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神棍出山

紧接着,梁高祖和秦王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李鸿运能答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说局势未明或者不足为虑,总之,全都能糊弄过去。

这种战略规划想要说服别人,是一定要充满细节的。

比如历史上的“隆中对”,史书记载上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句话,为什么说出来就可以直接让对方引为知己、将军国大事全都交给自己?

必然是因为两人还说了许多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内容。

比如,你说要入蜀、取荆州,那么对方肯定会问,荆州如何取?荆州当地有多少势力可以争取?哪些要拉拢、哪些要打击?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外来势力干涉怎么办?

如果这些问题你答不上来,那你所谓的战略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无法让人信服。

而之所以真正的隆中对可以那么出名,不仅是因为后来它几乎完美预测了历史的走向,也是因为在谈的时候,必然充满了种种细节。

比如,分析荆州有几股势力,士族中分为几个派系,这几个派系的各自领导是谁,性格如何,他们的政治诉求是什么,针对这些人不同的特点和诉求,应该拉拢哪些人、打击哪些人……

甚至在分析势力的过程中还可以保证,比如某人是我的好友,可以成为助力;某人和我的家族有联系,可以尝试着发展;某人与其他势力有矛盾,可以利用……

而这些细节全都分析出来之后,才能让人心悦诚服,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预测全都成真,这才能让这次的战略规划成为名垂青史的永恒经典。

而李鸿运此时的能力,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对于此时的局势了解,并不见得比这些土著要高。毕竟他连很多这个时代不见于史册的重要人物都不太了解。

但李鸿运的优势在于,他提前看过后来的剧本,获知的都是历史上已经盖棺定论的形象,而且,他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

既然年龄小,阅历不足,那么很多细节即便缺失了也没关系,梁高祖不会较真。

反过来,正是因为年龄小、阅历不足,在做出的某些判断应验时,却又更能让梁高祖大呼神奇。

年龄问题反过来,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优势。

总之,通过“巧舌如簧”加持下的一番神棍表演,李鸿运扮演的齐王成功地在梁高祖、太子、秦王这三人中取得了至关重要的地位。

之后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再向梁高祖献计献策,就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终于,梁高祖下定决心。

“好!那我这就找个借口,将高君雅、王威等人召到晋阳宫议事,当众揭发他们勾结突厥一事,斩草除根,然后发布檄文,起兵!”

其实在整个起兵的过程中,仍旧是梁高祖的意志在起到决定作用。

但李鸿运通过这一番表演,就给了所有人一个错觉,觉得他是晋阳起兵的主谋。

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发挥了第二位的作用,比秦王还要更高。

毕竟秦王劝了那么久都没用,他一出马就一锤定音了。

于是,李鸿运的目的初步达到。

……

此后,剧本也基本上按照李鸿运规划好的内容来发展。

出晋阳之后的第一场关键抉择是霍邑之战平宋老生。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此时天降大雨、连日不停,梁高祖想退兵,秦王费了很大的劲说服他不能退,而后用激将法逼宋老生出战。

结果战斗过程中,太子坠马,宋老生乘胜追击,导致梁军的左军、中军被冲击后退。

紧要关头秦王率领二百骑兵从山坡上冲下,在敌阵后攻击,扭转了战局,并成功追杀到霍邑,斩首宋老生。

第二场关键抉择是河东与屈突通对峙。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此战迟迟打不开局面,梁高祖犹豫不决,裴寂主张消灭屈突通后再过河,而秦王主张兵贵神速应该马上过河入关中。

梁高祖考虑了半天就选了个折中方案,一部分围河东一部分过河,而事后证明秦王是对的,渡河后顺风顺水夺取永丰仓,义军势力快速壮大。

而在这两次的关键抉择中,李鸿运也继续发挥自己的神棍本色,对战争形势进行了精准预言。

在霍邑之战中,先是全力支持秦王劝说梁高祖不能退兵,而后在排兵布阵时,又让梁高祖刻意提防左军、中军的军阵,又建议安排秦王的骑兵在高处埋伏,在关键时刻有扭转乾坤之功效。

在河东与屈突通对峙时,不仅赞同秦王的决策,要求梁高祖快速渡河夺取永丰仓,并且还主动要求跟随秦王一起,快速扩张势力,并在攻取长安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其实这些选择,多半是秦王或者其他谋士提出的,梁高祖是最终的拍板人,没有李鸿运,历史也会这么走。

但李鸿运要么事先说出这些方案,要么在所有人犹豫不决时鼎力支持其中的一种方案,就制造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虽说最后拍板的是梁高祖,但仿佛每次齐王一发话,梁高祖就下定决心了。

而且,事后总是证明,齐王是对的。

虽说秦王也屡屡被证明是对的,而且跟齐王的意见高度一致,但齐王给出建议时往往能权衡多个方案,所以给梁高祖的感觉,就更老成稳妥一些。

比如与屈突通对峙时,秦王建议立刻渡河攻取永丰仓。

而齐王给出的建议是,梁高祖可以留一部分兵马继续与屈突通对峙,而他与秦王只要一半兵马即可。

因为李鸿运很清楚,即便他要全部兵马,梁高祖也不会给。

所以干脆只要一半,反正真实历史上秦王就只靠这几万人也能快速干掉长安周边的各个势力,并快速发展壮大。

如此一来给梁高祖留下的印象就是:秦王能征善战,看事情很清晰,但齐王却更胜一筹。

因为齐王不仅能看到秦王看到的,还能综合实际情况,总是给出最符合他心意的方案。而且,齐王似乎比秦王还要更加自信,事后也果然证明这种自信是正确的。

虽然这种自信实际上是狐假虎威,但秦王这只“老虎”都看不透,更何况是其他人。

于是,齐王的谋略和战术能力,在梁高祖心中的地位疯狂提升。

在跟随秦王扫平长安周边的过程中,李鸿运也刻意地参加了一些谋划。

其实这个环节,李鸿运是有点虚的,因为这些没听过名字、兵力不详、也压根不知道历史上是怎么打赢的人,他给不出什么太好的建议。

但他也有办法。

通过巧舌如簧这个天赋和之前的一系列行为,他已经完全赢得了秦王的信任。

所以,只要秦王制定了一个方案,他点头称是就行了。

秦王不仅不会以为他在糊弄,反而会很高兴,认为自己这位充满远见卓识的兄弟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就这样,李鸿运用狐假虎威的方式,从晋阳起兵开始,一路跟着秦王攻下长安、并建立了不错的威望。

虽然他的年纪还很轻,但自古英雄出少年,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他。

而后,梁朝建立,梁高祖称帝,立太子,封秦王、齐王,改元武德。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之后,终于来到了浅水原之战。

秦王病倒之后,李鸿运完全不给刘文静面子,硬是从秦王手中接过指挥权。

此时他是齐王,并且在晋阳起兵之后率献奇谋,所以秦王和梁高祖更加信任他,刘文静虽然还是有点不服气,但却也没办法。

李鸿运贯彻了秦王的作战思想,坚守不出,跟薛举一直对峙。

按照原本的历史,第一次浅水原之战,秦王在七月病倒,于是梁军大败。直到十一月,秦王才再度率军打第二次浅水原之战,并在相持六十多天后胜利。

但秦王的病肯定不会一直到十一月,多半在八月份撤兵的时候就差不多好了。

即便以秦王的病没好利索、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为由,应该也很难拖过一个月。

所以,李鸿运大约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想要在两个月的时间打赢很有难度,因为即便是秦王亲自来打这一仗,肯定也是至少要相持一两个月等到薛举的粮食消耗得差不多、而且士兵疲惫的时候才会动手,并一战而定乾坤。

但是李鸿运又不能等这么长时间,因为等着等着秦王的病好了,这功劳他顶多也就是跟秦王对半分,根本达不到取代秦王的目的。

苦思冥想一番之后,李鸿运有办法了。

这个契机,就是武德元年八月初九,薛举去世。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第一次浅水原之战是在七月份,初四秦王来到战场病倒,初九就败了。

之后梁军撤兵,一直到八月,薛举的大军围攻宁州,虽然被打退,但整体上还是占据优势。薛举考虑直接乘胜追击进攻长安。

结果没想到,他此时恰巧生病,初九就病死了。

他的儿子薛仁杲就在军中,当即继位。

但薛仁杲资历毕竟如不薛举,威望不足。所以等到十一月秦王带着梁军卷土重来的时候,相持六十多天并成功取胜。

其实在薛举突然生病乃至病逝的这个时间节点,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但历史上,此时的梁军刚刚经历大败,梁高祖虽然准备让秦王再次领兵前来,但重新调兵、筹粮肯定需要很长的时间。

所以直到十一月才出兵。

这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让薛仁杲继位并尽可能地稳定局势了。

而李鸿运掐准了这个时间点,制定了一个只有提前预知未来的人才能制定的计划。

七月初四,秦王病倒,他作为齐王获得指挥权。

相持到八月,期间不断派骑兵袭扰薛举的粮道和后勤。

此时由于梁军没有大败,所以薛举的大军肯定也不敢围攻宁州,而是继续对峙。

等到八月初九,薛举去世的时间点前后,直接趁乱将他们一波带走。

计划是挺不错的,但具体能否成功,还是要看执行环节。

于是为了万无一失,李鸿运又补了一个弓马娴熟的天赋,确保在最高光的战斗中,他作为齐王可以亲临战阵。

哪怕不能像秦王一样打出开挂的表现,也至少得做出带头冲锋的姿态。

因为李鸿运很清楚,如果他不亲自上阵打仗,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谋臣。

如果秦王只是个猛将型的人才,那他坐镇后方统御兵权是可以的,但秦王是一个全能型人才,那么他如果不亲临一线与将士们并肩作战,他的威望就仍旧不可能超越秦王。

……

一切都如李鸿运计划中进行。

秦王病倒之后,殷开山和刘文静果然来见他,要求出战。

历史上的这次出战白给,最大的锅应该是殷开山的,他的作战欲望最强烈。而刘文静当时处于代替秦王行使兵权的位置,没能听秦王说的坚守不出而是被殷开山忽悠,也要负主要责任。

这次,殷开山在忽悠了刘文静之后,又来忽悠这位看似年轻的齐王。

“齐王殿下,秦王担心您不能退敌,才说让您坚壁清野、等他康复之后再出战。

“但是齐王殿下您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我军将领又个个奋勇争先、战意高昂,岂可坐失良机?

“末将认为,贼兵听到秦王生病,必然轻视我等,此时正应集合大军出战,以武力震慑敌人!

“若是大胜,则齐王殿下您便可趁此机会证明自己;若是小胜,也可以借此威慑敌人,使他们不敢轻视我等,也让我军士气大振。”

李鸿运呵呵一笑,心说我信了伱的邪。

大胜小胜都是赢,那你怎么不说说万一惨败呢?

真要是听了你的出战,那我就是第一责任人了。

不过他倒是也犯不上跟殷开山置气,因为殷开山也不是故意要把事情搞砸,他只是之前打了一些不那么硬的势力以致于自我感觉良好,俗话说就是飘了。

李鸿运微微一笑:“时机未到。”

殷开山愣了一下:“大王所谓的‘时机’是指……”

李鸿运一副神棍嘴脸:“平灭薛举之功,已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但此时秦王新病,薛举又举国而来,正是战意最盛之时。既然敌军想要与我军交战,那就千万不能如他们所愿。

“薛举大军内部矛盾重重,世子薛仁杲无法服众,一旦有变,众将士必有离异之心。

“等到时机成熟,一战可平也。”

殷开山还是不太理解:“末将明白,但是大王所说的‘时机’是指……”

李鸿运微微一笑:“我已夜观天象,薛举只剩月余寿元。

“三十五天后,便是决战之时!

“在此之前,再有敢言出战者,斩!”

(本章完)

第325章 多智而近妖

此言一出,殷开山和刘文静彻底没话说了。

刚开始的时候,殷开山还以为齐王这番话只是一种托词,或者说是缓兵之计。

他想出战,但齐王显然胆小怕事,只知道听秦王的话,所以才坚决不出战。

至于所谓的“时机未到”啊,“平灭薛举之功已是囊中之物”啊,都只不过是故弄玄虚,或者说是一种托词。

所以殷开山才不甘心地一直追问,所谓的时机到底是指什么。

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如果是托词的话,那么齐王必然不可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只会说“时机未到、耐心等待”之类的话。

如果齐王真的那么做了,殷开山倒也做不了什么,毕竟此时兵权在齐王手中,他不服,也只能憋着。

可没想到,齐王竟然还真的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理由,和一个准确的时间!

夜观天象,发现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而且,已经定好了三十五天之后进攻,还有零有整的?

这就离了大谱了!

要知道,军中无戏言,齐王作为军中主帅,虽然是第一次执掌大军,但之前毕竟从晋阳起兵就开始出谋划策,也跟着秦王打了不少硬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的。

万一到时候没有应验,对他的威望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等秦王回来,他可就得彻底靠边站了。

即便是有秦王的力保,将士们已经不服他了,觉得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那还怎么搞?

哪怕你是齐王也不能胡说八道啊。

那么,万一要是应验了呢?

那确实无敌了,直接就是神仙在世,但问题是,这么准确的预言也能应验?

薛举的寿命只剩月余?

之前薛举曾经率军前来挑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

正值壮年的他,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要暴死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得了急病不治。

但是得急病不治这种事情,在古人眼中基本上也跟天谴没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是在两军对垒的关键时期。

这个论断实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齐王已经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节点,那么殷开山和刘文静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

梁军任由薛举率军不断挑战,始终坚守不出。

不过这段时间内李鸿运也没闲着,他不断派出殷开山等将领带着骑兵去袭扰薛举的粮道。

只不过并未取得太好的效果。

因为此时薛举一方的骑兵数量要优于梁军,而且殷开山的能力显然不如秦王以及后来秦王手下的那群将领,所以并未有太多建树。

但没关系,李鸿运此举就只是为了做个姿态,决胜的关键本来也不在这里。

他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心理战上。

先是派手下人搜集了许多的丝帛,而后在这些丝帛上全都写上了一行简单的字:辛巳日,薛举亡!军心已离散,梁胡郎请降!

这个勉强算得上是谶言的顺口溜其实没什么文采,但谶言嘛,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文采,重要的是简单明了、朗朗上口、便于记忆。

辛巳日,就是八月初九。

古代是用天干地支纪年法,纪年时是六十年一甲子,而纪日也是六十天一循环。

所以,辛巳日不需要考虑是哪一个月的辛巳日,近两个月就只有这么一个辛巳日,就是八月初九。

当然了,也可能被误解为下一个周期的辛巳日。

但没关系,因为薛举的死期已经确定了,就是下一个辛巳日。所以即便薛举那边的将领们误解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会更加强烈。

至于“梁胡郎”,这是当时薛举帐下的一名将领。

按照原定的历史发展,秦王十一月第二次征伐时,薛举已经死了,他的儿子薛仁杲领军。

双方一直相持了六十多天,薛仁杲的军队粮食吃完了,这个梁胡郎是第一批前来投降的有名有姓的将领。

由此可见,梁胡郎应该是这些将领之中,本就不太服薛仁杲、并对这场战争持悲观态度的人,而且他的军中地位不算低。

把他写在谶言上,可以进一步分化、瓦解薛举军中的向心力和士气。

写完之后,李鸿运派这些将领们率游骑兵偷偷地将这些丝帛缠在箭矢上,射入薛举的营地中。

只是少量地射肯定没什么太好的效果,传播不开。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鸿运逮到机会就让人去射箭,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射箭,确保这个消息能够快速地在薛举营中传开。

……

薛举营中。

“梁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如此装神弄鬼的把戏,难道真的以为能乱我军心吗?真是笑话!”

薛举拿着手中写着谶言的布帛,有些哭笑不得。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在他行军打仗的数十年间,还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竟然精准地预测到了自己的死期?而且还具体到了天?

哪有这样搞谶言的!

历史上的谶言往往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从不会讲明具体的时间,因为一旦时间对不上,这谶言就是假的,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近的一个辛巳日就是下个月的初九,这根本不可能。

因为薛举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状态好得很。

可如果不是下一个辛巳日,那这谶言就完全没有任何效力了。

你可以嘴硬说,谶言里预言的是十年后的某个辛巳日,但那对现在的战场还有任何的帮助吗?

太子薛仁杲在一旁说道:“父皇,依儿臣看来,梁军中除了秦王对我们有些威胁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那殷开山、刘文静,不过是仗着打了几个无名之辈才在梁军中有了地位,若是他们出战,儿臣有信心一战击溃之,将他们全部生擒!

“不过儿臣确实没想到,秦王竟然如此糊涂,任人唯亲,没有将兵权交给殷开山、刘文静,反而交给了他只有十五岁的幼弟齐王!

“若是殷开山、刘文静领兵,坚守不出,我军倒还有些棘手。

“可若是这幼小的齐王,我军必胜无疑!

“这小孩把戏,多半也是那个齐王搞出来的,想要用这种幼稚的办法乱我军心?只能说,他的才能和秦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此时薛举军中,对秦王还是非常忌惮的。

因为浅水原之战并非他们跟秦王第一次交手,去年时薛举就曾经派薛仁杲帅十万大军趁着梁军攻取长安的时机前去攻打扶风,而秦王则领兵讨伐,结果将薛仁杲打得大败,被梁军一直追到陇坻。

薛举从陇坻逃走,甚至还问属下说:“古时有投降的天子吗?”

虽然经过谋士的劝说薛举立刻打消了这个主意,也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但由此也可以看出薛举对秦王的畏惧。

现在秦王生病,在他们看来当然是大破梁军的天赐良机。

如此幼稚的心理战,倒是还不足以让他们的士气产生问题。

“不过……父皇,那谶言中所说的梁胡郎……”薛仁杲欲言又止。

此事,不好明说。

作为太子,薛仁杲很清楚,梁胡郎其实并不是特别服他。

万一薛举有个三长两短,他继位是没问题的,但能不能压得住这些将领,那就说不准了。

薛举瞪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这不过是那齐王小儿的挑拨离间之计,难不成伱要仅仅因为一句敌人放出的谣言,便与自家将领心生嫌隙吗?”

薛仁杲赶忙说道:“儿臣不敢。”

薛举挥了挥手:“此事无需再言,继续到梁军营外挑衅,逼他们出战!”

薛仁杲领命:“是,父皇!”

而此时,梁胡郎却在军帐中坐卧不安。

“梁军好狠的毒计!怎可如此诬陷于我!”

梁胡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齐王写个谶言,还指名点姓地把自己给带上了。

是,他在薛举军中确实是比较不服太子薛仁杲的将领之一,但薛举这不是还没死呢吗?

谶言直接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倒是不觉得薛举会因为这句谶言就会把他怎么样,可这种事情,终究会在薛仁杲那里留下很不好的印象,进一步加重薛仁杲对他的猜忌。

或许,薛仁杲现在已经在薛举面前说他的坏话了也说不定。

猜疑链就这样形成了。

但此时梁胡郎显然也不可能直接去投奔梁军,局势还远没到那种地步。

于是,双方就这样一直对峙下去。

……

终于,时间来到八月。

眼瞅着谶言中的“辛巳日”逐渐临近,军中也莫名的有了一种人心惶惶的气氛。

虽说关于这个谶言的讨论都已经被薛举下令给强行压了下去,但私下里还是难以避免地小范围传播开了。

再加上最近一直相持,双方都未能有什么建树,士兵们每天显得无聊,也更容易瞎想。

关键就看这个辛巳日能不能平安度过了。

如果薛举过了那一天还活蹦乱跳的,这可笑的谶言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薛举的军队士气大振,梁军的士气恐怕就要受到一定影响了。

太子薛仁杲来到薛举军中,照常汇报战场的情况。

“父皇,梁军仍旧坚守不出,不与我等交战。”

薛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薛仁杲愣了一下:“父亲,您怎么了?”

他注意到,薛举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精神也不太好。

薛举微微摇头:“无妨,可能是偶染风寒,小事而已,不日就会痊愈。”

薛仁杲赶忙说道:“父皇,那明日的军前会议,是否要取消?”

薛举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薛仁杲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薛举已经称帝,虽然领兵与梁军对峙,但不论是后方传来的消息,还是前方打探到的情报,都得他来接收、拍板。

所以,每隔几天就要举行会议,将将领们召集起来布置任务。

但现在,薛举染病,这会还开不开?

如果开,让众多将领看到薛举目前的状态,再联想到谶言预言的辛巳日没几天了,会不会对士气有影响?

可如果不开,又找什么理由呢?这些将领会信吗?到时候引发了更多的猜忌,怎么办呢?

考虑一番之后,薛举对薛仁杲说道:“你去告诉诸将,过几日后再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过几日?”

薛举点头:“没错,就在丁巳日开!”

薛仁杲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想通了其中关节,立刻说道:“是,父皇!”

薛举这么做,显然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影响。

此时他的状态不佳,如果去见了诸将,虽然照样可以处理政事,但却会给诸将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所以,他将时间推迟到丁巳日,因为这恰是谶言预言的日子。

此时距离丁巳日还有几天,这几天之内他的病情还有好转的可能。所以,只要他在丁巳日生龙活虎地出现,那么之前他不见人所产生的猜疑,就会一扫而空。

在这段时间内,他也可以安心养病。

那么,如果这病到了丁巳日还不好呢?

那就彻底没办法了,必须出面安抚一下群臣,然后考虑是否要退兵了。

……

梁军也等得有些焦急。

虽然坚守不出是秦王和齐王的一致意见,但连日来薛举不断派人前来挑战,也还是让梁军有些士气低落。

散播的那个谶言如果没有应验,对梁军的士气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此时秦王的病已经大体痊愈了,但考虑到他身先士卒、动辄两日不食三日不解甲的作战风格,李鸿运还是力劝让他再多休养半月。

秦王也就同意了。

终于,到了八月初九这一天。

薛举的将领宗罗睺再次前来挑战,但这次,梁军却不再龟缩,真的出来迎战了!

李鸿运排兵布阵,让殷开山、庞玉等将领在正面列阵。

宗罗睺不由得大喜,立刻率军猛攻。

此时薛举的兵力处于优势,梁军正面打得十分艰难。

但在此关键时刻,一支精锐骑兵突然绕到他们的后方展开猛攻!

而率领这支骑兵的,正是那位齐王殿下。

他虽然才只有十五岁年纪,但此时身穿白袍银甲,在战争中往来冲杀,手中弓箭连珠发射,中者无不应弦而倒!

此等英姿,让宗罗睺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秦王附体!

宗罗睺赶忙派人去请求援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薛举的营寨中却久久没有回音。

于是宗罗睺大败,梁军奋勇追杀,斩杀数千人。

宗罗睺很无语,他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打起来了,薛举那边的营寨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如果援军早一点到来,他也不至于被两面夹攻打得大败,或许还有希望反败为胜。

李鸿运向着薛举的营寨方向一指:“薛举已遭天谴而死!所有人,随我追杀!”

虽然此时梁军并未得到薛举的死讯,但己方已然大胜,而且从薛举并未派兵支援这一点来看,他的营中必然出现了什么大事。

于是,梁军的士气瞬间高涨,追着宗罗睺一直到薛举营寨。

薛举果然在今天病逝,薛仁杲也被弄得手足无措,混乱之中只能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筹划继位。

但他也没想到,在一片混乱中,梁军竟然真的打过来了!

这让他无比怀疑军中有一个层次很高的内鬼。

可问题在于,就算是有内鬼,情报也没道理送得这么快吧?

梁军压根没等到薛举真的病死,在弥留之际就已经打过来了,显然这不是得到确切情报之后才准备发兵,而是在一早就计划好的!

混乱之中,薛仁杲根本无法组织起有力的反抗,大军一触即溃,被梁军追杀一番之后,梁胡郎等将领纷纷率部逃离、投降梁军。

薛仁杲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无奈投降。

于是,此战以梁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

大战结束,梁军开始清点战果,并派人向长安送去捷报。

大病初愈的秦王骑着马,在收尾中的战场巡视。

“四弟真是用兵如神……我不如也!”

他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也很正常,因为此时秦王看齐王的表现,就像是别人看他一样。

别人不懂秦王到底是怎么打出的那些神仙仗,秦王自己却心知肚明。可是,秦王看了半天,也不懂齐王是怎么打出来的这种超级神仙仗。

后边的每一步他都能看懂,唯一看不懂的是,到底凭什么确定薛举一定会在这一天病死呢?

“四弟,你这到底是疑兵之计、误打误撞,还是……”

李鸿运微微一笑,心想,我说我在史书上看过你信吗?

不过此时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二哥你与父皇在晋阳之时,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倒也涉猎了一些卜算之术。

“故而夜观天象,掐算一番之后算出了薛举的死期,这才一举破之。”

秦王将信将疑:“四弟竟然还有如此神通?那可否帮为兄算一算,我的寿数有几何?”

李鸿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微微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摆出了一副稍显惋惜的表情,让秦王心里有些发毛。

难不成……四弟算出我会早亡?所以才不肯跟我说?

秦王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有了这样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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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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