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160章 婆罗花开,圣王归来

第160章 婆罗花开,圣王归来

很快,洪虎师伯口中的人就走上了楼。

为首之人是个一身白大褂的普通人,眼窝深陷,看上去有些神经质,身边除了几个神游境的年轻人、中年人外,还有一位老者跟在后面,气势古朴深邃,应该就是师伯口中的枷锁境。

季惊秋心中掂量了一下。

以中下乘功体突破的枷锁境,自己能不能一战?

至于其他几个神游境,他直接略过了。

这个问题但凡考虑一秒,都是对上乘道体的不尊重!

最后他得出的答案是不好说。

因为枷锁境这个层级跨度实在是太大了,这个境界也被称为神通境,战力很大程度取决于孕养出的神通。

上乘功体的神异,本身就是神通的雏形。

当然,是一流神通的雏形。

能被列入上乘功体的,最后孕育出的神通,再次也是一流、顶尖级别。

“季惊秋!你真的回来了?!”为首的男人惊喜地张开双手,似乎是想拥抱这份惊喜,但被季惊秋丑拒了。

他也不羞恼,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季惊秋上下打量,那眼神就像看着这世间最大的珍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季惊秋:

“我叫高成,是未来企业这一代负责人,我想请你去我们公司做客。”

未来企业?

这个名字似乎很是耳熟。

季惊秋很快想起,这家公司是当年基因编辑工程的牵头者之一!

“你们还没倒?”他诧异地脱口而出。

他没记错的话,当年那批公司,基本都没好下场,不仅被彻底钉入联邦历史罪人的,有的高管甚至还遭到了暴怒的群众的围攻,横死街头……

他打开终端,也不避人,当着高成的面搜索了下未来公司的近况,然后发现了一个帖子。

季惊秋震惊抬头:“你有精神病?你们家族真的快没人了吗,找一个精神病执掌公司。”

高成沉默片刻,道:“高家这一代就只有我是正常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精神病也算正常?

季惊秋很快了然,对方口中的正常,指的是孽毒症!

“我们没其他选择了。”高成很真诚,就是火热的目光和不遮掩的意图,让季惊秋不适,“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共同研究出孽毒症的病因和解决办法!”

“你们找不到的。”季惊秋遗憾地看着他。

孽毒症的真正根源,来自于荒野四魔,根本不是基因调试本身的问题。

眼前之人,再寻百年千年,也接触不到这个答案。

这在联邦内部,也只有最顶尖的一撮人才有资格知晓,是被绝对禁止外传的消息。

原因,也是因为荒野四魔的存在。

四魔中的一位,可以汲取世间万灵对祂的恐惧、憎恶等诸多负面情绪,化作自身资粮,甚至是借此锚定坐标所在。

所以联邦对荒野四魔的存在,一直都是高压政策,禁止传播,只有真正到达一定层次的武者,才有资格知晓全貌。

而达到一定层次的武者,通常并不会恐惧,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听闻过某些传闻。

譬如四魔中的一位,已被联邦拘押封镇。

历史上曾经有过非法教团大肆制造恐慌,宣扬四魔恐怖的案例,之后,联邦不惜请出了无上大宗师,出动底蕴,将那个教团连根拔起,之后更是大范围心灵干预,消除民众心中对四魔的认知。

所以,季惊秋也没法告诉这位真相。

而且高家当年都不知情……基本是被联邦高层放弃了,作为联邦子民宣泄的对象。

“你知道内情?!”

高成忽然瞳孔骤缩,他从季惊秋的神色间捕捉到了异样,激动地上前一步,神色炽热,

“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原因!说不定你已经解决了孽毒症的根源!你是怎么做到的?!”

季惊秋平静:“你有病。”

高成恼怒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涉及我们家族上百年来承受的冤屈!也是家族翻盘的希望!你要告诉我!”

季惊秋若有所思道:“你果然有病,话说你怎么不拿大义压我,让我为所有患孽毒症的患者贡献自己?”

高成一怔,摇头道:“我们家族的苦难和冤屈,就是那些人带来的,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考虑?”

季惊秋哑然。

几个试探间,季惊秋心中对这位,以及他背后家族的立场和想法已经有了了解。

也没了来往的兴致。

高成忽然深呼吸,退后了一步,神色冷静地挥手道:

“你不愿意说也没事,我会将你带走,在你背后的势力反应过来前,从你身上问出所有的秘密。”

“抱歉了,高家已经没路走了,左右都是死,不如奋力一搏,我知道你是武道天才,但再天才也需要时间来兑现潜力。”

“上,将他拿下!”

他身后两个神游武者对视一眼,神色有些沉重,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楼道狭窄,季惊秋也不想惊扰了邻里,所以瞬间解放道场雏形,几个交手,伸手按在二人肩头。

两名神游武者只觉体内气血都在此刻沉寂,被某种力量压得动弹不得,心中悚然。

他平静道:“你们太弱了,退下吧。”

两位神游武者苦笑,他们的武基只是中乘功体,而对这位而言,上乘道体圆满也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高成皱眉看了眼两个武者,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

“古老,拜托你了。”

老人却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季惊秋身后的洪虎,道:

“这年轻人不是道子吧?龙虎道场这般财大气粗,派一位心相武者为他随身护道吗?”

听到这里,高成再次怔然,许久没有反应。

他算到也赌赢了,在这里堵到了季惊秋,却没料到龙虎道场对季惊秋的看重到了这等地步。

一位心相武者随行,联邦一流势力的董事,都没这待遇!

“你们的消息太滞后了。”洪虎平和道,没有过多解释,而是不容置喙道,“今日之事,我龙虎道场的天人,会亲临贵公司,谈论赔偿事宜。”

老人神色大变,想争论,却是苦涩一笑,神色萧索。

这件事若是成功了,即使事后龙虎道场发难,乃至是联邦追责,他们都可以不在乎,与他们可以从季惊秋身上得到的东西相比,失去的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于,如果季惊秋身上藏着的秘密,与他们多年来研究的进度发生某种印照的作用,让他们破解出解决孽毒症的办法,那么联邦官方也得让步!

因为基因编辑工程所蕴含的价值,大的超乎想象!

只是现在计划败露,自然也需要相应代价。

高成忽然道:“随便,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洪虎看了眼这个妄图当滚刀肉的小家伙,笑容不含一丝温度,轻描淡写道:

“道场要的不是财物,而是态度。”

“譬如,你会先死。”

“高家既然无所顾忌,那自你之后,就绝了吧。”

高成顿时陷入了沉默。

龙虎道场显然是要拿他们立威了。

枷锁境的老人沉声道:“换一个人,我死,他活,怎么样?”

洪虎不语,目光看向季惊秋。

老人顿时明白,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季惊秋身上。

季惊秋忽然问道:“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身患孽毒症的?”

这件事他从未宣扬过,在阳师和某些人的压制下,并没有流传开去。

高成没有隐瞒,直截了当道:“三个多月前,神威集团的贾未庭告诉我们的。”

季惊秋点了点头,他还没急着去找这位,这位倒是先给他找麻烦了。

三个月前……

也就是自己刚刚扬名那会。

看样子,当年的事情果然有蹊跷,让这位如此心虚。

只是自己上升的速度远超那位,以及高成等人的预料,让他们的一切谋划算计,都落了空。

“我家也是你们翻找的?”

高成木然点头。

“我父母确实研究出了能压制孽毒症的药方。”季惊秋忽然轻声道。

高成猛然抬头,目光再次焕然出异彩。

“但他们疑似在贾未庭的干预下,失踪了,我怀疑他们的有些研究数据,也都落入了那位贾教授的手中。”

高成舔了舔唇,顿时明白了之前某些想不通的关窍。

“你想要我们出手,把那家伙拿下拷问?”

高成说到这,看了眼季惊秋背后的洪虎,有些猜到季惊秋的想法。

那位贾未庭教授虽说名声臭了,但是关系网还是挺不错的,而且现在背靠神威集团,龙虎道场不方便公然对他出手,联邦也不是摆设,并且对所有势力一视同仁,不会放任任何顶级势力乱来。

这种脏事,自然是由他们来做……

“我本来准备晚些去找他,但看来他等不及了。”季惊秋道,“你去帮我拿下他,然后问出他所有的秘密,如果你得到的消息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给你药方。”

高成犹豫了下,道:“不能告诉我,孽毒症真正的根源吗?”

季惊秋平淡道:“我告诉了你,高家就真得绝了,你真以为联邦高层迄今没找到根源?一百多年前高家没有资格知晓真相,一百年后也不会变。”

高成终于彻底毛骨悚然。

高家和未来公司之所以还能残存至今,或者说他们一直以来最大的倚仗,就是联邦官方某些派系的庇护!

可若依季惊秋的说法,对方庇护他们的根源并不是旧情,而是豢养着他们……

他脸色紧绷,不敢再想下去,哪怕这一切都是季惊秋单方面所说,未经证实,可他却本能地相信了,因为这能解答很多问题。

譬如什么样的旧情,能维持一百多年?

“……我明白了,我们会从贾未庭处下手,届时获得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传给你。龙虎道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监督我们。”

季惊秋好奇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位的地位其实挺高的吧?你们真敢对他下手吗?”

高成看了洪虎一眼,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闷闷道:“我连你都敢绑,绑个被学术界遗弃的造假‘明星’算什么?”

季惊秋也沉默了,很有信服力的说法。

这家伙不是没头没脑,而是没得选。

之后高成想走,但又被季惊秋叫住,让他把屋子收拾整洁再走。

高成领着人收拾屋子的间隙,季惊秋拉着枷锁境的老人东扯西扯了不少,算是问清楚了未来公司和高家目前的情况。

难怪会铤而走险,因为确实什么都快不剩了。

“年轻人,你真得打败了孽毒症吗?”老人突然低声问道,“高家历代子孙中,绝大多数都会身患孽毒症,就像收到了诅咒,他们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没有人能撑过去。”

季惊秋没有回答。

但老人觉得已经得到了答案。

因为季惊秋就站在他的面前。

……

翌日清晨。

季惊秋和洪虎一同前往阳炎武馆。

阳尧等人这才惊喜地知晓季师弟已经到了!

这个消息快速地传递了出去。

得知季惊秋回归,泰安城的市政厅的几位大人物,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亲临武馆,同时为阳老馆主的突破贺。

对于东3煌星泰安城而言,季惊秋的归来,不亚于古代的小县城出了个状元、探花。

即使不谈略显虚无缥缈的未来,单论季惊秋眼下的战力,也已经是打遍泰安城无敌手级别。

这是市政厅的那位市长,在反复咨询了市政厅的武道顾问后,得出的答案。

毕竟眼下的泰安城,明面上目前最高也就几个神游境,唯一的一位枷锁境武者,也已年老体衰。

而非上乘功体的神游武者,在当下铸就上乘道体的季惊秋面前,实在太弱了。

这是联邦万年来积累下的一条朴素无华的道理。

从市政厅到治安署,基本都来了重要官员,倒是安全局就只来了洛熙的二哥。

这些几个月前,还是季惊秋眼中的大人物,随着他的成长,已经不再需要他仰视,只需要平静对视。

送走这批家伙花了一些时间,最后还是由大师兄阳尧牵头,拉着大伙吃饭去了。

留下季惊秋和师父阳炎。

阳师的容貌肉眼可见地变得年轻了一二十岁,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阳炎看着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的季惊秋,顾盼之间竟有一种俯瞰之姿,这是他数月来接连战败同辈,养出的无敌气度。

历代联邦武者中,最杰出的几位都能养出这股势,最终融入自身武道。

阳炎欣慰道:“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就脱胎换骨了!”

眼下将功体推进到后天之巅的季惊秋,说是脱胎换骨,还真的没丝毫问题!

“你这趟回来,和逆反先天的契机有关?”阳炎关心问道。

季惊秋点头,并没有多言其他。

“阳师破入心相了?”季惊秋好奇道。

阳炎笑着没有开口,而是摊开手心,一重无形的域张开,透出体表,与外界勾连,慑服其中的天地宇宙灵性,让其自行汇聚在他的周围。

季惊秋目光一凝。

这不是心相,也不是简单的法域,而是两者的结合,真正的人身天地道场雏形!

比季惊秋的道场雏形更完整!

所谓的道场雏形,本质是人身内天地与外界大天地相呼应。

季惊秋虽然因缘际会之下掌握了道场雏形,但他的内天地实在太过简陋。

通常而言,心相境完成了肉身大一统,将内天地演化大成。

而季惊秋纯粹是反过来,借助道场雏形,才能临时达成肉身大一统,提升体魄强度与出手威力,十成力发挥出十三四成。

所以,季惊秋最早觉醒道场雏形时,哪怕是在规则特殊的四守星,也仅仅是透出体内一毫。

本质就在于他的内天地太过孱弱,撑不起真正的道场雏形。

而随着他的逐步成长,道场雏形也会越来越完善。

譬如婆娑世界和法域的填充,都让他的道场雏形得到进一步拓展、提升。

而眼下的阳炎,展现出的就是真正以内天地勾连外界,完整的人身天地道场雏形。

“恭喜阳师兄,一步登天啊这是!”洪虎赞赏道,“你们师徒还真是有缘,一个在真种境就初步窥见道场之能,另一个刚踏入心相,就自发掌握了道场雏形,赶超不知多少心相武者。”

洪虎论年岁,比阳炎小了一辈整整,入门时见过阳炎,所以此刻以师兄相称。

阳炎轻笑道:“也是因缘际会。”

了解到洪虎此行是为季惊秋护道,阳炎也是唏嘘道:“你小子,是真有出息了,这待遇可比以往的道子还高了。”

洪虎笑道:“季师侄如今已是骄阳行列,得龙祖师看重,所以才遣我随行,正好也来和阳师兄你交接些东西。”

阳炎一愣:“已经是骄阳了?”

“是了!”洪虎大笑道,“不久前,季师侄连败周边圣堂、落凤两座文明的骄阳天才,谁敢说他不是骄阳?”

阳炎瞪大了眼,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提到的交流赛,是联邦和异文明的交流赛?”

季惊秋老实巴交地点头。

阳炎倒吸了口气,他已经很高估季惊秋了,但季惊秋的表现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联邦……开始和其他文明交流了吗?”阳炎看向洪虎。

后者点头:“何止,我们已经寻到了荒野对面世界的通道。”

阳炎神色动容,他闭关的这几个月里,看样子发生了不少改变联邦时局的大事。

随后,两人简单交流下,这也是洪虎这趟来的职责。

阳炎步入心相,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境界,在龙虎道场,也算是步入高层了。

九洲的出现,是不输万年前心灵海洋的大机缘,道场必然会布局落子,参一杯羹。

而这等布局,需要调动不少武者,在天人维系大局不出的情况下,心相武者就会是关键所在,所以有些事要提前交流好。

两人也没有避开季惊秋,以现在的情况,季惊秋大概率会比他们先进入九洲!

交流结束后,洪虎主动离去,将场所留给这对师徒。

阳炎又问了几句季惊秋的武道进展后,直呼自己是教不了他了。

季惊秋道:“阳师,我想和您请教当日破开磐定时的心灵感悟。”

阳炎目光一定,惊疑道:“你小子突破住定才多久,难不成又要突破了?”

“就是有些感悟,想要借阳师的体悟互相印证。”

阳炎自无拒绝的理由,倾囊传授,他突破磐定不久,那种体悟最是真切。

在描述完自身的体悟后,阳炎似乎还有些话说。

“那段时日,老夫恰好生出某些感想,你也可听听。”

阳炎轻声道,

“许多人大仇得报,大恩得偿后,会失去动力,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

“老夫觉得,历经大劫大难之后,人更不应该失去锐气和热度,心定而魂炽,心平而浩荡。”

“保持心神的沉定,却不是让它沉寂,而是保持灵魂的热度,在沉静中燃烧得愈发炽热;

心境沉稳后也不该沉闷,而是将曾经的浩荡积蓄在你的心中,就如看似波澜不惊的大海,海面下却是翻涌的浩荡。”

“所以老夫觉得,磐定,从来不只是心灵枯寂如万古磐石,而是在更深处埋下一份炽热,点亮一盏独属于你的明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照亮通往彼岸的路,而后泰然处之……”

“心灵通透不是没有杂念,而是明白取舍。”

“真正的自由,也不只是拥有拒绝的底气,而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此前行。”

季惊秋心中微微一震,这番话,比阳师先前那番感悟,还要让他有所体悟。

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阳炎说到这里,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神色格外平静,眼眸也是深邃难言,可季惊秋却能感受到那其中蕴藏的浩荡炙热。

阳师的声音震动了阳光中纤毫毕现的微尘,带着一种沛莫能御的力量,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还记得老夫曾经与你说过的吗?”

“惊秋,你是有才能的人,何不去往更高处的广阔天地看看?”

“去吧,老夫能感觉到你的心中似乎藏了一些事,但没关系,逆反先天会是你人生最后的窄门,走过这道窄门,迎接你的会是新生与坦途。”

正午的阳光从天窗斜斜落下,轻拂过每一寸空间,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活力与热度,洒落在年轻人清秀的侧脸上。

年轻人眼帘低垂,沉静而饱含炙热。

……

……

这天,临近黄昏。

季惊秋去了下层,准备去神庙看一看。

他走到神庙门口,里面几乎没人。

“季大哥!”

惊喜的呼喊从门外传来,这些时日负责打点神庙的男孩,阿诚,手中握着两朵花,快步跑了过来。

他扬起小脸,笑容灿烂,将手中的一朵青白色花卉递给季惊秋:

“季大哥,送给你,之前路边有人在送花,我领了两朵,这朵送给你!”

看到阿诚灿烂的笑脸,季惊秋心情也不禁愉悦几分,没有拒绝,他接过花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心中一震,低头凝视着手中之花。

青白相间,花瓣饱满圆润,形如满月,不知是何品质。

此时,一种难言的禅意淡如水,却真实地从花中流淌而出,流进他的心灵深处。

这是……心灵神韵?

季惊秋神色凝重,问道:“那个送你花的人在哪里?”

阿诚挠了挠头,回身指着街口转角处道:“之前就在那,然后他往南边走去了。”

“是个怎么样的人?”

“挺和气的,笑容让人很想亲近。”阿诚仔细回想着细节,“以前没见过,估计是外地人吧。”

和气?

季惊秋暗道,自己似乎猜错了,他亲眼见过的赫帅,可不是一个和气的人,而是那种多看两眼,都可能会被其身上的锋芒之意刺伤眼睛的存在。

但这朵花中蕴含的心灵之力却是真实存在的,对方绝不是普通人,至少也是心相以上的强者。

难道是哪位强者云游俗世,恰好路过?

联邦武道从神游境开始,就有诸多武者选择走访联邦各地的名山大川,搜寻天地灵机,见天地以磨其心。

这种例子很常见,白鹿师伯当年铸就六幅‘天地山川图’为成道之基,就是走遍了联邦星球,观摩天下山水。

再次看了眼街道尽头,季惊秋没有追过去,这种强者想见你,自然会见,若不想见你,你翻遍整个东3煌星,也寻不得他的真容。

季惊秋走进神庙,原先摆在外面的麻将桌被收了起来,屋内被打扫的很干净,阿诚显然是精心照料的。

他照例走进内屋,拜了拜那尊无面神像,上了几根香。

上完香后,季惊秋后退几步,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神像。

眼前这尊神像,他也拜了有十年多了。

唔,没看出什么异样……

看来是自己想岔了。

季惊秋走出内屋,阿诚帮他倒了一杯凉茶,小跑了过来。

季惊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环视了一圈神庙,走到了神庙门口,一如小时候蹲坐在了门槛的地方,问阿诚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说起来庄爷爷走前还说要将这间神庙交给他打理。

只不过自己是真没空。

“之前倒是有黑帮的人听说庄爷爷他们离开的消息后,特意上门来找过,说是要收保护费,然后我就按季大哥你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第二天就摆平了。”

阿诚挠挠头。

季惊秋点了点头,这是治安署的张行义张二哥给面,这份人情他会来还。

“现在麻烦倒是没有,就是……”阿诚也蹲了下来,小脸闷闷道,“季大哥,神明大人真的能听到我们的祷告吗?”

季惊秋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阿诚嗓音低落道:

“隔壁的林奶奶几乎每周都会来神庙帮忙、上香,但她上个月病倒了,听说病的很严重,我帮林奶奶向神明大人祈福过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神明大人真的能听到我们的祷告吗?”

面对男孩的疑惑,季惊秋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

也曾困扰了他过去的某一段时光。

如果是前世的话,他肯定不会有困扰,但偏偏这方世界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却依旧未曾回应过他。

他现在想去,反省此刻的自己回首望去,是会自嘲这段“无知”的岁月,而是平淡地一眼扫过?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感激吧,感激那时候的自己愿意相信神明的存在,而熬过了最苦的那段日子。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有价值的,即使回首望去再是汗颜

季惊秋认真回应道:“我以前也有病,后来我和神明祷告了很久,你猜怎么着?嘿,没好!咳咳,开玩笑,我的意思是,虽然神明没有回应我,但我却凭这份心灵寄托坚持了下来。”

危卧病榻,难有无神论者。

即使神明听不到,对于患者本身,也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当现实无法解决,那么人只有向虚冥之中寄托一份虔诚的祈盼,祈祷于自己的心中神。

临走前,季惊秋告诉阿诚,下次去见那位林奶奶时,可以将刚才得到的那朵花带去。

一朵藏着一位强者的心灵神韵的花,说不定会绽放奇迹的光彩。

……

晚风飒飒,黄昏渐没。

走在脚下曾经与祖父一同走过无数次的归路上,季惊秋忽然想到了一件往事。

或者说一段对话。

他驻足在晚风中,偏头看去,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牵住祖父的大手,不甘心的问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自己生来就要遭受这样的苦难?这难道也是神明的选择吗?

祖父沉默了许久,有些伤感的地和他说,可能是因为你比别人更勇敢,所以命运选择了你。

狗日的命运。

不远处若即若离的洪虎神色诧异,看到一向有礼貌的季师侄忽然很不讲风度地啐了一口。

就像在唾弃那狗日的命运。

……

……

接下来几天时间中。

洪虎除了与阳炎论法外,基本都守着季惊秋身边,几乎陪同他走遍了泰安城。

他没有待在季惊秋身边,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

譬如季惊秋逛小吃街时,他会坐在米粉店,点一份季惊秋前面点过的酸辣粉,饶有趣味地边吃,边注意着季惊秋穿行小吃街,和街里街坊热络地打招呼。

那种烟火气,让洪虎很是感兴趣。

四守星的道场待久了,久居山中,难免有些超脱世俗。

所以对于洪虎而言,这些天的旅程并不枯燥,反而是一趟很有意思的“旅程”。

他正在充分了解一位,可能是联邦当前最耀眼夺目的武道天才的过往岁月。

事实上,对于道场,乃至是整个联邦而言,季惊秋都可谓是一个——

惊喜。

一个出身于东3煌星这样的边陲星球的年轻武者,却在短短几个月就打通了联邦年轻一代,屹立于绝巅……

联邦高层怎么看待这个孩子,洪虎不清楚,但洪虎很清楚,季师侄的名字已经足以载入道场的历史,单独为其开设一个篇章,成为道场新的“天才标杆尺”。

后世道场再有天才武者出现时,就会将其与季师侄这个标杆尺做一个对比。

届时……

在洪虎的猜测内,评价大概率是——

【不如季前辈,但勤勉可嘉,可入上乘】

洪虎很好奇,道场需要多少年,才能再出一个比季师侄还要惊才绝艳的武者?

毕竟龙虎道场万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季惊秋。

道场雏形,心灵住定,还未逆反先天就已达至后天之巅……

洪虎心中惊叹,自己十六岁,习武半年的时候在忙什么。

好像是忙着突破天人六限?

洪虎心中苦笑,自己这是何苦来哉,非要和季师侄相比?

他摇了摇头,低头嗦粉,眉头一扬,又酸又辣,还挺带劲,这是本地特色?

而除了日常的武馆和小吃街外,季惊秋还时常在日暮黄昏,或是晨曦升起时,漫步城市的各个角落。

并没有拜访什么人,就只是平静地走过,目光掠过建筑的檐角,静待太阳从城市的地平线那段升起,又目送太阳从另一端落下。

这让洪虎有些疑惑,这是季师侄逆反先天的契机?

还是说,他在……炼心?

可若是后者,未免也太早了。

这往往是心相武者,筹备突破天人时,才会有的准备。

这期间洪虎惊讶地发觉,季师侄身上渐渐地,发生了某种类似于返璞归真、洗尽铅华的蜕变。

很难想象这样的蜕变发生在一个真种境武者身上!

可事实就是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面前。

季惊秋身上原先的一种无形之势仿佛在淡化。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镇压同辈敌而养成的锐气与无敌之势,却在此刻内敛,并不是消失,而是蕴藏体内,不露锋芒。

那看似沉静淡然的外表下,是仍在燃烧,也愈发浩荡澎湃的内心。

洪虎心生悸动,他能感觉到,季师侄的体内正在酝酿一场蜕变。

这不仅是肉身的蜕变,更是心灵的升华。

这小子难不成心灵境界又要有突破了?!

简直匪夷所思!

武者在跻身心相前,心灵蜕变最是艰难,磐定两个字宛如拦路虎,拦住了多少枷锁武者。

短短不过一周,洪虎就有种麻木的感觉。

他似乎明白了,季惊秋是凭什么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赶超同辈武者的根源所在。

他蜕变的速度太快了,就仿佛时间的厚度对他而言,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而伴随着这一周走到尾声。

洪虎知道,季师侄要开始突破了。

……

……

无上真佛宗。

今天的季惊秋也没来佛国。

黄复兴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提醒的他近期不要来了。

最近的黄复兴总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只觉人生之无常,就像天气一样。

上一秒还乌云密布,即将迎来暴风雨,下一秒就已经云消雨散,艳阳高照……

老师前一天还在通知他,让他尽快切断与季惊秋所有有关的痕迹,新法一派已经有所察觉他们在培养新的传人。

但第二天,老师就感慨地和他说已经没事了,新法一派的法王横遭大劫,若非有真佛庇护,此刻怕是生死难料。

但纵使如此,那位法王也是身受重伤,退隐二线!

那位法王是新法派系的定海神针,他一隐退,新法派系顿时陷入内乱争权之中,再无掌管大局的资格。

所以现在,轮到他们古法一派掌权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黄复兴只觉人生的大起大落,大抵就是如此。

陡然高升的黄复兴,心中唏嘘,向着佛国的深处走去。

在佛国深处的一角,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一朵朵青白相间的花骨朵。

它们在此已经历经了不知多少个千百年,却始终保持着含苞待放的姿态,一直未曾盛开,就像在等待某个命中注定的时刻。

他入门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过他,此花名为优昙婆罗,是世尊一脉的祥瑞之兆,也是无上真佛宗的创始人留下,后被移栽到了此地。

所以现在还不算祥瑞之兆吗?

黄复兴若有所思。

在无上真佛宗的典籍中记载了,此花若是开花,则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白色的花朵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瑞祥之气缭绕。

下一刻。

黄复兴突然揉了揉眼睛,感觉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其中一株婆罗花,在此刻徐徐绽放?

揉完眼睛后。

黄复兴陷入了沉默,慢慢长大了嘴巴。

真的……

开了卧槽!

眼前的花田中,真的有一朵优昙婆罗花开了!

在无上真佛宗的教典内,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婆罗花开,圣王归来。

……

……

这一夜。

季惊秋静坐在屋内,心神进入内景世界,盘坐菩提树下,开始冲击磐定的界限。

这几日他故地重游,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与现在,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心境的圆满无染。

虽然还是差了不少所谓的人生感悟、资粮,但已经可以一试了。

而也是在这一晚。

一尊神明了断尘缘,自远方归来,重归这片内景天地,再次盘坐苦海之内。

那是他的护法神,在他离开四守星前为了断尘缘而一路远去,了结种种尘缘,渡人渡己,终于在今日得以历劫归来!

祂拜见过世尊,佛唱一声,落座于苦海中,此行种种经历,顿时入水流般慢慢浸润入季惊秋的心中。

那是祂所经历的诸多

季惊秋心神沉静,以此观道,补足最后的心灵阅历,化作心灵晋升的资粮。

菩提树枝叶摇曳,如经书在翻动,经文和鸣,不知为谁而诵。

无尽禅意回响,琉璃清光化成一片光雨,晶莹灿烂,宛如落英缤纷。

季惊秋闭眸盘坐在菩提树下,静若磐石,任由晶莹的光雨落在身上,随着护法神的视角,看过了千百事,仿佛身入轮回。

这一刻的他,像是一坐便是千百年,身入百世轮回,经文也传响了千百年,让他的气质愈发平和而超然。

不知何时,一朵青白淡雅、花形浑圆的花朵悄然绽放在此方心田,开在季惊秋的身旁。

它在菩提树下摇曳,引得菩提树垂落下一缕琉璃清光,霎时美如梦幻。

花瓣徐徐展开,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宇宙天地间最初,也是最纯净的光。

这缕光印照进季惊秋的眉心,一点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自照无常。

他证得了磐境。

……

翌日清晨。

来自四守星的飞船抵达了东3煌星的太空港口。

“季师侄,这趟护航的天人大师,与道场有旧,龙祖师已经亲自联系过他,让他照看你一二,所以我就不陪同你去了。”

洪虎将季惊秋送到太空港口,与他告别,心中莫名有些异样。

一夜不见,季师侄身上怎么有种难言的蜕变?

难道他昨晚突破了?

洪虎暗自心惊。

季惊秋与师伯和大师兄等人告别后,转身步入了飞船。

来自远洋旅游公司的理事,笑容满面地亲自迎上,

“季先生,欢迎欢迎!我们会在卢大师的道场庇护下进入虫洞通道,开始空间跃迁,抵达指定观赏地点,全程大概需要七天时间,要麻烦您进入下休眠舱。”

对此,季惊秋事前就已得知,并不抵触。

联邦的宇宙空间跳跃技术,就像把现实宇宙当成一张纸,两端对折在一起,这样从一端跳到另一端,就只需要一刹那。

但这种技术理论上能达成,现实却是限制诸多,比如最关键的船体材料要求,还有最头疼的坐标。

所以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达成的。

除非有天人大师坐镇。

天人大师的道场领域内,法理规则尽由他定。

“不离于宗,谓之天人”,指的就是天人已然洞悉宇宙人生本源。

这俨然是规则系的权能。

所以天人武者对于没掌握道场的武者而言,是碾压级数的。

那位卢大师掌握的还是偏向于空间领域的道场,庇护飞船进行空间跳跃轻而易举,也是保证旅游团能在三百光年外近距离观赏的根本所在。

“没问题,走吧。”季惊秋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但很多时候只要迈出第一步,你就会发现一切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两章万字

(本章完)

167.第161章 蝉鸣一世不过秋(本卷完)

第161章 蝉鸣一世不过秋(本卷完)

“喂喂喂?你说啥?咱弟要逆反先天了?不是交流赛都打完了吗?这还没逆反先天啊?沃日,他这是要打下多厚的武道之基啊?”

西部战场,顶着漫天炮火的张重八砸吧砸吧嘴,感慨季惊秋真是个怪物。

“对了,你有没有和他说那件事啊?”

张重八突然想起什么,郑重道:“咱俩没戏,保不准咱弟能被看中!”

通讯那头,打完交流赛不久的冷刀沉默片刻,道:“我跟他说过了,但是刻意去找的话希望不大,有些东西,当你主动去寻的话,基本找不到。”

张重八撇嘴:“越主动越廉价是吧?这话反过来说也可以,不主动就会错过!”

冷刀忽然道,“如果这颗星球上真的有一位大宗师,那他一定已经已经看过我们所有人了,只是没看上。”

张重八瞪眼道:“他咋审核的?我兄弟人美心善,才高八斗,他这都看不上?!”

冷刀轻声道:“应该是心相。”

天地众生皆有相。

人心本相,谓之心相。

那是最无法骗人的东西,也是最难以窥探的事物。

有的人可能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可一见心相,便知全貌。

甚至有人说,心相天地还是永恒命运的一角显化,是一个人未来的映现,实是玄妙难测!

所以即使是寻道大师,开道宗师,乃至是无上大宗师也难以在他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深入人心,窥探心之本相。

据传,这是无上大宗师之上,才能窥见的威能。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冷刀想了想道,“我也觉得,阿秋应该会被看中。”

他一直都对季惊秋另眼相看。

不仅是阿秋的坚持,还有他的乐观。

这世上有种生物,叫做蝉。

在振翅高歌前,它们会在地下忍受十几年的黑暗与折磨,等到破土而出的那天。

冷刀抬起头,看到街道尽头缓缓升起的旭日。

阿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

姬家,祖庭。

宛如神殿般辉煌的祖祠内,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跪坐在一把长剑前。

能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自然只能是已被列为姬家下一位掌权者的姬安权。

而这把剑,便是昔年姬帅留下的伴身神兵,也是姬家如今辈分最大的老祖宗。

姬安权微微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来。

今日的老祖不知怎么,除了一开始的回复外,后续就不搭理他了,是天机又有动乱吗?

自己身为先祖之后,第一个领悟【天人弈剑图】,往日只要来此,老祖宗都是愿意指点他一二的。

他今日来此,还是为了求证东3煌星的道藏是否择主。

他已得到消息,季惊秋前些天在东3煌星的泰安城走了个遍,不知是否得到了消息,在尝试获得赫帅道藏。

而老祖宗先前的答案还是“没有”。

这让他有些遗憾。

相较于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一个人,姬安权宁愿是已经和姬家结下善缘的季惊秋获得传承。

毕竟季惊秋没什么背景来历,自幼接受的教育,都是联邦普通人的……唔,他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季惊秋这样的人比较好忽悠。

“老祖宗多歇息。”姬安权起身要告退,“将道藏广告天下的事,安权已经安排妥当,待会就会正式公布。”

这是先祖当年留下的旨意。

公布之日,就在今日。

他心思浮动,转身向着祖祠走去,脚下突然一个走空,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姬安权没有起身,而是愣愣呆在那许久。

他……走空摔跤?!

不对,刚刚好像有人绊了他一脚!

他忽然惊悚,回身望去,试探问道:“是哪位老祖宗在和安权开玩笑?”

偌大祖祠,没人理会。

嗯……有人理会才是问题所在。

这时,长剑忽然短暂发出一声剑吟,责令其速速离去,姬安权连忙起身告退。

而在他看不到的维度,一个男人坐在供奉着姬帅姬天行的桌案上,一只脚踩着那把被供奉万年的长剑,冷嘲热讽道:

“说啊,你不是挺能说吗?”

“这小子贼眉鼠眼,不愧是那王八蛋的后裔,真想一刀砍死!”

等到姬安权离去,被男人踩在脚下的长剑才开始了奋力挣扎。

男人没理它。

而是望着牌位怔怔发呆。

许久才轻喃道:

“诶,你说,这家伙真的死了吗?”

“我老感觉这王八蛋会突然跳出来,说,哈没想到吧,老子没死!”

“当年一个个突破宗师,大宗师的时候,比谁都牛,扯什么吾道永昌,道爷成啦,佛爷金身不朽啦……现在呢?”

“武道倒是永昌了,可这些家伙却是一个不见了。”

“你说,怎么就全都没了呢?”

男人的脚下,一直在挣扎的神剑忽然沉默了,然后,似安慰他般发出轻吟,在说“我还在”。

男人瞅了它一眼,嗤笑道:“你?你能算人吗?顶多算半个。”

长剑再次开始剧烈挣扎,有种良心丢给狗吃的恼怒。

“你看,又急!”男人嘲笑道。

“行了,不和你掰扯了,以后嘴巴管严点,别什么事都和小辈说,咱不要隐私的嘛?”

男人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准备想走。

一声剑鸣再次轻响,带着些留恋不舍。

“去哪?”

听到长剑的问话,男人想了想,

“不知道,看心情。”

长剑突然轻吟。

男人眉头一挑:

“你他娘天天视奸本帅是吧?”

“那小子……不是看不看上的问题,这天下谁能让我赫东煌看上?”

男人给了这么个答案。

莫说这半睡半醒的许多年,便是当年那众生皆为天下先的年代,他的眼里也没有几人的位置。

而既然要接他传承,至少该有他年轻时的七分气象。

男人一直觉得,天大地大,是谁的不重要,只看我要不要!

如此胸襟气魄,才算是个合格的年轻人。

张扬跋扈、不可一世、目空一切……

在他这里,于年轻人而言当是极尽褒奖之词。

若连这点气度和傲气都没有,谈何攀登武道之上,甚至再开一路?

长剑忽然开始嘲笑他丧尽天良,枉在神庙内坐了这么多年。

“什么叫我没良心?给我上香的人海了去了,我每个都得理?又不是我让他们给我上的香!”

男人恼怒道,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按照别人的规划走!他姓姬的要我留下传承,老子就偏偏不留!”

长剑轻吟似冷笑。

男人突然悻悻道:“行吧,还是要去看看这小子的,就当给老伙计面子了。”

前些天他去了趟四守星,看了眼老伙计,也顺便看了下拉酱。

嘿,你别说,拉酱还真是一点没变,羡煞死他这等粗鄙武夫了,所以当时他就说真羡慕你无忧无虑躺在这一万年不动,结果给那家伙气的差点诈尸。

之后,老伙计和他说遇到个不错的小家伙,祂一眼就看出对方身上有他和木释天的气息。

有木释天的气息,那是因为某个不要脸的半路截胡。

至于他的气息……嘿,给他上了十几年的香,能不沾染他的气息吗?

原本男人还在纠结季惊秋“不干净”了,可听到老伙计说这孩子夺了世尊一脉的道果,未来前途无量……

划重点,“夺”。

男人顿时一念宽而天地宽。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如何了?”

男人自语。

他寻人确实不看天赋,只看心相。

此刻的他难免有些好奇,季惊秋在遭遇了苦难之后,突然身获世尊一脉的道果,踏入武道,冲天而起,轻而易举便获得了曾经触之不及的东西和位置……

现在的他,心相天地中,是怎样的气象?

其实他这万年来,也曾相中过旁人。

有的人心中之相,是高悬在天,一线垂落直下的天瀑,气势浩荡盛大,笔直坠入下方的水井,井内有雷鸣声响。

而井中,更藏着一头被缚井底多年的恶蛟,一朝脱困后,便迫不及待攀援井壁而上,探出头颅,睁开一双充斥神性的粹然金色眼眸,要去看那井外的天地人间,享受那恣意人生。

最后被他放弃,因为当神性压过人性,那就是他这辈子斩杀最多的伪神一流。

还有的人,心相天地,只有一轮骄阳当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仿佛烈阳当空,镇杀万物,再容不下他物。

霸道是霸道,就是太过极端。

还有一人,心中是那大火炎炎的荧惑天地,他本人懒散地躺在一座高高的王座上,令男人都有些惊叹,这般小儿,是如何生出这般气势磅礴的心相的?

真是天生?

只是后来,男人还是没看中。

惹得他自己都在反思,自己想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传人?

啧,他若能看得懂自己,那他就不是赫东煌了。

毕竟就连姓姬的,当年也从未看懂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对了,男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小子最早练得似乎是伏龙桩?

呵呵。

这门桩功也是他传下的。

岂不闻春雷一响,蛰龙惊眠,一啸动千山?

这可比什么井中恶蛟抬头,还要闹腾的多了。

男人似笑非笑,似乎很是期待。

……

这一日,姬家依循祖制,通传天下,掀起轩然大波,无数武道天骄闻风而起。

……

“卧槽卧槽卧槽?!东3煌星有七帅遗留道藏?!这特么都一万年了啊!”

“真的假的?”

“姬家通传天下,自然不会是假的!”

“东3煌星……我怎么这么耳熟?”

“此处当@季兄!”

“不是,季兄前段日子不是正好回老家了吗?该不会……”

“悲,你说这个就伤心了,季兄完美错过了,他几天前就躺在旅游团的休眠仓里了,估计至少还得有个十天才能回来。而这个通告是今早传的。”

“嘶,那不得去季兄老家转一转?”

“组团了组团了!”

放下终端,岳有容眼中精光闪烁,看向身前几人。

今日本是小聚,没想到赶上了姬家抛出这么大个消息。

“怎么说?”岳有容问道。

“不去。”师心婠摇头道,“我师父说过了,那座道藏是赫帅所留,以那位的性子……呵呵,诸位指望能获得传承,不如指望能中彩票。”

“有这么难吗?”边熔摸着下巴的胡茬,目光闪烁,“那可是赫帅啊……可惜老子不用刀。”

师心婠冷笑道:“你懂个屁,赫帅当年何等狂傲,七帅中若真要拉出一个排名,赫帅必然是首位!”

“?”殷无双睁眼道,“不是姬帅吗?”

“非也,我觉得是木帅……”木君诚举手道。

“呸!”众人默契地啐了他一口。

师心婠低声道:“我师父是这么说的,想去的话,就当是旅游也未尝不可,但指望能搜到道藏所在,那还是睡觉做梦来的实在。”

“你师父好歹也是宗师,怎么这么没志气。”边熔悻悻道。

“这不是志气不志气的事。”师心婠幽幽道,“甚至不是天赋的事,因为能以天赋被那位看中的人,可能还不存在这个世上。”

“去看看又不碍事。”刁行云提议,“正好许久没看到季兄了,看看生养季兄的地方是什么模样的。”

木君诚沉吟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那道藏不会选择六大家族的血脉,正好我要回趟老宅,接受传承洗礼。”

“啧……传承洗礼啊,据说哪怕是头猪,都能洗礼出个天才。”边熔唏嘘道。

木君诚笑不露齿道:“夸张了,只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罢了,我和秦家的清绝姐他们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岳有容忽然抬头道:“我刚刚调查了,以往两年的不少皓月武者,都开始了动身,这趟即使得不到道藏,也能遇到不少想遇的对手。”

这话,终于让在场人动心!

他们并不是对道藏不感兴趣,而是觉得连季惊秋都不被选中的话,自己怕是也没多大希望,先前师心婠的话是有道理的。

但若是能过往的皓月武者交手,砥砺自身武艺,那就值得这一趟的票价了。

“走!组团了,等十天后季兄归来,我们在他老家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了,季兄怎么突然想不开,去报了个什么观光旅游团?”

“你不知道?这是他逆反先天的契机啊。”

“……沃日,那狗日的又要突破了?”

“呵呵,十天后,真的说不好是谁给谁惊喜。”

……

神威集团。

张不周盘坐在尹天平面前,神色平静,原先张扬的眉宇中,较之以往多了一丝稳重,却依旧不减锐气。

尹天平暗自点头,武者受挫并非坏事,至少上次战败对师弟的“改造”很有效。

这段时间师弟的修行比以往更加疯狂,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事实上,师弟惨败这件事,还引起了师父的好奇。

三刀惨败,自然是错误解读,但师弟战败却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师父甚至亲自去了解了下季惊秋的“履历”,但最后给出的结论竟然是惋惜,说“此子可惜了”!

尹天平初时不解,季惊秋的天才武者为何会可惜了?

师父没有多说,只说此子若要追求逆反先天,那必将碰壁,运气好些说不定能保下一命,若是差些,别说武道前途,命都得丢。

这让尹天平很是愕然,难道这就是慧极必伤,妖孽之才多早夭?

但尹天平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师弟。

对于眼下的师弟而言,强敌的落寞,反而会让他失去目标与动力。

“准备准备,待会就有人接你去纯阳道,依师父的意思是,你若能在大演武开始前出关,那就参加大演武,若不能,那就算了,反正去了也是丢脸。”

张不周深呼吸,脑海中闪现过一道身影,他重重点头。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大步走来,正是张易同,激动道:“不周!姬家公告天下,七帅在东3煌星遗留一座道藏!纯阳道迟些再去吧!”

张不周皱眉,看向师兄。

尹天平面色平静:“有些路,你要自己走,所以这次你自己选。”

他没有说迟些去,会不会影响纯阳道那边的闭关,但张不周仍是眼帘微垂片刻,而后抬头平静道:

“劳烦师兄陪我一同去见师父。”

尹天平慢慢露出笑容,起身而走。

身后的张易同面色焦急,这纯阳道迟些去不行吗?那可是七帅传承!

尹天平从他身边路过,淡淡道:“七帅传承,是泼天机缘,更是天大因果,区区晋星张家还背不起,莫生觊觎。”

他对这个屡次干涉师弟成长的家中长辈,已是有些不耐了。

张易同很想说不是还有纯阳道吗……可下一刻他浑身寒毛倒竖,如三伏天却陷入冰窖,死亡的预感浮现脑海中。

他这才明白,这是警告!

……

……

“刚才已经联系过了,姬家确认道藏还在。”

刘重切断通讯,看向几位重要部门的领导人,缓缓开口。

众人神色不变,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道藏还在,部门里的几个小家伙还有希望。

忧的是……连季惊秋都没有被看中??

是他恰好离开,当时道藏并未开放?

还是单纯的没有被看中?

若是后者,那得是何等天才武者才能被那位看上?

难道说,那位看的是眼缘?那自己……岂不是也有希望!

刘重扫了一圈众人,微微摇头,知晓这帮家伙在想什么,他沉声下了定论道:

“无论是谁,只要是我联邦子弟就行!”

众人颔首,这自然如此。

“季惊秋已经出发了?”刘重忽然问道。

姬家的这个消息,让他再次重新审视起季惊秋来。

“是的。”

这个消息,让刘重颇为惋惜。

一代天才极有可能就此落幕,这是联邦的损失!

……

……

龙虎道场。

“……这传闻居然还特娘是真的。老夫当年一直以为是道场前辈记录的‘野史’。”

龙青阳与石玄真相对而坐。

石玄真皱眉道:“师弟现在已经在旅游团的休眠仓内了,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回返!”

龙青阳嘴角抽搐道:

“你担心他干嘛?你还怕有人能在十天内抢了这道道藏?”

“啧,姬家万年才公开,却不知又要多少年,才能传出道藏择主的消息。”

石玄真投来疑惑目光。

龙青阳却是不语,眺望远方,许久才幽幽道:

“初代道主的自传中,提过那位赫帅的许多事迹,若记载不虚,那……”

“嘿,以那位的性子,别说是你们这些小辈了,就算是六帅轮回重生,也不见得能被看中!”

石玄真瞠目结舌,有这般夸张吗?

……

……

圣堂公国。

圣堂公国共有十二神殿,共分圣主的荣光,亦是圣堂公国真正的掌权者。

历代来,皆有十二位圣子,但这一代却唯独出了一位神女,号称夺尽圣堂光辉。

一座矗立于星空中的神殿内。

这里是圣堂的第一神殿。

在这最高的殿堂内,白袍、赤足的女人闭目跪坐在神像面前,沐浴着从穹顶射入教堂的人造阳光。

那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子,她的容貌仿佛是天神的恩赐,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感叹神的偏心。

但她的眉宇间偏偏还有着一丝与她的容貌不相匹配的狂放与骄傲。

这份狂傲破坏了些她的美丽,却更增添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神殿的宁静随着铠甲的碰撞声而宣告结束。

披挂白色全身甲胄的骑士走入殿堂,沉默矗立,宛如一尊静谧而庄严的雕像。

“我在陷入迷茫的时候,会静下心倾听诸神的祷告。”女人轻声说道。

“赤姬大人,暮光已经归来,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骑士恭敬道。

女人缓缓起身,她的身段极为高挑,几近两米,比例却无比完美,丰腴的曲线即使是白袍也无法遮盖。

她抬头直视着神像,这对于任何一位教徒来说都是大不敬,但没有人敢指责她,正如没有信徒会质疑神的决定。

“与木家有关?”

“是的。”骑士恭敬道,“暮光说,联邦这一代,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木释天的人间行走。”

女人眉眼弯弯,似笑非笑道:“之前,圣事部不是说没有收到消息吗?”

骑士不语。

她并未在意,轻语道:

“我已经听到了诸神的低语,联邦会参加这一次的传承之战。”

“告诉那些老东西,圣堂这一代的武者要随我一同征战古路”

“我会和木释天的传人在古路上相见,届时以他血骨,祭拜我父。”

……

……

天下风起云涌,当席卷天下的大潮将起,立于潮头者只会心生期待,与将天地尽数攥于我手的豪情。

而这一日。

季惊秋站在了舷窗前。

漫天星辰林立浩瀚宇宙天幕,天幕无边,星辰若海,而这般画面,是否与万年前相似仿佛?

他此刻所见之景,是否与万年前的先辈们,看到的是一样的?

在这片星空前,多少枯荣兴衰,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在这片广阔无边的宇宙天幕面前,季惊秋忽然心生一种感动。

是感动,而非感悟。

在这片天幕星空之下,生命实在是太过渺小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连时光也未必。

可生命所承载的绚烂,却赋予了生命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他们是这个宇宙最无关紧要的尘埃。

却也是奇迹般的存在。

而就在此时。

在延迟过后,三百光年外的中子星碰撞,这一瞬间释放的能量超过了数百个太阳其一生所释放的总和,那光芒如同璀璨的烟火,让原本死寂的宇宙化作沸腾的海洋!

周围无数带着特制眼镜观看的联邦人,发出了惊呼声,震惊于天地宇宙之美,震惊于世界的浩大。

一旁的导游还在为他们介绍,这次的爆炸,大概会产生几颗星球大小的金、铂,它们会四散飞入宇宙的各处。

而金、铂这样的重金属元素,要想自然大量产生,在联邦目前的探索中,只能来自于类似中子星碰撞爆炸这种宇宙中最绚丽的葬礼。

导游说,这是一场浩大的葬礼。

而当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映入季惊秋的眼中时。

就像是一轮红日,在他的眼睑里粲然地升了起来。

他说,那是新生。

这一刻。

季惊秋神清心静,他知道,自己已然做好了准备。

他缓缓闭上眼。

一缕锋芒从他的身上透体而出,那是一股锐气,明净无瑕,沉凝浑厚,来自他的过往岁月,无形无质,让周围所有人下意识倒退。

若干年后,他们将以今日所见为毕生之荣,哪怕是朝升暮落的太阳,也远不如今日的年轻人耀眼!

这时,那位天人大师出手,在众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地界限。

坐镇此间的天人大师,沉默良久,仿佛看到了一轮崭新的武道骄阳冉冉升起,横照十方。

他轻叹道:

“果然是大世出妖孽,古人诚不欺我。”

……

在无垠的渊海中,他的心灵缓缓沉降,穿越层层朦胧的迷雾与交错的光影,踏过了此岸与彼岸的交界。

季惊秋循着逆反先天的契机,再次得见本我所在。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以星骸压制异神之力,磐定心境镇压此方,再以万古刀之锐意,斩开咒网!

在他的万古刀锐意下,咒网被纷纷扬扬斩断成无数块,本我之身脱困而出!

一切都是如此顺畅!

就如他所设想的那样。

但他并没有欣喜,而是遥望向此方界域的边界。

恢弘而令人生寒的气息,正在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般慢慢吹进这方地界,让人无法喘息

不是一道。

而是三道。

拉酱这个乌鸦嘴,还真被她猜中了。

斩断咒网只是开始,和三魔的角力,才是今日的大头!

以后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逮到机会就狠狠欺负她!

季惊秋心神沉静,无喜无悲,既然早已猜到了这一幕,他自然也有所准备。

那就是……引动苦海!

虽然不知那座苦海究竟为何,又是从什么时候压在自己的“头顶”,但自己确实有着引动他的资格。

这份资格,甚至不是菩提树赐予的。

其中的关系,甚至是彻底颠倒反过来的。

这个答案,让季惊秋知道后也是大吃一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此事他已经和神君他们商讨过了,确实可行,就是……有点亏。

季惊秋微叹,按照神君的意思,引动苦海之力,会导致苦海彻底倾覆,其中蕴含的力量,可不是虚幻的血雨能相媲美的。

后者提鞋都不配!

一旦如此,他的内景世界必然是保不住了。

很多东西,都要重来。

而三神付出的……可能仅仅是一道分神,对祂们的本尊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有些事,绝不妥协。

他会失去很多,甚至可能彻底失去菩提树,以及自己的生命,即使是诸神也没有信心能在苦海的倾覆下,保住他的命。

但他也能真正得到自由。

他还询问了菩提树的意思,小树枝叶摇曳,和他一样,丝毫没有怯战。

黑色的浓雾顺着世界的边界慢慢渗透进这方介乎于彼岸和此岸的间隙。

庞大而无形的力量正在扭转这座世界的本质,黑雨笼罩了这座世界,整座世界都仿佛淹没在了暴雨的雨落声中。

季惊秋抬起头,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在熊熊燃烧,雨水淅沥沥地打在他坚硬的脸上。

他咧嘴道:

“直视我,崽种们!”

就在他即将彻底引动苦海之力,坐镇他内景世界中的诸神静默地等待“末劫”时——

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就如一座亘古不移的神岳,无可撼动,拦下了所有风雨。

……

时间稍微倒回一秒前……

有人来到了季惊秋的身边,抬手,轻轻敲打他的心口。

如客气地敲门。

然后很不客气地闯入了他的心相世界。

男人抬头。

没有一线天瀑直泻而下的壮阔,也没有一轮骄阳横绝诸世的霸道,更没有一顶王座屹立炎炎荧惑的蔚然气象。

就只是,

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午后。

风捎过行道,天光如水般透过林叶在地面上摇曳。

阳光炙热地烧烤着地面,空气中仿佛有热浪翻滚。

还有一条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吃街。

男人的笑容不减反增。

他沿着这条街道,慢慢走向男人的所在,沿途吃过一家家特色小吃,最后举着一杯冰的过头的绿豆沙,敲脑袋,冰的脑阔疼。

小路尽头,他看了眼坐在路边长椅上安然入睡的少年,唉声叹气。

人家躺在王座上,你就躺在路边的躺椅?

真跌份啊。

看在绿豆沙的份上,忍了。

还有什么,尽数端出来吧。

躺椅上睡着的少年脚边,泥土出现了松动,就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蛰伏着,终于在此刻攒足了气力,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不起眼的蝉。

它顺着少年的裤脚,一路慢慢向上爬,来到了肩头,身后透明薄翼忽然震动,慢悠悠飞向了天空。

男人抬起头,目光循着那只蝉飞行的轨迹而去。

灼目的日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只能看到金红色的太阳轮廓,还有那只振翅飞向太阳的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人等了很久很久,仿佛久到天荒地老,一直没有离开,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心怀期待。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蝉鸣。

敢向天地恣意放声。

如此轻微,就如那浩瀚天幕下渺小如尘的万灵蝼蚁,却又洋溢着恣意而张扬的生命力。

微而不卑。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无比快意,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他也终于明白,木释天为何会看中眼前此子。

他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少年的旁边,举起冰过头的绿豆沙贴在自己额头,惬意地眯起了眼,感受着少年心中的夏天。

又是一年盛夏时。

季惊秋,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生命的绚烂除外。

蝉鸣一世不过秋,众生皆在争渡。

啊,对了,你叫季惊秋?

还真是贪心啊……

单纯只是盛夏,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男人忽然从虚空中依次拔出了五把刀。

【循此苦旅,以达晨星】

【今日训练,大师兄以功体欺我,我记下了】

【三限已破,晚上是去嗦酸辣粉】

【祝贺胖虎同志荣获本届磨刀大赛先进个人称号】

【天下风云,皆出我辈】

男人摩挲着下巴,一时间不知该夸某人有文采,还是没眼看。

不过……

酸辣粉确实挺好吃,他刚刚尝过了。

说起来,还能养出五把刀的吗?

“真好啊,季惊秋,去开拓属于你的人生荒野吧。”

长椅上的男人伸手,轻轻压在少年的肩头,喃喃道,

“你一定要代我再去看一看,荒野深处那座被誉为天下第一奇山的高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要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去寻找心中的海……”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和身边的少年说,却又觉得不是时候。

比如很多年前,他曾和人坐而论道,言时光天命永恒,但不代表众生卑微。

那人不信,他便斩他于神座之上。

比如他希望少年日后能做一个自私一些的太阳,

成为太阳,并不是为了高悬天际,照耀天下,而是为了照耀身周之地,独属于我们的净土。

他一直认为,一个人的伟大,如果伴随着私心的壮大,那是可悲的。

可如果一个私心无限大的人,慢慢开始伟大,将他的私心范畴渐渐从“己”,延伸容纳至天下的范畴……

这大概,就是圣人吧?

季惊秋,圣人这个目标,会不会太大了?

那就换一个吧。

季惊秋,你要举世无敌。

因为只有这样……

我们才可能再次相见。

恍惚间。

这一刻的男人看到了一轮夕阳落下,收尽苍凉残照,又看到了一轮旭日升起,布洒烈烈朝晖。

快哉!

他轻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季惊秋,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人站在你背后,帮你真正撑过一次腰?”

“什么,有?”

“好家伙,那你比我幸运啊……我的武道一直都是独身一人。”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久违地有些伤感,又觉得快意。

他和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这就很好。

他抬头。

看到了三个人憎神厌的家伙。

面露微笑。

好久不见。

来叙叙旧吧。

他慢慢拔起了中间的三把刀。

……

……

季惊秋看到了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那背影平淡无奇,却偏有一种令人望而窒息的气势,如神祇般从容,无可撼动。

似乎在他面前,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说,

季惊秋,那些年里你的祷告声,我都听到了。

所以我来回应你了。

然后。

仿佛有一轮、两轮、三轮粲然日轮在季惊秋的眼眸里依次升起。

那是三道刀光。

横绝于世,镇压了天地星河,斩断了时光天命,无敌于人世。

季惊秋亲眼“看”到,在这三道刀光下,三尊立于无穷高处,身周缭绕无尽神国,俯瞰无尽界域的至高身影身躯震动,身周神国黯淡大半!

刀光沿着时光,天命,因果……一切可循之物,逆流而上,顺流而下,涵盖十方宇宙,无所不至,无远弗届,送给了荒野的三位老朋友许久不见的……

小小震撼。

……

这一日。

季惊秋逆反先天,前所未有的旺盛生机在体内蕴生。

那块压住了他太久太久的泥土,终于彻底松动了。

自此,

真龙入海。

大日横空。

燃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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