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无业游民沈宗主

神州南部,涧阳府。

此地算不得繁华,但它是自洪泽向神朝皇都而去的道路上,所遇见的第一座初具规模的城池。

一路上,紫阳不知找了多少关系,路引上盖满了印章,这才算是安稳抵达。

若是没有东龙王留下的人脉,恐怕刚到神州辖域内,两人便会被那里的土地爷扣下,查明跟脚底细。

换做旁人自然是不惧的,身正不怕影子斜,直接说明来意即可。

但目前来说,紫阳还是不愿意暴露两人来自洪泽的事情,能淡化就淡化,避免生出什么乱子。

“咱们到了。”

紫阳掀起车帘,朝着那矮马拱拱手,感谢对方的一路相送。

随即转头,看向那阖眸假寐的青年。

沈仪缓缓睁眼,眸光有些幽冷。

那匹矮马本在悠闲的甩着尾巴,但在对上这双眼眸的瞬间,它瞬间停止了动作,视线在紫阳和沈仪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一袭墨衫身上。

先前温和内敛的青年,一到涧阳府,便是流露出如此森寒的杀机。

让人很难不去怀疑,这该不会是专程来闹事的吧?

所幸沈仪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迅速收敛了神情。

矮马沉默片刻,重新甩起了尾巴。

无论抱着什么心思,就凭对方的实力,在涧阳也很难翻起什么浪子。

待到两人下车,它慢悠悠的拉着马车沿着来时路归去。

“发生什么事了?”

紫阳疑惑看去,紫髯白龙对情绪变化极为敏感,他也是察觉到了沈仪的不对劲。

“没什么。”

沈仪轻吐一口气,略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麻烦。

他听说过仙庭和神朝有来往,但没想到居然联系如此密切,换而言之,地上的人随时可以上去,天上的仙也随时可以下来。

那紫菱持仙令去御马监领马,极有可能就是打算下凡。

沈仪不清楚对方目的是什么,他只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打算,如果那女人是要去洪泽,这事可就大了。

故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试探。

看能不能直接把事情解决掉,甚至不惜做好了丢掉仙位的准备。

用一个弼马温的差事,换取洪泽暂绝后患,无疑是很划算的买卖。

所以沈仪直接动用了那枚白犀大印,看似是禁锢紫菱,想将其送进马厩,实际上这个过程中,但凡紫菱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然而这里却遇到了两个问题。

首先便是紫菱的反应,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其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仪总觉得白犀仙印镇不住那头紫髯白龙。

那女人的第一反应,并非恐慌,而是震怒,在面对真仙伟力的时候,她全然没有那种生死被掌控的感觉,只是觉得丢脸而已。

沈仪修行不过寥寥几年而已,很难想象出十万年的时间,会产生怎样巨大的变化。

紫菱已经在仙庭呆了整整十万年了。

或许,她已经走在了洪泽万千生灵的前方,哪怕是自己也远远赶不上的程度。

“那先进城吧,我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紫阳将手中路引交给了城门守卫,那城守一介凡夫俗子,此刻面对一头天境大妖,竟是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情绪,只是认真检查了一下路引,随即侧身放行。

见状,沈仪挑了挑眉。

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城守背靠神朝的原因,但在踏入这座雄伟大城后,映入视线的情形,却是让他心头略微泛起了波澜。

只见长街上人来人往,与曾经的大乾类似,行人中绝大部分都只是凡夫俗子。

偶有修士路过,行人却也是习以为常,投去的目光中并无敬畏,最多有些羡慕,甚至还有稚童在街上打闹,撞到了白衫修士的腿上。

那修士仅是笑了笑,便将稚童扶起,与那孩子大人寒暄几句,随即扬长而去。

“……”

沈仪沉默良久,终于知道东龙王为何会不满洪泽现状。

在见识过神州的情况后,再回到洪泽,的确会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皇气笼罩之地,凡人寿五百。”

紫阳竖起了巴掌,略带感慨的摇摇头:“活得久,见识广,自然不会对修士有那种天然的畏惧之心。”

闻言,沈仪安静朝路边投去目光。

谁还记得,他当初的愿望也就是找个地方安安稳稳活够三百年而已,也就是说,要是当初穿越到的不是柏云县,而是神朝某地,压根什么都不用做,这愿望就实现了。

两人驻足间,又见有一个赤着右肩的苦行僧轻轻敲开了路边的门,谦卑合掌,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让那大娘递出来一布袋馒头。

沈仪眼皮跳了跳。

如果说方才的一幕,毕竟有前世经验,他很快就能接受。

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一个能让自己都察觉到危险气息的大修行者,为何要在路边化缘乞食。

到了这般境界,还需进食?

“他乞的不是馒头,是皇气。”紫阳轻声解释道。

只见苦行僧满足的吞咽着馒头,一口一口咀嚼间,也将那馒头上沾染的淡黄雾气给咽了进去。

在进食完了以后,他整理了一下面容,又对着紧闭的大门再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呼。”

沈仪突然对这所谓的神朝有了不错的观感。

在解决了身上的麻烦以后,若是能在这般世道寻个差事,貌似也不错。

念及此处,他随着紫阳朝着城郊而去。

……

城郊小庙。

两个打扮鲜艳的老童子搬了张破木桌在庙门外,一行人则是老老实实的排着队。

凡人入城只需路引即可,但修士……

说实在的,沈仪都觉得在神朝,有点修为是会被歧视的事情。

这两个老童子恨不得查清他们祖上十八代,但凡是有些污点的,便会投来一股审视的目光。

下至化神境,上到白玉京,皆是得不到两人的一丝好脸色。

“要是自觉来报道,说不定还能填个空缺,要是隐瞒修为入城,被土地爷逮到了,那就没那么容易解释了……”

“仙庭与朝廷共治神州,先在土地爷这里挂个名,他自会帮忙引荐给涧阳知府。”

紫阳低声解释了一句,他知道突然从洪泽之主,一下子变成在土地庙外排队的野修士,其间落差难以言喻。

但既然来了外面,也只能委屈沈宗主稍微忍忍了。

“道境?”

两个老童子终于抬起了头,拿正眼盯着面前的墨衫年轻人,随后又看向桌上的玉简:“南阳宗?”

“小地方,没什么名气。”沈仪倒是不介意走个流程。

“那就是散仙,天赋不错,修为高深,的确该来世间走一遭了。”两个老童子脸上有了笑意,认真道:“前辈可会行云布雨?”

走完了合道之路,那就不算修士了,该称一声散仙,也有了享用神朝香火的资格。

“……”

沈仪陷入沉默,硬要说的话,他其实也会,只不过行的是漫天黑云,布的是腥风煞雨。

但很显然,这两老头不是来招灾星的。

他只能轻轻摇头。

老童子倒也不失望,继续道:“那祛灾祈福呢?”

沈仪继续摇头。

“催生授儿?”

两个老童子微微变了脸色,涧阳是个小地方,好不容易来了尊可堪大用之材,怎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在沈仪第三次摇头后,两人终于是叹了口气:“你师门是怎么教的,空有一身修为,也不学个傍身之技,什么忙都帮不上,你拿什么开庙立祠,食凡间香火。”

“老仙童莫急,我这兄长最擅些杀伐手段,在斩妖除魔上颇有造诣……”紫阳刚刚凑拢过来,准备解释两句,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你是白龙,可会行云布雨?”

“会,会一点。”紫阳愕然点头。

“好好好。”其中一个仙童取出玉碟,塞到紫阳掌中:“三日内去府衙报道,做个祈雨使,为神朝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个仙童这才看向沈仪,无奈解释道:“神朝之地,哪有妖邪敢于作祟,即便偶尔有几个逃遁的妖人,那也不是以你一个散仙能解决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学个吃饭的手艺,要么就专心修行,莫要来参合凡间之事,待出师了再下山历练。”

吃……吃饭的手艺。

沈仪垂眸看着双掌,突然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青花在天上当了仙官,身旁跟着的随从都是八品监正,而自己在凡间居然被嫌弃了。

“哎。”

老童子宽慰的扫了他一眼。

似这种小门小户的散仙,最为尴尬。

换成大宗弟子,人家隐于山川,不沾凡尘,只需一路往上修行,去摘取那道果即可。

若是师承未曾断绝的,跟天上的祖辈打个招呼,直接上天做仙官去了。

面前的年轻人,修为相较于自己等人,那肯定是高深莫测,但放在神朝里面……实在没有用武之地啊。

不上不下,卡在中间了。

真需杀伐手段的,对方不入真仙,境界又太低。

做这些对黎民苍生有用的事情,这人又放不下身段,类似的情况,老仙童们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实在不好去劝。

毕竟散仙也沾个仙字,心中有点傲气,自恃身份很正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小僧有要事在身,还望诸位见谅。”

赤着右肩的苦行僧穿过人群,朝着众人施了一礼,这才取出佛牌,轻轻放在了桌上:“小僧想求见涧阳府土地,请两位仙家通传一声。”

两个老童子仅扫了一眼那牌子,赶忙从破木桌后站了起来,径直将沈仪抛开到了一边,恭敬施礼:“原来是行者驾到,有失远迎,您请随我等来。”

看着苦行僧被两人径直带入了土地庙,剩余人却好似习以为常般,没有露出半分异议。

“……”

紫阳扯了扯沈仪的袖口,传音道:“先前看走眼了,这位来头可大,虽不是仙家,也非神朝官员,却是个行者。”

“什么是行者?”沈仪侧眸看去。

“是一种修炼境界,独属于三教之一的菩提教。”紫阳朝着庙内看去,用手指比了个数字:“菩提教门人,能获得行者称谓的,至少堪比七品仙官,六品也有可能,不过见他这岁数,大概率资历还浅。”

“所谓行者,行走天下,肉身降魔,普度苍生,也相当于在寻个师承,待到历练圆满,便有机会拜入某位菩提教尊者门下,成为座下行者,摘取罗汉果位,地位实力皆不输于五品仙官。”

紫阳满脸羡慕,叹道:“可惜了,这位行者明显有急事,不然您要是与其结交一番,也算攀上了条接触三教的门路。”

沈仪则是思绪飘忽,他想的东西比较现实。

就连这个相当于七品仙官的行者,都得在路上讨饭吃……自己岂不是连饭都讨不上了。

难不成真得去学学催生授儿。

靠着帮别人生孩子,去对付天上的紫髯白龙?

“放心,神朝州府多了去了,涧阳不缺人,不代表别的地方不缺人……实在不行,咱还能去各大仙宗寻个门路。”

新上任的祈雨使大人一手捏着玉碟,一边安慰着突然失业的沈宗主。

“我谢谢你。”

沈仪仅是有些意外而已,再加上刚刚在金身上面体验了一遭仙官大人的待遇,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倒也没有太过于妄自菲薄。

受挫很正常,否则那些道境修士也不会在仙庭被人推来推去。

既然已经挂好了名,他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间,土地庙门被人缓缓推开。

在一个衣衫褴褛的矮小老头陪伴下,那行者缓步而出,随即朝着前方合掌:“那位仙友,小僧有礼了。”

“方才听仙友的同伴说,您很擅长斩妖除魔之事,不知是否属实?”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仪缓缓止步,回首看来,沉吟了一瞬,轻点下颌道:“还行。”

毕竟他这几年好像也没干过别的事情。

但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仙童刚才好像说了,神朝范畴内没有妖邪敢于作祟?

闻言,那矮小老头脸色变了变。

身为涧阳府土地,他虽仅相当于天境修为,但哪怕是闲散在外的真仙降临此地,也是需要来土地庙报道的。

见过的能人不知凡几。

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在一尊行者面前,自夸擅长降妖的,这人是不是不太清楚行者是做什么的?

“既然如此,小僧有个不情之请。”

年轻的苦行僧面露惭愧之色:“我乃是初次下山历练,实在没有经验,若是仙友可以陪同,那自然最好不过,但小僧并无外物傍身……”

话音未落,周遭所有人,包括紫阳在内,情绪都是剧烈波动起来。

行者身上无外财,这个很正常,给不出东西做酬谢,那能给的就只剩下情分了。

来自于三教之一,菩提教弟子的情分!

紫阳用力攥紧沈仪的袖袍,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然而沈仪思忖了片刻,却是略微抬眸:“没有外物傍身,那行者之道……”

此话一出,紫阳瞬间眼皮抽搐起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沈宗主脸皮有这么厚的,上来就敢要人家菩提教的独门绝学。

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苦行僧竟是拍了拍脑门,喜笑颜开道:“呀,小僧竟是从未想过,原来此物也可做酬谢!”

(本章完)

第626章 旧业重操

“……”

莫说旁人,就连沈仪也是愣了一下。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罢了,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开价还价。

初来乍到神州,自己身上便是背负了两个大麻烦。

首先是弑仙的事情,若是被仙庭发现,在上面看来,大抵与谋反无异,乃是要被千刀万剐的重罪。

其次便是紫菱,这女人为了保住清白名声,连她生父都不放过,更何况是洪泽其他生灵。

想要解决这两个麻烦,要么拥有足够的实力,要么拥有足够的地位。

啧,现在连个差事都找不到,想要提升地位谈何容易。

至于实力……

在走完了合道境以后,修士便会拥有一个散仙的称谓。

听起来跟仙字沾边,好像还挺不错。

其实更重要的乃是那个“散”字。

没有师承,没有门路,登不得仙庭做官,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游散仙人了。

根据东龙王留下的随笔。

最正统的路数,当然是三教中的菩提教和三仙教,一路通天,前程似锦。

次一点的,便是曾经在这两教中听过法,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小路的各大仙宗,或许做不得顶尖的仙家,但至少也能把那个散字去了,成为真仙,乃至于摘得太乙道果,也不是不可能。

沈仪初出洪泽,全无门路,原本的打算,便是先加入神朝,有个身份以后,也方便自己去了解和接触其他仙宗修士。

没成想这位菩提教行者答应这么痛快,倒是给他有些整不会了。

不会是个坑吧?

沈仪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这么说定了。”苦行僧笑呵呵的合掌,朝着这边再施一礼:“小僧智空,此行便有劳施主了。”

话音落下,方才还恨不得替沈仪答应下来的紫阳,脸色已经愈发古怪起来,松开袖袍传音道:“不是,您真去啊?”

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沈仪白了这位祈雨使一眼,淡淡传音道:“我有别的选择吗?”

他倒是不介意跟着紫阳游山访川,去各大仙宗求道,但是天上那马厩,能关紫菱几日?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自己真学会这些吃饭的手艺,就这么在神朝混着,每天布云施雨,去和那个女人比谁地位提升的速度快?

念及此处,沈仪重新朝那苦行僧看去,轻点下颌:“请大师带路。”

“……”

紫阳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在原地立了片刻,终于是没忍住跺了跺脚,迈步打算跟上去。

虽然他的实力不如沈宗主,但好歹对外界更了解一些,跟在旁边,至少能相互帮衬一下。

就在这时,紫阳却是感觉右臂被人牢牢攥住,任他如何挣扎,身形也是动摇不了半分。

“别费劲了,我八品。”

听着耳畔懒散沙哑的嗓音,紫阳回头看去,只见拽住自己的,正是那位矮小土地爷。

土地爷这仙位,虽无什么危险,但也很难升迁,能干到八品,足矣见得对方的资历有多深。

“那人血里带风,不是善茬,少掺和这些事情,干好你的祈雨使。”

涧阳府土地爷眉眼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将紫阳重新拽回了土地庙前。

“你懂个屁。”紫阳脱口而出的反驳了回去,他当然知道沈宗主手里沾了多少血,但那些血是为何而沾,这老东西可曾知晓?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青年一袭墨衫踏入东龙宫大殿,轻轻替父王合上眼眸时的温和模样。

但生气归生气,这话一出口,紫阳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顿时讪讪起来。

他一个偏僻大泽出来的野龙,哪里有对八品仙家出言不逊的资格。

然而这土地爷仅是白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木拐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念在你们这一族没脑子,这次便算了。”

听见这话,紫阳愣了下,终于是反应过来。

合着这位也是父王的熟人?

他赶忙挤出笑容:“小子口无遮拦,绝无恶意,还望土地爷恕罪……但我那兄长真是个好人,您就帮帮忙,替他在涧阳府寻个合适的差事。”

闻言,土地爷神情并无波澜,只是淡淡道:“迟了。”

简单一句话,却是让紫阳心里咯噔一声:“土地爷这话什么意思?”

老人轻飘飘抬眸:“涧阳府哪有那么多的妖邪,这是菩提教内部的事情,一个敢于窃走教中功法的恶徒,哪里是刚刚下山的毛头小子能对付的了的。”

“当然,那位行者经验不足,实力却是实打实的,保命无虞,至于你那兄长……他最好是真的擅长降妖。”

土地爷没有再多话,慢悠悠的进了庙宇。

只留下紫阳脸色惨白,再回头看去,哪里还有沈宗主的踪迹。

……

涧阳府,城西。

苦行僧带着一个年轻人在热闹酒肆前驻足片刻,等来了一对同样年轻的男女。

“这两位是紫云宗入世历练的侠侣,最擅寻气法诀,受小僧之托前来相助,这位是南阳宗沈仙友,乃是斩妖高人。”

智空和尚站在中间,替双方做了介绍:“多谢诸位施主。”

南阳宗?

那对年轻男女思忖片刻,随即有些尴尬和敷衍的拱拱手:“久仰久仰……能为智空大师解忧,乃是我等的荣幸,千万莫要再提谢字。”

两人并没有和沈仪过多寒暄的意思,相反,女人还用忌惮的眼神悄悄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担心在智空大师面前被抢了风头。

似这般结交菩提教门人的机会,可谓是极为罕见,需得好好把握才是。

若是能与菩提教交好,这趟山门就不算白下,回到宗内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至于斩妖高人……估计在神朝地界里,也只有智空会相信一个散仙会是斩妖高人了。

“我等已经寻到了那人的味道,大师请往这边走。”

男人稍稍侧身,便是拦在了沈仪前面,让本就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宗主,干脆直接像个隐形人似的。

自己道侣两人辛辛苦苦办事,一个新来的想靠着坑蒙拐骗来分一杯羹,未免有些想太多了。

“……”

沈仪沉默跟在后头,并没有上去争风吃醋的兴趣。

在他看来,最好什么都不用做,功法直接到手,那才叫舒坦。

在那对道侣的带路下,一行人穿过长街,踏入了愈发偏僻的小巷,在一处平平无奇的门房前站定。

“智空大师,那气息就在此地出现过。”道侣两人很识趣的退后了半步。

“多谢施主。”

智空和尚轻轻敲了几下房门,随即便是礼貌的站在屋外等候。

很快,只听得吱嘎一声。

有个妇人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缝,朝着外面看来,在瞧见智空的打扮后,她眼中涌现几分慌乱,警惕道:“你找错地方了。”

说罢,便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

智空和尚呆呆的站在门口,双掌合十,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

此行下山虽未与太多人打过交道,但化缘总是有的,还从没遇到过这般情况。

思忖片刻,他努力让神情更和蔼一些,再次伸手敲响了木门:“施主,小僧并非恶人,只是有一事相询……”

话音未落,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泼皮模样的男人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死命的将智空朝外面推去,骂骂咧咧道:“说了找错地方了,滚别的地方化缘去,这里没有剩饭!”

以智空的境界,别说动手了,哪怕是身上的气息稍微溢散一丝,都能将这男人震碎成肉沫。

但他却是满脸错愕,接连朝后方退去,一边退一边护着这男人,吞吞吐吐解释道:“小僧……小僧不是来化缘的……”

然而男人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将其推下台阶,砰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

智空和尚扭头看向那对道侣。

道侣两人也是对视而去,他们身为仙宗修士,下凡历练以来,不说四处受人尊敬,却也没受过这般委屈。

要是换做妖邪,径直一剑斩过去了。

但这里是涧阳府,对方又仅是一介凡夫俗子,确实没有妖味。

“要不,我去换些凡间金银?”

“我这里有不少仙玉。”

道侣勉强笑了笑,以财开道总是没错的。

女人取出一块宝玉,递给了智空和尚。

“我——”

智空和尚伸手去接玉,有些不太习惯,所谓仙凡有别,他们这些修士随意给凡人散财,干涉人间,乃是大忌。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墨衫年轻人。

只见这位沈仙友沉默立于原地,白皙俊秀的脸上蕴着淡淡的错愕,用一副古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三人。

就好像……就好像在看白痴。

智空投去求助的目光:“沈仙友可有办法?”

“呼。”

沈仪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他迈步上前,伸手取走了智空手里的玉牌。

下一刻,在三人呆滞的注视下,他连修为都没动用,倏然一脚踹飞了这扇木门。

轰——

正趴在门后偷听的夫妇两人猝不及防的飞了出去。

还未落地,那妇人已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有和尚杀人了!快快报官!”

男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疯也似的冲上来,想要将方才在智空身上使的那一套,在沈仪身上再来一遍。

然而刚刚冲到面前,他的脖子便被修长五指紧紧扼住。

看着墨衫青年那张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被汹涌杀机所笼罩,男人突然失了声,紧跟着连裤裆都湿了一片。

“疯了……无缘无故在涧阳府对凡人动手?”

道侣两人咽了口唾沫,此事若是闹到知府那里去,别说是他们两个,便是身后的紫云宗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真以为人皇管辖神州是说着玩的?

那些凡人能以寻常心对待修士,并非因为别的,单纯就是朝廷的杀伐手段罢了。

修士不干涉凡尘,此乃铁律!

智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上前便想要阻止。

然而沈仪已经拎着那男人,缓步走到了妇人面前,略微俯身,伸出手掌,将掌间的玉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他一言未发,妇人却是双目死死盯着这玉牌,看着上面读不懂的晦涩文字,再看向青年,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抹熟悉的味道,连话音都是结巴了起来。

没有在街上欺负过几百个小贩,绝对养不出这一身混不吝的气质。

“官……官差大人……”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亲自搜?”沈仪收起玉牌,将男人随手扔在了地上,神情平静。

“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大人明察啊!”夫妇两人已经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了头。

“……”

沈仪淡然扫了两人一眼,迈步朝着里屋走了进去,只留下漠然话语:“我搜出来一处,要你一只手。”

闻言,两人猛地抬起了头,满脸惶恐。

说实在的,用道境修为对付两个凡人,真的有些丢分。

但以沈仪目前的实力,哪怕是两人脸上的绒毛稍微动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在男人神情变化的“指引”下,他径直站在了卧室的墙角,随即轻轻碾碎了那墙壁,看着石皮脱落,露出其中的祭台,以及被红布盖住的神像。

沈仪掀开红布,垂眸看着那尊老鼠神像,轻声道:“一处。”

刚刚追进来的夫妇两人,瞬间身躯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原地,满脸惨白,再无半点血色。

沈仪转身走向床榻,伸手按碎了床板,取出一本鎏金小册子,随手拍在了男人的脸上:“两处。”

前身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留下的宝贵经验。

这些人喜欢把东西藏哪儿,简直都不用动脑子就能找出来。

沈仪不再寻找,毕竟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他迈步越过抖似筛糠的夫妇,伸手探向门如遭雷击的三人腰间,从那侠侣鞘中抽出一柄仙剑。

沈仪一手拎着剑,一手拽起那男人,将其猛地掼在了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人毫不怀疑他已经做过了千万遍。

在那森寒剑光的映照下,屋内终于是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

男人汗毛倒竖,近乎破音:“我说!!!”

沈仪松开男人的脖颈,将那仙剑扔回道侣怀中,从容的坐到椅子上,替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稍稍抿了一口,这才朝着门口的和尚瞥去:“问吧。”

真的离谱,如果不是出了洪泽,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会有堪比真仙的存在,能被一扇小小的木门所拦住。

差点给沈爷整笑了。

“啊?”

智空大师已经张大了嘴巴,怔怔盯着桌上的玉牌。

如果对方不是刚刚从自己手中将其取走,就凭沈仙友的这幅神态举止,就连他都会觉得这人就是实打实的神朝差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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