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瘟疫之主,叶芝的破局之法

庄园公馆外站着面色沉重的宾客们。

萨福克公爵的意外亡故,给所有人心中笼罩一层阴霾。

叶芝与克兰一同来到螺旋式楼梯旁,发现倒在冰冷地面上的萨福克公爵已经停止了呼吸。李·玛蒂尔达夫人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帕,像是竭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旋即双眼一翻,竟已昏厥过去。

叶芝站得最近,眼疾手快搀扶住公爵夫人。

趁此机会,叶芝引动一丝法力,感知她的灵魂领域,发现她只是初入超凡门槛,生命之树只有一环。

低头看去,公爵夫人眉头紧蹙,睫毛微微颤动,紧抿的唇角显露悲伤,很难说她是伪装出来的。

叶芝有过耳闻,萨福克公爵与他的夫人感情深厚,几乎出席所有场合两人都形影不离,这同样符合她目前的表现。

‘难道是我的怀疑有误,公爵夫人并不知晓内情?’

叶芝不由思忖。

‘如果佩伦看到的那位铁面人,当真是萨福克公爵,那他又为什么要营造公爵暴毙的假象,和血族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照顾好公爵夫人。”

克兰看了眼叶芝,旋即看着楼梯旁的尸体,沉声道:

“首先要验明真身,但这非常棘手。”

“为什么?”

“萨福克公爵感染麻风病,这并非同名的寻常疫病,而就连超凡者都会被感染。”克兰皱眉道,“这种疫病源自【瘟疫之主】,传染性极强,稍有接触就可能被感染,轻则肌肉无力,重则毁容、瘫痪、残疾。”

瘟疫之主极为神秘,有人称祂是地狱的恶魔,有人称祂是慈爱的天神。在一百多年前,席卷全中庭大陆的“黑死病”夺走了全大陆约三分之一的性命,这场恐怖的疫病就来自‘瘟疫之主’。

人们对于‘瘟疫之主’闻及色变,却也有感染黑死病的患者转而拥抱与信仰‘瘟疫之主’。

在漫长的疫病终于结束之后,浩浩荡荡的猎巫运动随之兴起,教廷将矛头直指女巫,认为女巫是掀起这场疫病的元凶。

“疫病对我没有效果,你要是需要尸检助手的话,我来帮你。”叶芝道。

克兰惊讶地看向叶芝。

叶芝解释道:“我有青春女神的赐福,能够祛除来自疫病的影响。”

说着,叶芝调用灵魂领域中的青春神性,手中凝聚出一株青翠色的豆蔻花。将这株豆蔻花佩戴在胸前,顿时有股微弱的神性萦绕在身旁,为叶芝提供加护。

克兰恍然,眼中多出一丝敬佩:“青春女神不仅仅擅长艺术,在医术上也有相应权柄,你不愧是祂的神选之人。”

叶芝将昏迷不醒的公爵夫人,交给一旁的女佣。

克兰站得远远的,指挥叶芝检验萨福克公爵的尸体。

揭开铁面具的刹那,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叶芝眉头紧皱,强忍着反胃,打量着面具底下的真容:布满丘疹与斑块的畸形面容,已经肿胀到几乎看不清长相,溃疡里的脓水混着鲜血。

在创造领域之中,有一种叶芝前所未见的,黄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试图钻进叶芝的灵魂领域,腐蚀他的生命之树,被‘赐福·青翠豆蔻’悉数拦截在外。

“他是萨福克公爵吗?”叶芝扭头问克兰。

“是的,他就是萨福克——”

沉闷粗犷的嗓音响起。

叶芝回望,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面带伤疤,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疫病’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因为这个壮汉的身上竟流淌着高达六环的气息,赫然是国王之手,六环骑士柯林!

柯林冷峻的目光,巡视一眼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叶芝身上,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我是柯林,陛下的御前骑士,得知萨福克公爵发生意外,特此过来一探究竟。”

“柯林骑士,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萨福克?”

面对御前骑士,克兰依旧叼着烟斗,道:“难道你见过他的真容?”

柯林颔首道:“陛下曾命萨福克公爵揭下面具,当时我就在陛下身旁。”

“可仅凭阁下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克兰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公爵夫人,“依我看,还是得由公爵夫人来下判断。”

柯林冷淡地道:“你是在质疑我?”

“不敢,只是最近伦都城中发生多起命案,闹得大家人心惶惶,现在又有一位公爵遭遇不测,凡事都应该谨慎一些才好,您说呢?”克兰含笑道。

柯林看了眼侍女搀扶着的公爵夫人,掌中释放出一道火红的斗气。比起暗红色的猩红斗气,这种赤色中带有金色光辉的赤金斗气,正是六环骑士的象征。

这道斗气竟有着治愈的效果,缓缓进入公爵夫人的体内。

公爵夫人悠悠醒来,目光落在萨福克公爵的脸上,顿时轻呼一声,又有昏迷的迹象。

“夫人,我们想请你看看,这位是否就是萨福克公爵?”叶芝赶忙道。

李·玛蒂尔达眼眶含着泪水,颤抖地道:“是的,他就是萨福克,可是、他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就……”

公爵夫人已经哽咽,掩面啜泣。

“案发的时候,谁是第一个发现的?”克兰问道。

“我……”脸色苍白的女佣不敢抬头,在克兰的追问之下,表示当时萨福克公爵正在走向楼梯,突然停止脚步,然后直挺挺地向后摔倒。

“我当时很奇怪,站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已经听不见公爵的呼吸声了,就赶忙跑了出来……”女佣颤抖道。

“麻风病不会急性发作,这起案件绝非意外,必然是早有预谋。”

克兰又让人将守门人叫来,询问起有无见过可疑的身影。

这是个瘸子,样貌丑陋,斜眼,塌鼻,约四十左右,秃顶,脑袋左右两侧还留着一簇尖尖的红发,看起来有些滑稽。

面对克兰的询问,守门人犹犹豫豫地道:

“当时,各位老爷都在花园里举行晚宴,我、我也偷喝了点葡萄酒,迷糊之间,只见到有個穿着大红长袍的人,偷摸离开了庄园。”

“你还敢喝酒!我发善心,让伱留下,你还敢这么对我和公爵!”

不知为何,公爵夫人突然暴怒,像个大发雷霆的母狮子,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来人,把这看门的家伙给我狠狠的抽二十鞭子,然后赶出庄园!”

“夫人,我知错了,我不敢了,夫人!”守门人跪地哀嚎。

“请等一等。”叶芝询问道,“您说的,发善心让他留下,是什么意思?”

公爵夫人胸膛起伏,一双美目剜过叶芝,冷冷地没有做声。

一旁的女佣轻声搭话道:“这个老头子,是上任庄园主的看门人,夫人买下这座庄园之后,大发慈悲让他留下,他倒好,不好好看门,还喝酒误事……”

“够了。”

李·玛蒂尔达冷叱一声,旋即看向克兰,态度软化,眼神微微闪烁。

“不管我的丈夫他究竟是死于意外还是阴谋,我都恳请你找出真相……克兰先生,这关系到我与丈夫,还有我们两个的家族。”

“公爵夫人和公爵没有子嗣吗?”克兰忽然问。

“没有。”

“那请问,公爵的后事由谁来处理呢?”

克兰的言下之意,是想询问公爵的继承者是谁,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只有继承者才有资格为萨福克公爵操办后事。

公爵夫人沉默良久,轻叹道:

“他的侄子,应该会到白橡木庄园里来。”

叶芝能理解克兰这么问的用意。

萨福克公爵身亡,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当然是他的继承者。

李·玛蒂尔达是无权继承萨福克公爵的任何头衔的,就连能否分到家产都要看这名继承者的眼色,平心而论,她是绝对不愿见到萨福克公爵身亡的那一个。

但现在,木已成舟,李·玛蒂尔达丧失了丈夫,也丧失了身为公爵夫人的地位与名利财富。

叶芝看见,这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大厅一角的靠背椅上落座,手不断哆嗦着,点燃一根细长烟草,然后吩咐女佣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她像解渴般吸了口烟草,徐徐吐出,又拿起烈酒一饮而尽,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悲伤。

悲伤因何而来?是为爱人的离去,还是身份的落差,这点只有她自己清楚。

叶芝忽然发觉,柯林的目光,同样定格在李·玛蒂尔达夫人的身上。

这位巨汉在凝视公爵夫人的时候,眼中竟然有一丝深藏着的柔情。

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萨福克公爵身体残疾,他的娇妻又正值妙龄。

如果柯林是李·玛蒂尔达夫人的入幕之宾,那么他这么快收到消息并赶至白橡木庄园,也就解释得多……

忽然间,叶芝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血蛛公很有可能是六环大师。

如果柯林就是血蛛公。

那么,他岂不是同样有着类似公爵的权利,而且还能当着狮心王的眼皮子底下发展猩红结社?

不对!

叶芝又觉得这推测有些漏洞。

柯林必然与狮心王出生入死,否则狮心王不可能让他担任国王之手,并让他负责调查血蛛公与猩红结社。

一定哪里有问题,叶芝眉头紧紧皱起,答案一定就在附近!

不论是佩伦中了圈套,还是真假萨福克公爵,亦或公爵夫人与国王之手的私情……这一切线索犹如蜘蛛结网一般,都引导向那只猩红色的巨大蜘蛛。

有人故意在引导自己往错误的方向推测,那一定是知道佩伦性格、能够因势利导,并且是对于克兰正在追查血蛛公也了如指掌的人物。

顷刻间。

似有灵光乍现。

叶芝目光深邃,隐隐触碰到答案。

但这答案,还需要用事实来验证。

‘如果血蛛公的真身如我所猜想的那样,那么茱恩与我正在追查血蛛公的消息,必定也已暴露。’

叶芝暗忖道:‘如果我是血蛛公,想要洗清自身嫌疑,就会创造一个拥有更大嫌疑的目标——我与茱恩,就是用来转移嫌疑的最佳工具。’

‘要是我前往阿尔巴公爵的领地,必然会遭遇伏击,出手的不会是血蛛公本人,而应该是五环侯爵……’

‘我与茱恩仅仅是四环,根本不可能是五环侯爵的对手。茱恩一旦遇刺,兰尼斯特家族与维克家族必定动乱,届时内战爆发,血族的阴谋即将得逞。’

‘但这个局里,有一个变数,连我都不曾预料——’

叶芝目光闪烁。

‘我虽是四环,但现在,已经能够单杀五环侯爵!’

离开白橡木庄园,已是深夜。

叶芝让克兰前去处理佩伦之事。佩伦在这次案件里有重大嫌疑,叶芝一时也没办法把他保释出来,只有等找出真凶后才能解除他的嫌疑。

克兰有着世袭贵族身份,能关照一番佩伦,让他不至于遭受虐待。

叶芝与茱恩约定明日再在银桦庄园内详谈,与加尔文一同乘坐马车,跨越伦都桥返回北岸。

夜幕深沉,马车渐渐驶离伦都塔,布着结界的车厢里。

加尔文皱眉道:

“想不到萨福克公爵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意外,我的父亲还怀疑,萨福克公爵有着很大嫌疑,现在线索却断了。”

“他有可能是假死。”

“假死?”

“血族岂不是最擅长假死之术?”叶芝平静地道,“兴许,在萨福克公爵葬礼上的那一天,下葬的棺材是空的,而萨福克公爵早已金蟾脱壳。”

“照你这么说,萨福克公爵就是血蛛公?”加尔文讶然道。

叶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道:“你的父亲,托你转告我的线索,具体是什么?”

看着叶芝男爵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加尔文不禁暗自感慨,如果叶芝男爵真能揪出血蛛公,他怕是能够获得公爵头衔!

而到那时,北部行省两大公爵之间,战斗怕是也不可避免……

加尔文摇了摇头,驱走不愉快的联想,正色道:

“我的父亲近些日子里并非一无所获,他俘虏了一名血族伯爵,并从那位伯爵的口中撬出了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猩红结社之中,共有一名公爵,两名侯爵。其中,公爵擅长枪术,而两名侯爵分别擅长幻术与易容刺杀之术。”

加尔文道:“此前,你与父亲协力斩杀的那名血族侯爵,便擅长幻术。这么想来,应该还有一位擅长易容与刺杀之术的血族侯爵。”

“和我推测的差不多。”叶芝缓缓颔首:

“请你转告托马斯公爵,我已经有了破局的办法。”

“什么办法?”加尔文诧异道。

“以身为饵,等着鱼儿上钩!”

*

狮宫。

正值上午,阳光照亮王座上以手拄头的狮心王,理查沉声道:

“查出来什么了吗?”

“身亡的确是萨福克公爵,身上的疫病与容貌都足以证明死者就是本人。”柯林恭敬地道。

理查冷冷道:“疫病和容貌,都是可以伪装的,关键要看灵魂领域,这才是一个超凡者的根基……你有留意死者,用的是何种斗气吗?”

“我的确侦察过他的灵魂领域,斗气的力量种子并无特殊之处。”柯林道。

“那就说明,死者根本就不是萨福克公爵!”理查突然呵斥道。

柯林微微一怔。

理查道:“我还记得萨福克,他自幼因麻风病而落下残疾,意志却很坚定,所以练成了【熔炉斗气】,体内有着熔炉斗气的力量种子!”

柯林额冒冷汗,当即单膝跪地,道:“属下疏忽大意,请陛下恕罪!”

理查的语气缓和了些: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你不了解内情,这不能怪你。”

“但是。”理查话锋一转,冷冷道,“你务必要找出真正的萨福克公爵的下落,并将他带回来见我!”

“属下遵命!”

这时,一名侍从来到大殿,道:

“陛下,阿尔巴公爵在殿外求见。”

“阿尔巴?”理查微眯双目,“让他进来!”

阿尔巴公爵外貌庄严,黑发浓密,面容轮廓分明,身披甲胄,披风上有着雄鹰图案,腰别剑鞘,器宇轩昂。

来到大殿,阿尔巴公爵单膝跪地,进谏道:

“陛下,我的领地里有一群暴民正在作乱,我向您请求,容我离开伦都,镇压这群暴民!”

理查不置可否,道:“他们作乱的缘由,你弄清楚了吗?”

“那群暴民信奉异教,不愿缴纳税收,实在是对上主的大不敬!”阿尔巴公爵冷淡地道。

狮心王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什么,教权是对君权的掣肘,但他已经无力为女儿解决教廷这一隐患,只能寄希望于金狮王国内的新教人士能与教廷人士彼此消耗,给女儿争取坐稳王位的喘息之机。

“你去吧,替给我向北部教区的大主教托尔宾带一句问候。”

“是,陛下。”阿尔巴公爵停顿片刻,道,“陛下,我听闻萨福克公爵意外身亡,这背后……是否与血族有关?”

“你想说什么?不妨直接大胆地说出来。”狮心王冷声道。

阿尔巴公爵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血族之所以这么猖狂,我想与民众蒙昧无知,王室信仰混乱有很大关联!不如效仿洛林大帝,将圣光立为国教,如此一来,十字军与牧师也能成为对抗血族的中流砥柱!”

理查面无表情,随口敷衍了请求。

十字军来遏制血族?那谁来遏制十字军呢?

阿尔巴公爵是个宗教狂热分子,这很不好,北部行省的公爵之位,理应由对王权更为忠诚的贵族担当。

叶芝·伯朗第。

根正苗红的名门之后,又是艺术神选,前途光明。

再过几日,就是骑士的决斗大会。

要是叶芝能展现出成就五环英雄的潜力,也就为将来受封公爵铺平了道路。

狮心王已有些期待起与叶芝的会面,低声喃喃:

“晨霜岭公爵?呵,兴许他自己能想出更好的名号……”

(本章完)

第256章 叶芝:区区五环,鼠辈而已

银桦庄园,会客厅里。

茱恩倚靠着扶手沙发,双腿交叠,环抱双臂,皱眉道:

“王室把萨福克公爵的死,定性成了意外,没有向外宣张…但是你我都清楚,死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公爵本人!”

叶芝端起红茶饮了口,余光看向窗外的盛夏风景,湖泊中的黑天鹅与睡莲构成美妙的画卷,只可惜远山已飘来浓墨似的雨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如果王室已经确定亡故的就是公爵本人,那么陛下必定暴怒,根本不可能出席竞技大会。”

茱恩更换翘腿的方向,手臂抵靠在扶手,支撑着太阳穴,注视叶芝。

“而现在,竞技大会照常举行,且已经确定陛下会现场旁观,这说明陛下的情绪稳定,足以推断出,王室已经知道一些线索,并且很有可能,王室同样在找寻萨福克公爵真身的下落!”

“那你认为,萨福克公爵为什么要躲藏起来,还上演一起替身假死的戏码?”叶芝问道。

“当然是因为,王室已经开始怀疑起萨福克公爵与血族之间的关系,不如顺势假死,洗清自己的嫌疑,自身则金蝉脱壳。”茱恩冷笑道,“但这不恰好证明,他就是血蛛公?”

叶芝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场假死实在太拙劣了,拙劣到像是故意让我们识破一样。”

茱恩面色沉重,试探地道:“所以,你认为这场假死的用意是什么?”

“是个疑兵之计,故意让我们怀疑萨福克公爵,并将精力放在找寻公爵真身的下落。”叶芝道,“而等我们找到所谓的公爵真身,血蛛公就可以牺牲那枚棋子,自己则抽身离局。”

茱恩思忖半晌,嘶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萨福克公爵早已沦为血族的棋子,而真正的血蛛公另有其人?”

“不…只是我们当天在宴会上看到的公爵,他是精通假死、易容、毒药等暗夜之术的血族,也是血蛛公故意让我们看出他是假死并怀疑的对象,更是随时准备被抛弃的棋子。”

叶芝叉起一块草莓蛋糕,细细品尝,奶油入口即化,甜蜜的滋味令他闭起双目。

“这不对吧?”

茱恩道:“就算我们在宴会当天看到的,是精通易容与假死之术的血族,那柯林在检验他尸体的时候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除非——”

茱恩的话头突然止住了,脸色僵硬,由青变白。

“你是想说,除非柯林就是血蛛公,他才有导演这一切并且蒙蔽陛下的底气?”

叶芝端起茱恩面前的草莓蛋糕,递到她的面前。

茱恩浑然不觉,喃喃地道:“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柯林是陛下亲自选拔出的骑士,与他出生入死多年,他怎么可能是血族?”

说着,茱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相当沉重。

“不过,你说得对,我一直忽略了国王之手柯林——”

“他知道陛下的身体垂危,所以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快速发展猩红结社;

“他靠近权力中心,自然也会滋生出上位的野心。

“如果柯林就是血蛛公,那么很多东西就可以说得通!”

见茱恩不吃蛋糕,叶芝便把这蛋糕递给眼巴巴观望着的雪鸮。

抚摸着眯眼品尝着的雪白胖鸟,叶芝沉吟道:

“亦或者,柯林同样不知道内情,更不会想到他堂堂一位大师也会被利用?”

“排除掉其他的选项,剩下的选项再不可能,也一定是正确的。”茱恩冷冷道:

“况且大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有野心的六环大师岂不是相当常见?”

叶芝轻叹道:“你说得对,大师也有七情六欲…所以血蛛公不见得是个冰冷寡情的人,而可能像是一团烈火,再冷硬的坚冰也会因此溶化。”

茱恩一怔,目露异色,惊讶道:

“听这意思,伱已经知道血蛛公是谁了?”

叶芝微微颔首,道:“但我还需要确切的证据,或者说,不论是死是活,我都需要找到两个人。”

“哪两個人?”

“第一个,是那个擅长假死与易容之术的血族,只有证明他当天伪装成了宴会上的萨福克公爵,才能验证我对于血蛛公计划的猜想。”

叶芝道:“第二个,则是真正的萨福克公爵,他是至关重要的人证——”

“并且,他还有可能还活着!”

茱恩陡然一惊,目露不解,道:

“如果我是血蛛公,要利用萨福克公爵的身份来兴风作浪,岂不是第一个就先杀掉公爵?怎么可能还让他活下来?”

叶芝颔首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不妨大胆假设,公爵家族的血脉难以伪装,如果杀掉真正的萨福克公爵,有很多地方可能会露出马脚。”

“但是。”叶芝分析道,“如果把萨福克公爵留在身边,等于随时可以抽取他的鲜血为己所用,也就减少了暴露的嫌疑。”

叶芝没有说的是,在宴会上的“萨福克公爵”暴毙的几乎同一时间,佩伦还见到了一位打扮相仿的“铁面人”。

那个铁面人是五环英雄,而托马斯查出的血族公爵总共仅有两位。要么托马斯的情报有误,要么,那才是真正的公爵!

茱恩咋舌道:“听你这么描述,堂堂公爵,竟然变得和家畜无疑?”

“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更快找出血蛛公的真身。”

叶芝眉头紧皱:“南岸已经有多起命案发生,失踪人数每天都在增长,不知道有多少条平民的生命沦为血食……如果不想血蛛公从此高枕无忧,我们就该借着这场宴会上的阴谋,找出真相!”

茱恩的目光微微闪动,

一个愿为平民伸张正义的贵族,总归是少见,且高尚的。

空气里,叶芝的身上隐隐飘来薰衣草般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茱恩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道:“有什么我能够为你效力的吗?”

忽然间,叶芝露出一个颇为阳光的笑容,牙齿雪白。

茱恩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往沙发里缩了缩,目露警惕。

叶芝微笑道:

“我有一个破局之法,但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希望你孤身前往爱汀堡,我会隐身在旁,为你保驾护航。”

“这算哪门子的破解之法?”

“你、我、加尔文三方正在调查血蛛公,此事定然已经暴露,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叶芝解释起自己的计划,“设想一下,如果你在阿尔巴公爵的领地里遭遇刺杀,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茱恩若有所思,道:“会以为阿尔巴公爵想要杀人灭口,他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不愿被我知晓。”

“如果你因此遇难,谁是最大受益者?”叶芝道。

茱恩的脸色变了变,半晌道:“维克公爵…因为兰尼斯特家族少了继承者,而我的父亲,也定然怀疑维克公爵与阿尔巴公爵互相勾结…内战,不可避免。”

金狮王位的宣称者里,只有维克家族与兰尼斯特家族是强有力的竞争者。

维克家族的继承者,现正在罗兰王国留学;而茱恩虽是女子身,却自幼被她的父亲当做长子培养,目前,她正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继承者。

茱恩的生死,关系到金狮的时局,或许在血蛛公的眼中,茱恩的性命比叶芝这名神选还重要些。

再加上被誉为‘兰尼斯特的红蔷薇’的茱恩,仗着剑术出众,性格冒进,这点情报势必早就被血族掌握。

叶芝推断道:“所以,一定有人会来刺杀你,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茱恩动容道:“那我岂不是该留在伦都城里?一旦出城,不就给了可乘之机?”

“这就是我所谓的将计就计了,血蛛公再狡诈也不会预料,有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叶芝顿了一下,道:“而我,就是你此行的底气。”

茱恩深深凝视了眼叶芝,道:“可是,按照你的分析,来刺杀我的,极有可能是五环血族,而且擅长暗杀之术!到那时,你和我都会死于非命!”

“区区五环。”

叶芝淡淡地道:“鼠辈而已。”

茱恩愣住了。

他哪来的自信?

一个不擅强攻的四环诗人,口出狂言,能够对付血族侯爵?

这次计划需要茱恩身赴险境,叶芝为了说服她,决定拿出一些底牌。

首先,叶芝取出了美杜莎之盾:

“这个,能不能让我把血族侯爵办了?”

茱恩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那镶嵌着蛇发美人头颅的金盾,无疑是大名鼎鼎的史诗防具!

一件史诗装备对于超凡者的增益是极大的,就像有神器的神祇和没有神器完全是两个概念。

雷霆与风暴之神,一旦失去了他的锤子,战斗力下滑严重,足以验证这一点。

看着叶芝大方公开底牌,茱恩耿直地颔首道:

“防守有余,进攻不足。”

随后,叶芝又取出了潘神之笛:“那这个呢?”

又一件史诗装备?

而且还是吟游诗人梦寐以求的潘神之笛!

茱恩有些茫然,愣愣点头道:

“进攻有余,防守不足。”

叶芝把潘神之笛拍在了美杜莎之盾上面,放话道:

“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把事儿给办了?”

茱恩肃然起敬,起身道:

“敢问这些装备,你都是从哪里获得的?”

叶芝呵呵一笑:“缘分。”

茱恩:“……”

一口气能拿出两件史诗装备来,兰尼斯特家也没有这样的底气啊?

茱恩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叶芝就算拿出传说武器,自己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慢着,他不会真的有吧?

茱恩神色古怪,沉默半晌,颔首道:

“这事儿,我接了!”

*

夜,夜已深。

静悄悄的白橡木庄园,回荡妇人的啜泣。

柯林站在铁栏紧闭的庄园门口,仰望泄露出一丝橙色灯光的窗户,紧锁的眉宇仿佛染上愁苦。

他位高权重,更是中庭大陆的顶尖强者,鲜有事情能够让他动容。

然而,柯林驻足在庄园门口良久,仰望着那一盏微弱的灯,一股不可名状的悲伤萦绕在他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转身,打算离去。

这时,铁门吱嘎一声,慢悠悠地打开了。

一个斜眼的瘸子,颤巍巍地打开铁门,抬起丑陋的面目,朝柯林咧开黄褐色的牙齿。

那笑容令人生厌,仿佛透过全副武装的板甲,看到了骑士心底的卑劣。

柯林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迈入庄园,径直推开公馆大门。

烛火映照着帷幔,窈窕的身影在薄薄的屏风后抽着细烟,然后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

柯林隔着屏风,静静注视着那道身影。

直到疲惫不堪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糯意,仿佛是从鼻腔里发出的,似嗔怪似埋怨。

“你来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不知道,我好害怕,他的侄子已经来过,很快我就要无家可归……”那声音已经哽咽。

“我能帮你。”

“你能够娶我?”

柯林整个身体颤抖起来,仿佛强忍着痛苦,紧紧攥着拳头,半晌,用尽全力似的沙哑道:

“我不能。”

他在被国王救下的那一天,就已宣誓,要将此身奉献给狮心王的家族。

况且,御前骑士与公爵夫人,又会引起多大的非议?

流言的威力是可怕的,可怕到连柯林这样的六环骑士,都会为之而感到恐惧。

“那你来错地方了。”公爵夫人冷漠而不近人情地道,“或许你该换个人来取悦你。”

烛火的映照下,柯林的表情有丝歉意,他对抗着内心深处的屈辱与内疚,道:

“玛蒂尔达,你现在正在危险之中,我来是为了提醒你。”

“我的丈夫已经死了,除此之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公爵夫人满是疲惫地道。

“不,他还没有死!”柯林忽然道。

屏风后的身影陷入沉默,然后,她站起了身,拉开屏风,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了柯林的面前。

她那风韵犹存的美丽面容上,残留着泪痕与悲伤,眼妆已经花了,却显得更加妩媚。

“你说什么?”公爵夫人克制着声音的颤抖,“你、你再说一遍?”

柯林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抬眼看向公爵夫人,缓缓道:

“陛下告诉我说,萨福克公爵自幼修炼【熔炉斗气】,而死者身上并无相应的力量种子,所以,萨福克公爵还没有死。”

公爵夫人伸手捂嘴,眼底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那、那他…他去了哪里?”

“我会查出来的。”柯林屹立犹如雕塑,声音冰冷道,“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会找出他的下落。”

李·玛蒂尔达悲呼一声,像受伤的小鹿般跌向了柯林的胸膛。房间里飘荡着水雾,熏香让柯林头晕目眩,他的思绪在这奇特香水里变得迟缓。

很少有人知道,柯林是来自北境的孤儿,自幼在乞讨与屈辱中长大,即使成为了御前骑士,却一直隐藏在狮心王的阴影之中。

常有对狮心王不满者,辱骂柯林为刽子手、屠夫,他却对于‘野蛮人’的头衔欣然接受。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总是带着强烈的自卑,涌上柯林的心头。

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岂不是也会自卑,也渴求着温暖的拥抱?

柯林轻轻拥抱着李·玛蒂尔达夫人,默默在心中告诉自己。

她已经是个寡妇了。

我不能再让她守活寡。

……

八月。

云飞扬。

伦都城门的旗帜迎风猎猎,一匹轻骑快马驶出,荡开扬尘。

茱恩一身戎装,轻装简行,独自前往阿尔巴公爵的领地,以免打草惊蛇,事先没有告知任何人。

除了叶芝。

“你确定那个血族侯爵会上钩?”茱恩暗中传讯。

“他会的。”叶芝笃定道,“因为你并不重要,没有你对血蛛公来说才重要。”

“说点吉祥话行不行?”

“我是吟游诗人,最擅长的法术是恶言相加。”叶芝坦然道。

茱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道:“所以,你隐身在哪里?”

“在天上呢。”叶芝一边隐身,一边借助赐福·诗神之翼快速飞行。

【赐福·诗之蜜酒】能够提升灵感,与【赐福·诗神之翼】明显是配套的,叶芝飞行之前还喝了口蜜酒,属于是酒后飞行。

“你的隐身状态能持续那么久,而且不被五环血族发现?”茱恩表示怀疑。

“放心,我也有着来自迷雾女神的赐福,对隐身很拿手。”叶芝道。

茱恩不说话了,暗自咋舌,迷雾女神的赐福?

叶芝不是青春女神的神选吗?体内两股神性居然不会冲突?

你小子,怎么这么受女神垂青?

茱恩又询问道:“那你怎么确定,血族埋伏的时候,你能发现?”

“因为我在暗夜流派上有着相当高的天赋,要是创造领域出现了暗夜之力,我第一时间就能侦察得到。”叶芝如实道。

叶芝得到过来自暗夜女神的两次注视,一次是月食之夜,一次是密涅瓦试炼,体内的神性充裕到可以当暗夜女神的容器了,对于暗夜法术的感知力,相当之敏锐。

暗夜女神的诞生,要比黑暗之神晚上一些,但却是不折不扣的高等神力。

叶芝所展现出的天赋,已经让茱恩对自己产生怀疑。

过了半天之久,已经抵达爱汀堡附近,沿途依旧没有血族的踪影。

茱恩都有些怀疑叶芝的计划到底靠不靠谱,在穿过一处峡谷峭壁之时,只听见长空中响起一声长啸。

一只长有腐烂溃败的皮肤,一节节骸骨裸露在外,犹如巨大秃鹫般的死骸鹫,载着一名戴着铁面具的身影,从高空中袭来!

茱恩色变道:“还有一头君王级的秃鹰!”

话音未落,一只雪鸮现身,召唤出威力磅礴的奥术飞弹,轰炸在死骸鹫的身躯!

“唳——”

死骸鹫的嘶吼声中,铁面人抬起眼眸,漠然注视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叶芝瞥了眼死骸鹫,道:

“今晚加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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