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解救(求订阅)

宴会厅热闹喧哗,人流众多,除了蛮子外,也不乏一些被草原王招揽,收入麾下的,“弃暗投明”的凉国官员。

齐平又足够低调,并不起眼,故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倏然变化的脸色。

“禾笙!”

他竟从嘈杂声浪中,捕捉到了禾笙的名字。

在附近某几个将领的交谈中,草原王终于消耗光了耐心,为了庆贺大军出征,准备今夜“吃掉”那个神通女修。

这里的“吃”,显然不怎么正经。

齐平一时间,也不知是焦急,还是庆幸,前者自不必说,若是自己今晚没来,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后者,则说明,起码在当下,禾笙还是“安全”的。

“还有机会!”

必须提早行动了,齐平抿了下嘴唇,远远看了宴会厅内,与草原王交谈的黑色披风。

已有了决定。

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处,钻入人群中,用“幻”字神符催眠了一个下人,问明地牢所在。

旋即遁入黑暗,辨认了下方向,朝某处赶去。

……

地牢内。

深处此地的犯人们不见天日,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外头的热闹声浪,都半点听不到。

牢房内。

书院弟子们一个个神情枯槁,虚弱地或躺或坐,在那一日元周到来后,这几天里,没人在来提审过。

但他们却反而愈发紧张,感觉死期已不远。

“桄榔。”

突然,远处牢房打开声音传来,惊醒了浅睡眠中的禾笙,她抬起头,就看到一行人迈步走来。

“先生,”元周换了身新衣服,脸色平静:“如何?可做出了决定?”

穿着白色儒生衣袍,脸庞苍白无血色的禾笙平静道:

“你杀了我吧。”

元周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您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便也不再劝了,不过杀不杀您,我可做不了主。

呵,此时此刻,外头正举办誓师晚宴,明日大军就要出征,草原王下令,要单独‘提审’您,还请配合些,好歹是师生一场,我不想做的太粗鲁。

况且,您这么好的身子,若是伤了,在那床榻之上,也未免不美。”

……听到这句话,牢房内学子皆白色,一人骂道:

“你个畜生!你敢对先生无礼,我做鬼也不放过伱!”

更有一名名学子试图阻拦。

元周神情冷漠,挥手道:“动手。”

身后,两名孔武有力的狱卒打开牢门,踢开被封了修为,比普通人还虚弱的学子们,一把抓住禾笙的胳膊,将她拖曳出去。

禾笙尝试挣扎,但只迎来“啪”地一个耳光,打的她鼻梁上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

白皙脸庞倏然浮现巴掌印。

“住手!打坏了脸,大王动怒起来,你们有脑袋掉吗?”

元周呵斥,旋即捏起禾笙下巴,在后者愤怒的目光中,仔细打量片刻,这才松了口气。

旋即,在一阵怒骂,唾弃,哀戚声里,将失魂落魄的禾笙带走。

临走时,一名狱卒嗤笑:

“别想着别人了,你们先生若给大王服侍舒坦了,没准还能混个奴婢的身份,至于你们,明日大军出征,可还缺一批人祭旗。”

说完,咣当一声,锁上牢门,此处重归死寂。

一时间,哭声不绝,为禾笙,也为自己,身为书院学子,曾经的帝国天才,如今却沦落的这般结局。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一名男弟子摇摇晃晃起身,镣铐哗啦啦响,惨笑道:

“各位师弟师妹,师兄我无能,先走一步了。”

说着。

突然,猛地一头朝墙壁撞去。

竟是要自绝于此。

“赵师兄!”

凄厉尖叫声里,突然,“咣当”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那名寻死的弟子一愣,下意识停步,扭头望去。

继而,就见黑沉沉的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以及“呜呜”的挣扎声。

就看到,一名读书人打扮的青年,面无表情,从黑暗中走来。

手臂抬起,铁钳般攥着一名狱卒的喉咙,后者奋力挣扎,脸庞青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学子们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没反应过来。

齐平扫过牢房,目光落在地上那只破碎的眼镜上,倏然变色:

“禾笙去哪了?!”

……

……

“嬷嬷,接下来如何做,不用我吩咐你了吧。”

某间房间外,一身黑衣的元周负手,小刷子一样的双眉下,眼神森寒,对面前三五个妇人说道。

几名妇人战战兢兢,为首的一个胆气却足,堆笑道:

“您放心,不就是处置女子么,不过,这位看着好像……”

老嬷嬷迟疑地看着地上,半躺着的禾笙。

元周说道:

“这是个修行者,呵,放心,修为已经封死,又关了好些天,虚弱的很,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我喂了软骨散,省得她自杀。”

“懂了,懂了。”老嬷嬷谄媚点头。

元周又交代几句,才迈步离开,老嬷嬷一声令下,几名妇人将浑身无力,好似抽去骨头的禾笙拖进物里。

只见,里头摆着个大浴桶,热气腾腾,周边还有一堆物件。

“刺啦!”

禾笙衣服倏然被撕开,她惊呼一声,发现自己被扒光了,丢进了浴桶。

“噗通!”

神通修士身躯超凡,虽虚弱无比,却仍白嫩细腻,令人垂涎欲滴。

这时候,炸开水花,她身上原本的灰尘,化为泥浆,流淌下来。

然后,几名“孔武有力”的妇人合力,捉住她双手双脚,呈大字型,好似浣洗衣物般,将她浸泡又拉起。

之后,又扯来白色的沐巾,乃至满是羊绒的刷子,开始仔仔细细,“刷”着禾笙身子的每一处。

“恩……”

禾笙羞愤欲绝,眼神中泪水簌簌落下。

像她何等人物,在京都时,虽只是书院先生,地位却足以与公主平起平坐。

读书,喂猫,侍弄花草……清清白白数十年,如今,却被几名村妇如此摆弄,羞辱,恨不得当场自尽。

可偏生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声哀鸣。

“啪!”老嬷嬷将刷子从她双腿间抬起,一手打过去,带着嫉妒道:

“鬼叫什么,我们几个又不是男子,要叫等床上叫去。”

禾笙瞪圆眼睛。

“呵,还是修行者呢,这身皮真是嫩啊,”老嬷嬷讥讽地挥舞着刷子:

“不过,又怎么样?不还是个女人。”

接着,便是一通污言秽语,极尽挖苦之能。

每一句话,都如钢针,凿进禾笙千疮百孔的心里,她眼神一点点灰暗下去,变得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当她被从浴桶里捞出来,浑身皮肤泛红,干净无尘,一群老妇人又仔细地将她擦干净,并熟稔地给她梳妆。

描眉画鬓,绾起长发,穿上白色宽松的睡衣,只腰间用一条布带系着,方便解开。

“成了。”

当最后一步完成,铜镜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只是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采,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几人又将她抬到床上去,平放,然后才陆续退出去,关上房门。

接下来,就是等待宴会结束,草原王回来享用。

然而,就在几名妇人关上房门,准备离开复命的时候,突然,听到院门口,传来沉重脚步声,然后是守门侍卫恭敬的声音:

“见过大王!”

院门口,身材魁梧,一身酒气的草原王踏步走来,竟是离开了宴会厅,跑来了后院。

“大王怎么这么早过来。”一名亲卫诧异。

草原王脸色一沉,不怒自威,冷冷瞥了他一眼:

“人送来了吗。”

亲卫打了个冷战,只觉大王今日凶威更盛,忙低头说:

“送来了,里头有人给那女修梳洗呢,大王是想先……”

守门亲卫懂了,眼神中露出恍然的神情。

看来,是大王等不及了,想先瞧瞧,甚至先玩一玩。

不过听说可是神通境的女修啊,还是懂医术的,这可罕见,而且模样比草原女人娇俏多了。

大王忍不住也情有可原。

只是……大王这般孔武有力,不知道那女修能不能活着下来……

“见过大王,大王千岁。”

这时候,几名嬷嬷也跪倒,邀了下功,表示小娘子已经在里头了。

“滚,没有允许,谁也不能进来!”草原王挥手。

几名嬷嬷忙躬身走了,亲卫则殷芩地关上大门。

草原王这才迈步,推开门,走入房间,柔和的烛光内,整个房间已打扫的干净整洁。

大红色的床榻上,帷幔低垂,披着白色纱衣,黑发盘起,妆容精致,好似画中仙子的禾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看到草原王来到身侧,居高临下地俯瞰她。

禾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一副失去灵魂的皮囊。

她无力抵抗,连死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迎接接下来的屈辱。

眼角,一滴清泪流淌下来。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草原王并未兽性大发,而是眼神中透出一丝痛惜,微微俯身,低声说:

“三先生,你看看我。”

那声音,无比熟悉。

禾笙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光彩,一点点聚焦,看着视野中,那有些模糊的高大人影。

失去了眼镜的她,试图眨眼,看清楚些。

闭上,睁开。

倏然,那凶神恶煞的草原王身影如水波破碎,化为一个熟悉的,年轻人的身影。

“齐……”

禾笙倏然瞪圆了眼睛,好似难以置信,喉咙里滚出这个字,旋即,又警惕起来:

“不……你不……”

她不信,齐平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是有人伪装?

可是有何必要?

“是我。”齐平反复明白她心中所想,攥住她的手。

神符笔浮现,如同一只欢快的二哈,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乐颠颠地绕着两人飞舞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齐平,传递念头:

我可以画乌龟吗?

“你……”

禾笙愣愣地看着神符笔,终于确信,警惕之色飞快散去,眼神中蒙上水雾。

下一秒,却努力说道:

“你……快……走……”

她不知道齐平如何能潜入此处,但她清楚,以齐平区区三境的修为,在金帐王庭大本营,几乎随时会遭遇死亡。

恩……她还不知道,齐平晋级了神隐,也不知道景隆朝廷没了,以及豫州府城的事。

她在临城被破不久,就被抓了,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齐平笑着摇摇头,然后从怀中取出水晶磨片眼镜。

眼镜原本已经碎了一片,但他随手用“岁月”神通将其还原,此刻完好如初。

将眼镜戴在禾笙鼻梁上,齐平说道:

“不要问,我带你出去。”

禾笙摇头:“地牢……”

齐平说道:“放心,地牢里的学子,已经获救了。”

禾笙瞪圆了眼睛。

他并没说谎,此刻,那些学子都装进了九州鉴里,他甚至也想将禾笙丢进去,但想了想,并没有那样做。

九州鉴装人,是时刻需要消耗力量的。

其余学子修为较低,短时间收进去消耗很小。

但禾笙不同,修为只是被封,并不是被废,位格让仍旧是三境,若是丢进九州鉴,要额外消耗许多真元。

而齐平接下来要面临的战斗,却不允许这样大的真元浪费。

念及此,齐平略一思忖,拉起穿着白色纱衣的三先生,将她背在了背上。

想了想,又在后者双目圆瞪的注视下,解开她的腰带,将她结结实实,捆在了身上。

“这样就方便多了。”齐平笑道。

禾笙脸庞倏地红了,皱起眉头,想说此举失礼。

但想着之前的事……好像也没啥脸可丢的了,也就不吭声了。

“草原王还在宴会厅和一帮大臣喝酒,此时后宅正是空虚的时候,呵,幸亏我看到了对方的样子,才能伪装……

这里不大方便,我们先出去,找个合适,开阔的地方。”

齐平说着,迈步往外走。

禾笙晕晕乎乎,想说以你的修为,带上我大概率跑不掉,三境神通在别处很强,可在这里……

“什么?大王来这边了,怎么可能?”

突然,院外传来声音。

赫然是元周,向上司复命后,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又过来走一趟。

守卫道:

“是啊,大王刚才过来了,还要我们好好守门。”

元周脸色微变:

“大王在宴请诸将,岂会如此急色……等等,大王进去多久了,你们可听到房里传来动静?”

守卫一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按理说,总该有些动静才是。

“不好……”

元周按住腰间刀柄,正要说什么。

突然,院门无声打开,背着禾笙的齐平笑吟吟走出来,眼神却是冷的:

“好久不见。”

“齐平……”元周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

下一秒,他身形暴退,作势大呼,可喉咙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一个封字一闪而逝,“噗”的一声,一杆暗金色战矛刺穿了他的心脏,血液自口中溢出。

齐平摇头,失望说道:“书院学子背叛,按院规处死。”

元周想说什么,但却永远都说不出了。

他眼神灰暗下去,生命断绝,脸上却没有戾气与愤怒,而是释然与解脱。

“噗噗……”

齐平没有迟疑,反手将其余几人杀死,旋即腾身一跃,朝外头杀去。

如入无人之境。

禾笙双臂环着他的肩膀,感受着身下颠簸,轻声说道:

“我们会死吗。”

“不会,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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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5章 神符一字开天门(求订阅)

我说的……听到身下年轻人的回答,禾笙愣了下,眼神突然变得很是复杂。

好似想说什么,却只听齐平说道:“抱紧了。”

然后腾身,朝府外冲杀。

禾笙低呼一声,便只好两只胳膊,抱紧了他的肩膀。

……

与此同时,为“誓师”而举办的宴会已经开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一名名胡姬穿着纱衣,端着金色的器皿,将菜品放在桌上。

草原王端坐主位,在说着些鼓舞士气的话语。

大殿两侧,王庭的大臣,与各部落的族长按照次序列席。

凉国的反击来的太快,太凶猛,他们不得不紧急派出兵马与之抗衡。

这时候,提升士气就是很必要的事。

然而,坐在坐席间的混血美人却心神不宁,全然没有去听草原王的话。

她满脑里只有一件事:军师失踪了!

就在此前,她与大王说话后回来,却死活找不见了军师,四处问,也没有人察觉。

这令其格格极为焦急。

她倒并没有怀疑什么,其一,“巫王之眼”早已洗脱了齐平的嫌疑,其二,即便有什么想法,可再疯狂的间谍,也不会在这个场合做什么。

除非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她担心的是,军师是否被人抓了,要知道,各大部落的“私仇”一点不少。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来。”其格格心急如焚,偏生,又无法大张旗鼓寻找。

只是派了护卫去寻,自己留下参宴。

“其格格,大王说话,你走神未免太过分。”旁边,大泽部落族长冷笑。

其格格回以锋锐目光。

坐席上,不少人投来目光,都知道二者不对付,一名大臣正要开口劝解:

大敌当前,当放下恩怨,同仇敌忾。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嘈杂声浪从外头传来。

继而,有一队蛮兵奔来:“禀大王,地牢被人劫了,那些书院修士都不见了!”

“什么?!”众臣大惊。

不敢置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搞事。

这时,又有一队人奔来,神情焦急:

“禀大王,后院寝宫附近发生打斗,亲卫被打杀,有贼人劫走神通女修,朝外头遁逃了。”

哗——

这下,再无人能维持镇定,王庭大臣,各部族长,将领变色,同时起身:

“谁敢如此大胆?!”

一人道:“大王,定是凉国人所为。”

事情很清晰,中原人不知如何,潜入了城中,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了。

“胆大包天。”宴会上,众人心头跳出同一个词。

继而怒火熊熊,然而,坐在上首的草原王却并未如预想中般暴怒,那棱角分明,棕色偏黑的脸庞上,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笑。

他右手摩擦了下,垂挂在胸前一个暖黄色,猛兽牙齿模样吊坠。

开口道:“贼人好胆,传令,速速命城中大军封锁街道,追捕贼人,各部族长,与本王来。”

说着,草原王一马当先,抬手接过一侧有人送来的,长达数丈,青铜质地的大刀。

那兵刃无比沉重,非人力所能及,却在其手中轻若无物。

“同去!”

“同去!”

一名名武将满脸戾气,拿起兵刃追出,其格格一抖黑色披风,同样拎起狼牙棒,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出。

心下却忧虑:这般混乱,可不要伤了自家军师。

“说起来,大祭司、飞蛮、还有弯刀王他们,怎么没列席。”其格格突然又想起这个。

觉得有些不对劲。

……

就在临城内,王庭光火,下令搜捕贼人时,同一时刻,豫州府衙内,同样灯火通明。

充作“指挥部”的房间外,一道道身影,陆续抵达。

分别是:

头戴高冠,刻板严肃的钱仲,大先生。

饱受绯闻之苦,易燃易爆炸的鱼璇机。

存在感不高,却实力深不见底的符箓长老。

城内三名实打实神隐,这些日子,除了大先生留守,其余二人本已随军出征。

却不料,悄然潜回城来。

身披盔甲,面庞红润的威武大公,也是如今的西北战区统帅,迈步走出,看向大先生:

“这究竟要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反攻具体战术,是将领们主导,但只有老国公等核心人员知晓,真正把控战略是齐平。

鱼璇机与符箓长老也看了过去,表示不解。

大先生从手中取出一只锦囊,说道:

“这是齐平离开前,留给老夫的,他这些日子,潜入临城一为情报,二为救人,但真正目的,从不只是这个,而是要一劳永逸,解决掉草原大患。”

老国公动容:“一劳永逸?”

大先生颔首:

“决定一场战役的关键,并非用兵,而是顶级修士的胜负。不久前,他已发来第三封信,西北战役走向如何,只看今夜了。”

……

“贼人向西跑了,抓住他!”

临城内,月黑风高,喊杀声震天。

齐平离开都指挥使司后,并未隐藏,而是追求效率,一路狂奔,似乎是要逃出城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诸多阻拦,却都被他随手斩杀。

而很快的,得到消息的城中兵马,从四面八方,朝齐平汇聚,若是从天空俯瞰。

整个临城,那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一支,又一支钢铁洪流,从各大军营奔出,结成包围圈。

一点点缩小。

而包围圈中央,正是逃窜二人。

“驾!驾驾!”朦胧的夜色里,整座城市仿佛蒙着一层轻纱,连街道也是“青色”的。

皮肤黝黑,壮硕的卓尔披甲持刀,跨坐在一匹战马上,用靴子敲击马腹。

在他身后,是一支超百人的精锐骑兵。

卓尔最近心情极差。

“诬陷”军师失败后,他弄巧成拙,令其格格对他愈发厌恶,打发他去监督奴隶修城墙。

卓尔心中极为不满,日日酗酒,怒骂“小白脸”,每晚磨刀,都带着杀气。

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鄙夷齐平。

身为武人,他顶瞧不上文弱书生,心中想着,若非其生了一副柔弱皮囊,有族长护着,自己只一刀,就能劈的那狗屁军师死八百回。

今晚宴会,身为银狼头,他本来是有机会前往赴宴的。

但其格格宁肯带上小白脸,也不带他。

卓尔正喝着闷酒,突然听到钟声传令,急匆匆上马领兵。

刚转过一条街道,突然迎面,看到一对男女跑来,卓尔愣了下,瞳孔骤缩:

“是你!!”

奔跑中的齐平抬起头,看到他,也是诧异。

在背起禾笙后,齐平保险起见,换回了“军师”的容貌,却没想,这么巧,能遇到熟人。

“你果然是间谍!我就知道……”

卓尔不惊反喜,见二人奔来,后头远远有追兵逼近,哪里还不明白?

他脸庞倏然涨红,一股扬眉吐气感,直冲天灵。

自己没猜错,这小白脸,果然有问题!

族长被骗了……只要杀了这贼,看族长如何说?卓尔心脏砰砰狂跳,浑身燥热。

过往的屈辱,憋闷,化为无穷的杀意。

这一刻,酒意与愤怒驱使下,令他失去了应有的思考能力。

“小子,领死!”

卓尔狞笑一声,拔出弯刀,拔马朝齐平冲杀过去,人在马上,双手推着弯刀,于脑海中,幻想着将其斩成两截的一幕。

然而下一秒,卓尔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继而,视野倏然拔高。

他疑惑看到,自己好似“飞”了起来,远离地面,手中仍握着弯刀,刀刃殷红。

下方,一匹烈马,驮着半截披甲的身子,朝前狂奔。

有些熟悉。

等等……半截……

卓尔脑子轰然炸开,这才发现,自己竟被拦腰斩断。

“不……”

他瞪圆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小白脸,怎么可能这般强大?

若真是这般强者,为何要以奴隶身份屈尊……

天旋地转。

当他的半截身子掉在地上,眼中光泽熄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没有半分停滞,背着白衣女子,飞快远离的背影。

原来……他杀我,如杀鸡……卓尔想着,意识陷入黑暗。

“嘭嘭嘭……”

杀死卓尔没有费力,齐平敏捷地跃上半空,一杆枪横扫,扫下一片骑兵来。

打开缺口,继续狂奔。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显露出“四境”修为,而是,将自己限定在“神通”阶段。

禾笙这会虽仍使不上力气,却也精神了许多,她扭头四望,脸色凝重:

“不对劲,蛮子越来越多了,我们被包围了。”

“我知道。”齐平咧嘴,继续狂奔。

禾笙语速飞快:

“三境虽强,但真元有限,这些蛮子实力不俗,虽没有天轨,但也有类似结阵的法子,伱避开还好,一旦冲阵,也要饮恨,眼下最好的法子,还是尽快出城,我熟悉这边地形,你听我的指挥,前面往左,然后……”

“不能往左。”齐平奔跑着,低声说。

“为什么?”禾笙问。

齐平没有回答,下一秒,倏然,就在前方左侧远处,某处建筑中,升起一股强大而可怕的气息。

那气息如渊如海,沟通天地,绝非神通境可为。

令禾笙都觉压抑,难以呼吸。

她扭头望去,借助磨片眼镜,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身披皮甲,腰间缠绕绳索的女蛮人腾空。

其两只手腕上,还套着一枚枚金环。

冷冷望来,隔空锁定二人。

神隐!

禾笙面色惨白,就听齐平说:

“飞蛮,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吧,金帐王庭里,罕见的女神隐,战巫一系,没有名字,只有这个代号,据说战斗技艺精妙,与弯刀王一长一短,号称战巫双壁……”

可,这“飞蛮”,为何会埋伏在这里……禾笙想着,尖叫道:

“快往右,遁入人群,那边有个居民区,对方多少要顾虑些,也许还有逃生的机会。”

面对神隐,以齐平区区“三境”修为,必死无疑,不能战,只能逃。

齐平再次叹息:“那边也不行。”

“为……”

禾笙张口,继而,就见东方一轮浅红色的光辉升起,伴随而来的,同样是神隐境界,那浩大的气息。

一名身披巫师袍,满头白发,手持桃木法杖,腰间挂着一只皮鼓的老人盘膝而坐,凌空升起。

大祭司,与仙拜并称“左右大祭司”的,两名老牌法巫之一。

“完了!”

禾笙心头一沉,虚弱道:

“对方有埋伏,这个宴会,故意将我抓出来,包括说明日要拿书院学子祭旗,都是引诱你们现身的阴谋,你们不该来的。”

齐平闷头飞奔,纵身一跃,爬上了一栋楼。

这原本是座酒楼,如今早已关门,齐平轻而易举跃上楼顶,一时间,周围的建筑都矮了下去。

朦胧的月光洒下,将瓦片镀上一层青辉。

“杀!”

“他逃不掉了!”

喊杀声里,二人俯瞰,只见四面八方的街道上,无数蛮子如黑漆漆的钢铁潮水,汇聚。

每一条街道,都挤满了手持利刃,气息强横的士兵。

这座楼,仿佛成了大海中唯一的孤岛。

西方的“飞蛮”。

东方的大祭司。

南方一步步走来,换了一柄武器,身上仍带伤痕的弯刀王。

北方,则是领着诸多将领,拖曳大刀,追星拿月般赶来的草原王。

四大神隐齐聚。

围杀,死局。

二人陷入绝境,插翅难逃。

“放我下来吧。”禾笙惨笑一声,这时候,她反而不惊慌了,而是好似认命般。

将脸庞贴在齐平温热坚实的后背上,轻声说:

“先生说话你不听,现在好了,我们要一起死了。”

好似埋怨,但并没有半点埋怨的语气,只有悲伤与悔意。

她早已接受了身死的结局,如今连累齐平一起,她无比愧疚。

齐平解开腰带,将她放了下来,又旁若无人地,认真帮她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说:

“我说过,我们不会死的。”

禾笙摇了摇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她知道齐平可能有底牌,但她心中只是苦笑,想着你只是神通,不知道神隐的可怕。

被四名神隐包围,除非是五境亲临,否则,什么底牌都没有意义。

只是,她终究不忍心打破齐平的希望。

“不信?”齐平轻笑着问。

这时候,魁梧的好似巨人,系着彩绳的长发肆意飞舞的顶级神隐,草原之王,面色蕴怒地,盯着那旁若无人的男女。

却未动手,而是愈发警惕。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一幕,与大祭司描述中,窥见的未来一角,极为相似。

“你是谁?”草原王声如洪钟,质问道。

楼宇上,青瓦间,齐平看向他,说:“我是你祖宗。”

草原王大怒。

而这时候,却见齐平手中多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册。

“哗啦啦……”

书页翻动,停在某页,继而,一枚神符宛若流星,拔地而起,击中云层。

那笼罩于城池上空的阴云,倏然被洞开,露出一角澄澈的夜空。

繁星如点。

一轮巨大的圆月,俯瞰世界。

禾笙痴痴地抬起头,白净的面庞映着月光,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字。

“门”字。

一个巨大的“门”字,烙印在月轮中,继而,一扇充斥古老,岁月气息的门户浮现。

徐徐打开。

门后,三道流光奔出,化为三道身影:

头戴高冠,刻板严肃的钱仲,大先生。

剑眉星目,赤足如雪,眉心一点莲花印记闪烁的鱼璇机。

以及披杏黄色道袍,一手持拂尘,一手持令旗的符箓长老。

齐平笑吟吟道:“以多打少?可谁说,我只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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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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