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仁礼野望,高考将

“老王,现在政策放开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法子,让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一点了?”

炕桌上摆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豆芽,还有一瓶老白干。

王重和马仁礼喝过一杯酒之后,马仁礼便开口说道。

王重抬眼轻轻瞥了马仁礼一眼,道:“你想干什么就直说。”

马仁礼咧嘴一笑,道:“前几天我家公社从外头捡到几条鱼回来,我打听了一下,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麦香岭,好多大队都有人偷偷打鱼,拿去城里卖了换钱。”

“所以你也想跟他们学,偷偷打鱼卖鱼?”

马仁礼拿起酒瓶子,给王重倒了一杯:“这不是现在好多人都这么干了吗!鱼肉虽然比不上猪肉,可价格也不低,咱们不要票,价格还能再往上涨一涨,咱们只要悄悄干上一段时间,指定能挣到钱。”

“你儿子是怎么捡到那几条鱼的?”王重淡淡的抬眸瞥了马仁礼一眼,夹起一粒花生送到嘴里,慢慢悠悠的吃着。

“额······”马仁礼不由得为之语滞,还能是怎么捡的,鱼贩子被公安追着跑,装鱼的桶直接倒在半路,桶里的鱼洒在路上,旁边的人立马疯抢,马公社运气不错,离的比较近,抢到几条。

“是不是有鱼贩子被追着跑,路上掉了好多,都被人给捡了回去?”

马仁礼有些惊讶:“伱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秘密不成?”

马仁礼没有接话,但已经下定了的主意,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

“最近这段时间,这种事情屡禁不止,县里已经下通知了,要大力整顿,仁廉刚刚才从公社开会回来,就是说这个事情的。”

“你是嫌自己的日子过的太舒坦了,怀念以前的日子,想进班房里蹲一蹲,追昔抚今?”

马仁礼上回进苦窑,还是建国前在北平救常将军那次,不但进了班房,还丢了工作,被学校给开除了,被迫提前结束了学业。

“我······”马仁礼赶忙解释:“我就是想带着乡亲们挣点钱,提高一下乡亲们的生活水平。”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王重道:“但方法选错了,至少在目前这个形式下,这法子是行不通的。”

“现在不是好多人都这么干了吗!”马仁礼道:“老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行了,我不会同意让你带着乡亲们胡来的,政策没开放之前,这些事情你最要不要想!”可王重的态度也很坚决。

“你要知道,被抓到的话,不仅仅所得欠款要全部没收,还得缴纳罚款,轻则拘留,重则可能还要量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现在上头局势已经开始变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就越要小心谨慎。”

“没那么严重吧?”

马仁礼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学问不浅的聪明人,受过相对而言比较科学先进的近现代教育,思维迅捷,听出了王重话里的意思。

王重道:“现在县里的一把手可是张德富,他是什么人,不用我说,你心里也该有数。”

马仁礼自然清楚,和张德富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马仁礼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人就是个只会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老油子,屁本事没有,借着能说会道上的位,这些年麦香岭地区之所以被搞得乌烟瘴气,乡亲们日子艰难,大半都是这个老油子的原因。

“前几天集贤大队的韩美丽在县委大院外头被车撞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头,昏迷不醒,听说韩美丽是刚刚从县委办公室见了张德富之后就神色恍惚的跑了出来,自己主动冲着行驶的车辆撞了过去。”

“幸好是在城里,车子速度并不快。”

“卸磨杀驴?”马仁礼脑中瞬间就浮现出这个词,随即紧紧皱起了眉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王重,道:“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何必故作不知。”

王重道:“照现在这个形势看,上头的政策会逐渐放开,但出于谨慎考虑,上面的步子肯定不会迈的太大,现如今的国家,经不起太大的折腾,咱们就算要带着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也不用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是个聪明人,急功近利还是稳扎稳打,这都不会选吗?”

马仁礼低着头,看着桌上几乎满杯的酒,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

“大安他爹?”杨灯儿看着面前的王重,有些诧异。

“仁礼呢?”

“在家呢,不在这儿!”

最近这段时间,杨灯儿和小儿子杨建国一直留在娘家照顾病重的父亲。

“有事儿?”杨灯儿看着王重问道。

“昨天仁礼找到我……”

“我是怕他被压的太久了,一时之间失了本心,太过急功近利了,现在这个阶段又比较敏感,最近你多看着他点。”

杨灯儿面色凝重的点头应了下来。

结婚这么多年了,对于马仁礼杨灯儿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人很聪明,懂的也多,就是有些胆小怕事,小心谨慎了几十年。

和杨灯儿说完,王重就没继续搭理马仁礼,说到底其实马仁礼也是个死倔死倔的性子,有些事情,说了就成了,做的太多,反倒是惹人厌恶。

再说了,马仁礼被压了几十年,不让他发泄发泄,保不齐憋出什么毛病来呢。

时间很快就来到七六年东,农历新年。

炕上,王子妗埋头在炕桌之上,身前竖着一本《平面解析几何》,像极了那些上课时竖起书本,躲在书后呼呼大睡开小差的学生。

外头传来脚步声,旁边的妹妹王子瑜赶忙推醒正在呼呼大睡的姐姐。

王子妗才刚刚抬起头,睡眼还有些朦胧,看到自门口走进来的老爹,瞬间精神百倍。

“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了。”王重径直走到王子妗对面坐下,把手里一沓批改过的卷子放到炕桌上,旁边的小麦芽立马起身窜到父亲身边,王子妗不情不愿的走到另外一边。

“过年咱就不讲卷子了,让你们也休息休息。”王重揉了揉小麦芽的脑袋,笑着柔声说道。

小麦芽有些意外,小名小豆丁的王子妗脸上瞬间就露出喜色,赶忙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爹,金匮要略我看完了!”小麦芽献宝似的道,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是我家小麦芽厉害!不过光看完还不够,要真正理解了书上说的内容,时常温习,增加印象,等过几年恢复高考,你也到了年纪,到时候考个大学,再去学点西医,到时候中西结合,我家小麦芽以后就是救人无数的医科圣手。”

小麦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爹,真的会恢复高考吗?”小麦芽好奇的问道。

“当然会恢复!”王重道:“国家建设需要人才,发展也需要人才,可人才不是生来就有的,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培养,恢复高考,大学重新招生是咱们国家想要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高考啊?”

“估摸着就这一两年吧!”王重道。

“那大哥二哥参加高考吗?”

“你说呢?”王重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

小麦芽立马坚定的道:“我觉得大哥二哥肯定会参加。”

王子平和王子安兄弟俩打小就懂事儿,帮着家里干活的同时,也从来没有落下过读书,还有王重专门给开小灶指点,

四兄妹之中最小的王子瑜,小名麦芽,同样继承了王重优秀的基因,思维敏捷聪慧,记忆力绝佳。

十余年的时间里,除了种地之外,王重什么都做不了,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连山上的猎物都是集体的,没有时间搞事业,王重自然就只能把时间花在教导儿女们身上。

兄弟姐妹四人当中,也就一个王子妗,打小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时候还好一些,懵懂无知,还算听话,可随着年岁渐长,又得母亲和两个哥哥的疼爱,性子也越来越野,渐渐就成了麦香大队的混世魔王,尤其是前几年,要不是王重火眼金睛发现的早,把这丫头捉回去狠狠收拾了一顿,关了禁闭,这丫头估摸着就投奔韩美丽去了。

年三十,鹅毛般的大雪飘了一夜,天亮了才小了不少,天地一片苍茫。

一大清早,一大家子人就忙活起来了,子平和子安兄弟俩在后院劈柴,姜红果领着两女儿在屋里包饺子,馅料有四种,牛肉大葱的,猪肉大葱,猪肉韭菜的,还有猪肉白菜的,就没有一种是纯素的。

别人家包饺子,荤的一般都是肉蛋馅的,要么就是韭菜鸡蛋的,要么就是纯素的。

唯有王重家,和别家不同,不过村里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在他们看来,不管王重还是姜红果,都是从外地逃荒来的麦香村,饮食习惯和本地人不同,并不奇怪。

两口大锅全都烧上了水,大锅上头还架着蒸屉,饺子一半煮,一半蒸,余下的放到外头雪地里冻起来。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蒸饺和水煮的饺子各自分开放着,酱油香醋做的蘸料人手一小碗。

饺子一上桌,兄妹几个就齐刷刷的看向王重,王重拿起筷子,招呼动筷,兄妹几个这才开吃。

“香!”小麦芽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吃相倒是文雅,不像王子妗那般,一口一个,嘴里塞的满满当当,恨不能一下子把饺子全都塞嘴里。

“慢点吃,蒸屉上还有呢,没人和你抢!”在女儿们的吃相上,姜红果反而比王重要求还严格,可惜王子妗只是有着女儿的躯壳,壳子里装着的,却是一个慷慨豪迈的昂藏大汉。

“好吃!”王子妗含糊着道。

“你瞧瞧你,哪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姜红果训斥道。

“主要是娘包的饺子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吗!”这丫头一向古灵精怪,惯会溜须拍马说好听的,就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闲聊几句,王重就跟两儿子也说了猜测即将恢复高考的事情,让他们早做准备,提前复习。

“那公社那边的工作怎么办?”王子平有些纠结的问道。

“公社那边又不是没了你们就不行了,实在兼顾不过来的话,就把工作给辞了,在家专心读书复习。”

“辞了公社的工作?”姜红果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王重:“真的要辞吗?”

“现在时代变了,政策也在慢慢改变,咱们国家想要发展,各行各业,都需要大量的人才支撑,麦香岭就这么大一点,方圆不过几百里,就算是整个县区,相较于外头的广阔天地,也不过是弹丸之地。

他们俩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又心怀天下,要是不去外头闯荡一番,增长见闻,博采众长,见识天地的浩瀚和广阔,又怎么跟得上时代的步伐呢。”

“娘,爹说的对,公社那边就那些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王子安十分意动:“我将来可是要当土建工程师的,我一定要参加高考。”

“土建工程师可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上的,数学是基础,物理是骨架,材料学、力学等等多项学科是枝叶,你要走的路还远的很呢。”

王重虽然打小就领着儿女们读书,但受限于时间和精力,更多的只是给他们打基础,再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进行辅导,但也只限于高中之前的知识,大学的知识涉及的范围太广,王重只是偶尔提及,并未深入。

毕竟四个孩子,年龄差了三个阶段,王重还要兼顾着地里的活儿,兼顾着麦香大队队员们的生计,维持着麦香大队特殊公分制度的运转,余下空闲的时间确实不多。

而且王重教导几个孩子,从来都不是填鸭式的教育,更多的是培养他们的兴趣,培养他们自主学习的能力。

只有王子妗这丫头是个例外。

“数理化自学丛书上的物理学年代太过久远,有些新的知识点没有兼顾到,应付高考应该是够了,但你要是想当工程师的,还远远不够。”

“爹,你说我能考上水木吗?”王子安两眼放光的问。

“就目前的话,国内这方面最顶尖的院校不外乎水木、同济、东南这几个,稍次一点的哈工大、浙大······”

“这些年来你没有落下学习,这是优势,但这世上从来不缺少天才,我只能说你有机会,但真想要考进这些顶尖大学里头,非得狠下一番苦工不可。”王重道。

“不就是复习吗!大不了我把公社那边的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复习就是。”

王子妗悄悄冲着二哥竖起大拇指。

王重道:“辞了也好,专心读两年书,真到了高考的时候也更有把握。”

“大哥,二哥都要辞职了,那你呢!”王子妗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王子安虽也聪明,但心思却不如老大王子平细腻。

王子平眼中闪过几分犹豫:“我再考虑考虑。”

王重笑着道:“不知道怎么办,那就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读书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不参加高考,也不能落下。”

“嗯!”王子平重重的点着头。

(本章完)

第292章 计划

深夜,炕上,没有烟花,也没有爆竹,各家都坐在自家炕上守夜,困了就各自睡去。

“当家的,真要让老二辞职吗?”姜红果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饭桌上谈的那些话。

王重侧身看着姜红果,问道:“马仁礼和牛大胆有什么差别?”

“马仁礼聪明,主意多,点子也多,牛大胆有毅力,能吃苦,胆子也大。”

“麦香村聪明的人不少,可你见过有谁像马仁礼一样,能和我侃侃而谈,能一起设计水库和灌溉系统,能够通过观察推测天气吗?”

姜红果有些明白了。

“你别忘了,咱儿子要是能够考上大学,毕业以后可是包分配工作的,考上的大学越好,分配的工作也就越好。”

姜红果目光微凝,已然有几分意动。

“公社的工作不好干,咱们儿子还年轻,没经验,当初他们去公社的时候,咱们不就担心他们被张德富和韩美丽他们给带歪了吗!”

姜红果叹了口气,幸好老大和老二被王重教得好,三观一直很正。

“可现在不同了,要是老大老二能够考上大学,有机会去外边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等有了学历,他们的未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用跟咱们似的,一辈子都待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现在高考都恢复了,政策好了,相信过不了几年,国家就要进入到高速发展的阶段,高考已经停了有十几年了,各行各业都缺少年轻的人才。”

“科技才是提高生产力的正确方式,咱们儿子什么本事,你我心里都有数,到时候自有他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伱是当家的,俺听你的!”其实就算王重不解释,姜红果也不会违背王重的意愿,在姜红果这种传统的农村妇女眼中,出嫁之前父亲是自己的天,出嫁以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

时间一日日过去,子安果真就辞了公社的工作,专心在家读书复习,做王重给他专门出的专题。

子平起初还有些犹豫,可看弟弟一门心思的在家读书,自己呆在公社里,左右不是滋味,纠结了四五天之后,同样选择辞了公社的工作,回家跟着弟弟一块儿读书备考。

眼瞅着两个儿子都做出了选择,时间也还早,尚未开春,每到农忙的时候,王重就亲自出了十几套卷子,给两儿子做练习巩固之用。

小麦芽虽然年纪小,可对学习同样抱有极高的热忱,不过和专攻理工科的两个哥哥不同,小麦芽对理工科的兴趣不是很高,但对于古代文学,却极为喜爱。

尤其是王重借鉴了老戴的教学方式,把本就崇尚浪漫的小女孩,给忽悠的差点没瘸了腿,整天除了背医书,辨识草药之外,就是读诗词,练习写字。

又在王重说:唯有读史方能有身临其境之感后,对历史也展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老马家。

正在打毛衣的杨灯儿对着旁边的马仁礼说:“听说了吗,老王家的老大和老二把公社的工作辞了,回家读书去了!”

自打杨灯儿嫁给了马仁礼之后,家里的家务事儿几乎就没让马仁礼操过心,心意做饭,照顾孩子,下地干活儿,杨灯儿是样样在行,样样精通。

马仁礼手里捧着本书正看着,听到这话,很是诧异:“把工作都辞了?”

“就这几天的事情,现在兄弟俩天天躲在屋里读书呢!”杨灯儿道。

“难道是为了高考?”马仁礼眉头微皱,立马就有了猜测。

“高考?”杨灯儿疑惑的道:“高考不是都取消了吗?”

马仁礼摇摇头琢磨着道:“王重是什么人,别说是咱们麦香岭了,就是我当年在北平,也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他看事情的眼光一向精准。”

“这倒是!”杨灯儿点头道,手里打毛衣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大虫确实厉害。”

“难道上面要恢复高考了?”马仁礼陡然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皱缩,嘴里念叨着:“难道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杨灯儿也很是意外。

“马公社!杨建国!”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喊声。

“叔,婶子!”王子妗在长辈面前还是很乖巧的,就如同那小狐狸身上披了一件小羊羔皮子。

“子衿啊,外头冷,快进屋坐!”

“叔,马公社和杨建国呢?”王子妗戴着帽子手套,脖子上还围着围巾,穿的严严实实,仅有一张白里透红的精致小圆脸露在外边,显得甚是可爱。

“在他们姥爷家呢!”

“子衿啊,叔问你个事儿!”两口子招呼着王子妗坐到炕上,马仁礼径直问了王家两兄弟辞职回家读书的事情。

“是这事儿啊,我爹说高考可能马上就要恢复了,让我哥他们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

“你爹真这么说?”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巨大,马仁礼一下子有些不敢相信。

“那还能有假!”王子妗道:“我大哥二哥连公社的工作都辞了,现在天天在家读书做题呢。”

“那你呢?你不准备考大学?”杨灯儿问道。

“考啊!不过我不像大哥二哥,他们一个想考水木,一个想考燕大,肯定要用心读书备考。”王子妗笑着道。

“燕大和水木?”马仁礼忍不住色变:“那可是咱们国内最顶尖的两所大学!”

“我爹说了,这人理想纵使要有的,考不考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为之而努力过。”这话刚一出口,王子妗的脸色就变了,眼中也露出思索状。

不禁在心中暗暗问自己:自己也为了理想而努力奋斗过吗?

“叔,婶子,我有点事儿,就先回家了!”话音刚落,王子妗就跑了出去。

天气寒冷,积雪未化,天地仍旧还是一片苍茫,村里的道路积雪乡亲们日日都自发清扫,

寒风猎猎,王子妗跑了几十步,速度渐渐变慢,王子妗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另外一边,王重找上了牛大胆。

“看看吧!”王重把手里的信递给牛大胆。

“信?”牛大胆疑惑的看着信封:“给乔月的?”

“对,给你家乔月的,还是从丑国寄过来的。”

“啥?”牛大胆惊讶道,随即迅速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信,可惜牛大胆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只能把信递给王重。

“我和万春书记都看过了,毕竟是丑国寄过来的信,是乔月的舅舅寄回来的。”

“乔月的舅舅?”牛大胆虽然识字不多,但也识得一些:“她不是就一个舅舅吗?”

“没错,写信的是乔月的舅舅,就是当初她说被抓壮丁死在战场上的那个。”

“这么说她舅舅当初不仅没死,还去了丑国?”牛大胆一边把信塞回信封里一边说道。

“信里头不都已经写清楚了吗,不过你家乔月一向是个不安分的,要是让她见了这信,保不齐就生出要去丑国投奔她舅舅的心思来,这信给不给她,你自己做决定。”

闻言牛大胆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还有个事儿!”王重忽然压低了声音,警惕左顾右盼了一下,这才凑到牛大胆近前道:“和张德富有关。”

“哼!”牛大胆一听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搅屎棍又憋什么坏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么一直被动可不是个事儿。”

“哎!”牛大胆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全部都化作一声叹息,满脸无奈的道:“道理咱都知道,可咱能有啥办法?”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王重看着牛大胆道。

“这些来,张德富干的那些事儿,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人人心里都有杆秤,现在他把什么事情都推到韩美丽她们身上,自己反而一点事儿没有,这说的过去吗?”

“啥意思?”牛大胆不解的看着王重。

“咱们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王重笑着道。

牛大胆道:“釜底抽薪?怎么个釜底抽薪法?”

王重道:“这事儿光靠咱们俩还不成,还得找个人!”

牛大胆道:“谁?”

王重却展颜一笑:“当然是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周书记?”牛大胆道。

“这事儿不好找周书记!”王重道。

牛大胆道:“那咱们还能找谁?除了周书记,咱们也不认识别人了呀,总不能去找王万春吧!”

“咱们不认识,有人认识啊!”王重道:“你难道忘了,当初咱们村里可是来过大人物的!”

牛大胆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会儿,眼睛突然就亮了,猛然一拍大腿,满脸的惊喜:“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王重道:“我特意去省里打听过了,那位人还在省城,住处我也打听到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啊。”麦香村自打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来过那么大的人物,不说牛大胆了,村里哪个不是记忆犹新。

王重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这事儿必须得马仁礼同意,他亲自出面才行。”

牛大胆道:“马仁礼不是一向最听你的嘛!”

“这事儿太大!和以前那些事儿都不一样。”王重摇头道:“想要马仁礼答应,咱们得想个法子,慢慢来才行。”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牛大胆知道,在拿主意这件事情上,自己远远不如王重,自己负责冲锋陷阵就好。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聪明。

牛大胆这人身上缺点虽然不少,可优点也不少,人无完人,相较于那些缺点而言,牛大胆身上的很多优点,都是麦香大队其他队员们身上所没有的。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事情,现在也还没到时机,现在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更重要的事情?”这要是马仁礼,不用两句话估摸着就能猜出王重的意图,可惜牛大胆脑子确实有些不大够用。

“咱们的榨油作坊和鱼塘,猪场都得重新开起来!”王重道。

牛大胆眸光微闪,脸上已有几分意动,兼几分犹豫:“张德富不是不让咱们搞油坊和鱼塘猪场吗?”

“那是以前!”王重道:“现在政策已经开始变了。”

“再说了,咱们的油坊和鱼塘还有猪场,那都是集体的财产,又不是私人的,咱们这是为集体,为国家做贡献呢。

咱们就是学城里工厂的那些工人,让乡亲们挣个工钱而已,又不白拿集体一分一毫,对集体,对国家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又不违法乱纪。

而且等集体有了钱,咱们还能买榨油机,买耕地的拖拉机,播种机,实现农业的机械化,现代化,到时候咱们大队的生产力可就不只是翻几番那么简单了!”

“一旦生产力上去了,咱们不仅可以把这些年那些抛荒的地全都翻出来重新种上,还能再多开出不少耕地来,等咱们集体富了,咱们工分就更加值钱了,到时候乡亲们分到手的粮食和钱不就也多了嘛。”

“干了!”听着王重‘忽悠’的话,牛大胆一咬牙就有了决定:“我明天,不,我马上就去找人,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干了。”

“脑袋掉下来碗大个疤,咱们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总不能让咱们的儿子孙子跟着一直过下去,大不了我这一腔子血全都浇了咱们这老土地。”

“没那么夸张,也没那么着急,现在还没开春呢,再说了,咱们仓库里也没有花生和大豆啊!油坊暂时先放放,猪场的事儿咱们找仁廉商量商量。”王重道。

马仁廉是村里唯一的兽医,在养殖牲口上,也有一定的研究。

“现在咱们可以干的,也就是鱼塘了,等开春以后,你带着人,去水库捉些鱼回来,管他大的小的,全都丢到咱们鱼塘里养着。”

“没问题。”牛大胆道。

王重道:“过几天我跑一趟省城,弄点花生和大豆的种子回来,顺道打听打听机器的事情。”

“还有一点,这事儿也别藏着掖着,咱们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光明正大的办,张德富他们要是下来问,就照实说,咱们给集体打渔,又不是给个人,而且又没有拿去倒卖,任谁也挑不出咱们的错来。”

“好!我听你的!”

这些事儿王重考虑了很久,王重也不确定用集体的名义干这些事儿受到的阻力会有多大,毕竟只从电视剧里头看的话,张德富这人的德性,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就看这些年他的表现,正经事没办成一件,尽折腾乡亲们,给大家伙儿添堵了,好像见不得乡亲们把日子过好一样。

“还有个事儿,我估摸着这两年上头就要恢复高考了,你家狗儿书念的不是不错嘛,这事儿你和他说说,让他最近多复习复习。”

打牛大胆家里出来,王重没有回家,而是径直上了后山,一路径直往山上走,行至山巅,望着山下鳞次栉比的村落,看着四周漫山遍野的田地,层峦起伏的山岭,王重不由得仰头望天长叹。

大势所趋,果然非人力所能改。

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王重的脸上露出笑容。

王重忽然有些理解马仁礼了。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只是花有重开时,人无再少年,于旁人而言,时间便似那麦香河中滔滔不绝的流水,汇入黄河,一路东去大海,不复回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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