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论道(二合一)

吴升在庐山调理了一个月,将受伤的气海、经脉和神识恢复好,简葭这才松了口气:“你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吴升哂笑:“修行嘛,本就是胡思乱想。”

简葭翻了个白眼:“又瞎说,至少不能想到走火入魔吧?”

吴升道:“其实,在走火入魔的边缘逛逛,收获还是很大的,至少让我甩掉了一半可能性,走下去的方向更明确了。”

简葭问:“你还想走到哪去?都正神了,执掌巡查大权,三十三天万千仙神、无数修士仰望,还不知足?就不能踏实些吗?”

吴升遥望天空,道:“羲皇、娲皇,为了探寻成圣之路,视所谓巡查大权如无物,说走就走,他们留恋过吗?轩辕氏要立天庭,他想干什么,为的是权柄吗?”

简葭道:“你说的这些我不管,总之不能再来一次!”

吴升点头:“放心吧,哪还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我这次有了些想法,准备和人多探讨探讨。”

吴升第一个谈话的对象是鬼谷子,鬼谷子本就是一介大神,修为并不下于某些因各种原因被强行举荐出来的世尊,甚至他也曾掌控过一世,对天道的领悟比普通大仙大神要强出许多,和他交流,本就是正理。

鬼谷子喜欢隐居,虽是执掌终南山学宫的掌宫学士,却并不住在终南山,平日都在九界之一的思真洞里修行。

吴升通过混沌鱼进入思真洞界,不久便来到云梦山鬼谷之中,在门口遇见了孙膑和庞涓。

这两位正从谷中出来,相互交谈着。

“师弟,来大梁吧,我保师弟获国君重用,一展所长。伱我师兄弟联手,当可扫平天下!”

“师兄,春秋、录异、谷羊,三世而并,我于天下大势尚未厘清头绪,还想再看看。”

“大势未定,乃你我师兄弟不曾出山之故,待我等出山入世,大势将定矣……”

“拜见大学士!”

“大学士来了!”

吴升微笑看着他们:“贵师可在?”

尉缭自谷中匆匆出来,将吴升迎入,孙膑和庞涓多次回首,一边张望一边结伴而行。

“大学士来寻老师为的什么?”

“诸天之事吧?”

“洪荒已定,还有什么大事吗?”

“谁知道呢?”

“师弟,我刚才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师兄,天下大势并非你我能定,真正左右天下的,是春秋学士之辈,有他们这些大能在,列国之事,算什么天下大事?”

“唉,说得也是……有元时正神在,有那么多合道仙神,列国之战也的确了无意趣了……”

鬼谷之内,尉缭奉茶后退下,吴升问:“近日少见先生入世?都在这思真洞里么?”

鬼谷子道:“轩辕氏刻意拖延,只是催促各世为既往合道发放符诏,今年天庭是无望了,左右也没什么事,我就在这里躲个清净,好生打理打理思真洞,我毕竟是界主嘛。”

吴升问:“鬼谷先生打算如何打理此界?”

鬼谷子道:“有些朋友见我这里清幽,也打算开辟别邺,闲暇时小住几日。前些日子,列御寇、杨朱都来选地方了,还带来个小友,名庄周,言谈有趣……如此也好,将来一起隐居于此,交流道法,也是一桩美事。”

吴升赞道:“庄周不错,我听过他的事迹,总有些古怪念头,想象力很丰富。”

鬼谷子点头:“那孩子如今刚至炼虚,不过我敢断言,十年之内必然合道。”对了,学士怎么有兴趣来我思真洞?”

吴升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先生谈一谈大道。”

“大道?”

“不错。如我等大仙大神,下一步该如何修行,先生怎么打算?”

鬼谷子苦笑:“大仙大神,层次也各不相同,不是谁都能谈论大道的。如死去的焦山之流,心中根本没有大道;又如我与句娄仙、常先、麻姑之辈,听说过大道,却不知其何处可以寻觅;再如容成公、玄女、无肠君等,或许看到了大道的影子,却一闪而过;真正可以谈论大道的,只有羲皇、娲皇、轩辕、神农,嗯,还有学士你吧。”

吴升摇头:“先生没必要把我列名其上,我还差得远。倒是先生,学富四海、见识广博,于大道必有心得。”

鬼谷子道:“这才是我发愁之处,真要我说,只有一点心得,大道精萃,我学得太多,懂得太杂,这是最大的知障。要想追寻大道,就要摒弃杂学,可摒弃哪些,我也是拿不定主意。正好学士来了,可替我参详一二。”

吴升很感兴趣:“先生请说。”

鬼谷子道:“我所学者,食气长生、阵法阴阳、炼器炼丹、医卜星相、兵法韬略、琴棋书画……”

吴升叹服:“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鬼谷子道:“但所知太杂也不好,便不精粹,如这信力池法阵,我便怎么也琢磨不透,论及炼丹,不敢在学士面前妄言,说到炼器,墨翟又远胜于我。”

吴升等了等,见他没下文了,知道他于其余诸道是相当自信的,于是开玩笑道:“说到画,恐鬼谷先生不及一人。”

鬼谷子好奇问:“谁?”

吴升道:“万涛。”

鬼谷子也笑了:“万涛?庐山学宫万奉行?没错,若论美人图,吾更是甘拜下风!所以啊……学士以为,我该如何舍弃?”

吴升道:“琴棋书画就算了,以此相娱尚可,若为大道之求,反而累心,失了意趣。”

鬼谷子点头:“说得也是。”

吴升继续出谋划策:“还有炼丹,炼丹也弃了吧,有我在,丹道一途你出不了头。虽说有句话叫大道千条,任选其一,但同样有句话叫大道千条,每人一条。这几年修行以来,我的感悟就是如此,大道虽然无穷无尽,却是越走越窄的,走到远处,便如独木桥,我占了独木桥,你怎么过得去呢?”

鬼谷子:“.”

吴升滔滔不绝:“我倒是认为,卜算一道很有前途。跟伍被时常在一起的那个许负你知道的,血书先卦相当了不起,天下独步啊,说什么来什么,这条道走到极致,谁能挡得住?不如你弯道超车,绕到许负前面去,先把独木桥占了.”

和鬼谷子讨论大道多日,吴升可谓尽心尽力,帮着他出谋划策,至于如何选择,最终还是要由鬼谷子自家决定,这就不是自家能决定的事,修行到了大仙大神境地,能不能走得下去,气运往往才是关键。

两人坐而论道,谈的都是鬼谷子的道,但吴升也从中受益良多,谈兴未减,直到鬼谷子表示,在和吴升的论道中有大感悟,须得立刻闭关静思,吴升才意犹未尽的起身告辞。

鬼谷子将吴升送到混沌鱼跟前,吴升还在滔滔不绝:“……其实兵法一道挺好的啊,鬼谷先生不是兵法大家吗?我跟你说,你那两个弟子,孙膑和庞涓,在兵法上很有天赋,这条独木桥你得想好了,是自己去占还是他们去占.”

鬼谷子道:“兵法于我,乃是末道。学士,鱼睁眼了”

“大道没有什么正道末道一说.”

“鱼睁眼了,学士小心”

“哎?谁踢我”

“呼”

“老师?老师?”

“尉缭,这次踢人就算了,下回万万不可,他毕竟是大学士。”

“是”

回到庐山,简葭第一个赶到龙虎堂看望吴升:“跟鬼谷先生大道谈得怎么样?”

吴升啊了一声:“你知道?”

简葭道:“我还赶过去旁听了一场,乱七八糟。见你似乎没事,我就放心回来了。”

吴升道:“我怎么不知道.放心吧,我本来就没事啊。你不懂,谈得很好,谈的虽然是鬼谷先生的大道,但我于自己的大道有点头绪了。”

简葭问:“为什么不谈你的?让鬼谷先生给你出出主意啊。”

吴升摇头叹息:“我之大道,他不懂的。”

简葭无语,只得道:“用你的话来说,有点飘了啊。”

吴升道:“不是飘,是真的。”说着,一跃而起。

简葭追上去:“你又要去哪儿?”

吴升道:“去见乌戈山主。”

简葭奇怪:“不去找无肠君么?”

吴升挥了挥手:“不去。君侯没有斗志了,谈不出什么来。”

又一次在貔貅的洞府里相会,貔貅的半截身子都陷入五彩石堆中,就这一屋子,怕是不下千万之数。

吴升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躺在五彩石上,不禁唏嘘:“山主,你这钱也太多了吧。”

貔貅叹道:“也不知怎么的,人在洞中坐,钱从天上来,我这天禄台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了。”

吴升哈哈笑道:“好事,好事,该当庆贺。”

貔貅问:“学士此来,不会是找我借钱吧?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吴升很无语:“我以为我与山主之间的交情,有事没事借个千八百万不成问题,没想到啊,山主竟然这么说,这就让人很伤心了,山主没有以前大方了,莫非我哪里得罪了?”

貔貅道:“交情无价,钱有价,不可混为一谈。这也不是交情的事,事关大道,不可不慎。”

吴升呆了呆:“山主知道我的来意?”

貔貅道:“你身上有白罴之气,嗅大道而来。”

“白罴?”

“上古大战,蚩尤乘白罴,杀轩辕部无数,蚩尤战败之后,按说白罴当祭战死的英灵,但轩辕氏却没有这么做,你道为何?”

“白罴……原来说的是熊猫啊……”

“咳……你道为何?”

“怪道呢,是这么回事……”

“小友?小友?你道为何?”

“啊?”

“你道为何!”

“为何?”

“呼……因这白罴,最擅循道而往,有白罴在旁,往往便能觅着大道一丝踪迹。我可以从你身上闻着白罴之气,故知你为大道而来。呵呵……”

吴升眨巴眨巴眼睛,怔怔多时,方道:“这白罴……那么神?”

貔貅向后一仰,压得身下五彩石哗啦啦一阵乱响,悠哉悠哉道:“你就说吧,是不是把轩辕氏的白罴拐跑了?”

吴升苦笑:“什么都瞒不过山主。”

貔貅哼哼道:“我活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

吴升道:“不过也并非拐跑,是它自己跑来的。再说,我这白罴也不一定就是轩辕氏那头吧。”

貔貅道:“白罴是神兽,几万年来,我也就只听说过一只,哪里还会有第二只?”

吴升试探着问:“若这白罴真那么神,不如山主去我那里闲住几月?可以一起探讨大道……”

貔貅道:“去你那里?不带来我这里?舍不得?”

吴升叫屈:“哪里会?只是这家伙认生,须臾离不开我,带出我世不太容易,山主过去就没什么问题了,多和它玩闹些日子,多喂它一些新鲜竹笋,相处久了不就好了?我可以做主,卖给山主的竹笋打五折!”

貔貅当场拒绝:“算了吧,轩辕氏拿它当个稀罕物,我却没这兴趣。他以为有了白罴,就能触碰大道的踪迹,实则完全搞反了,是因为有了大道的踪迹,白罴才嗅着味道赶去,这一点他永远不明白。”

吴升问:“山主所言,真至理名言。”

貔貅道:“虚情假意……总之你小心些,藏好了别让轩辕氏知道,否则他真冲上来跟你拼命。”

吴升点头:“要不说得经常来山主这里呢?真能学到东西啊!”

貔貅道:“好了,言归正传,说说大道吧。”

吴升收敛心神,恭敬请教:“山主的大道是什么,不知是否方便见告?”

貔貅道:“我之大道,就在脚下。”

和鬼谷子谈过后,吴升对大道的理解早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于是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如何承载大道?”

貔貅到:“真正的大道,无所谓是内是外,最要紧在于极致。山无咎,高于极致,便有仙神出,水有灵,深于极致,则为死地,钱乃污秽之物,多于极致,可蕴大道之基。”

吴升大赞:“这叫辩证啊!”

貔貅微笑:“你能悟到就好。”心中暗自思量,所谓变正,这是何意?为何不是变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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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16章 文明的基础(二合一)

貔貅的大道,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在赚钱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也可以说是钻牛角尖。唯其如此,才谈得上追寻大道的极致。

从乌戈山归来,吴升有一种豁然贯通之感,由鬼谷子和貔貅处获得启发,无论是“去芜存菁”还是“追求极致”,都让他深切感受到,对大道的追求必须“变态”,以一种执着、固执、目中无人的状态去努力,最终达到量变到质变的升华。

自己追寻的大道也同样如此。天地乾坤界的固化,原以为是真元灵力和科学定理的矛盾,走向终点是无解,要么矛盾引发颠覆——比如自己之前刚经历过的走火入魔,两者间无法调和,要么形成一个科学客观的世界——没有任何道法存在的可能,以致无法修行。

吴升需要作出一个选择,是调和,还是选择其中一条道路不停走下去?以前是个很大的问题,但如今已不再成为问题:沿着科学定理走下去。

既然最初的修行门槛,是一个个代表科学定理的云纹引领着自己迈过去的,那么就将科学定理这条道路走到极致吧,看看会发生什么?

科学的尽头,会是大道吗?

吴升自认为没有科学头脑,如果有苹果落在他的头上,他只会自认倒霉,挪一挪屁股换一棵树,绝不会去思考为什么苹果会落下来,指望他去研究科学,进而将科学研究到极致,那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还是得依靠别人。

自己没有科研头脑,就创造科研环境,确保搞科研的人能不断取得科研上的进展,代替吴升将这条大道走下去。

狼山村民,则是自己无意间种下的科研种子,庆幸的是,这几十年来,他们并没有虚度时光。

根据吴升的观察,狼山村民的科研发展,武器上已经进入火器时代,总体而言,相当于火器时代的初期,少部分项目有所超前,比如连发枪、火药罐等,尤其是铁甲傀儡更为超前。但这是因为大战所需而刺激起来的,其余大部分项目就都比较落后了,比如在交通载具上,至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进展,依旧是猪拉战车,其余民生项目上更不用提,和火器相比,落后两百年。

但至少种子播撒下去了,这八百多人因为无法使用道法,也感应不到灵力,只能学习科学定理,通过科学来增强狼山的防卫力,在这个充满妖兽的天地乾坤界中更好地生存。

为了将科学这条路走到黑,需要解决的最大难题,其实是人的问题。

人口数量是文明的基础,尤其是科学文明的基础,狼山阳神数量太少,八百多人,勉强延续文明的种子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创新,指望他们将所缺的各种科学体系丰富起来,把科学的基础打牢,完全不可能。

至于等待他们慢慢繁衍,目前来看比较困难,因为其中的女阳神太少,而且身处高层的几个女阳神,如姜婴之辈,根本就不嫁。这都二十年过去了,通过自然繁育的狼山本地新生儿也才不过二十多个,其中一半都是素螓仙子的孩子,完全可以评她一个“英雄母亲”的称号。

唯一的优点,就是这批阳神寿元普遍较长,在吴升的天地乾坤界里,可以说与天同寿,只要吴升活得好好的,他们就死不了。

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从春秋世引入大量人口。引入人口的办法,过去一直是捕获阳神,通过阳神投放来实现。

天地乾坤界是吴升的神识世界,春秋世的活人是无法进入的,只有修出阳神的炼虚、合道兵解之后,才能通过阳神进入。同样的道理也包括妖兽,要么就是过去各处仙神结界中寻找,要么就是吴升依靠“炼丹”,将春秋世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炼入天地乾坤界。

那么春秋世符合条件的潜在“阳神”有多少呢?

对此,学宫早有统计。合道仙神计二百一十二名,炼虚高修八百九十七名,合道与炼虚的比例偏高,那是因为吴升开辟了六十四座星府洞天,接纳了大量转籍合道之故。总共加起来也就是千把号人,因此,以过去的方式想要大量增加人口,显然不太可能,这就需要另想办法。

至于去外世掳掠阳神,那就更不可能了,一来吴升会立刻从正神转变为恐怖大魔王,遭受三十三天全体抵制——包括春秋世,二来就算这么掳掠,也依然弄不来多少,和文明爆发需要的人口数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何将普通人弄进天地乾坤界呢?摆在吴升面前的,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为此,他在春秋世和天地乾坤界之间反复横跳,始终不得要领,直到七月的某一天。

这一天,吴升在龙虎堂的庭院中信步闲逛,苦思把人弄进天地乾坤界的办法,正不得要领之际,就见钟离英进来禀告:“大学士,庸老叔求见。”

庸老叔是吴升早年“七门士”之一,最早在上庸追随他的亲信,如今是资深炼神境修为,在吴越之地做一名学舍行走,也算得上地位显赫、光宗耀祖了。但以吴升的判断,庸老叔到这一步,修行之路就算到头了。

以吴升如今的地位,一般的炼虚修士想要见他都不容易,何况一个资深炼神,但庸老叔自然例外,当即被引入龙虎堂中。

一见庸老叔的穿戴,吴升立刻就怔住了:“这是怎么了?”

庸老叔跪下大哭:“主上,家父过世了!”

庸老叔之父,当年是自己的鼎力支持者,在上庸时没有少为自己摇旗呐喊。其后建芒砀山封地,庸老叔也是第一批投奔来的,身为一甲之长,将芒砀山封地建得好生兴旺。

思及往事,已是三十多年前了,当年的庸甲长年岁便已不轻,三十多年后身故,其实并不意外。

吴升怔怔良久,问:“老爹高寿?”

庸老叔哭道:“九十六。”

吴升叹道:“喜丧,喜丧了,莫要悲伤,该办喜丧。”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能活过六十已是高寿,在庸老叔这个资深炼神、一地行走的照拂下,庸甲长活到九十六岁,这是妥妥的高寿高寿高高寿了。

庸老叔抹着眼泪道:“主上说得是,我家预备停灵七日后下葬,此来不求别的,想请主上赐我父一语,我父下葬时可以有个风光。”

吴升拔脚就往外走:“钟离跟我走,去祭拜庸甲长!”

扬州鹿鸣泽,这座当年吴升安置门下的庄园,如今早就成为扬州左近最为显赫的庄园,其中两座大宅便是庸家,东侧为庸直的府邸,西侧便是庸老叔的宅院。

吴升抵达时,正是庸甲长停灵至第三日,里面人来人往,都是前来吊唁祭拜的,扬州官府更调了一队衙役前来维持,凸显庸家在扬州的地位。

这些年,吴升的形象早已和禹王重合,世人在供奉之时早就熟知,可谓深入人心,他一出现,顿时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当紧跟在后的庸老叔唱名时,更是跪倒一片。

吴升直入大堂,望着堂上的那口棺椁,以及灵堂上的牌位,轻叹一声,接过庸老叔递过来的燃香,插入香炉。

“取笔墨来!”

立时有人取来笔墨白缎,吴升提笔,一时间也想不出好词,毕竟庸甲长这一生实在太过平凡。沉吟片刻,干脆不想了,写字不是目的,目的是一句话保庸家世代平安。

于是挥毫而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院中顿时哭声一片。

吴升写完后将笔一丢,与庸家人挨个见面,好言劝慰庸甲长老妻:“老夫人,人死不能复生,止悲!若您老哭坏了身子,庸甲长泉下有知,必不安心。”

劝慰之后,吴升拱手道别,携钟离英驾云而去。

身下宅院中,知宾高唱:“魂兮,归去!”

庸老师在唱颂中痛哭失声,五体投地,拜送吴升。

回到龙虎堂,见吴升依然发呆,钟离英反过来安慰他:“学士不必伤感,庸家受学士祭奠,百年富贵无忧。”

吴升点了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而是反复思量着临别之际,主持丧事知宾的那一句高唱。

魂兮,归去!

思虑片刻,吴升立刻起身,出泰山天门。

南天门已然矗立于虚空之中大半年了,却无人于此设卡登记查验,依旧任由诸天仙神自由进出。

吴升认准北阴世天门,一头就扎了进去。进去之后,原想径直去往罗酆山,行了没多远,忽然拍了拍自己额头,暗道真是傻了。

酆都大帝和自己压根儿不对付,直接过去请教问题,人家愿意搭理才怪。

在北阴世昏暗的天空中飞了片刻,正踟蹰间,就见下方出现一座鬼城,凝目望去,见城头上写着两个字——桃丘。

桃丘鬼城?这不就是罗凌甫、独孤太岳他们揭破镛城世灵眼盗掘案的地方么?城中有个鬼王,便是因盗掘灵眼而破境合道的离阿。

吴升按落云头,在上方观察片刻,找到了罗凌甫提过的那座高楼,以及高楼边的荒园。也不知离阿受了处罚之后,是不是还在这里?照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搬走才是。

吴升直接落在荒园正中那座最大的坟茔前,看了片刻,石碑在太极球的转化之中转眼腐朽。

一千五百块五彩石,这护坟法阵很一般。

迈步向前,微风轻拂而过,石碑化作尘土随风飞散,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顺着墓道进入,两旁石壁上插着一根根点燃的火把,指引着前行的路径。

十来丈长的墓道很快便走完了,眼前出现一座石厅,正中央是冰冷的石座,立于三阶石基之上。

北阴世层级分明,普通合道鬼王的宝座只有三阶,再上一层的鬼王是五阶,只有大仙大神一流的东西南北中这五方鬼帝才可将宝座立于七阶之上,至于九阶之基,仅酆都大帝可坐。若是哪个不开眼的乱来,转眼就要道消身殒,在这一点上,酆都大帝是绝不含糊的。

眼前这三阶宝座显然属于离阿,只是没见着离阿的身影。

大厅四周点着数十盏长明灯,发出幽蓝的冷光,十分瘆人。在这稀疏的冷光中,又有三条墓道,各自幽暗无光。

吴升仔细感应片刻,这才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法力波动,不由暗自摇头——这帮鬼家伙,还真是擅于遮掩气息,以自己之能,居然也差点疏漏过去。

从最右侧的墓道继续向里,一片黑暗无光,但对吴升来说,肉眼虽然无法看清,气息的感应却毫无问题,神识中反馈回来的景物与白昼没什么区别。

由此向前十余丈,又是一座墓室,墓室前的夹道处,还有一座小小的法阵,这法阵规模虽小,神识感应却极亮,明显威力不弱。

吴升也不管这法阵是什么威力,于他而言,都是太极球转化的佐餐大肉,无非肥瘦而已。顿了顿脚步,于夹道前驻足片刻,两千八百块五彩石进账。

重新迈步向前,三步而过,又是一片尘土洒落,继而被微风拂远,不见一粒尘埃。

墓室中央停着具双层棺椁,吴升感应到的那丝法力波动就在其中。

查看左右,将墓室靠墙的一张供桌招了过来,挥袖掸了掸土,吴升落座,轻声道:“离阿?”

沉寂片刻,棺椁打开,一具雄壮的身躯自棺中坐起,身上覆盖着残破的战甲,发出哗啦啦的甲叶摩擦声。

正是离阿。

离阿瞪着吴升,开口问:“你……是何人?”话音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吴升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地处点了点:“出来说话。”

离阿深吸了口气,笨拙的从棺椁中爬出,立于吴升面前,后背却紧贴着棺椁,不敢向前半步。

吴升温言道:“别紧张,随便聊一聊。至于我是谁,你不必多问,问了也没你的好处……是这样的,我有一事不解,特来请教。”

离阿默然片刻,艰难道:“请说。”

吴升问道:“北阴世有多少鬼魂?几千万?上亿?还是更多?好吧,不管有多少吧,总之这么多鬼魂,不可能都是原生土长的,我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离阿不由一阵愕然。

拜谢大川爸爸的大额打赏,叩首!感谢随风withwind、DAMMA、20190310、854316的打赏,多谢道友们的月票和推荐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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