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第513章 大浪淘沙,总有人被淘汰

第513章 大浪淘沙,总有人被淘汰

《徐侍郎报应记》、《张阁老华绮录》、《西苑春梦》,三大禁书案,轰动朝野。

讥讽侍郎阁老不说,居然把魔爪伸向了西苑,胆敢编撰发生于西苑的荒唐“宫闱春梦”。这些匿名的文人,幕后的黑手,是没有吃过封建社会的铁拳啊!

锦衣卫镇抚司把此案当成天字一号案来侦办,很快就查出,刊印这三本禁书的是金陵书局,原南京户部印书坊。

书局总办是高文昌,高拱的侄儿。

高文昌因为大不敬罪,被判了斩立决。

高拱也因此被勒令回原籍读书。

内阁总辞职后,首辅李春芳和陈以勤,一位加了太师衔,一位加了少师衔,去了律政院,担任编撰律法的重任。

虽然出阁没有实权,但荣禄更高,职责也更重,也算各得其所。

张居正直接迁升总理内阁,成为政相。

赵贞吉迁升御史中丞,继续总领都察院,还和张居正一起入了资政局。

资政局,按照《国律》新条款规定,是辅助皇上做国政决策的机构,在众人看来,是内阁与督理处的加强版,比内阁更有权势。

前内阁阁老里,唯独高拱被勒令回乡读书,这还是皇上看在先皇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据说先皇龙驭宾天时,拉着皇上的手,叮嘱要好生照顾高拱。

唉!

高大胡子,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当初皇上那么信任他,委以新政大权,不想自己不争气,争不过张居正不说,家人还涉及到如此大案。

现在徐渭突然提及这件大案,还叫自己帮忙查一查,什么意思?

王世贞和王世懋心里一惊。

尤其是王世贞,心里十分紧张。

老徐,你该不会怀疑这三本禁书是老夫写的吧?

是的,老夫是有一点点才华,写过许多戏曲唱本,也以匿名写过好几本颇受欢迎的话本,可这三本禁书真得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王世贞试探地问道:“文长兄,你叫我查查这三本禁书,不知从何查起?”

徐渭开门见山地说道:“元美兄,这三本禁书,遣词造句十分讲究,华藻优美,有江南文风。

且能把此事办得如此天衣无缝,连锦衣卫都一时半会找不到线索,非江南世家不可。只有他们才能一手遮天,把事情办得如此隐秘。”

王世贞心里赞同徐渭的分析。

不愧是东南鬼才、西苑智囊的徐文长,一眼就看破了。

王世贞故作为难地说道:“江南世家,有十几家,在下有的熟悉,有的不熟,不知如何查起。”

一直在观察着王世贞的徐渭悠然答道:“元美兄,其实学生一直怀疑此事是某家幕后指使。”

“哪一家?”王世贞问道。

汪道昆和王世懋也好奇地看着徐渭。

“松江府华亭县。”徐渭一字一顿地说道。

“前首辅徐府?”王世贞吓了一跳。

汪道昆和王世懋也变了脸色。

“文长,此话可不敢乱说啊!”汪道昆连忙说道。

“伯玉兄,在下有此猜测,是有根脚的。”

“什么根脚?”

“三位仁兄,三大禁书案闹得沸沸扬扬,可是闹到现在,深受其害的只有前阁老高拱一人。

学生就在揣测,此案会不会就是剑指高拱?”

王世懋一愣,十分不解,“剑指高新郑?这三本禁书不是与王遴等人的册子和揭帖,目的一样的吗?”

“如果只有《徐侍郎报应记》和《张阁老华绮录》这两本书,学生倒也相信是跟王遴等人的册子和揭帖目的一样,攻击新学,诋毁新政官吏。

偏偏还有一本大不敬的《西苑春梦》。这就十分意图不轨了。”

意图不轨?!

三人听出徐渭话里的意思。

汪道昆与徐渭的关系不错,忍不住说道:“文长兄,你说这三本禁书是徐府在幕后指使人写的,想把高拱拉下马?

高拱好歹也是阁部,徐府为何要甘冒大风险,暗地里对付他?”

“蔡国熙!”徐渭马上答道,“蔡国熙被任命为江苏省布政司右参议,主持清丈田地、普查人口之事。

清丈田地,首当其冲就是徐府。加上此前蔡国熙为松江知府时,曾经被徐府羞辱,幸好遇上海刚峰微服私访,这才扳回一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今蔡国熙为江苏布政右参议,他会不会拿捏徐府?何况众人皆知,他出任江苏,是高拱高新郑的指使。”

王世懋一愣,马上问道:“什么是高公指使?他跟徐公有恩怨?”

王世贞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弟弟,比自己还要不明世事。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却那么多烦恼。

“敬美,嘉靖朝时,高新郑入过一次内阁。后来出阁回乡读书,说是因为晋商通敌之事,实际上当时的首辅徐公没少落井下石。

高新郑睚眦必报,记在心里。他借着主持清丈田地,以及江苏新设省的机会,让蔡国熙出任江苏右参议,自然就是奔着徐府去的。

届时蔡国熙在地方,高拱在中枢,上下齐手,徐公也难受啊。”

王世懋听懂哥哥的解释,“徐府幕后指使人,编写刊印三本禁书,再搭上高文昌这条线,把锅扣在高公的头上,就是逼他去职。

高公一去,江苏的蔡国熙就独木难支。在江南根深蒂固的徐府,就容易拿捏蔡国熙了。”

“正是如此。”

王世懋听得心惊胆战。

宦海浮沉,真是太凶险啊,感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真得就是老天保佑。

王世贞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问徐渭:“文长兄,你叫我查证徐府跟三本禁书的关联?”

徐渭无所谓地说道:“元美兄,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锦衣卫都查不到的事情,有些强人所难了。”

王世贞心里明白了,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徐渭从旁边拿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了过去:“元美和敬美回乡,元敬说好是要来相送。可是土默特和永谢布部突然出现异常,元敬奉上谕,出关去了丰宁兴化城,应对此事。

走得匆忙,来不及与两位告别。正好在下奉命送他出关,于是得他切切叮嘱,准备了一份议程,在两位离京之时,叫我转交给两位。

这是元敬的一份心意,还请千万不要推辞,冷了元敬的心。”

王世贞看着那个锦盒,神情复杂,迟疑了一会,伸出双手,接下了这份礼物。

“谢元敬的心意。我回乡后,自会写信与他,亲笔表示感谢。也谢过文长兄。”

四人最后举起酒杯,汪道昆有些黯然地说道:“我等忙于王事,四下奔波。再聚会时不知何时。

且干了这杯薄酒,以后天长地远,大家各自珍重。”

坐在出京去码头的马车上,王世贞看着手里的锦盒,黯然失神,无比地惆怅。

王世懋好奇地问道:“兄长,怎么了?”

“风起云涌,大浪淘沙。有的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有的人一落千丈,跌落凡尘。想当年,为兄是江南诗坛领袖

再看现在,戚元敬已然封侯,与国同荣。徐渭身居方伯,不日拜相入阁。而你我兄弟二人,却惶然离京。”

王世懋安慰道:“兄长,志公禅师有云,‘人生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古古今今多变故,贫贫富富有循环。’

我们兄弟如此,时也,命也。我们能安然离京,也多亏了文长、伯玉、元敬这几位好友的相助。

他们飞黄腾达,还念及旧情,足矣了。”

王世贞心里很不是滋味。

徐渭此举,其实就是一种羞辱,像匕首一样直刺他敏感的心。

更是一种恐吓,让他陷入到惶然不安中。但他不想说,不想让弟弟也跟着一起惶然。

“敬美,现在真的是大变之局啊!道德文章已然不值一文,皇上看重的是理繁剚剧、张驰驾驭,行王霸之术的经济之才。

我们被滚滚大潮,淘汰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朝阳门,王世贞掀开窗帘,回头眺望雄伟的城楼,黯然道:“这城楼,真像一座墓碑啊!

多少仁人志士的志向理念,全埋在这里。”

另一辆马车上,汪道昆问徐渭。

“文长,你突然向王元美说三大禁书案,有何用意?”

两人都是智高机敏之人,前后都搞过“情报”工作,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最擅长不过。汪道昆看出徐渭的“别有用心”。

“伯玉兄多虑了,学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文长啊,你这么随口一说,元美就记在心里了。他心思敏锐,回乡后肯定是坐立难安。”

“伯玉兄开玩笑了,元美与此事无关,他怎么就坐立难安了?”

“文长,你休要跟我打马虎眼。查三大禁书,是锦衣卫的事,元美能干什么?你故意说于他听,其实在敲打他。

此案必是江南世家幕后所为,徐公和徐府能被怀疑,元美和王家难道不会被怀疑吗?王家也是三吴世家,诗书传承百年。

元美在二月初一早朝上那一出,要不是我等旧友竭力开脱,早就如王遴一般,被重重问罪。

惶然离京,你还故意敲打一番。元美回去后,肯定是坐立难安。三大禁书大案,一旦被牵扯进去,流放边关都是轻的。王元美可没有门生在朝中做内阁总理。

文长,你心里还是有怨恨。”

徐渭默然一会,喟然答道:“伯玉,学生心里的积怨,曾经几时,像大火一样,差点把我整个人都给烧死了。

原本以为过去了,想不到东南那些士子文人们,还这样作践学生!我徐文长的学问、才干,皇上都赞誉不已。

只是此前时运不佳,科试不中,难道要被这些人嘲讽轻视一辈子?”

汪道昆体会到徐渭的愤怒,想了一会劝慰道:“文长,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总归是名教弟子,有些事做得过火,难容于世。”

“难容于世?伯玉,你说的那个世?”徐渭反问一句,“你我心里都清楚,圣人的经义,程朱的天理,已经被皇上舍弃了一大半。

现在皇上要的是治国理财、富民强兵的经济之才,而不是精通诗词、穷治经义的文学之才。呵呵,他们看不起我,让我难容于世。

且看吧,以后到底是谁难容于这个新世!”

汪道昆一时无语,想起东南许多好友旧故,精通圣贤经义,擅长诗词文学,以后恐再难有出头之日。

他们会像王氏兄弟一样,被滚滚大潮淘汰掉。

时也,命也!

汪道昆不由地轻叹一声。

马车突然停住,前面发生堵塞,拦住了去路。

“徐九,看看出了什么事?”徐渭隔着车窗交代着。

“是。”

过了一会,徐九在车窗外急促地禀告道:“老爷,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事?”

“刚接到急报,高公在临清驿站,没了。前面是他的一些门生故吏,出城门设祭。”

“什么!”

“高公?是前阁老、户部尚书高拱高肃卿?”

“是的。”

徐渭和汪道昆对视一眼,满脸的诧异和凝重。

(本章完)

517.第514章 燕北都司

第514章 燕北都司

胡宗美骑在马上,一路疾行,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丰宁城里。

丰宁城位于滦河和小滦河交汇之处,背靠沙尔呼山,位置十分要紧。

东南连接承德城,东北沿着小滦河,可直达应昌城。

应昌城位于虾蟆岭,西接滦河上游支流四道河源头,东连潢河源头,被称为辽河河套地区的锁钥北门。

丰宁城西南过沙尔呼山,可直抵潮河。潮河蜿蜒南下,过古北口入边墙,进密云直抵通州,然后成为直通天津的潞河。

西北逆着滦河继续,可抵达兴化城。

如此要紧的城池,大明这几年来一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修建。

现在城围二十六里,分四门,里面一半是军营官仓,一半是民商铺舍,还有两座佛刹。经过数年经营,这里已经成为方圆数百里的经济、文化中心。

胡宗美一行十余人,验过腰牌文书,进了丰宁城,直接到丰宁城守备府报道。

守备是一位轻车都尉,管着一个步兵团,以及一个附近牧民组成了营卫骑兵团,姓丁。

“丁守备,在下胡宗美,奉中军都督府铨政司之命,调往戚帅麾下前敌参谋处。请问戚帅还在丰宁城吗?”

丁守备看过胡宗美的文书

胡宗美,籍贯徽州,直接由铨政司调派。这一看就知道他肯定跟宣城县公胡公关系匪浅。

“胡参谋,戚帅四天前巡视完丰宁一带防务,去了兴化城。某安排你住下,明早换马,继续前往兴化城。”

“谢丁守备!”

安顿下来后,趁着只是黄昏,天色还尚亮,胡宗美拉着同伴在丰宁城里闲逛起来。

北半城是官衙、军营和官仓。

建筑都是高墙大屋,一个院一个院的连成一片。

辽河河套地区现在被划归为宣徽院管辖。

宣徽院在这里设了西辽河厅,治所在承德城。再分设兴化、丰宁、承德、应昌、巴林、通辽、赤峰、朝阳、建昌九个治事所,分管当地民政。

所以官衙只有守备府和治事所,一东一西,一大一小。

南半城是民舍,两条主干道两边全是商铺。

福建的茶叶、岭南的蔗糖、江西的瓷器、湖广的大米、苏杭的丝绸、松江的棉布、安徽的纸张、直隶的盐巴、河南的面粉、山东的小米、河套的羊毛牛肉干.

琳琅满目。

商铺里,伙计和掌柜操着带各地口音的官话,跟客商交谈。

胡宗美可以听出安徽徽州、山东临清、山西太原、直隶天津、河南开封、苏州太仓、福建福州等地的口音。

客商或穿衫袍,或穿曳撒,操着生硬的官话。你可以从他们的官话里,听出漠南、辽西、等地的口音。

城东有一条街,两边全是脚店和酒楼。

脚店里坐满了脚夫挑夫,还有放假出营的军士,短打劲装。

酒楼里进出的都是些商贾、文士以及附近的头人和百户,穿着长衫袍和质孙服,头戴帽巾。

脚店里以面食为主,有烧饼、汤饼、蒸饼、笼饼、春饼,有蝴蝶面、水滑面、托掌面、切面、挂面、馄饨、合饹.

胡宗美惊奇地发现,他在京城各种小店看到的面食,这里基本上都能看到,只是做出来的味道,可能有差异。

米饭和炒菜多在酒楼,胡宗美还从一家酒楼里闻到了鸳鸯火锅的味道。

胡宗美忍不住对同伴说道:“真是想不到,塞外新城,居然繁华到了这个地步,不输内地富庶县城。”

胡宗美一行人吃了晚饭,回住所的路上经过丰宁公学,正好遇到散学。

从大门涌出数百学子,有的是城中军民子弟,有的是城外牧民子弟。他们三两结伴,夹着书本,说说笑笑,走路回家。

第二天一早,军营里的军号声惊醒了胡宗美。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穿好衣服,叫醒同伴,出去后围着摇井洗漱。吃了早饭,他们牵着各自的坐骑,沿着大街奔西门。

在西门大街上,看到六位僧人,穿着灰褐色僧衣,蹬着布鞋,打着绑腿,背着行李,左手拿着念珠,排成一队,徒步向西门而去。

胡宗美十分好奇,问路边行人。

“劳驾问下长者,这六位僧人是做什么去的?”

行人长者看了一眼牵着马的胡宗美,答道:“这是善化院的僧人,按例出去苦修。”

“苦修?”

“对,这些苦行僧出去十天左右,绕着丰宁百余里的地方走一大圈,给沿途的牧民念经祈福,遇到病人还看病舍药。

有时遇到老人病故,就给牧民做超度法事。”

一位同伴忍不住说道:“啊,他们这是去化缘求捐吗?”

“不,化缘求捐怎么叫苦修?”长者一口否定,“按照戒律,这些苦修僧不得主动向檀越求施舍,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

除了当时那一餐吃的喝的,其余一干衣物、布帛、金银都不得接受,就连多余的食物都不准接受。”

同行好奇地问道:“要是那一天没有人施舍呢?”

长者答道:“那就饿一天。这些僧人最忌讳碰钱,金银铜钱,坚决不能碰,说是他们持戒后碰了就会坠入阿鼻地狱。”

胡宗美好奇了,“想不到塞北的僧人,与中原的僧人截然不同啊。长者,你知道这是哪一宗的僧人吗?”

“哪一宗就不知道,反正只知道他们自称是释门归正会的僧人。”

“释门归正会?”

“是的,这些释门归正会的僧人说,如今的释门,不再专持与佛经,也不讲修身普渡,只知道披着袈裟行敛财行乐之事,已经坠入魔道。

他们要清源归正,重新回到舍弃俗念、专事修身普渡的释门正途上来。”

胡宗美和同伴们都惊呆了,“还有这样的释门宗派?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旁边有位商旅开口说道:“释门归正会,也叫真义宗,源起甘肃河西一带。说是一群不被关中释门不容的僧人,西去河西,意欲寻找真正的释门真义。

在那边遇到了此前从西域逃入河西的僧人。两边争论了二三十年,最后发现其实两边追求的佛义是一致的,于是就合为一宗。

吸收了律宗、禅宗和密宗部分佛义真言,严格戒律,坚持真正的释门修行,自称为真义宗。

霍公督陕甘时,得知了这些僧人言行,深以为善,上奏给了朝廷。皇上也觉得如此修行,才是真正是修佛之道。于是就下诏褒奖,引入各地。

霍公为他们组织了释门归正会,然后迅速传播于甘肃、青海、宁夏、以及滦河、辽河等地。”

原来如此!

胡宗美跟着六位僧人出了西门,有走了两三百米。僧人折向西南,胡宗美等人要沿着西北官道赶路。

胡宗美翻身上马,转头一看,只见朝阳升起,万丈金光越过丰宁城,照在了绿油油的草原上,流光溢彩,更是把六位僧人照得如金身罗汉一般。

他们穿着粗布僧人,背着高高的行囊,左手持念珠,右手拄杖,昂着头,直着腰,嘴里念念有词,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阵风从草原那边吹过来,吹过胡宗美的脸,他仿佛听到了僧人嘴里的念词。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胡宗美跟同伴体恤马力,一路小跑,两个时辰后来到郭家屯堡。

郭家屯堡既是驿站,又是城堡要塞。

城方四里,墙高两丈,六米五。开南北两正门,东西两侧门。里面大半是驿站,还有少部分是郭家屯供销站。

没错,就是杨金水建立的供销社,在郭家屯有一家供销站,专门针对附近的牧民零售盐巴、粮食、马蹄、棉布。

供销站的人员还身兼多职,比如医生,可医人治兽;比如铁匠,可定制马蹄或辔头;比如木匠,可修葺马车、帐篷。

关外地广人稀,一般是每隔四十里有一座城堡驿站,从承德到丰宁共有四座城堡驿站,从丰宁到兴化城有两座城堡驿站。

从承德到赤峰,有六座城堡驿站。

赤峰到巴林有三座城堡驿站,到通辽有五座城堡驿站。

丰宁到应昌有两座城堡驿站。应昌到巴林三座城堡驿站。

承德到建昌有两座城堡驿站。

从建昌到朝阳有两座城堡驿站。

从朝阳到赤峰有三座城堡驿站,到通辽有五座城堡驿站,到广宁中屯锦州城有两座城堡驿站。

草原上也是逐水而行,官道也是沿着河流延伸。

这些分布在河畔官道上的城堡驿站,与承德、赤峰、丰宁、兴化、巴林、通辽、朝阳、应昌等城,组成网状铁链,把滦河和西辽河围成的河套地区,牢牢地羁置为大明疆域。

郭家屯堡驻扎着一队边军,一队当地营卫骑兵,还有二十几位驿站驿卒,五六位供销站站员。

胡宗美一行人在这里休息了一个小时,人吃了面饼,喝了凉白开。马喂了苜蓿草料,也喝了水,告别驿卒,继续赶路。

官道上车队络绎不绝,高轮马车奔流不息。沉重的货车缓缓而行。

轻快的驿车快速驶过。

驿车是指某城到某城,沿着官道行驶、有固定路线和固定时间、只在驿站歇息的马车。

一般是一天一班。繁华的一天两到三班。冷清的就两三天一班。一般为四驾马车和六驾马车。

还时不时有骑兵队来回巡逻。

这些骑兵有丰宁和兴化城派出的骑兵队,也有郭家屯骑兵队日常巡逻。

只是两者负责的区域不同,中间有重叠交叉。

官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顶顶毡包远远地点在绿色的草原中。一群群羊儿像朵朵白云,在绿色的天空飘荡着。

牧民骑着马,挥舞着马鞭,牧羊犬在草丛里钻进钻出。悠悠的,胡宗美听到牧民唱歌的声音。

这歌声就像天上飞翔的游隼猎鹰,极远,却围着你萦绕盘桓着。

在半沟堡休息了一晚,胡宗美一行人在中午之前,赶到了兴化城。

兴化城位于滦河上游,是四道河、克蚌河汇入滦河交汇处,在开平旧城以东三十里。

城围二十四里,分开四门。

胡宗美一行人进到兴化城,先去燕北都司报道。

燕北都司隶属京营总督,统辖滦河、西辽河一带驻军。蒙古左六翼翼卫军,也听从它的调遣指挥。

戚继光兼任燕北都司都指挥使。

胡宗美在小校带领下,面见了戚继光。

“三十七郎,你到了就好,赶上好机会了。”戚继光开门见山地说道,“你马上去燕北都司参谋处报到,安置好后换上军装赶紧来大帐参加会议,一个小时召开军事会议。”

胡宗美眼睛一亮:“戚帅,有仗要打?”

“没错,还是大仗,快去报到安置好,速来参加会议。”

“是!”胡宗美兴奋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报到、领军装、找到住所、放置行李,再换好衣装,胡宗美匆匆赶到大帐,时间过了五十分钟。

大帐里站满了人,各自按照军阶分站着。胡宗美属于文职参谋官,暂领正八品的忠武副尉军阶。

“戚帅到!”

众人马上肃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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