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世我们购买瓦良格号的具体过程，李建昆并不清楚，想来只有参与过的人才知道，他仅仅晓得买下来后运回国，可谓命运多舛。

过来乌国的这几天时间，李建昆猫在基辅饭店里，十分低调，完全没打算“露面”，考虑到美国人也掺和进来，他现身可绝对不是好事。

毫无疑问，美国人现在恨得他牙痒痒。

李建昆倒也打听过，我方是否派人过来了，只是并未听到风声。

没有盟友。

他甚至不好露面。

牟齐中已经把两个大麻烦告诉给他，问他有什么计划，李建昆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至少暂时是这样。

不清楚历史细节，无法作为参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拍卖会，与许多人所熟知的拍卖会形式不同，并非找个会场，参与者同台竞价，最后一锤定音的那种形式。

节奏会缓慢很多。

别以为节奏放缓，没有同台竞争的刺激，价格就叫不上去。得要看拍卖的是什么东西，倘若是竞拍者们皆认为刚需的东西，这种形式之下竞争反而会更加惨烈，因为时间线拉得长，叫价的次数也会增加。

乌方显然很清楚，尽管是他们弃之敝屣的东西，但是不乏人争得头破血流也想得到，很好把握住这种心理。乌方倒也给过几个解释，比如什么拍品比较特殊，需要谨慎对待云云。

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想把瓦良格号拍出一个更高的价格而已。

这是他们的最主要、甚至可以说唯一目的。

而一桩生意想要达成，理论上讲，满足卖家的意愿，是最有效的方法。

现在的乌国跟后来可不同，军事力量在全球名列全茅，美利坚想让他们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得连哄带蒙。

也就经济差点。

确切地说，有点揭不开锅了。

这是东欧诸国当下共同的短板。

恰好，李建昆最不差的就是钱，尤其是在这种事上，缘由有二：

1、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从身份上讲，还要数商人群体，商人一般不会掺和这种事，除非像他这样另有目的人。

买来一艘航空母舰做什么呢，还敢公开倒卖吗？

于自己有害无益。

2、官方固然能拿出庞大资金，但是官方办事的流程，懂的人都懂，花钱的事都有个预算，这个预算又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由专业人士估算出来，如果溢价太多，通常就得熄火，因为不是哪一个人能够拍板的，声音太多，顾忌太多。

所以李建昆现在只是有个想法，谈不上计划。

那就是让卖家乌方，在价格上极为满意，恨不得马上买定离手，钱货两讫。

到那时，理论上讲，谁从中使绊子，首先不需要他烦恼，乌方都会不高兴，都会想方设想地解决掉问题。

那么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没有人知道李建昆的底线在哪里，连牟齐中都不知道，而决定李建昆底线的因素，来自于后世的辽宁号、山东号、福建号，来自于我们日渐强大的海上军事力量，它们守护着我国广袤的海域，捍卫着国家和人民的尊严，让甲午那种屈辱，再也不会发生。

这是钱能衡量的事吗？！

现在如果拿下瓦良格号，就要比前世早十年，李建昆常常充满期盼地想着，等自己重回二O二O年代时，又会见识到我们什么样的海上军事力量呢？

憧憬。

因此，此事绝对不容有失！

否则就是好心办坏事，误国。

虽然猫在酒店，几乎可以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形容，但是李建昆并没有闲着，几天下来，通过牟齐中，通过俄国方面的人脉资源，李建昆已经把需要知道的事，全搞清楚了。

值得一提的是，其实在乌国，他也有不小的人脉资源，不是有几方人马特地找上门，跟他做过卢布大生意吗？

乌方正是其中之一。

实在是树大招风，如果让乌方知道此事他参与其中，大概率很难瞒过美国人吧。

这趟他过来，甚至是走的公路，他护照上的名字，也不叫杰克李。

决意过来一趟的原因，也是对此事的重视，另外，免得待在俄国，被人烦。

参与这次拍卖会的买主，相较于普通的拍卖会其实不算多，掰着指头就能数过来，李建昆逐一分析过，在这些竞争对手中，威胁最大的是阿三方面。

首先必须得承认，阿三是个大国，距离还不远。

其次，这个国家对航母有多么狂热，搁后世那都不叫新闻。

一是地理条件决定的，三面环海，第二就是野心了。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阿三做航母梦，致力于发展航母事业，堪称鼻祖级，但是毫无根基，自己又摸索不出来，于是早在五十年代，阿三就从英国买下一艘“尊严”级轻型航空母舰，后更名为“维克兰特”号，意为“彻底击败胆敢同我作战之人”。

一直服役到现在。

一九八六年，再次从英国购入“竞技神”号退役航母，将其改造为“维拉特”号，意为“只有强者才能称霸海洋”。

阿三这次跑过来，李建昆一点不意外，有购买航空母舰的机会，他们不屁颠屁颠跑过来才怪，最早他们想购买航母，压根没人鸟他们。

而这就是个问题，是阿三的一个很大的竞争优势。

因为其他报名参入竞拍者，即使是官方势力，现在都没有航母。

那个世界警察，以海洋霸权震慑世界，自然不希望有别的势力，在海上军事力量上威胁到它，一点点可能性都不想给。

阿三不一样，人家已经有了，从五十年代到现在，没见摸索出来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这些美国人肯定一清二楚。

再者，如今美国人把矛头对准东方那个古老国度，美国人最擅长的伎俩，莫过于拉拢周边地区，搞合围，搞群殴。

所以在我们和阿三之间，美国人必然会挺阿三，毫无疑问。

阿三在搞航母这件事上，也挺舍得花钱，从英国购买到“竞技神”号退役航母后，单是改造，阿三就花了五千万英镑，也就是上亿美金。

那是一九八六年，我国的外汇储备才二十亿美金。

傍晚，基辅饭店内环境更优雅的西餐厅里。

餐厅一角，李建昆独自享受着晚餐，富贵和几名从俄国跟来的退役特种兵，坐在相隔几张餐桌的位置，这段时间都这样，刻意保持着距离，以免更多眼球落在李建昆身上，比如说现在，餐厅内座无缺席，十分热闹，哪有人注意他这个单身狗？

李建昆看似在用餐，实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注意着九点钟方向。

在那里的一张餐桌旁，围聚着几个阿三，推杯换盏，似乎已经在提前庆祝。

这几人，就是阿三方面派过来参与竞拍的人，有一支团队，这几个是主要人员。

“……真是笑死个人，这次竞拍居然还有个人参与，一个商人。”

“还是个中国商人呢。”

“我觉得他在想屁吃。”

“别说一个中国商人，就算他们官方派团队来，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们以为他们不想吗，实力不允许啊。”

“一个穷得快要吃土的地方，竟然敢妄想那东西，简直是白日做梦。”

“迟早有一天，亚洲会是我们的天下。”

“必然的。”

…

李建昆按照脑子里的名字，把阿三方面称头的那个人，对上号。

迪让。

一个抹了头油、梳着利落三七分的高种姓中年男人，肤色很难形容，不是亚洲人的黄色，像是把他整个人扔进淡墨中，又迅速捞起来，黑又黑得不彻底，脸型瘦削，显得鹳骨很高。

牟齐中说，今天被迪让气得不轻。

这不是拍卖会召开在即么，报名参与的各方人马也都到齐，今天一大早，乌方组织竞拍者集体前往黑海造船厂，参观主体已建好的瓦良格号，说白了，就是看货。

牟齐中自知势小，还特意找来几名跟班，有翻译，有秘书，还有保镖。排场摆出来，却仍没被人当根葱。

当时迪让有意跟他搭话，明里暗里都是挖苦，不仅仅是针对他。

这些人打心眼里仇视咱们。

牟齐中还说，这个迪让连其他各方势力也全然没放在眼里，志在必得，手上肯定握着不小的资金额度。

李建昆忽地想起一件事。

阿三现在估计还真有点余钱。

苏联解体的时候，阿三欠苏联一百多亿卢布，结果近年来苏联经济出现问题，又开始搞经济改革，弄双重汇率制度，使得卢布对外大跌，苏联解体后，更是暴跌，阿三这些欠款日经月累，好些年月了，前段时间突然变得特讲究，一次性全部还清，趁着卢布兑美元暴跌近两百倍的时候。

要知道，卢布兑美元比例0.6:1，维持了很多年。

结果如此一笔庞大的欠款，阿三只用一个零头的美金就搞定了。

俄国方面吃个哑巴亏，气得不轻。

李建昆想的是，这件事，兴许能带来一些助力。无论如何，苏联刚解体不久，作为轴心国的俄国，对周边地区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不过敌不动我不动，他一动很容易暴露。

后天就是第一次竞拍日，先看看搞完后有没有幺蛾子再说。

正经竞拍，别说一个阿三，一百个阿三也是渣渣，他们现在才几个外汇储备？这些家伙啊，别的不行，自以为是天下第一。

————

一大早，李建昆普普通通的大床间客房里，床边就杵着一个大老爷们。

牟齐中递过来一份资料，说道：“乌方在瑞银的账号，按照拍卖会的规矩，上午呈送默拍价格后，当天保证金就得到账……”

没人把牟齐中当回事也有好处，使得他们的见面至少不用像搞地下工作一样。

躺靠在床头的李建昆接过资料，随意扫一眼后，把资料放到一旁，点点头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出面。”

牟齐中颔首问：“待会儿我填多少钱？”

规矩都是乌方定的，第一轮为默拍，估计乌方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在他们看来是废铁疙瘩的瓦良格号，在心心念念想要的人心中，到底值多少钱，所以想先摸个底，不好搞得现在想钱想疯了他们，万一见谁出个三五十万美元，就高兴得要死，结果其实还有人愿意十倍的价格。

所谓默拍，就是字面意思。

所有竞拍者，把你认为合理的、想出的价格，给出来，以书面形式呈送到乌方手中，保证金取出价金额的十分之一，见到保证金，你的出价才作数，乌方最后统计出来，公布最高价。

于是进入下一轮。

你如果回头想想，牙一咬，还能给出比这更高的价格，乌方热烈欢迎你继续竞价。

往后如此循环，直至再也没有人给出更高价，那么乌方公示的最新的最高价，即为中拍价，出价方在规定时限内结清尾款，就能顺利提走瓦良格号。

如果没有，保证金不退。

竞价最长等待期为三天，也就是说，你如果想竞价，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三天内无人再次竞价，当前出价最高者中拍。

“随便填。”李建昆道。

牟齐中下巴一垮，惊诧道：“随便？”

虽然知道你不差钱。

虽然你我都清楚，航空母舰对我国的意义。

但是真的要如此不计代价吗？

见李建昆点头后，牟齐中瞪眼问：“那我填十亿美金呢？”

李建昆没好气道：“你有病啊，填这么多干嘛……”

“诶诶诶，刚可是你说的随便。”牟齐中伸手指向他。

李建昆翻个大白眼道：“我是说让你自己估摸着，尽量往少了填。”

牟齐中：“啊？”

不过转瞬，他就想明白了道理，既然这种竞拍形式可以说只要你想拍，不怕没有机会，干嘛要在一开始出风头？

没有半点好处。

不说别的，真要按他说的，填个十亿美金，一下子被推到风头浪尖，往后他和李建昆见面都困难。牟齐中现在也了解到一些李建昆和西方的恩怨。

李建昆显然打的是，先让其他竞拍者厮杀，最后他再来对付其中最强者的主意。

点子好是好。

可是牟齐中不由苦笑起来，原本想着今天终于能扬眉吐气了，这样一搞，怕不是真要让人鄙视死。尽管乌方只会公布最高价，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又不是什么机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