,你才会断然抽身。

你在表演上不用复杂,就刚才看他的感觉,高高的,帅气,有才华,哇!就小女生见到梦中情人那种,具体的一会再讲。”

“哦,好。”

何情内心翻腾,真切体会到了这个剧组的与众不同。

讲戏的居然是副导演诶,你说怪不怪?

…………

赵志远是个普通教师,自然比不上傅明老人的大房子——那可是高干,能装一家子人。

场景布置的很贴合,总体粗糙简陋,唯角落立着个大书柜,另有一张书桌,上面铺着笔墨纸砚。

“那个谁,把门堵上,漏风不知道么?”

“今儿天冷,大家克服一下。”

“先走一遍,开始!”

濮存新穿着一件旧大衣出镜,随即顿足,笑道:“里面请。”

何情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系着红围巾,缓缓走进来。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濮存新手忙脚乱的倒了杯热水,“呃,居室简陋,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您满腹诗书,住那种地方反倒俗了。”

何情握着杯子暖手,四处打量,“您妻子呢?”

“她接了孩子才能回来。”

“我们不会打扰她吧?”

“不会不会!”

“哦,那我们开始吧,抓紧时间。”

何情开始脱衣服。

“不不不,你,你……我不是那种人。”濮存新躲到书桌后面。

“您想什么呐?我说我们开始排练吧。”

“哦,排练,排练好。”

何情脱掉大衣,露出那件漂亮的酒红色毛衣,梳着两根辫子,又好看又英气。

二人各站一边拗造型,濮存新表情浮夸,刷的伸出一只手,“啊,船长,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

停!

许非喊了一声,“你不用那么浮夸,声音低一点,再试试。”

“港口已经不远。”

“太高。”

“港口已经不远。”

“可以,继续。”

赵志远和陈夏是同事,适逢区里教育系统搞新春联欢,学校便安排他们出个节目,遂朗诵一首惠特曼的作品,为纪念林肯而作。

何情的表现比何赛菲稍好,因为角色构造比较简单,除了收尾那一下,前面本色出演就可以。

“这首诗写的真好,您朗诵的也好,我都快入迷了。”

“其实我更喜欢惠特曼的另一首诗,《给我辉煌宁静的太阳吧》。”

“这个我倒没看过。”

“我给你来一段。”

濮存新在相声队混了这么久,对人物把握得心应手,十足的老房子着火,老男人发春的德性。

他双手捧在身前,标准的诗朗诵起式,然后道:“给我一片野草丛生而没有割过的田畴。

给我一个藤架,给我上架的葡萄藤。

给我新鲜的谷物和麦子,给我安详地走着教人以满足的动物。

给我完全寂静的高原,那样的夜晚让我仰望星辰。”

“……”

何情静静听着,在书桌后坐下来,结果屁股刚一沾,耳边就响起,“停!”

许非倒没冲她,喊道:“谁动这桌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尤晓刚皱眉,问:“怎么了小许,那不挺好的么?”

“尤导,这桌子一挪,整个味儿就不对了。我再问一遍,谁动这桌子了?”

“……”

又沉默片刻,关景清弱弱道:“非哥,可能是我不小心动了。”

“来,你过来。”

许非一见这小子,从《便衣警察》就跟着自己混的,遂道:“我不是小题大做,何情,你再演一遍怎么坐的。”

“哦。”

她莫名其妙,又坐了一次。

书桌在墙角,椅子靠墙,原本桌椅的间距刚好,但现在桌子往里挪了。何情的腿伸不进去,只能侧身,双腿并拢,还贴着墙,很憋屈的样子。

“陈夏看赵志远念诗的时候,要那种崇拜的温柔和少女感,她这样能出来少女感么?这叫鹌鹑!”

许非把桌子拉开点,道:“你腿伸进去,左胳膊搭在桌上,右手托着下巴,头稍稍偏一点,眼睛看他……”

何情照做,一手托着腮,目光追随着濮存新,嘴角泛起笑。

那桌子掩了半身,加上两条麻花辫,极有青春气,仿佛一个女学生在看自己崇拜的男神老师。

“别觉得道具不重要,道具非常重要,甚至能帮演员完成一场好戏。所有的服化道,都是为了服务剧情和人物,就算你本事没到,常识总得有吧?明明有空间,你们家喜欢鹌鹑坐么?”

“非哥,我下次一定注意。”

关景清被训的跟三孙子似的,老实认错。

许非也没揪着不放,挥了下手,“继续!”

“……”

众人头一回见他如此严厉,都有些讪讪。觉得小题大做的也没言语,事实摆着呢。

尤晓刚不断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反正最后两集。

濮存新看何情有点愣,笑道:“别害怕,他工作时候就这样,平时人相当好,我们再来一遍。”

“哦,没事,我就是……”

何情往那边瞥了一眼,“第一次见,还挺有意思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