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铁骨铮铮”的江城

“糟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连忙想装死,可打头的一名兵卒冲他说话了。

听起来明显是汉语,就是没听懂。

江城只能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希望这群人别管他。

可惜对方似乎知道他没死,有人走过来用脚戳了他几下伤口,又说了几句。

江城无奈,睁开眼睛,又想跪下,可腿伤太痛,一时竟难以动弹,只能半支着身子。

打眼一看,好家伙,连绵一大溜长队,还有许多物资押送,不知是多少人,只觉得比他大学里所有人都多,旗官打着一杆‘李’字。

这是一支汉人军队,不过,却是元军。

“没有动手,还跟我说话,是了,元汉军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闲得没事乱杀路人的……”

“也许能投顺,跟着当个运物资的农夫也好啊。”

江城看着兵卒,兵卒拿兵器架在脖子上,一个劲的说话,看样子像是质问。

可江城一句没听懂,也不敢说话,估摸着是问他要不要投降,就点了点头。

随后又后悔了,万一问的是想不想死呢?他点头岂不是说想死?

好在并不是,兵卒继续架着他脖子,也不把他带走,也不伤害他,有人不远处说话,很快有一名军官打马而来。

那军官冷漠而凶残地瞪着他,拒马而立,说了几句话就死死盯着他。

江城一脸木然,心里哇凉哇凉的,这种生死关头,语言不通简直日了狗了。

心灰意冷下,暗想是死定了。

怎料,见他眼睛无神,心灰意冷,还不说话,那军官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随后突然一鞭子抽在他身上,打得江城痛楚不堪。

“草泥马!又来!”江城咬牙切齿,差点骂出声来。

可为了活命,还是忍了,连忙用面瘫大·法收敛恨意。

哪知他这点表情细微变化,全被人家看在眼里,接着又是一连串鞭子打下来。

江城闭眼受着,痛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反抗。

他也反抗不了,现在连站起来都难,还能怎么办?

被连抽几鞭子,那军官就停下了,又大声说着什么。

江城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干脆看着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可是他痛得钻心,这笑容也变了形,竟是皮笑肉不笑,好似冷嘲热讽,还有点狞笑。

江城自己也察觉到自己笑的不好看,心里咯噔一下,就见对方果然大怒,又无比森然地声音又说了一句。

他能听出来,语气中已有最后通牒的感觉。

可是江城是点头好呢?还是摇头好呢?

江城看着军官,军官瞪着他,两人一个立在马上,一个躺在地上侧支着身体,被刀架着脖子。

大眼瞪小眼,江城毫无反应:大哥,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我真的听不懂啊!

那军官见他不说话,狰狞的神色渐渐退去,转而用一种又敬佩又无奈地眼神看着他。

“啊咧?”江城不知这又是什么意思。

接着旁边的兵卒就猛地挥刀想要斩他脑袋,江城哪里躲得过,呆呆地看着这刀砍下。

然而就在这时,那军官突然喝了一声,挥手制止了兵卒。

随后又说了几句,摆摆手让几个兵卒把江城抬走了,自己则摇头骑马向前。

“这时,俘虏我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城懵圈着,被抬到了一辆牛车上,给了他软垫子。

几名兵卒还送了些干粮和水给他,不多时,又有个可能是军医的蒙古大夫来给他看伤。

蒙古大夫见他的伤口包扎的比自己还好,惊声问他,不过见他还是不说话,也就行了个礼作罢离去。

“???”江城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意识到,这是蒙混过关了!

似乎出现了某种误会,那军官反而对他礼敬有加。

“你运气还不错嘛,看来是不需要我帮忙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江城心里。

江城一愣,随后意识到是墨穷,连忙道:“是你!你真的可以在我心里说话!”

墨穷说道:“我早来了,一直默默观察,见你没事就没打扰你。”

“我……”江城腿都断了叫没事?本想责怪几句,但一想他凭什么责怪墨穷?他本就是死刑犯来做实验的,对方并没有义务保护他,虽然希望他活过一个月,但早就说了,只会提供有限的帮助。

“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吗?”江城说道。

墨穷笑道:“知道一点,你身上有摄像头,不过还是不方便,你可以与我直接沟通,你心里想着把所见所闻传给我,我可以直接从你的第一人称观察。”

“这样?”江城试了一下。

墨穷说道:“很好,保持这样就行。看来你很安全……”

“我安全什么啊!语言不通,我迟早要完。现在对我越好,我后面死得越惨!”江城说道。

墨穷说道:“我倒是听得懂,你小子运气不错,他们把你当做赵孟溁了。”

“谁?”江城茫然。

墨穷很快给他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最一开始,那兵卒见他细皮嫩肉,又是士人打扮,就认为他是大官。

因为这时候军队很多是由士人统帅,不穿官服和军装时,也会穿穿便服。

而且最近正好,这支部队负责押运东西的同时,也在找宋军的残余力量,主要是找文天祥帐下的文人军官,赵孟溁就是其中之一。

“他被赐进士第,拥赏民兵拉起一支偏师,文天祥开都督府于南剑时,他奏辟参议军事、江西招讨副使,是监军之一。五坡岭文天祥全军覆没,手下大多死了,不过他却跑掉,不知所踪。”

“刚才那兵卒问了几个问题你没说话,但在问你是不是赵孟溁时,你点头承认了。”

听了墨穷的话,江城无语。

“监军之一?我冒认了一个太监?”江城说道。

“不不不,赵孟溁可是宗室。”墨穷说道。

江城一惊,宗室,那不就是皇族赵家人嘛,感情他认了这么个身份。

难怪对方不杀他,也不对啊,之前明明是想杀来这,刀都挥起来了。

“那军官后面说了什么?”江城问道。

墨穷道:“他是个将军,让你写信劝降在崖山统帅宋军的张世杰,结果你不说话,还一脸心灰意冷。于是他就让你投降,并去游说已经被俘的文天祥,你还是不说话……”

“我……”江城傻眼。

墨穷笑道:“后来被你‘不屑’的模样气到了,就打你鞭子呗。结果你硬生生受了,还敢跟他对视,用一种讥讽的狞笑蔑视他。”

“我……”江城懵逼。

墨穷笑道:“他最后通牒,说你再不说话,现在就斩了你!结果你看着他,一脸木然,就是不吭声!”

“于是他被你的气节所折服,从愤怒转为敬佩,再鉴于你是赵家偏支宗室,就打算先带着你,到时候战斗结束,和此刻正处于崖山的小皇帝和后宫诸人一起押送至大都。”

江城念头急转,这才知道自己怎么活了下来,竟是因为语言不通,反而被认为‘不屑与鞑寇’说话。

对方哪知道他语言不通,直道是心灰意冷,想求死殉国。

“还是没用的……这个宗室,定然很多人认识,只能诓骗了一时。后面身份被戳穿,我死无葬身之地。”江城苦道。

墨穷笑道:“能活一时是一时,在这支军队到达崖山之前,你肯定是没事了。”

“你想办法避免和其他俘虏见面吧,比如文天祥……他现在就在蒙军及汉元都军统帅张弘范的军中。”

江城问道:“你会帮我逃出去吗?”

墨穷说道:“这一个月内,我会给你一点支援,但只是帮你活着,不负责其他目的。”

江城叹道:“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能帮我翻译吗?”

“可以,我帮你翻译,包括你想说什么,我可以通过信息传感给你。”墨穷说道。

这次试验中,江城作为一号,是一定要活够一个月的。支援中包括一些收容物效果,或衍生物,其实可以给,当初墨穷暗助小巫女希娜,就是如此。

不过不同的是,蓝白社只负责他活,其他的一律不管。

并且必须注意,不能让他想到有违背自然的异常。如果直接给个翻译魔芋他吃,随后他不讲道理的通晓一切语言,那他很可能多想到一些会扰动试验结果精确度的概念。

所以墨穷会提供帮助,但都是他能理解并觉得科技可以实现的帮助。

江城这里,是为了验证,‘被蓝白社支援’,属不属于他们要找到的那个变量。同样可以被支援的,还有二号穿越者,江城与二号的区别,仅仅在于一个有D级人员的身份备案,一个只是口头协议,连D级编制都没有。

倘若,一号江城和二号的世界,都出现了收容物。那么穿越小队基本心灰意冷了,意味着蓝白社不能明确指派和帮助穿越者做什么。哪怕从其他几号哪里验证出变量,也意义不大了。

如果一号有收容物,二号没事。那说明是D级编制的问题,这个好解决。

最后,如果一号二号都没有造成收容物时代,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意味着只要穿越者不知道蓝白社和收容物相关的情况,可以用被蒙在鼓里方式帮助和指派他们完成任务。

“但愿不会出现收容物,如果出现,那就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二号身上了。”

墨穷暗想着,这个时代别看是古代,消息传递不发达。

但其实一旦出现收容物,只要不是太隐晦的,就一定会闹出大动静,为世人所知,因为神异!

……

p.s:抱歉D级人员穿越进化,抱歉D级穿越者。

(本章完)

第595章 崖山海战

一连十日,穿越者一二三号皆相安无事。

三号作为奥斯曼的奴隶,尽管累死累活又吃得少,还时常受到鞭打,但终究是活着,成为攻打君士但丁堡大势中的一枚小小齿轮。

二号过的最为快乐,恐怕死去的穿越者们谁也想不到,那个贫困的连米都吃不起的土歧小村,竟恰恰是穿越者的天堂。

凭借着身高体壮,在那蒙昧落后的村庄中,他被视若山神,有祭品可以吃。

不仅如此,那里的自然生态几乎没被开发,方圆十里简直是鬼地,不过两个小村,路没有路,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也浑然不知。

二号制作陷阱,轻松捕捉到一些山狗野鸡,他倒是吃得满面油光,那些村民却对他更为敬畏了。

原来这里靠着山山水水,之所以如此穷困,原因在于除了捕鱼以外,他们几乎不在山里狩猎。

穷成这样了,他们还遵从吃素……所有的山珍野味,他们是不吃的,一方面是山外面贵人们下得禁令,另一方面僧侣们也宣称山里的野兽都是有神庇护的。

从蜜蜂到麋鹿再到野鸡野狗野狐狸,都是跟着神、妖混得。

唯一上头没有神罩着的,就是不超过两斤的鱼。

他们认为,如果他们去猎捕野鸡,会引来‘犬凤凰’的报复,使房屋发生火灾……

而二号在他们眼里是山神,所以吃鸡肯定没事。

只要不发生火灾,二号在这群愚民眼中的‘神格’就会越来越稳固,反之……如若发生火灾,二号的山神威严,将瞬间崩塌,届时这些顺服的愚民会如何,其后果无法预料……

墨穷也跟二号简单交流了一番后,给他留下了一张纸和坟头通讯的照片。

随后主要精力,就放到江城这边了。

因为崖山海战爆发了。

二月初六的时候,张弘范见宋军铁索连船,遂效仿周瑜火攻赤壁,然而宋军也不是傻子。

张世杰命人在战船上涂上湿泥,并且在船上准备好长木棍,以此抵住蒙军方面的火船。

张弘范看到火攻不行,就调集了大量的回回炮,以火炮轰击宋军战船。

等江城被压到崖山时,战争已进行了六日。

双方多次接舷战,杀喊震天!

弓弩战中宋军还有还手余地,但短兵交接的白刃战,却大败亏输,损失极为惨重。

江城被押到一艘楼船上,能看到远处的激烈海战。

宋军战船接天连地,人数更是蒙军十倍,但在宋代的募兵制下,军队移屯往往拖带家眷,二十万人中过半都是民众。

也就是说,实际的军队仅有几万,面对两万蒙元精兵,直被杀得损失惨重。

几乎每日双方都要大打一场,从日正打到日落,从涨潮打到退潮。

海上浮尸与日俱增,被潮水冲刷到岸上,有蒙军,但大多数是宋军。

可以看得出,宋军士气低迷,一方面补给紧缺,很多士兵已经几日没有喝过淡水了……若不是老天偶尔还给下场雨,他们早就渴死了。

另一方面,任谁处在这个地步,士气也不会好,又不是背水一战,而是站在水上一战。

宋军上上下下,谁都知道,以崖山这个弹丸之地,要想对抗蒙元,无异于天方夜谭。

江南偌大的土地都挡不住蒙元的铁骑,何况小小的崖山。但此时此刻,胜败已经不重要,因为败局已定,重要的是在失败面前如何抉择?

宋军统帅张世杰,铁索连船,彻底放弃海战机动性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连续拒绝三次劝降,烧毁书信,斩杀使节。

其中包括以被俘虏的德祐皇帝所写的降元诏谕,亦是被其烧毁。

蒙元南下以来,南宋接连换了三个皇帝,一降一死,还有一个在船上刚刚登基,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仅有七岁。

国事至此,已不是为了哪个皇帝而战了。

也许换做别时,宋军早就士气崩溃,逃兵无数了。

但现在退无可退,都退到海上了,还能去哪里?他们唯有死战到底,给赵宋画个句号。

转眼间,到了三月,江城对于战局已不关心,毕竟他早已知道结局。

起初见着这尸山血海,还心中触动,悲从心来。设身处地想着那头二十万人,身处大海上,脚下是摇晃的舟船,缺水少粮,生无可生,是何等绝望。

史书上一句浮尸十万,江城此刻亲眼所见,才知是何等无法可想的场面。

只因墨穷告诉他,这些日海上漫漫的浮尸,不过七八千而已。江城这才知道,眼前给他相当于‘浮尸十万’的视觉冲击的场面,不过是几千人营造的。

那真正等二十万军民全部死绝时,那浮尸十万的场面又是何等恐怖,直到这样,他才有所概念。

但到后来,又一连十日,天天都有七八千具浮尸冲刷到岸上,或是喂了鱼虾,他也逐渐麻木了,只觉得自己立在蒙军这边,是何等幸运。

而不幸运的事,很快就找到他了。

“什……什么?让我写信劝降?”江城被蒙军带到张弘范面前,听到墨穷转译的话,不仅紧张。

本来这没什么可紧张的,宋军必败,他被俘虏写降书就写呗,保命要紧。反正南宋最后的流亡朝廷多次拒绝投降,也不差他这一个了。

可好死不死,这旗舰上还有一老头,精神矍铄,青衫渺渺,不失风采,立于左右官员之间。

墨穷告诉江城:“不出所料的话,这是文天祥。”

“尼玛!”江城绷着脸,看向文天祥,之间这老头也在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意义不明的思索。

毫无疑问,文天祥定是认得赵孟溁的,赵孟溁不仅是宗室,前不久还一直在文天祥麾下统兵。不认识才有鬼了!

只见文天祥既不拆穿他,也不向他行礼,看了他一会儿,就空洞地看向别处了。

“他不拆穿我……”江城心里暗道。

“拆穿你干嘛?平白误了你的性命,还反倒让蒙军继续去搜捕赵孟溁,他见到你,就知道真正的赵孟溁已经逃脱,国事至此,给宗室留个根总是好的。”墨穷说道。

江城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听到左右官员冲他大喝。

墨穷翻译道:“他们让你给主帅跪拜呢。”

江城瞥见主座上的蒙军统帅张弘范,一脸威严,膝盖就有点软。

可见到旁边文天祥杵在那淡定自若,反而拿眼看他,心里叫苦。

毫无疑问,文天祥是不会拜的,这老头求死呢。

“张弘范乃至忽必烈,皆敬重文天祥,见他抗拒已经习惯,并不在意,但你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故意杀你逼迫文天祥。”墨穷说道。

“……但我拜了也不好,我若跪了,平白叫人看轻我,对方只会更来劲地辱虐我。而且说不定文天祥一生气,还把我拆穿了。”江城于是也拒不跪拜,杵在那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砰砰直跳,心里盼着对方不要区别对待。

好在,张弘范倒也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只是再次叫他写劝降书。

届时江城作为宗室,不仅不会死,还会以公侯之礼度过余生。

这对江城这个冒牌货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他巴不得赶紧写,这样命不禁保住,以后虽然没自由但也能过得不错。对于一个死刑犯而言,这日子就够了。

然而,他很理智,他发现文天祥说道:“上至宗室,下至军民皆有以死报国之心,身为臣子,国亡不能救,反教人叛离,可乎?”

说着,潸然泪下,却始终没有看江城。

可话里话外,却提到了宗室、军民,到了这个地步,都准备以死报国了。国家沦亡自己救不了,还教人放弃以死报国,去投降敌人,这怎么可以呢?

墨穷告诉江城后,他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若敢写,分分钟就得死这。

“他视气节胜过生命,张弘范多次逼他写劝降书,他都拒绝,最后写了一篇《过零丁洋》给张弘范……”墨穷说道。

“我当然知道……中学时还背诵并默写全文……”江城欲哭无泪。

“他现在盯着你,你若辱没宗室,他定揭穿你。”墨穷说道。

“这死老头太特么讨厌了!他不写还不让我写,草!”江城心里哇凉哇凉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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