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沙都地区,不知多少人走出了家门,哪怕外头天寒地冻,北风刺骨,也仍旧不管不顾,只抬起头,看着头顶如墨的乌云,满天飞絮。

大雪虽寒,落在地上,却尽是生机。

不知多少人欢呼,多少人流泪。

“下雪了!”

“老天开眼!”

“为何不早来一天?”

“父亲该多撑两天啊……”

“常兄!下雪了!”

有百姓嘴唇脸颊早已干裂,甚至露出肌肉纹理和半干的血迹,浑浊已久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光。

甚至干脆高扬起头来,张大嘴巴,想接住此时的雪,眼中倒映满天飞花。

或是雪花刚一落地,也不管有没有沾上灰尘,他们便连忙将之捻起,塞入嘴中,生怕这雪只下这一刻,晚一步就没有了。

有商旅行人已经倒在半路上,意识模糊之际,身体时冷时热,却感觉有冰凉的湿意落在了自己脸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迷迷糊糊之间梦见、幻想了不知多少次的画面。

一时只见真当难分真假。

也有百姓哭嚎懊恼,只因自己的挚爱亲朋倒在了生机到来的前夜,临死都在梦想着这一幕。

戈壁里的野驴匍匐在地上,仰头看天。

洞穴里的蝎子钻了出来,站在沙地上,用身体迎接着此时的灵光与大雪。

寒风吹过,天地浑浊。

即使是从丰州来的阴差拘带鬼魂路过,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即使是当地的妖灵精怪亦或是什么正神地神见到这一幕,也不禁显身出来静观茫茫天地,感受这其中的惊人灵韵与生机,心中似有感悟——

此非天象,而是神迹。

这场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时大时小,却从未停歇,覆盖整片大地。

沙漠中的山丘与戈壁上的起伏本就是漫长的地质年代里极其缓慢的浪,如今被大雪涂抹一遍,整个变成了冰雪的海洋。

直到三天之后,风日拨开乌云,明亮的阳光照在大地上,冰雪才开始缓缓融化,融进早已饥渴万分的大漠里,沿着沟壑汇聚成小溪,大漠里响起了久违的潺潺流水声,是自然跳动的音符。

药泉水位迅速上升,一日之间,便回到了往年的正常水位。

真是泽被大地,滋润万物。

宋游则带着三花猫、枣红马与燕子回到了沙都城中,找了一间空舍,埋葬了原主人的尸骨,便在此借住下来。

初次来到沙都之时,已是中秋时候,在山上聚灵降雨之时,便已经进了暮秋,此时已是寒冬,大漠已经冷得不适宜再赶路,即使再大胆的商旅行人也已经停下了脚步,往日繁华的商道变得空空荡荡。反正离新的一年已经没有多久了,宋游干脆歇息一段时间,也停在沙都,观察一下后续的气候变化以及这场人降雨雪对当地的影响。

和宋游预料的相差不多——

这场人降雨雪,既为大漠补了一些水,也为此方天地补了一些水气灵韵,若此时沙都地区能将对于胡木大仙的信仰找回来,胡木大仙在这边的神像与神力得以恢复,便也有了施展神通的空间。

只是沙州的人实在太多了。

此乃大地大势,自然演变,注定会沧海桑田,非是人力神力可以改变的,这一场雨雪也不过杯水车薪。

胡木大仙再怎么调整调度,这些水也不够整个沙州的百姓吃的。

甚至连沙都地区的百姓都不够。

只能达到一些此前胡木大仙说的效果,便是给当地百姓喘息之机,给他们迁离这里、另寻出路的机会。若是不去寻出路,便又如他所说,大自然会以大自然的方法将人驱离。只是那将是一个惨烈悲苦的过程。

……

明德十二年春。

应该已经不叫明德了。

按照大晏传统,新皇继位沿用先帝年号只会用一年,一年之后,就会改新的年号。

沙州知州带了重礼来拜访宋游,这才告知于他:“昨日朝中有信来,陛下已将年号改为‘大安’,寓意天下盛大安定。”

“大安啊。”

“是……”

张知州顿了一下,又连忙说道:“多亏先生,朝中已经同意将沙州一些百姓经言州迁往越州,这对沙州百姓来说,可真是活命的机会。”

沙州其实离越州也不算远。

北方的言州是长长一条,与陇州、沙州与西域都有接壤,沙州北上便是言州西部,由西往东走,便是从大漠戈壁到草原的一个过程,言州的东边就是越州了,越州气候好,又正好缺人。

只是张知州心知肚明——

沙州作为大晏连通西域的重要通道,也是最后节点,自古以来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大晏想要控制西域,必须要通过这里,同样的,西域方向若有强敌想要进来,也必须从这里走。朝廷其实需要百姓来巩固这里的统治。

加之朝中并不知道去年西北的大旱终究有多严重,自己这么贸然上书,若非提了这位的名字,恐怕是很不容易被信任同意的。

“何时开始呢?”

“现在已经开春,知会各地郡县、通知百姓与迁往越州都需要不短的时间,下官想尽快安排,这样的话,也许还赶得上今年的春耕。”张知州说着顿了一下,“虽说官府与朝廷都会拨粮救济,可毕竟这么多人,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知州辛苦。”

“都是托了先生的福,上月那一场大雪,不知让沙州多活了多少人。”张知州恭恭敬敬,那日他也在城中,不仅亲眼见到了满天飞雪,还看见了远方冲天而起的光柱与天空荡开的灵光,此时想起来,眼中仍然惊叹而唏嘘,只觉是神迹,“若非先生施展神通,即使朝廷答应迁置,此时沙州百姓也已经死了不知多少了。”

宋游听他吹捧,却没多少感觉,只是抿了抿嘴,对他说道:“既是如此,沙州百姓就多多劳烦知州了,在下也将要离去了。”

“先生何时离去?”

“明日就走。”宋游说着与他拱手,“在下还要继续往西,有样东西要寻找,听说西域干旱甚至比沙州还要严重,也想去看一看。”

“先生心意已决,下官不敢多留。”张知州连忙回礼,随即说道,“西域十分广袤,起码相当于大晏几州之地,先生由此一路往西,过了西风关便是西域的范围了,下官今日回去,立马便写一封文书,守军见到文书,就会让先生出关。”

“那便多谢知州。”

“西域小国林立,大晏设有安西四镇,先生若有需要,也可持有文书去找军镇的统领,想来不敢怠慢先生。”张知州说着顿了一下,“听来往于沙都的商旅信差说,过了西风关后,两千里皆是旱地,甚至有处火焰山,冬日也炎热不已,火焰冲天,连鸟和神仙都不敢从那里飞过。但是过了这两千里,气候又变得怡人,天山草甸,水草丰美,甚至有塞外江南之称。不过越往西走,那里的人的长相就和我们差别越大,会说大晏话的人也越来越少,先生若是语言不通,也可持下官文书找来往商旅,亦或是去大晏军镇找会说当地话的人。”

“知州有心了。”

宋游一边记下,一边对他诚心道谢。

聊了一会儿,张知州告辞离去,没过多久,就派人送来了亲笔文书。

宋游也开始收拾行李。

虽然此时还很冷,北风尚未离去,东风还没到来,不过他也没有多留,带着三花猫与枣红马,一路出城往西而去。

又过药泉驿。

药泉的水位略微下降了一点,不过还算充足,泉边水草似乎被灵气滋养,在这冬意未褪之时,竟然就已经在枯叶中显出了一点绿意。

“那里有块石头!”

三花猫忽然扭头盯着远处。

宋游顺着看去才发现——

自己曾经待了百日的沙山下面竟然多了一块石碑,有一丈多高,上边刻着“降雪碑”三个大字,还有两行小字。

三花猫人立而起,站着看了片刻,忽然飞跑过去,凑近看了一圈,这才又跑回来告知宋游。

那两行小字写的是:

明德十一年秋,西北大旱,神仙在此设坛降雨,泽被万物。

“……”

宋游摇头笑了笑,没有多说。

沙都也要开始移民北迁了。

却不知后世人会如何记载这场将要改变整个西北地质的气候变化,又将如何记载这场百姓为了应对气候、与天争命的迁徙。

道人一路往西。

大漠之中出现了连绵的土黄色长城,一路通往西边,俨然大地上的高墙。

时常有烽燧台,也都是土黄色的,饱经岁月风雨沧桑。

宋游一路走过,并没有遇到任何检查盘问,直到走到大名鼎鼎、曾在许多诗词里出现过的西风关前,看着这座庞大而雄伟的关城,关中的守军也丝毫没有为难于他,反倒恭恭敬敬,想来早在道人走到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听说了道人的事迹——

那场大雪滋润的,又何尝只是沙都的百姓和商旅行人,也有他们啊。

(本章完)

第536章 西域火焰山

别的季节商旅不断、骆驼成行的西风关今日却有些冷清,只有一名道人带着一马一猫站到城下。

道人出示了通关文书,与守军道谢,便带着马走出了关隘门洞。

马铃声依旧叮叮当当,随风飘远。

道人不由回身看去。

黄土夯成的城墙,硬比坚石,城墙上修着华美的城楼,红柱青瓦,雕栏画栋,是大晏面向西域的第一张名片——从西域来的人走到这里,看见这高耸的关隘城墙与上方华美的城楼,便率先了解到了大晏的国力与审美。若是从身后来的人走向西域,离开大晏,走到这里,也能最后一次回望来自大晏的文明建筑,代表大晏民生的建筑美学,不忘故土家国。

不知多少文人依依送别,送到这里,感慨之下,便是一首千古诗篇。

今日自己也出了西风关啊。

可惜肚子里没有几两墨。

“……”

宋游摇头笑了笑,继续迈开步子。

那日的雪也落到了这边来。

多亏了那场雪,沿途湿润了不少,有些大漠里的湖泊本已干涸,如今也重新蓄上了水。

宋游得以看见沙漠深处粉红色的湖,浅处粉红,深处颜色要更深一些,像是石榴榨成的汁,又被风吹起浪,在岸边卷起白色的沫花。

还有天然的盐湖,水道纵横交错,将湖分成了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是不一样的色彩,有的青绿如玉,有的碧蓝如天,有的黄绿如草,湖中还结成盐花,像是将无数碎玉铺在了地上,也是只有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才能看见的奇景。

路过这些奇景,宋游忍不住感慨。

毫无疑问,这是世间难得的美景与美好,无需细细品悟,只需从它身边走过,它便能在浑然不觉间让你陷落,让你发出“真美”的感叹。

除了美好,又多一抹奇妙。

奇妙之处在于,若非此前宋游降雪,雪化成水,蓄进了大漠湖泊中,即使他走过这里,也看不到这些大漠中的奇彩宝石,最多能看见一个个干涸的带着水渍的坑洼。这么一细想起来,又像是这片天地给他的回赠。

再往前走,土壤不知不觉间变了颜色,变得更红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连路上的山也变红了。

走过宋游降雪的区域之后,大地重新变得干燥,甚至更加干燥,地上满是干枯的草,并且像被烤制或炒制过一样,干得发脆,一碰就碎。

茫茫大漠,看不到边,连野驴和野骆驼也看不见了,戈壁上唯有一名道人、一匹枣红马和一只三花猫在行走,天上则飞着一只燕子。

随着越往西走,明明才刚开春,沙州不论日夜都还有几分寒意,此地却越来越热,甚至热得人难以忍耐,一行人每逢正午都要躲起来,只在还未炎热起来的早晨和太阳下山后的傍晚赶路,戈壁一片平坦,影子总被拉得老长。

戈壁之上,除了风声,便只剩下道人与猫的说话声了。

“这里为什么叫戈壁?”

“我也不知道。”

“唔!还有你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道人转头看着她,“而就算是我知道的,也只是因为我占了年长的优势,所以比三花娘娘先知道罢了。”

三花猫也扭头看着道人:“那以后三花娘娘知道的会比伱更多吗?”

“当然了。”

“真的?”

“真的。”道人拄杖缓行,点头说着,因为省着力气,声音变得很小,“一来三花娘娘比我聪明,二来在三花娘娘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三花娘娘了,等三花娘娘长大,再知道新的东西,理所当然就会比我知道得多。”

“唔……”

猫儿细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随即收回目光,迈步往前。

戈壁中有些地方硬,有些地方软,硬的地方便全是碎石子儿,尖锐硌脚,她走起来挺恼火的,软的地方又全是细砂,被太阳晒得滚烫,一脚踩下去整个山竹都会陷进沙子里,既烫烫的,又不受力,走起来歪歪扭扭,也不自在。

三花猫不禁伸长脖子,环看一眼四周,感觉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视线都没有任何遮挡,能看到大地的尽头、天边的雾瘴,由于光照,天边呈现出从蓝到黄再到灰的渐变色,十分温柔。

大地像极了一个没有边际的圆。

“这里这么大,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得出去?”三花猫不禁问道。

“只要走,就能走得出去。”

“我们的水快喝完了。”

“也快到了。”

宋游已经隐隐感受到了——

此地温度逐渐上升,看似寻常,可其中却透着不寻常的灵韵。

前方有大能。

正儿八经的大能。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条四脚蛇都捉不到。”三花娘娘左右扭头,不禁抱怨,猫儿向来擅长与自己相处,她也是个擅长自娱自乐的人,若是路上能找个玩伴兼零食,想来这段路会有趣许多。

可话刚说完,她便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盯着右前方戈壁中看似常见的一处起伏,表情略有些疑惑。

戈壁粗看平坦,其实有很多起伏,宛如细波一般,通常有将近一人高深。他们行走戈壁通常是挑平坦的地方走,实在没有平坦的地方,也尽量顺着这些波纹走,否则的话,就会不断地上上下下,偏偏这些波纹还很软,脚踩上去会陷下去,沙子会流动,走起来很艰难。

面前的起伏似乎没什么异常。

“叮叮……”

马儿铃声摇晃,声音清脆。

就在这时,向来寂静的戈壁忽然有了动静。

“轰!”

一声爆炸。

远处的沙堆突然炸开,掀起漫天粗砂,显出一头一丈多高的妖怪的本体。

妖怪的下身像是某种多足沙虫,上身则类似人形,却长着四只手臂,皮肤土黄,充满肉感,端的是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头也很圆,脑袋顶上是光溜溜的,两边却长着红毛,还长着红色的络腮胡子。

一丈多高的身躯,给人不低的压迫感,好在没有利爪和尖牙,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某多难?”

妖怪开口喊了一句,不知是什么语言,像是在问话,声如雷鸣。

虽是在问询,可在问询的同时,却陡然一挥手,隔空掀起地上一道沙柱,还混杂着草根,如龙蛇一般,直冲向前方一行人。

“喵嗷!”

三花猫反应极快,瞬间挥爪。

马背上褡裢中有一面小旗子飞出。

“篷……”

旗子飞出的同时,散出一蓬黑烟,黑烟瞬间落地,化成一头巨大的熊妖。

熊妖也长得膀大腰圆,站起来也有一人多高,直接以身体挡住了这一条沙柱。

沙柱飞得极快,势大力沉,只见它打在熊妖的身躯上,瞬间沿着熊妖的身躯铺展蔓延,进入熊妖的毛发里,甚至将熊妖打得退了一步,可却也仅仅只是退了一步而已,并未伤到熊妖。

三花猫则迅速奔跑上前。

一路跑到熊妖脚下,并沿着熊妖巨大的身躯往上爬,她的身姿灵活,仅仅几个眨眼,就已经爬到了熊妖肩膀上,只是她却没有贸然反击,而是一下回头看向道人,一下又疑惑的看这妖怪。

“你们是谁?”

妖怪终于换了语言,只是口音有些奇怪。

见到面前几乎与他同高,甚至比他还要壮硕一些的熊妖,他愣了一下,却也不算畏惧。

依旧是一边问,一边再一挥手。

这次是四只手一同挥动。

“轰!”

地方沙土再次卷起成柱,如龙如蛇,两道带着比先前更大的力气冲向熊妖,两道则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绕过熊妖,冲向身后的道人。

这次三花娘娘忍不住了。

“喵!”

“吼!”

一声猫叫,一声熊吼,一前一后。

两只巨大的熊爪同时按下,直接以巨力按碎一条沙龙,又趴下身子往前冲,以肩膀硬生生撞碎另一条沙龙,接着怒吼着朝那妖怪冲去,速度快得连它身上的三花猫都得俯下身子,紧紧抓住它,不然会被甩出去。

“呼……”

一时间戈壁里起了满天风沙。

一部分是被撞碎的两条沙龙,一部分是巨熊疯狂奔踏、四脚拨起的尘沙,可更多的还是对面的妖怪掀起来的沙子。

汹涌的风沙遮蔽了视线。

“篷……”

巨熊撞开风沙,扑向那方。

然而扑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妖怪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大堆黄沙,几乎就是那妖怪的体积。

与此同时,熊妖仿佛有所反应,瞬间转身。

只见身后戈壁滩中,沙子像是被什么力量所操控,往上汹涌聚集,堆出一个一丈多高的妖怪,随即表层的沙子慢慢滑落,妖怪就在里头。

这次妖怪没有贸然发动攻击了,而是打量着前方的熊妖与身后的三花猫,又转过头,看向旁边拄杖站着的道人和枣红马,面露疑惑——这头巨熊挡下了他的攻击他是看见了的,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头熊妖并不算弱,可还有两条沙龙冲向这道人和马,却不知这道人是如何挡下的。

刚才他也没有看见,也似乎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与反馈,像是两条沙龙自己消失了一样。

可三花猫却不容他了。

只见猫儿一脸严肃,张口吸气,熊妖仿佛与她心有灵犀,立马站起身,给她提供足够的高度,好使她吐出真火。

“呼……”

一大篷真火汹涌而出,同样如龙。

妖怪微微皱了皱眉,再次抬手。

“哗!”

地上沙子陡然飞起,组成一面厚达两尺的墙。

三花娘娘的真火温度虽高,灵韵也很霸道,奈何冲击力毕竟不强,只能沿着这面沙墙铺展蔓延开来,伤不到身后的妖怪。

“请山神出来!”

猫儿轻轻细细喊了一声——

戈壁中大大小小的石头顿时滚动起来,向着中间汇集垒积,眨眼间就组成了一具将近一丈高的石巨人。

这是三花娘娘的成长。

皆是辛勤所致。

可是熊妖反应却比她更快,也仿佛比她要聪明一点,早在山神刚刚聚成,大步前冲、疯狂提速,想撞碎那面沙墙的时候,熊妖已经从地上寻找了一块最大的石头,大概有水盆那么大,狠狠砸向了那面沙墙。

“砰!”

沙墙瞬间就被砸出一个缺口。

三花猫毫不犹豫,张口一吐。

“呼!”

真火再度汹涌而出。

只是将要吐到那妖怪之时,那妖怪巨大的身体竟忽然散开,化作一堆黄沙,散落下去,只在这戈壁上留下又一座沙堆。

“呼……”

火焰撞到沙堆上,烧得沙子迅速变色。

只是却没有伤到那妖怪。

“唔?”

三花猫再度扭头,寻找着那只妖怪的身影,同时皱着眉头,觉得那妖怪既没有礼貌,又很难缠,对付起来比捉耗子难多了。

“哗……”

远方沙子再度汹涌汇聚,组成妖怪的身影。

这次要比此前离得远了不少。

“你们还挺厉害!”

妖怪站在沙堆上,下半身趴着,许多足肢中不时有些不老实的动一动,上半身则是挺立着,看向他们:“来到我们火焰神山来做什么?”

“轰隆隆……”

石巨人甩着手,大步朝他冲了过去。

软软的沙堆,一步一个脚印。

三花猫也从巨熊身上跳了下来,一边往前飞跑,冲向那妖怪,一边召出猛虎群狼,决定利用自己的灵活优势和数量优势,使自己、刚收服不久的熊妖和猛虎群狼在戈壁中各占一处地方,好好和他斗上一斗,看他从哪里消失又从哪里出来。

只是却见旁边道人挥了挥手。

“!”

猫儿立马急刹车,停了下来。

石巨人也跟着放缓脚步,停了下来。

“在下姓宋名游,大晏逸州人,下山游历天下,久闻火焰山的大名,又听说这里住着上古神灵,因此想来见识见识。”道人拱手道,“听足下的问询像是火焰山的守卫官,可为何一边问询,一边刚一见面、不待我们回答,就大打出手呢?”

“哼!”

妖怪一点不惧,只是沉声说道:“神山禁地,岂容尔等心怀不轨之人随便闯入?吾神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

可话刚一说完,他就愣住了。

随即不理宋游,而是俯身侧耳,像是在听一道听不见的声音,露出恭敬之色。

再直起身时,态度已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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