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盐蚀之刑

“……石化?”

向导阿娜尔听懂了这句话,却希望自己没有听懂。

她有些慌张——因为她真的能理解这是什么情况。

黄昏道途的许多超凡者都有石化的能力,一些上古遗迹里也有一些把人变成石头的诅咒。这其实并不算罕见……而更关键的是,她曾经听过类似的说法。

而在这时,朱堂却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我来问问吧。”

开口的是老仪式师伊本。

他叹了口气,上前用流利的安息语与蛇人女祭司开始了快速交流。

虽然艾华斯也能听懂一些安息语,女祭司冬雅也一直在用标准而缓慢、如同外语听力一样的星锑语和他们交流……然而这种重要的事哪怕经过一次翻译就有可能产生歧义。

比如说“善主”这个词就是用星锑语翻译的结果,其原本的名字含义更接近于“慈悲善良尊贵圣洁的主人/老爷”。

而阿娜尔称呼艾华斯的“老爷”一词便是这个词中的一部分。它同时也是奴隶称呼自己的主人时,一种比较亲近、没那么严肃的“主人”身份的称呼。因此它被翻译为“老爷”——这是星锑的仆从们对自家贵族的亲昵称呼,比起“大人”、“阁下”、“先生”之类的称呼要更亲近一些。

但是这两个单词,前者在翻译中折损了那种谦卑、顺从与恐惧的意味,而后者也从翻译中损失了“主仆关系”的暗示。这就是翻译造成的资讯损失。

见到有伊本这个安息人帮忙翻译,冬雅也明显松了口气。

她显然也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导致自己传错了信息。而伊本的打扮明显是仪式师,他是能明白一些专业术语的。

在明显掺杂着方言、含糊而迅速的讨论声中,还夹杂了阿娜尔几句不安而恐惧的低语与疑问。

很快伊本就弄明白了情况,回到艾华斯身边低声复述。

——这是刚发生不久的事。

就在两天前,一道强烈的石化诅咒突然从岩窖城中心迸发——那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仪式法术造成的攻击效果。

蛇人女祭司冬雅当时不在附近,因为她已经去提前避难了。但后来她试图前往岩窖城解除诅咒,却发现自己掌握的仪式与神术都完全无效。甚至那种诅咒就像是病毒一样,传染到了她身上。

在解除诅咒失败的当日,她还只是发现自己腰部有一块鳞片变得有些粗糙。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刺痛。

那是一种像针扎着一样的感觉——有点类似于骨质增生。那时冬雅发现,那块粗糙的鳞片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的脆质石壳。她用力将石化的鳞片掰断之后,却发现里面的肌肉也已然石化。

于是冬雅便直接用弯刀,在进行祝福之后将石化的血肉完整的剜出。随后又用治疗仪式将自己缺损的躯体恢复——蛇人祭司并非是永恒教国体系的神术持有者,因此他们并不会照明术与祀火法。

但冬雅已经是第三能级的超凡者了。不管是放到阿瓦隆、星锑还是鸢尾花,都是正儿八经的主教级别的神术施法者。这种级别的施法者,这种程度的治疗能力也还是有的……哪怕是法师,也有能力治疗一些小伤。

可甚至都还没过夜,冬雅就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甚至比痛苦更加无法忍受的干痒。

据说,那是一种“堪比盐蚀之刑”的痛苦——

盐蚀之刑是安息特有的一种酷刑,只会对有一定身份的人使用这种刑罚,同时也是最为常见的酷刑。通常是用来惩罚那些有些小钱或是小小的权力,就敢对善主不敬的人——比如说商人、祭司、仪式师或是医师。不过后面这些人,偶尔也会用简化的刑罚来惩戒自己的奴隶,模仿善主的权威。

通常最容易出现的情况,往往是私人仪式师或是医师与善主的女奴私通。亦或者是捕奴队的商人没有满足善主的订单,或是弄丢、弄死、弄残了善主点名要的重要奴隶。

这种刑罚会将人脱光衣服之后关到笼子里,浸泡在浓稠、温热的盐卤中。那是一种高浓度的盐水,其中可能还混杂着硫磺、硝石等矿物。

冬雅就因为拒绝过善主的触碰而接受过这种惩戒。

虽然听起来仅仅只是泡温泉而已。但高浓度的盐水会导致身体严重脱水——根据冬雅自己的描述,在最初的几秒钟,就会感觉千万根冰针刺入鳞片的缝隙。

随后,刺痛感将顺着神经蔓延、一种如同握住火焰般的灼热感,随着冰针逆流而上。原本光滑的青灰色鳞片褪色、干枯、剥落,露出下方粉红色的嫩肉。而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发皱,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木。

善主的仆从用长柄的铜勺舀起卤水,特意浇在她拒绝被触碰的腰肢上,作为一种“清洗”。

不同的受刑者承受盐蚀之刑的惩戒不同。善主对她也没有太过不满,因此到这种程度就可以提出来了。

据说如果继续浸泡下去,就会让皮肤被撕裂、翻卷。紧接着就是全身剧烈脱水,甚至有可能会在惨叫中被活活卤成腌肉干。

——这也是善主的特权。

因为所有的水都归属于善主,其中自然也包括每个人体内的水。对于无足轻重的贱民,惩戒通常是挂起来风干、或是倒吊放血到死。

但这样对于身份较高的人来说,会显得过于漫长,既不够直观也不够迅捷。而且他们所犯的罪也不一定要致死。所以“看心情决定什么时候提出来”、“完全有可能致死”、“同时有一定可逆性”的盐蚀之刑就是最好的选择。

并且还能不断提醒所有人——善主掌控着沙漠中的所有水,人们能活下来都靠善主的恩赐。他们能赐予人们生命,就也能将其夺回。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入夜,甚至冬雅自己都忍不住撕开了自己的鳞片,那种瘙痒才终于结束——石化如同瘟疫般从鳞片下蔓延,并且这次明显向周围扩散了出去。

原本只有大拇指甲大小的一块鳞片,而如今已经蔓延到了巴掌大小的一片。痛苦倒是让瘙痒减轻了许多,以至于能够勉强入眠。

结果她睡前的祈祷却意外得到了回应——事实上对于大多数的牧师、祭司们来说,祈祷得不到回应才是正常情况。

其结果,就是使徒降临的神迹。

然而雅各布却没有解开她身上的诅咒,因为他说“那没有必要”。

因为只要她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那么诅咒自然而然就可以解开;如果完成不了,那自然也没有资格讨论这事。

——那任务,就是将今天会抵达神殿的艾华斯带过来。

“可是这诅咒到底为什么会出现?”

艾华斯眉头紧皱:“冬雅祭司有说吗?”

“有,”老伊本点了点头,“这是一场勒索、一场抢劫……一场绑架。”

(本章完)

第1163章 善主之间的战争

“抢劫?绑架?”

艾华斯微微皱眉:“是人为的?还是蓄意的?”

“没错。”

伊本点了点头,看向了心神不定、强烈不安的向导阿娜尔。

艾华斯跟着看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些。

这个年纪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如果在阿瓦隆或是鸢尾花、甚至都还没有上大学。而如今,她就已经说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星锑语,熟稔的干着这种逮住了就是死刑的活了。如果说她没有胆量的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自从她听到了“石化”之后,看起来就明显变得焦虑了一些。很显然,她似乎知道一部分真相。

“我猜……是有人在岩窖城散布了类似的谣言,说这座城市是不洁净的、里面的人犯了什么大罪,这座罪恶之城的罪人都会被石化之类……”

艾华斯开口缓缓道:“我猜的对吗?”

这种桥段,实在是太容易理解了。

对于这种没有文化的人来说,太复杂的事他们无法理解。但是“犯罪”这件事他们是可以理解的——谁有错因而导致惩罚、而因为犯的罪太大而导致牵连,对于这种奴隶社会的人来说是并不抽象、非常真实的情况。

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在安息,这就是“事教人”的典型案例。

“对一半吧……嗯,一大半。”

伊本点了点头:“在民间确实有类似的说法,说是他们使用岩板阻隔沙漠这件事是一种禁忌。因为他们没有向这片沙漠献上祭食——也就是水与血,从而让沙漠干渴了。

“人干渴了会死,而沙漠干渴就会让人死。最终沙暴会将整座城市淹没,让所有人都化为无水的石像。这也是阿娜尔所知晓的版本。”

大概也正因如此,所以阿娜尔在听到全城被石化的瞬间便是一惊。

“但其实,在上层其实还有另一个说法——那就是有人勒索岩窖城的善主,向他索要一笔巨款。”

伊本缓缓说道:“这是祭司所知晓的秘密。如果不愿意支付,对方就宣言,会将整座城市——连同善主一并石化。”

“……城邦战争?”

艾华斯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本质:“要多少?”

伊本看向冬雅,而冬雅立刻答道:“两千名奴隶,八十卡黄金,三斛珍珠——卡是我们这里的重量单位,十卡约等于星锑的八公斤。”

十卡等于八公斤——也就是六十多公斤的黄金。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多。”

艾华斯下意识吐槽道。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艾华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不太清楚两千名奴隶是什么概念,但至少就这个黄金来说,他感觉确实不太多。

哪怕不算几乎垄断财富的善主,放到星锑或是鸢尾花,也有不少贵族乃至于商人都给得起。更不用说,为了自己能够牺牲一切的善主了。

只是因为这点钱,就把全城性命加上自己一并葬送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岩窖城的善主不认为对方能做到这件事,所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

猜到了艾华斯在想什么,伊本直接解释道:“岩窖城的善主不会将这件事视为笑谈。因为发出威胁的,是另一座更大城市的善主。哪怕他没有力量将岩窖城石化,只需要派出的三十名骑兵就也足以将岩窖城打下来。

“——真正的问题,在于岩窖城根本给不出、也不可能给出这个价码。”

听到这里,艾华斯就明白了。

就如同之前阿娜尔所说,岩窖城是一个很小的城市。不算奴隶的话,居民大概只有八百人。按照每个自由民配置两到三个奴隶来计算,加上奴隶商人的存货以及善主自己的奴隶……加起来恐怕也就刚好够两千名。

——很显然,这个数是刚好卡好的。

如果岩窖城的善主答应了下来,那就意味着岩窖城从此无法再成为一座安息的城市。全城奴隶都被买走……对于安息人来说,就意味着这座城市的自由民沦为了善主的奴隶。那人们自然会竭尽全力的逃走,甚至是带着自己的奴隶一并逃走……

只需要卖掉一两个奴隶,就能在新的城市买到一个新的自由民身份。那总好过在这里受苦。

所以很显然,这个两千名奴隶是无论如何都收不上来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卡在岩窖城善主承受极限的数。就好比绑匪要了一个数,这个数需要卖掉自己所有的财产、掏空所有的存款、并且借到尽可能多的钱,才能勉强凑出这个数——那其实这就约等于凑不出来了。

因为一旦交出了自己的全部,就根本无法赌绑匪不会撕票。他们已经没有阻止对方撕票的力量了。

“对方就是希望岩窖城支付不了这个代价、才恰好定了这个价码。”

一旁的朱堂嗤笑一声,断定道:“这就是在找茬。他这是……在找人试刀呢。”

朱堂太了解这种情况了——在太初帝国,他就见过类似的情况。

有人得到了权力之后,就会想要证明自己的权力。这是为了满足自己,也是为了威吓他人,作为一种“别惹我,我真的会这样做”的力量证明。

“没错。”

艾华斯点了点头,锐评道:“岩窖城理所当然给不出价码,而岩窖城的善主又心怀希冀、没有去服软——其实他如果亲自去投诚臣服,或许能让对方换一个立威的目标。但很显然,他还有侥幸心理……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既没有逃走,也没有服软。没有臣服,也没有反抗。”

这其实也正说明了这样一个“立威”目标的必要性。

当对方掏出了能够毁灭他们的力量时,岩窖城的善主给出的答案是“我不信”。

“——于是,灾厄就降临了。”

伊本描述着当日的灾厄:“突然,在城市中心绽开了一朵金色的透明莲花,中心射出了一道向上的光柱。

“橙黄色的光辉飞速扩散。大多数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那道光芒吞噬,在刹那之间化为了石像。

“随后那道光柱就在向外缓慢扩散。亲眼见证‘石化’的人,就会拼命逃走。他们逃走的速度最开始会比光柱扩散的速度要快一些,而很快光柱扩散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骤然凝固,他们也一个个被辉光吞没。因此越是城市中心,石像的表情就越是平静。越是往外,石像的表情看起来就越是痛苦挣扎。甚至就连那些没有生命的建筑,上面也都覆了一层石壳……”

“一种能够超远射程灭城、改变地形的力量。”

连艾华斯也忍不住吸了口气:“有点意思……地图炮吗。”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图炮。

不过身为仪式师的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但是,没有仪式可以隔着如此之远凭空定位,这是不可能做到的。里面一定有某种仪式媒介。”

艾华斯在心里认真思索着:“而从冬雅承受的诅咒来看,这种石化应该是持续的。它类似于一种辐射,不断散发着加固、刷新石像的诅咒……从而在这种力量消散之前,能够持续封存这里,而不会被人驱散掉。

“那其实只要找到那个诅咒媒介,净化或者摧毁它……或许就能解除掉这种石化诅咒了。”

他说到这里,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那个发出勒索信的善主,叫什么名字?是哪座城的善主?”

有一瞬间,艾华斯怀疑那是不是就是圣泉城的善主阿伊玛尔·努尔——邀请自己前来此地的那个人。

但很快,伊本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是‘慷慨的阿迪勒’,天堂城的善主。”

“慷慨的阿迪勒……”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艾华斯陷入了沉思,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去现场看看吧,艾华斯皱眉想着。

不过在那之前……

“——先让我来试试看,这诅咒的含金量到底怎么样。”

艾华斯说着,伸出手来轻轻触向冬雅的腰肢。

更新完毕!

昨天下午六点起床,半夜十点开始上班码字,写到凌晨五点终于写完下班……如果不计算日夜颠倒的话,这个作息还蛮健康的。

除却不健康之外都挺健康的(叉腰)

感觉过两天就需要把更新慢慢向后调到中午十二点了,衔尾之环又转起来了!

千万不要睡前等更新哦,睡醒再看就好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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