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呼之欲出

知道少年姬旦是李平安的分身,东皇太一也不禁止他喝酒了,主动拉着他喝酒解闷儿。

王宫殿顶。

两人歪在那些青色的石瓦上,目中是满天星辰,手边是半空的酒瓶。

下方的侍卫和宫人各自捏一把汗,都打起精神在下面准备接着,怕他们大王和西伯侯四公子摔下来。

至于他们两人的聊天,此间倒是无人能听去。

李平安的修为也不是假的。

“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李平安问:

“老师派人来监督你了,你真要去走封神剧本,做那个暴君?”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东皇太一撇了撇嘴,胳膊支撑着身体,指着天上的星辰:

“你看那些星星,我们知道这只是大道显化出的星图,真实的星辰只是黯淡无光。

“朝歌城中的凡人却普遍觉得,星星就是那些有功绩、有地位的贵族死后去天空化成的。

“这就是站的位置决定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看父亲、你看你老师,就如凡人看星,只能揣测、想象,却难以知晓其底细。”

李平安撇了撇嘴:“话不能这么说,不试试咋知道不能知晓?”

“没意义,一切都没意义。”

东皇太一叹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乐观的。

“绝对实力存在绝对差距,天地间最后的变数就是阐截那两拨的弟子,其他都是定数了。

“六圣虽强,却被鸿蒙紫气锁死在了天地间,只要抽走天地本源他们立刻就萎靡。

“其他你看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的?

“没有的,伱的无灵之术固然玄妙,但那需要最少几千年的时间才能组建起能威胁到元仙的战斗力量……他们没把你的无灵之术放在眼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你跟我一样啊李平安,所有一切都是他给的,你怎么反抗他?”

李平安笑而不语。

他问:“你现在肯对我说这些,就是因为老师伤你心了?”

“不是。”

东皇太一闭眼叹息:

“是心死了……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多了许多波折。

“混沌钟把上古的我带过来跟你交手,而我心底出现了一段记忆,上古的我看到了现在的我……我立刻就明白此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可避免的被这段记忆所影响,然后,我去做了一些事,被父亲一一修正,父亲相应的也增加了这些记忆。

“世界没有丝毫变化,你知道吗?就是,从我结束混沌钟的召唤,回到那个时间点,大概就是二十五万年前,我对世界的影响,仅限于我身周三丈。

“我试着在最开始就拒绝收养那只小狐狸,但父亲直接把我此前经历的人生轨迹写成了一道道指令,让我按照这个指令去走、去做。

“我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止初,一切还是那样。

“我被父亲摁着、就是硬摁着,死在上古之战与祖巫的交锋中,我杀的还是那些祖巫,伤的也是那些祖巫,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为什么父亲要这么对我?

“很简单,为了确保你和你这個父亲出现时的天地不会有任何变化,确保你一路走到天帝、获得威望、成为半圣……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确信,我就是一个代替品,在他还没找到你之前的代替品。

“这让我想起了那个老人,那个遮云道人的引路人,他曾对我说的那些。

“父亲曾经有过很多儿子,性格与我很像很像……其实是跟你很像。”

李平安沉默了好一阵,反问:“妄日老人难道真是我爸?”

“谁知道呢,不过他好像确实不太可能是李大志……你母亲呢?”

“我母亲因病去世了,在我跟我爸过来之前,”李平安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事还真难辨别,稍后我去找我父亲问问,然后再去混沌钟那边吧。”

“混沌钟知晓父亲大部分的秘密。”

东皇太一笑道:

“其实真要探究的话,我跟你也算是养子、亲子的关系。

“我不介意你喊我一声大哥。”

“我介意,”李平安神情带着点嫌弃,“我可没有一个自暴自弃的大哥,就你现在的表现,当我队友我都嫌弃。”

“我感悟都在,”东皇太一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如果想变强,只需要让混沌钟一响,对你们而言,顷刻间我就能回到巅峰。”

李平安目光微微闪烁:“我现在有点相信,鸿钧祖师所说的那些了。”

“他说什么了?”

“妄日老师的继承者有三个人,我、你,还有一个是他原生世界的生灵,现在还没露面。

“他要开辟一个永续存在的世界,然后让我们三个去执掌这个世界。”

李平安揉了揉手背:

“这事听着好像挺靠谱,但仔细想想,代价太大了。”

“代价就是无数生灵被献祭对吗?”

“嗯,我如果坦然接受了这一点,那我还是我吗?我只是想做个好人,而不是去做个英雄,但这种事一旦发生,我没资格说自己是好人了。”

李平安叹道:

“利己也不是这么利的。

“道心想要求个问心无愧都这么难,甚至,道心想要扪心自问是个好人,都这么困难。

“大部分生灵……你看这个朝歌城,大部分人都只是计算着一日三餐、想着衣着温暖,他们有啥错,为什么要因为强者的心愿、执念就被付之一炬?

“我有时候真的想问,正义呢?

“我建天庭之后经常思考这个,正义呢?正义去哪了?强者为尊真的是秩序吗?强大的生灵就能随意剥夺弱小生灵的生存权,这是秩序吗?

“真的,如果要实现一个相对平等的秩序,需要让所有生灵都无法修行,平等地生活在一个环境中,那我愿意去做这个恶人,我去废了修行之事。”

东皇太一洒然而笑:“你是个称职的天帝,但不是个称职的半圣。”

“半圣没有职责。”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去找真相。”

李平安喝了口酒,低声道:

“在你今天跟我聊这么多之前,我其实不太能确定,只是在胡乱猜测。

“那既然我知道了,我就必须去弄明白。”

东皇太一有些不理解:“就算你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样?稀里糊涂的等着接管新天地不好吗?”

“然后?我一直生活在内疚和煎熬中,精神逐渐崩溃走向自毁,再复刻一个妄日老人,把所谓的希望和未来寄托给我的继承者?”

李平安怔了下,吸了口凉气。

东皇太一纳闷道:“你这是突然悟到什么了?”

“像,真像啊。”

“像什么?”

“我突然发现,我的超脱者老师,跟当年的我爸,真像啊……自己考不上好大学,非要让我考,然后他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李平安摆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坏了,我现在有点相信妄日是我爸了。”

“啊?”东皇太一满脸费解,“你之前不是还说不确定吗?”

“唉,不跟你瞎猜了,我直接去问!

“你自己想做暴君就做吧!

“让人把我这身体搬回去,就说我喝醉了。”

李平安大大咧咧地躺了下去,闭目抽取心神。

东皇太一额头挂起几道黑线,对少年姬旦挥了挥拳头,随后就是一声轻叹,对着繁星点点继续出神。

……

铸云宗,李平安在主峰后山的新阁楼中。

“你还能不是我亲生的?”

李大志瞪着李平安,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我跟你妈那是情比金坚、志趣相投,互相扶持走过了风风雨雨,咱爷俩来了这个世界,要不是你催我,我现在说不定都没续弦!

“当然,这话别说出去啊。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两个新老婆都娶了。”

李平安摸着下巴仔细思量东皇太一的话语。

他其实没有太惊讶,很久之前就猜到了,只是没有任何实证,今天东皇太一和他互相摊牌后说的这些,倒是让他把此前种种猜测化作了确信。

“我确定是您亲生的,那这事就没道理啊。”

李平安嘟囔着:

“那为什么东皇太一说,妄日老师让天地轮回了几百次,就是为了找到我?”

“什么?”

李大志怔了下,面露恍然,随后就是一阵纠结:

“难道说,我就是未来的妄日老人,最后是我超脱了、天地毁灭了,然后我超脱后回来拯救这一切?

“该说不说,这还真有点伟大了。”

李平安:“妄日老师杀了几百个天地的人,过百兆是有了,伟大啥?”

“我也感觉,这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李大志仔细分析了一下,眼前冒出点亮光,快声道:

“有没有可能,妄日是……一个女的?”

“女的?”

“啊,对!”

李大志来了兴致,快声说:

“这事怎么看怎么离谱,我怎么可能成为妄日那般存在呢?不说别的,我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怀疑啊,妄日可能是你未来遇到的某位女性,与‘她’爱恨纠葛、情比金坚,但因为一些事,你们分开了……”

“打住、打住。”

李平安抬手扶额:

“感觉您说的这个比妄日老人是未来的您更离谱。

“不过,东皇太一说的,我们也不能百分百确信,这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谋算。”

“那你说,天地轮回会不会是假的?你老师的话经常掺杂一些谎言,为的就是让局势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李大志再次来了精神,在软榻中盘着腿,随之又纠结了:

“也不对啊,天地残骸我都见过了,而且切实感应到了。

“完全不同又互相近似的几百个天地,包裹他们的玻璃球都是极为玄妙的乾坤大道造物。

“让天地轮回到底是咋回事?这有啥道理是我境界太低不能理解的吗?”

李平安叹了口气:“现在就是搞不通这背后的逻辑,如果能还原他的完整逻辑链,我们或许就能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了。”

“其实吧,”李大志心虚地看了眼左右。

虽然屋内本就没有其他人。

他低声道:“儿子,你过来的时候是年轻人,年轻人有远大抱负挺正常的,我这种被社会毒打过太多次的老头还是觉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很不容易了,没必要非去担心天塌不塌。”

李平安苦笑不已。

李大志小声道:“我应该不太可能是妄日……我们之间的性格差别也太大了,而且咱俩是一起过来的,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难道我精神分裂了?或者是斩三尸后出现的善恶尸?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跨越时间线?啧!你咋躺下了!”

“我现在真想醉一场,不去想这些事。”

李平安双手捂着脸,用力揉搓了几下,长发有些糟乱,躺下后的他双眼多是无奈。

“这事也太复杂了,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的您,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您,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我还要继续为天地奋斗吗?

“我有点迷茫,我的奋斗好像是没有意义的。

“今天我见到了两个高手,在东皇太一那边,无声无息来的,是老师的手下,叫八煞,他们每个都有三教大师兄那样的实力,有几个离开天地在混沌海深处还能迎战天道圣人。”

“八煞?”

“按东皇说的,八煞只是类似截教随侍七仙的角色。”

李平安解释道:

“八煞这种层次的高手,那边还有一大堆,东皇自己见过的就上百个。

“这不包括那些天地私藏,就是您见过的那些道则之海和相应的天道高手。

“了解的越多,就会发现我们的胜算越低。

“他为什么非要走这个流程?”

李大志笑道:“明明可以直接杀死你,却要让你先听听音乐、梳妆打扮、换身礼服,然后再一步步把长剑刺入你的心脏……通常而言,我们称之为变态杀人狂。”

“爸,慎言,”李平安道,“您现在对妄日老师的所有的评价,都有可能是在评价自己。”

李大志:……

“那俩高手对你说什么了?”

“一个叫文天的家伙说,我来高举反超脱的大旗,是最讽刺的。”

李平安叹道:

“我突然就有些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东皇太一说,他一半的目的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原本世界,另一半的目的就是找到我,东皇还说他自己就是个替代品。

“我能感觉到,东皇太一没有撒谎,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难受。”

“这咋办。”

“想想吧,我现在心乱的很,”李平安含糊不清地道,“这件事必须搞清楚,我必须知道我在对抗的到底是谁。”

“唉,啥对抗不对抗的,你老师要真的跟我有关系,那你就安安心心继承他的遗产不就行了?我还能害你吗?”

“谁知道你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有多少儿子。”

“去你的!”

李大志笑骂一句,李平安嘿嘿笑着,随后各自低头沉思。

父子俩或躺或坐。

房间中也变得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李大志突然听到了些许鼾声,扭头看去,却见李平安竟睡了过去,那张近年来越发沉稳刚毅的年轻面庞没了什么表情。

不用伪装乐观,也不用装作无事。

‘臭小子,现在还能睡得着的?’

李大志笑了笑,在袖中拿出了两只文玩核桃,开始整理思绪。

他其实很震惊于李平安今日说的这些。

毕竟,李大志也无法把自己跟那个妄日老人联系起来,那可是超脱者、灭世魔、盘古的缔造者。

但李大志仔细想想,也发现了一切不对劲的点,都可以用这个可能性来解释。

此超脱者对平安的善意,这个是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的;

甚至还收做了弟子,用几百年的时间把平安打造成了半圣之体。

李大志摸了一根烟出来,在鼻子前嗅了嗅,还是塞回了储物法宝内,只是不断思考。

如果妄日真是未来或者其他时间线上的他,那他能阻止妄日吗?

几乎不可能。

李大志觉得,每个人的人格都是基于自己的经历与记忆所产生的综合体,就算李平安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妄日老人的根儿在他这,却并不能看作是他。

“真麻烦。”

李大志嘟囔了句。

李平安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后再次合上双眼。

东皇太一这边已经打开了突破口,接下来如果混沌钟那边也能有所突破,那他离真正的真相也就不远了。

知道真相能改变什么吗?

或许吧。

李平安也有些拿不准。

(本章完)

第615章 寻找答案的最后一步

去兜率宫。

李平安休息片刻,便潜行匿踪离了铸云宗山门。

他行走于画外,瞧见了铸云宗附近的人山人海,众生大道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

茫然、忧虑、激动、无奈……

总体来说,只要关注天地未来寿命的炼气士,现阶段都陷入了消沉和悲观的情绪。

这倒也正常。

李平安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只能在他鼓励周围人时获得一丢丢的信心,然后告诉自己,天无绝人之路、正义自带三成赢面。

妄日、超脱者、灭世魔;

父亲;

他心底浮现出的这两道人影似乎在慢慢重合,可他们……一个微胖、一个消瘦,咋看都不一样嘛。

李平安苦笑了声,只觉得头疼欲裂、四肢酸麻,前路仿佛都有些扭曲,云朵变成了一只只棉花糖。

到了他这般境界还能目生幻觉;

这应是自身承受能力到极限的迹象了。

被护天大阵包裹的天庭静静悬浮在天穹,其内漂浮着一座座仙岛,各处能见云雾缭绕。

下三重天的天人界已十分繁华,不断转生来的天人在这里开辟了城镇,入目都可见生灵栖息,各处都是和谐之景。

‘空洞的繁华。’

李平安不愿多看,脚下迈出几步,身形出现在了兜率宫外。

天帝印就悬在原地,此刻似是感应到了李平安,旋转的频率变快了些,发出了浅浅的金光。

盘古幡的虚影微微飘扬。

而在天帝印附近,总共十多万天兵远远近近地扎堆盘坐,他们组成了大阵,护持这百丈方圆之地。

李平安并未现身与他们相见,而是闪身进入了兜率宫虚掩的大门。

庭院正中,盘坐在蒲团上的玄都大法师慢慢睁开双眼,含笑看向李平安。

“老君说陛下很快就会来寻混沌钟,陛下果然来了。”

李平安挤了个难看的笑容,垂头丧气地走到了大法师面前。

大法师随手点化了一只蒲团,起了一方矮桌,摆了几颗九转灵丹、两杯温热的茶水。

他道:“陛下莫要太过操劳了,看您状况似乎很差,面色都有些苍白……吃点丹药补补?”

李平安捏起一颗丹药服了,一缕缕清凉气息在体内流转,道躯各处传来愉悦之感。

奢侈的愉悦感;

价值一颗九转灵丹。

李平安心情好了些,小声道:“大师伯,我有点迷茫,也不是说迷茫,就是不太懂。”

“不太懂太清老师为何觉得新世界更好?”

大法师讪笑:

“我也不太懂,但我就不像你这么纠结。

“既来之,则安之,天地要死就死……有时候我也会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归途,这个天地,自然归寂和被献祭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很不同。”

李平安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如果大师伯是为了劝我,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放弃这最后一点坚持。

“我能问大师伯一個问题吗?”

“你说。”

李平安问:“人活在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本身,”大法师缓声道,“你我的性命与旁人无关,生活、修行也是,只是因为你我彼此渴望交集和认可感,才会去与其他人建立联系。”

“我倒是觉得,人活在世上既是为了自己而活,也是为了寻找到自己的价值而活。”

“价值?那只是很虚幻的东西。”

大法师温声道:

“助人为乐本是好事,但你助的这人若是去伤害了其他人,那对其他人而言是不是坏事?

“一切都是相对的,没有定死的规矩,也没有定死的价值。

“清净自然,何须多管?”

“所以说,道门之学说,本质终究只是在另一个方向寻求内心的安稳,避世、修行、无拘无束,这样就寻到了自己的自在和清净。”

李平安自嘲的一笑:

“但我不愿这样,哪怕我认可这种自在是真正的自在。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丈夫当如此。

“道门三教,我最认可的也是阐教的教义,不与自然对抗,却也会为众生去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大法师微微颔首:“我是没办法说服你的,我毕竟是人教弟子,你是阐教弟子……咱们聊聊东皇太一吧,他跟你说什么了?我还真挺纳闷的。”

“混沌钟呢?”

大法师在胸前竖起大拇指,朝着后面晃了晃,对李平安轻轻眨了下眼。

混沌钟在屋内听着——李平安读懂了大法师的意思。

李平安心领神会,轻轻叹了口气,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与老君和太清摊牌。

他道:“太一很难受,他对我说了很多,也解释了很多,他现在的处境就很尴尬,上次混沌钟把上古的他弄过来后,他新增了许许多多的记忆,都是他被他父亲控制、约束,他被要求严格遵照他的路线走下来……道心崩了。”

“道心崩溃很正常。”

大法师叹道:

“东皇太一也不容易,旁人以为他是洪荒风流人物,谁知道只是一个傀儡。

“混沌钟对东皇太一恐怕也不是实心实意吧?

“这也太惨了。”

李平安却道:“其实不然,混沌钟对太一,就如长辈对小辈的关照,混沌钟是真的想帮太一。”

大法师反问:“帮东皇太一就是把上古的他召唤过来跟伱对战?就是让他陷入绝对被动?”

“也不能这么说,”李平安叹道,“混沌钟其实是想激发太一的斗志,让他在上古就做出决断,如果他当时要反他父亲,六教主尚未被鸿蒙紫气锁死,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变数……只是可惜,太一终究是太温柔了,他被超脱者用感情锁死了。”

“唉,”大法师叹了口气,与李平安对视一眼,各自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一旁角落中,青牛甩了甩尾巴,牛眼中倒映出的这俩人身影,仿佛多了两对狐狸耳朵。

这是已开始‘攻略’混沌钟了。

李平安道:“混沌钟现在,能跟我们交流吗?”

“我估计悬,混沌钟的钟灵一直在看老君炼丹,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大法师摇摇头,主动问道:

“你想在她这知道什么?”

“一些有关我的事。”

“哦?你的事?”大法师这次是真的来了兴致。

“我想知道,我跟我父亲是怎么来的,”李平安平静地说着,“这已经不算秘密了,我跟我父亲是从其他世界被吸过来的,我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具体是如何实现的,以及……妄日老人到底是不是我父亲李大志。”

“啊?”

大法师瞪眼的幅度,与一旁的青牛有的一比。

“盘古在上,你在胡说什么?就你父那样、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你父亲那市井商人的嘴脸……也不是……”

李平安抬手扶额,大师伯您还是别说了。

他忙道:

“我之前只是有所猜测,甚至猜过妄日老人是我妈,但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

“太一说的,他只是我的替代品,这句话他当初在凌霄宝殿就想说了,只是忍住了,那其实是他上古时寻死的主因。

“谁都不想做其他人的替代品。”

大法师:……

李平安继续道:“太一还说,妄日做这一切有两个目的,执念分为两半,一半是找到我,另一半是开辟永续天地让我进去做主宰,然后让他选中的两个孩子辅佐我,并借着这次开辟,让他原本世界复苏。”

大法师仰头看天。

李平安叹道:“太一那边还来了两个高手,一个叫文天,一个叫紫苑,据说是什么八煞,妄日的手下,实力不在大师伯之下。”

“这!”

大法师瞪眼道:“这样的高手他们还有八个?”

“一百多个,”李平安道,“这只是太一知道的。”

“那我们还打什么?”

“不打肯定没活路,打了说不定能有活路,”李平安补充道,“我是说,是除了我之外的生灵都没活路,甚至西方教的大小圣人都会被献祭……就像是我父亲看到的那些超脱者的私藏。”

大法师抬手扶额,许久没吭声。

李平安静静地瞧着大法师,期待着大法师接下来的助攻。

怎料,大法师突然道:“行吧,你去找混沌钟吧,就在里面,老君炼丹时不用行礼问候,他也听不见。”

李平安眨眨眼:“咱们,不聊了?”

“还聊什么,贫道的道心都快崩了。”

大法师仰头长叹:

“自己去问吧。”

李平安不由得笑眯了眼。

大法师这抗压能力不太行呀。

他随手捏走了那几颗九转灵丹,将茶水饮尽,负手漫步进了大法师背后的丹房。

大法师坐在那颓然一叹。

李平安突然告诉了他这么多,让他也有点难以消化。

“这么离谱吗?超脱者是李大志?不过,如果真是这般,那就能解释清楚很多事了。”

大法师喃喃自语。

这小院中的聊天,自然不会被传去其它区域。

……

李平安跟大法师的双簧还是蛮有作用的。

他再见混沌钟时,混沌钟的钟灵已提前飘了出来,面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混沌钟还是保持着一尺多高,漂浮在兜率宫正殿的角落中,不远处就是那只巨大的八卦炉。

老君静坐八卦炉前炼丹,小金小银坐在左右的位置,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八卦炉。

李平安远远对着老君做过了个道揖,没有得到什么回应,转身走去了混沌钟处,对混沌钟扯了个难看的微笑。

“你不是都知道了,”钟灵失落地说着,“你是真正的,太一是虚假的,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核心。”

“这不是一切问题,只是有关太一的问题。”

李平安道:

“我觉得,更重要的问题,是如何阻止妄日。”

“你怎么连老师都不喊了?”

“我还没确定接下来该喊他什么,”李平安道,“接下来我会去他那,找他问清楚,这次去我可能回不来了。”

“你怕他把你关在那?”

“对,”李平安叹道,“但我必须过去,这件事必须弄清楚。”

“其实你已经知晓真相了,”钟灵道,“他是你父亲李大志,只不过不是这个李大志,他的经历很复杂,他杀了这么多生灵,就是为了寻找到你和你父亲。”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钟灵道,“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全程去看了,但我不明白,我无法参悟岁月大道之外的大道。”

李平安静静注视着钟灵。

李平安道:“你想帮助太一对吗?”

“我不是生灵,”钟灵道,“我也不用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的本质只是器灵,器灵只有两个选择,效忠谁、亲近谁。”

“你效忠你的缔造者,亲近太一?”

“嗯。”

钟灵轻轻颔首:

“正如你所言,太一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让他承受太多苦难,但他自身的身份从最开始就注定了,他只是一个个悲剧的叠加。

“太一原本的世界,就是上一个天地,就是被我主人毁灭的。

“他的家人亲友全都是。

“而他被自己的生死大敌抚养长大,却没有任何仇恨,或者说,是被控制的没有任何仇恨。

“他以为自己得到过父亲的青睐,实际上……都只是他自己幻想的。

“你如果要反抗我的主人、你的父亲,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他卷进来?你是否能成功,取决于我这位主人对你有多大的容忍,甚至你的反抗都是他计划的一环,他就是要你反抗,让你去获得生灵的崇敬。

“可太一……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李平安注视着钟灵,钟灵苦笑着与他对视。

李平安突然问:“怎么才能寻找到你的主人?”

“去玄都城,离玄都城之后朝前飞,寻找一缕玄黄气,那玄黄气息能指引你找寻到他所处的秘境。”

混沌钟说完就紧紧抿嘴。

她皱眉看着李平安:“好像……我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

“他把我扔到这,好像就是让我为你指路,”混沌钟的钟灵抬手扶额,“去寻找他的宽恕吧,现在你和他的差距,还是如凡人和神之间的差距。”

“他就没有弱点吗?”

“你照照镜子,不就找到他的弱点了吗?”

混沌钟撇了撇嘴,嗓音越发悠远,身形逐渐融回了混沌钟本体。

“我要沉睡了。

“替我照顾好太一,尽量不要把他卷入这些事,你终究会成为我的新主人,我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如果你想找到他的其他弱点,可以进入他的石棺,那里有他的一生……除你之外的人生。”

李平安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混沌钟前驻足许久,一直到兜率宫外响起了大鹏鸟的嘹亮啼叫。

“去吧。”

老君的嗓音带着轻轻的叹息:

“去寻找一切的答案,这是天地唯一的机会。

“但凡能有一线生机,贫道的本体就会做出他该做的选择。”

李平安安然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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