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与众不同

五日倏忽而过。

周奕趁着练功间隙将五庄观大致拾掇一遍,之前的邋遢凌乱几乎隐藏了起来。

至少法坛、老子像大殿这边已焕然一新。

五庄观占地不算小,后方还有个大院子,若欲彻底修葺非旬月之功。

“暂且这样。”

“等夏姝他们过来,再行打扫。”

周奕除尽后庭杂草,正欲往山涧取水,忽闻岗上脚步杂沓。

“易道长!”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叠响在山岗上。

正是应羽与吕无瑕联袂而来。

周奕笑着将他们延请入观,奉上茶水。

应羽好奇问:“此观不见旁人,却又不似荒弃之地,这”

“哦,贫道来此岗上,才知这里有一位道门朋友。”

“如今他云游外出,就将此观赠与我落脚。”

“啊!恭喜恭喜!”

应羽环顾四壁,拊掌道:“这可是个好地方,清幽绝俗,易道长长居在此,,往后我们拜谒亦知门径。”

“只是.”

他吸了口气,欲言又止。

“可是有什么不妥?”

一旁的吕无瑕斜睨周奕道袍:

“师兄杞人忧天,易道长栖身山野孤观,此观偏得很,宵小避之不及,何来凶险?”

应羽点了点头:“师妹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

见他不打算往下说,周奕忙追问:“可是城内发生了什么事?怎听上去是与道门有关?”

吕无瑕没什么顾忌,直接说道:

“郡城中荒弃的道观虽多,尚存三二受香火者。近日接连折损十数道人,皆凭空蒸发。”

“剩下的人被吓跑了,观宇复归空寂。”

周奕眉峰骤聚:“竟有此事.”

应羽猜测:

“此前当阳马帮与荆山派为争地起了矛盾,牵动飞马牧场拜会杨大龙头方得平息。我想这事与之相关,那些道观一旦空出来,恰可充作货栈,拿来做生意。”

“近来城中涌来一批兵器、药材生意,正缺地方。”

“易道长在这岗上可以安心,城中算计再多,也不至于蔓延到此。”

周奕却很谨慎:“可是只有道门中人遭遇不测?”

“是的。”

吕无瑕漫不经心:“祸事囿于城内道观,大龙头已遣得力人手彻查。且已是三日前是事了,当已平息。”

“师兄多此一提,易道长不必多虑。”

周奕听到这,心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联想到任老太爷。

这位也练过道门武功。

“那些消失的人,是死是活,可有定论?”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吕无瑕啜饮清茶,并不是太在意这事。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那就有人会死。

南阳那么多势力,再明亮的眼睛也不可能看清所有角落。

她喝了一口茶,又喝了一口,此时转移了注意力,只觉得山中茶水有股清香之味。

却不晓得身旁的周奕已是心事重重。

应羽喝了一口茶汤,说到正事:

“三日后巳时,易道长可得闲暇?”

“可是要找我出黑做法事?”

“不是。”

应羽递上信笺:“任家主谒见家师,闻挚友入土为安,家师很是欣慰,他心念易道长当日之助,想邀你去做客。”

“道长是江湖奇人,师父想介绍几位南阳的朋友给你认识。”

“此宴设在天魁道场,南阳武林耆宿齐聚,也盼道长拨冗。”

周奕摩挲信函,并未答复:“此信可吕老前辈所书?”

“不是。”

“这是任景福托我带给你的,他不知易道长身在何处。”

吕无瑕在一旁添话: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闻卧龙岗有一道观,姑且碰碰运气,没成想这么走运,算是把我爹的交代和任家那边的委托都办齐了。”

周奕无奈一笑:“可惜,要辜负吕老前辈的美意了。”

“哦?”

天魁派这对师兄妹都侧目望来,他们没想到周奕会拒绝。

毕竟,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若是与这些南阳大人物们相熟,日后办事会方便许多。

应羽心中才生出劝说之词,周奕已抢先说道:

“明日我便要出门一趟,归期不定,也许三五日回不来,故不敢轻诺。”

应羽摇头,还待再说。

吕无瑕扯了扯他的袖子,朝周奕笑道:

“那易道长改日有空,再来道场寻我们。”

“好!”

周奕很爽快地说道:“我将手边俗务处理停当,再来拜访,若是匆匆忙忙去见吕老前辈,总觉得太唐突。”

两人听罢,也不久留。

将一杯茶喝完便告辞了。

卧龙岗山下,吕无瑕与应羽拉着马,两人边走边聊。

“这易道长还真是古怪,旁人眼巴巴想与南阳大人物结交。可他倒好,爹爹摆下一个局,给他留一席位,他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吕无瑕又吐槽一句:“搞得好像我爹很可怕一般。”

应羽道:“我也替易道长感到惋惜,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就连大龙头身边的范护法都来了。”

“不过,这或许是易道长与众不同之处。”

“换一个人,咱们也不会这样急着赶来,叫两名师弟来送信就是了。他异于常人的行止,反倒叫我们印象深刻。”

“师兄说的不错。”

吕无瑕坏笑道:“走,快回去告诉我爹,瞧瞧他是什么表情,天魁掌门的邀请在南阳被人无视了。”

“倘若他对易道长念念不忘,那这招欲擒故纵可就高明极了。”

其实

这两位有点误会,而且误会很大。

周奕在他们下山之后,就将身上的道袍光速换下。

取而代之是小凤凰式打扮。

换了一身黑衣。

面子不重要,小命才重要。

现在武功进境不慢,只要稳得住,早晚能找回面子。

“像是有人在针对道门中人?”

感受到这一层,这才婉拒了吕重老爷子的邀请。

否则参加一下南阳武林名宿聚会,稍稍混个脸熟还是有益处的。

暗算任老太爷的人,绝不是现在能对付的。

周奕又将任景福的信展开,仔细查看。

只觉墨迹惊心:

“易真人钧鉴:贵驾离赊旗当日,某率众彻查义庄无果。

孰料两日后,城东再生诡事——

与阳兴会交厚的茅文峰也暴毙家中。

此人是修练抱圆劲数十载,乃是赊旗武林名宿,然他死时,尸身竟无痕无创。

也没有出现与家父一般异状,只是

根据茅家人回忆,茅文峰暴毙的那一夜,

曾有一道鬼影隐隐绰绰,飘闪窗前,

跟着他便发出一长串令人心生透骨寒意的凄惨哀吼.”

……

(本章完)

第76章 岁月不饶人(第七更!)

“继茅文峰暴毙后,赊旗城外的安山寺,二十多位僧众悉数失踪。”

“与安山寺交好的荆山派遣人查探,于钟庭大钟下寻得住持安远大师遗体。”

“安远大师七窍渗血,十指尽碎,钟内遍布狰狞抓痕”

“此事发于郡界之外,荆山派运走了遗体。待我至南阳寻访吕老前辈时,发觉此事竟未掀起波澜。”

“……”

这封信所述甚详。

从那些歪斜深浅不定的字迹中,可窥得任景福撰写此信时心绪不宁。

抑或说,

他将自己代入了这些惨死之人,心怀难言之忐忑。

而周奕这位处理过任老太爷诈尸的异人,则成了任景福最好的倾诉对象。

信末,

任景福提到任家在南阳郡内的生意与相关人脉。

“感念易真人当日之恩,若在南阳一地用得上我任家的,尽可差遣。”

这最后一句话,清晰显露了任景福的不安。

吕重安排的这次南阳名宿之宴,兴许会针对此事。

周奕将信中提及的任家生意部分又仔细阅读一遍,随即焚毁信笺。

原来不止道门的人遭殃,连佛门亦被盯上。

不知是哪位魔门老怪在搞鬼。

这与前世记忆颇有出入。

周奕回想不起哪位魔头会用这般手段。

不过,

如今连‘太平鸿宝’都出来了,连赵佗什么的都在研究淮南鸿烈,已不能用旧日眼光去度量此世。

否则版本落后,稍有不察便要大翻车。

周奕在观中静思片刻,悄然自卧龙岗折返南阳城。

梅坞巷内,又一次见到那永远在摆弄锁头的老头。

“任家、赊旗义庄,安山寺,还有当阳马帮,郡城道观的消息?”

陈老谋闻言大感震撼。

他盯着周奕,心中又佩服又惊奇。

这才几日光景?

就不声不响搞出这么一大堆事了?

陈老谋摇了摇头:“这些消息老朽亦未听闻。”

“嗯?贵帮耳目何时这般闭塞了?”

“天师有所不知,我们在南阳城内的人手远不及东南沿海,而且这边的事要做到严格保密,一些帮众老朽不敢调用,所以人手吃紧。”

“这些时日我们一刻没闲着,一直在盯着巴陵帮。”

陈老谋点到即止。

“信已送达了吗?”

“轻骑加急上路,昼夜兼程,沿途更换马匹,几日便达阳堌,信肯定送到。”

周奕微微颔首:“有劳了。“

“这是应该的,”陈老谋直言道,“南阳是本帮重回中原的要冲,否则永远被海沙帮压一头,老朽全赌在天师身上。”

“云玉真帮主呢?”周奕状似随意问道。

“帮主在江淮一带,天师放心,南阳事务老朽可全权做主。”

见他毫不迟疑,周奕放心了一些。

这白嫖的情报部门可不能掉链子。

老单他们早有准备,只要收到信,肯定是即刻动身,现下应该在路上了。

那么要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来南阳。

孤身与拥众,底气自不可同日而语。

周奕心下稍宽:“巴陵帮的管事有何动向?”

“他们管着中原一地的消息,多龟缩于销金楼内,鲜少外出。

事分轻重缓急。

既然老单他们要到了,还是先把这三个害虫灭掉的好。

否则把太平道的事捅到大龙头那里,他们在南阳很难待得下去。

周奕问:“这三人身手如何?”

“那要看与谁比。”

周奕挑了个雍丘熟人:“与浑元派的马掌门相比呢?”

陈老谋思忖一番:“销金楼的大管事与马掌门伯仲之间,二管事与三管事稍差一些。”

“不过生死相搏,又是另番光景。”

这帮人贩子的生意遍布大隋,实力够厚。

一个分舵,就有这么多高手。

陈老谋微微皱眉:“三人如今形影不离,难觅良机,天师恐怕是没机会出手。”

“有什么不能出手的?”

周奕平静道:“我杀一个就走,三顾销金楼,叫这三个害虫早点投胎做畜生去。”

这话语中的底气属实把陈老谋惊到了。

接下来听到的话,就更让他吃惊了。

“当然,我还要靠这张脸在南阳混饭吃,劳烦陈老给我准备三个身份。”

“嗯?”

陈老谋目光如钩:“我?”

“陈老不帮我易容化妆,我怎方便行事?”

陈老谋低头不语,不断盘动手中怪锁。

他怎知道我会易容术的?

陈老谋道:“天师可是有窥破人心的本事?”

周奕顺口道:“自我修习太平鸿宝,只觉天授玄机,窥破人心之术也算不得什么。”

陈老谋皮笑肉不笑,并不相信。

那些江湖流言岂能骗过他们这帮消息贩子。

“天师从何处知晓老夫底细的?”

周奕随口道:“陈老何必多问。”

“这世上多个人懂你,岂非幸事?”

陈老谋品味此言,不再深究。

“天师果有魅力,若非云老帮主曾对我有恩,老朽恐怕要改投天师麾下。”

他感慨一句又道:

“我会准备好易容之物,天师下次过来便可改头换面,包教南阳城没人认出你。”

“好。”

“请陈老再派人告知阳堌过来的人,让他们知晓我在何处落脚。”

陈老谋爽快应承。

巴陵帮的事周奕没有再叮嘱。

他们两家都贩卖消息,同行作仇,没人比巨鲲帮更想巴陵帮倒霉的了。

离开梅坞巷,周奕暗访城中出事的道观。

可惜一无所获。

城内的局势,完全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紧张。

顺便在城中采买一通,给谢老伯带点肉食,周奕折返卧龙岗。

光阴荏苒,六日转瞬。

辰时,周奕于老子像前睁眼。

他盘腿收功,眼中精芒一闪。

终于!

足阳明胃经打通了!

越往后修炼,难度越有提高。

不过,目前没感受到瓶颈,只是多耗费一点时日罢了。

足阳明胃经打通之后,便可以去练手厥阴心包经。

风神无影剑这下才算进入正轨!

心潮澎湃之际,周奕反收功起身,暂歇打坐。

“谢老伯晨起垂纶,正好寻趣散心,放松一番。“

打了一套仙鹤手,周奕迈步道观。

想到那天野菜炖鱼相当美味,又折返扛起一个小锄头。

他准备再挖些野菜回来。

扛锄头下山,悠哉悠哉往卧龙岗山下走。

正准备奔着白河方向去。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之风扑面而来!

卧龙岗山脚下,

周奕拐过一棵柏树,视野中陡然出现一道人影。

她的面相看上去很不协调。

乍一看似在双十之间,可稍微细瞧。

才知道岁月不饶人。

她眉梢眼角处的皱纹如蛛网一般朝外扩散,透露着与其面相绝不匹配的年岁.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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