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李清照来访

“快去郓1城出班,不许闹情绪。”梁红英道。

“不去,别来烦我。”高方平躲在房里不出来。尽管写给吏部侍郎张商英的请假文书被驳回了,没批准,但高方平照样躲在房里哪也不去。

高方平整个的扑在桌上发呆,听闻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并且来到了身边。

于是高方平闭着眼睛不理人,一会儿没有动静,高方平却又忍不住好奇,伸手去后面摸摸来人,咦,很好摸啊,略瘦,是个女人,却不是梁红英。

于是试着睁开一只眼睛瞧瞧,随即吓得缩回手跳了起来:“清照!”

李清照被他偷袭得面红耳赤,但既然事出有因,也不想提及这个尴尬问题,坐下岔开道:“到京很长时间了,却一直忍住没来打扰高兄。”

高方平道,“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是吗?”

李清照微微一笑道:“京城的事无比复杂,清照虽然关心,但害怕介入后,为了给清照面子而坏了国法、坏了高兄大事,那清照就罪过大了。高兄是有灵气的人,该怎么处理,你的心里当然有一杆秤。”

高方平叹息道:“是啊,当时我最害怕的不是京城的乱局,而是你来找我、让我做不想做的事。算好清照始终这么自重,感谢你关键时刻没给我添乱。”

李清照调皮的一笑:“高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清照在京的?”

“在老种家被他敲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高方平道,“但时局如此,为皇帝办事容不得其余感情,所以我没去见你。你进京当然是为了赵挺之相爷爆亡的事,我奇怪的在于,为何是你独自前来,赵明诚呢?”

“家夫听闻公公病亡的消息后,气的一病不起,他一口咬死公公乃是被奸臣害死,第一时间便让清照马上返京,请宗泽相公主持公道。”李清照低声道。

高方平点点头道:“难怪张叔夜张商英会如此积极的怂恿皇帝召我进京,你和赵挺之对他宗泽有恩,他当然要为这事极力周旋。”

随即,高方平又道:“最终我高方平无能,不知道赵相死亡的真相,清照你怪我吗,难过吗?”

“不怪你,也不怎么难过。”李清照微微摇头,“公公身体不好已是有些年月了,此事尽人皆知。在杭1州听闻消息的时候,我便不同意家夫捕风捉影、进而带起政治风暴的心态,却被他……被他……”

“一巴掌?”高方平愕然道。

李清照点点头:“是的,家夫心胸不宽,乃是阴谋论崇拜者。”

高方平皱了一下眉头,但那是她的家事,也不方便参与。

事实上作为儿子,赵明诚有此种心思不为怪。而李清照是个洒脱的人,她不难过赵挺之的死也正常。

赵挺之原本就是李清照父亲的政敌,当年跟着蔡京打击李清照的父亲可一点没手软。更有甚者,因当时蔡京的威势,李清照的父亲被打为元祐党籍,赵挺之为了避嫌,虽然没有让儿子休妻,却故意找借口把李清照留在青州老家,然后把赵明诚接到京城念书,让他们这对新婚夫妇分开了近两年之久,就是不许相见。

李清照是洒脱又贤惠的人,她便不多想,闭门做学问,自得其乐,不让公公为难,不让丈夫为难。

其后蔡京因星变罢相,元祐党被一定程度平反,赵挺之掌权登入宰执后,这才允许李清照进京和丈夫相会。然后历史传言,佳人带着这两年潜心研究的学问、收集的金石字画,急忙返京想和夫君长谈分享,却是发现赵明诚留恋青楼,且有了宠妾。

李清照作为女人,又是思维相对先进的文青,对此不高兴是正常的。但在这个时代又是赵明诚的权利,加之李清照又无子嗣,话语权便很有限,所以对此只有保持沉默。

这些应该就是历史传闻中,李清照和赵明诚不和睦的第一个导火索。

“清照一直都很感激高兄。”李清照微微躬身道,“以前在京城那个时期,其实清照内心有些苦楚无法诉说,遇到高兄的另类风格后引为知己,转移了注意力,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家庭中的一些不和,也让家夫知晓清照是有独立人格的人。后来去到杭1州其实还好,至少他对高兄很酸,感觉到危机,便疏远了小妾,对清照也相对变好了些。”

高方平尴尬的道:“有天我敢断天下的案子,但是清官难断家务,这些我少听为妙。”

李清照脸一红,也觉得自己的作为有些问题,于是很不好意思。但她真的有些忍不住,想把一些奇怪的心态和高方平分享,甚至想听他再说两个类似“一个衙内两只眼”那类名句。

高方平忽然好奇的问:“种师道写下两字‘道士’提醒我,是清照你的心得吗?”

“是的,小种相公在京不久,对京城并不多少心得。”李清照点头道。

“既然你不认为赵挺之是被害,为何于那个时刻对我进行‘引导’?”高方平道。

李清照叹息一声道:“高兄知道吗,清照都险些是那群道士的受害者。张怀素此妖道和赵公公来往较深,公公被他蛊惑,很崇拜妖道的花言巧语,加之汴京权贵交往张怀素,皇帝信任道士,此乃流行,而我一直无子……”

到此李清照没有往下说。

高方平点了点头道:“难怪如此。以清照的为人,当然不信妖道的那一套。”

李清照道:“后来我对道士留了心思,我察觉了一些道士的危害。但因为公公贵为相爷都信任张怀素,皇帝也信任道士,汴京人人相信,清照人微言轻,无法揭露。所幸公公病逝之际,因赵明诚的固执,宗公说动张叔夜等人出手,促成高兄带永乐军返京查案,那时清照就觉得是个机会,不能再让道士祸害民间了。”

高方平泄气的道:“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你害死?”

李清照调皮的一笑道:“清照对你的信心是盲目的,纯粹的,我是个女人我不懂多少,遇事我就想要一个依靠。然后清照还有另外的用意。”

“什么用意?”高方平楞了楞。

李清照道:“自从皇帝冷落了应俸局的花石纲后,朱勔王黼他们在江南勾结道士林灵素,大兴土木,用搜刮的花石修建神霄万寿宫。林灵素在江南民望相当大,很是有些本领,号称法力无边。原本他们想利用皇帝对道士的信任,利用皇帝喜欢新奇和雄伟的心态,重新勾起皇帝重用花石纲。但清照在江南观来林灵素太过分了,把当地官员忽悠得晕头转向,又开始打击和尚和其余教派,弄得一家独大。如若这个节骨上不打住道士的气焰……“到此李清照叹息道:“恐怕整个天下,即将要进入加强版的应俸局模式,神霄万寿宫要到处修建了。”

高方平听后猛然色变,竟是李清照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林灵素,那是比张怀素张继先更狠更厉害的一个道士,历史上赵佶自封“教主道君皇帝”,就是出于林灵素的手笔。到达后期,这个蔡党抬举起来的道士,照样和蔡京争宠斗法,斗了个旗鼓相当。

道士做官,携带腰牌出入皇城,就是林灵素这个妖道开的先例。

更有甚者,林灵素在宋徽宗时期提出了“让和尚信道”的想法,把寺庙改叫道场,把罗汉改叫尊者什么的,就是林灵素这个‘宗教布衣宰相’的建议,而竟然也通过了?

这家伙对其余教派的严厉打击,那是够狠的,最终一举把道士推到了徽宗朝的巅峰地位。

宗教的排他性是自来的,也是正常的。佛道之争也自来没有停止过。赵佶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有主见,太容易被忽悠,而他的身边又没有一个名相清君侧,所以就把许多事弄的一团糟。

李世民多英明神武啊,其实贞观时期的佛道之争比目下严重的多,但李世民根本不参与,以裁判的角色保持中立,让他们相斗。他们太过分的时候又去拉开,不让他们伤的太重。因为李二明白一个道理是,佛道都是温和教派,有佛道在,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节制其他邪教滋生,同时有一定的正面作用可以让百姓安定,但绝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因为任何东西一膨胀,迟早会发展到干政的地步,甚至绑架皇权、凌驾皇权的地步。

这些东西高方平懂,英明神武的李二也懂。但显然赵佶不懂,蔡京这个自以为是的棒槌也不懂。

真的,蔡京就有这么蛋疼,当初他抬举起来的赵挺之,当权后就反咬老蔡。林灵素也不例外,上位得宠后,照样反咬蔡京。

结合李清照的消息,高方平紧缩着眉头思考着一些东西。

李清照注视着他许久,轻声道:“算好此番于京师查办张怀素案的时候,高兄狠辣的雷霆风格,带起了十万民众跪在东华门戳道士脊梁骨的节奏。仅以此点高兄功于社稷,在清照的心中,乃是当之无愧的国士无双。”

“清照乃夸张过头啦。”见李清照秀美的手放在桌子上,高方平很猥琐的模样去摸了摸。

李清照缩回了手,把双手藏在了袖子里,然后白了他一眼道,“咱们说点其他。梁希玟有书信给我,说你在大名府老毛病犯了,把人家妻子拐走了?”

李清照提及这问题的时候神色有些诡异。

(本章完)

第216章 跨过三岁口即是正义

“霸人妻女这些事我不想多解释,以清照的为人,你当然懂‘断章取义’什么意思。”高方平道。

李清照楞了楞,虽然还对这事怀有极度的八卦心态,却是这样一来,也不好意思继续逼问高方平了。

在李清照的眼睛里,这原本就是一个满身毛病,却值得尊敬,永用都会让人有惊喜的人。仅仅带永乐军进京查办张怀素一案的心态和手段,李清照的文青思维里,这样的人他不论犯什么错误都值得原谅,而有些人,哪怕一辈子什么错误也不犯,也丝毫不值得尊敬。

沉默了片刻,让两人都有些尴尬,李清照急忙笑了笑道:“对了,高兄写的故事我也看了,就是《大灰狼》的故事。”

高方平尴尬的道:“那是写给孩子看的小白文,你这样的大才女,就没必要去挑毛病了吧?”

李清照噗嗤一声笑起来。

“好吧,反正这篇小白文被文青批得多了,我都不在意了。说说你的看法?”高方平又道。

李清照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反正……要说好我也不认为,但我要是有孩子,我一定愿意一句一句的念给他听。”

高方平笑道:“你这么说我就当做你在夸奖了。”

李清照道:“曾经一度我甚至怀疑不是你写的,而是你找别人代笔。”

高方平楞了楞。

“然而我也一直在等更新,看到故事转折,开始描写小白兔的可恶之处,大灰狼有转变正义的倾向,好吧我终于肯定,这就是你高方平的笔法和思路。”李清照道。

高方平凝视着她:“你喜欢看这样的转折吗?”

李清照泄气的道:“我无所谓,但小帝姬们会用鸡蛋扔你的。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小白兔即是正义。”

“清照,我是越来越忙了,你代笔,帮我把这个故事写下去,写成系列可以吗?”高方平道。

李清照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躬身:“清照荣幸之至,能为高兄分忧就好。听说高兄在郓1城做的有声有色,雷厉风行,颠覆了太多的举措,这是你的仕途也是你的政绩。清早多问一句,你为何闹性子不回去当值?”

“我在等你来,想见你一面。”高方平道。

李清照点头道:“所以我现在来了,尽管这会有些不方便,有些流言蜚语,但高兄不主动来找给清照保留颜面,清照怎能不回报,所以来了。”

李清照忽然扭头看看,见书桌边放着许多散乱的纸张,便起身过去道:“让清照看看,高兄这些天躲在房间里写什么?”

“喂……”

高方平一阵尴尬,却是,那些新写的东西已经被李清照拿了起来。

见他这个表情,李清照的八卦心态越发的重了起来。

大略的一扫眼,发现高方平的字写的比原来好了些,算个不小的进步。

一字一句看内容的时候,李清照那清丽白皙的脸庞,唰的一下就红了。

即便洒脱如她,也抬起一只手捂着脸,却又忍不住,目光继续透过指间缝隙,盯着这些文字观看。

高方平写的东西不但羞人,在这个时代来说几乎是离经叛道的,从女人的月事规律等等,一直论述到了男人吃什么东西会导致更加“好色”。但是这种好色,在文章之中被高方平解释为了“活跃”。

甚至男女的房事内容,所用的姿势、体态,也被高方平用一些“O-O-X-X”的符号代替了,幽默外加形象的进行了论述。

李清照捂着脸,几次都想摔倒,却是始终安奈不住好奇心的往下看。

这些东西是知识,但在这个时代谈不上引用论据引经据典,所以在李清照看来是简单粗暴、让人捂脸的结论性文章。但潜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细思极为震撼,是的,猪肉平在教人们怎么生孩子。

“清照有兴趣那也好,我的策论一般都是和你商议的,关于这篇《论优生优育》,有些东西想和清照讨论一下。”高方平道。

李清照喝醉了的造型,连脖子都是红的,跺脚嗔道:“你论述生孩子,这种事让清照怎么和你讨论?”

说这么说,她闭着眼睛片刻,又忍不住偷看了几眼文章,终于摔倒在地了,这小子文笔不足用图来补,有几种最为匪夷所思的姿势,他标注了图解。

但图解的后面有所好转,干货来了,那是高方平从户部弄的一些数据,看起来触目心惊。

怀孕的困难那就不说了。妖道张怀素案,很大程度上就是建立在大家怀孕困难,想求子上。看到户部的数据,即便好容易有了身孕,新生儿十个中,也会有四个死去。

死因在这个时代千奇百怪,但在后世是有论述的,主因就是母亲的体质不够好,破伤风就是元凶。也就是剪断脐带的过程中、细节、体质、运气等等综合因素,就决定了十个出生的孩子只有六个能存活。

那四个运气不好的会在三五天内死亡。即便侥幸过了这个危险区,三岁前死亡的几率也不小,主要元凶是小儿百日咳等,死亡率几乎在一半。也就是说在大宋,怀孕已经困难的情况下,十个出生的孩子,乐观估计只有三个能活到三岁以后。

人口起不来的最大瓶颈就在这里。

三岁以后,人类的真正危险区就度过了,虽然还伴随着其他各种各样的疾病,疫病,天灾人祸和战争等等,但其实死亡率都还可以接受,不如三岁以前那么触目心惊。总体人类还是很顽强的。

这个时代的条件,要控制三岁后的各种天灾人祸疫病战争,高方平也没有这个能力,但要做到三岁以前的死亡率大幅降低,其实高方平觉得并不难,提高受孕的几率也不难。

有感于妖道张怀素案件中,许多走投无路的受骗妇女和家庭、有感于大宋人口太少、还有感于同样一套朝廷构架所能剥削到的财富最大值太少了,高方平猥琐的心思里,希望看到一个人口多多的大宋,本着这些心思,就有了这篇还未完成的《论优生优育以及跨过三岁口即是正义》的策论。

后面的东西就不怎么需要捂脸了,越看越觉得触目心惊,想停下来也不能。

某个时候李清照一边看一边坐了下来,继续津津有味的阅读。

“嗯嗯,想不到方法是这样简单,仅仅只要做好接生前的一些准备工作,净身……所用器械布匹用具,经过沸水煮半刻钟,就能大幅降低产妇感染的几率……”

李清照一边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她放下文章好奇的问道:“高兄论述的这些东西,并无出处,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高方平说道,“那****登青云山,忽的看到一团祥和气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身披金甲圣衣,脚踩七色云彩的来娶我……额不是,他对我说出了这些诀窍……”

“高兄!”李清照责怪的模样嗔道。

“额好吧我又在瞎掰了。”高方平尴尬的承认,“不解释,反正我就是得出了这些结论。真实有效与否,其实我自己也不确认,但是清照,世间的事,不是所有的都需要等确认有效才去做的。当我想到一个法子,且看不出比以前更坏的时候就可以去尝试。安石相公似乎也是抱有这种执念的,清照以为如何。”

李清照动容,反复的回念了几次“世间的事,不是所有都需要确认有效才去做”这句。

少顷,李清照拍案叹道:“枉清照作学问多年,每每对词句洗脸斟酌,却不如高兄不经意的一雄句有味,才华差异到此,已无弥补的可能。清照更应该回老家务农了。”

高方平嘿嘿笑道:“清照过赞了……你瞧我画的图,连我自己也看不下去,要不你帮我画?”

李清照好不容易都忘记了,这下提及,她又想到了这家伙画的那些图有多羞人。此举怎么看,都是很神圣的学问领域,然而真的不影响李清照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这和洒不洒脱真的没太大关系,那些能轻易较坏小孩子的东西,真不是一般的羞人。

这个关键时刻,外面传来一些吵闹声,听着是有人闯入了高府,然后有下人围着劝说却不敢阻拦的态势。

不等高方平做出反应,只听张商英的叫声已经来到了门口:“猪肉平你躲着干嘛,给老夫现形!”

叫嚷中,房门被推开,张商英闯了进来,一看便道:“好啊,老夫还道是你小子真的病了,原来躲在这里和美女相会?”

又看,见居然是李清照,张商英惊呼道:“清照脸为何如此红?你们……你们……”

高方平急忙摇手道:“咱们是清白的。”

李清照听得想昏倒,寻思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撞破此种局面,老张也有些尴尬。关于这小子和李清照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为了消灭尴尬气氛,老张走过去给高方平后脑勺一掌:“小子你不想混了啊,赖京城不走,不是听说你郓1城有个什么三年计划吗,老夫瞧着,三月你就怂了是吧?”

“叔叔。小子这是有重要事务,还需在京城一些时候,你懂的,我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高方平道。

“咦,难道最近的笔墨免费,你小子写这么多字?”

张商英以为是什么重要发明,被猪肉平用于来诈骗美女,既然可以诈骗李清照,当然也可以用于诈骗皇城的娘娘们,于是老张一把将李清照手里的策论撸了过来开始观看。

看了几眼,作为书法大家之一的张商英,有种被人强行喂屎的感觉,但架不住从第一句开始,就被内容吸引进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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