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鬼神

“……三山游魂听吾令,五方邪灵降我身!”

阴冷黑暗的城池废墟中,走阴人阴冷的低语如夜空中的雷鸣般响起。

苍白如瀑的香灰飞速洒落,一枚枚黄色的符纸如雨点般激射出去。

穿透空气墙的这些符纸上,每张符纸上都挂着一只红绳小人。

纤细丑陋的红绳小人们死死的抓着符纸,像风筝上悬挂的人形,借着符纸穿过空气墙、朝着外面的黑暗飞去。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一时间在黑暗的阴间汇成了一条红黄相间的长河。

城门外伫立的两尊庞大虚影一动不动,只是冷漠的注视那城墙上的少年。

然而当密密麻麻的黄符如天河之水飘落而来时,它们却第一时间丢开了手中的那些冰冷锁链。

一只只蠕动的亡魂在锁链上哀嚎,随着锁链坠地而挣扎蠕动。

空出手来的鬼差,几乎是步调一致的将手伸进了身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各自拖出一条冰冷庞大的巨大锁链。

两尊小山般高大的鬼差虚影,冷漠的挥动锁链,朝着前方飘落而来的黄符长河砸去。

可巨大的锁链掀起的阴冷寒风刮来,那些黄符上抓着的红绳小人们猛地抖动身体。

它们竟然拖着黄符在空中翻腾、躲闪,几乎完美的避开了这巨大锁链的挥击。

轰隆——

沉闷的地面震颤声传来,两条锁链砸落在地,只击碎了寥寥几张黄符。

大量的黄符在黑暗中飘飞、旋转,它们在红绳小人的驱动下围绕两尊山岳般的鬼差旋转。

远远的望去,那两尊鬼差身边好似卷起了黄色的旋风。

而走阴人雷鸣般的冰冷咒语,还在黑暗中回荡。

两尊鬼差挥动哭丧棒,卷起了更为狂猛的阴风。

然而这阴风呼啸而来,却只是将周身盘旋的那些黄符击退数秒。

待到哭丧棒落空,这些黄符又在红绳小人的拉扯下聚集过来,好似一群水中闻到腥味的食人鱼、正在围猎两尊庞大鬼差。

黑暗中伫立的鬼差虚影阴冷无声,但它们显然被激怒了。

两尊鬼差再次抬头,死死的盯着城门废墟上的少年虚影。

它们发出了阴冷的呓语,那怪异的腔调、不似任何生灵活物发出的,根本无法理解、难以听懂。

可回荡的恐怖呓语声,却有恐怖的魔力,吓得城池废墟中的亡魂海洋惊恐嚎叫。

这些呆滞浑噩的亡魂们,如同被吓破胆了一般、惊恐惨叫着纷纷倒退、逃窜,原本朝着城门拥挤而来的透明海洋立刻波浪般的回涌、逃窜。

这一片混乱的海洋中,唯有城池废墟上站立的冉青无动于衷。

阴冷怪异的呓语声传到他耳中时,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尖利大叫起来。

邪主们的咆哮怪叫声,冲淡了那种令人不适的怪异力量,甚至还帮助冉青隐约理解了两尊鬼差的呓语。

它们像是在质问……

——走阴人!

这两尊鬼差,一眼便认出了冉青的传承。

傩戏面具上,血红的眼眸冷漠的注视两尊鬼差,发出了平静的回应。

“……我只想救朋友,无意挑衅两位阴神。”

冉青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想救回可怜无辜的李老师。

本以为城门外的两尊鬼差是转世投胎的生路,却没想到作为厉鬼的李老师,要被鬼差诛灭。

既然无法指望转世投胎,那冉青便只能用走阴人的方式,为李老师化解怨气、获得死后的安息宁静。

他变得乌黑细长的手指,指向了黑暗大地上蜷缩的李老师亡魂。

傩戏面具上贴了三张符纸,极大的增强了邪主的力量。

再加上冉青念出了【召邪咒】,这一刻的他,几乎将走阴人法器能借用的邪主力量全部借来。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异常变化。

乌黑细长的手指,尖锐似鬼的指甲,还有佝偻前倾的身躯,以及猛兽般长满鳞片、巨大粗壮的双足。

站立在城墙上的冉青,完全不是活人了。

更像是一尊游荡在乌江鬼界深处的恐怖邪主。

然而他试图和谈的行为,却没有换来同样的善意。

那山岳般庞大的两尊鬼差冷冰冰的盯着他,城门外阴风阵阵。

这两尊鬼差再次发出阴森恐怖的呓语,那种常人难以承受、听了甚至可能直接疯掉的怪异腔调传开后,地上的亡魂们痛苦哀嚎了起来。

就连作为厉鬼的李老师,也痛苦的捂住耳朵、拼命的想要隔绝这阴森的呓语。

城门废墟上的冉青首当其冲,他脚下点燃、插在城门废墟中的三根线香剧烈抖颤,洒落的苍白香灰沸腾般的震飞上天。

临时支起来的走阴人阴坛,险些被冲散!

目睹这一切的冉青,血红的眼眸一冷。

他单手从帆布包里抓出了一把黄符,直接洒落出去。

“……给你们面子,才叫你们阴神。”

走阴人一脉,就没怕过这种鬼差死物。

牂牁之外的幽冥地府的确凶险。

但那其中的凶险,不包括所谓的鬼差。

哪怕眼前这两尊鬼差,远超寻常的死物!

冉青低喝出声,再次洒落的十几张黄符,如利剑般朝着城墙外飞去。

这帆布包里的黄符,全都是他为李红叶准备的。

数量最多的三百张镇鬼符,最先撒出,被红绳小人们牵扯着盘旋在鬼差四周。

镇鬼咒是最基础的走阴人六符咒之一,威力不大,冉青最初还抱有两分克制,不想上来就拼个死活。

但很显然,这群所谓的阴神鬼差,也跟乌江鬼界里的邪主一样。

给了它们好脸色,它们就觉得你软弱可欺!

冉青低喝出声,阴冷的念咒声伴随着走阴人阴坛的力量传导,那盘旋在两尊鬼差身边的黄符旋风骤然暴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百多张镇鬼符同时扑向了两尊鬼差。

身形庞大的鬼差挥舞哭丧棒、卷起巨大的锁链,试图将这些黄符震飞。

然而红绳小人们拖拽在黄符上,为这些黄符赋予了精准且灵巧的生命力。

密密麻麻的黄色镇鬼符,如麻子般贴满了两尊鬼差的身躯。

纵然只是走阴人最基础的六符咒、威力弱小。

可数量足够庞大后,同样能造成巨大杀伤。

两尊鬼差的躯体上,发出了刺啦怪异的响声,好似皮肤在滚烫的火盘上燃烧。

祂们的躯体上,不断冒出黑烟。

从出现到如今,始终高高在上、冰冷木然的两尊鬼差,此时再也无法冷漠。

祂们庞大的身躯疯狂抖动、撕扯,发出了痛苦愤怒的嚎叫。

然而贴满它们全身的镇鬼符,只是开始。

冉青后续洒落出去的十几张黄符,已经飞到了两尊鬼差身前。

这十几张黄符数量稀少,在黑暗中并不起眼。

可黄符之上的红绳小人,却一直惊恐的跳动着,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符纸、而是滚烫的火盆。

当红绳小人们拖着黄符飞到鬼差面前后,它们立刻仓皇的跳开、逃走,不敢在符纸上多待一秒钟。

而这十几张不起眼的黄符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血红的走阴人鬼咒。

每张黄符上,都写了九个怪异的字符。

走阴人的符咒,历来是鬼文字数越多、威力越大。

十几张符纸飘落到鬼差身上,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

但符咒贴在鬼差身躯上的同时,冉青直接盘膝坐下。

在他面前的城门废墟上,原本干硬斑驳的砖块中竟然有黄泥蠕动着升起。

最后,这两团蠕动升起的黄泥化成了两个怪异的黄泥小人。

冉青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牛骨刀、双手正握,冷冷的一戳,细长的牛骨刀恶狠狠的刺穿了左边那只黄泥小人的胸腔。

同一时间,远处城门外的白色鬼差惨嚎出声。

它的胸腔上,无比诡异的凭空出现了伤口。惨绿色的血液伴随着恶臭的黑气,不断从伤口中喷溅而出。

骤然受伤的鬼差嘶嚎着,丢开了手中的冰冷锁链,恶狠狠的抓向了自己的胸膛。

它的胸前明明空空如也,可它却真的抓住了什么、愤怒的发力撕扯。

同一时间,盘坐在阴坛中的冉青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道。

那被牛骨刀贯穿胸腔的泥人,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细长的牛骨刀,似乎想要将这把刀夺走。

感受着手中牛骨刀传来的争抢力道,听着远处鬼差愤怒刺耳的嘶嚎。

冉青眸光阴冷,无动于衷。

只有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发出了幸灾乐祸的躁动怪笑,以及惋惜咆哮……

“……鬼差啊……”

“阴神!”

“可惜吃不到……”

“哈哈哈……”

“……狗屁阴神!”

“假货!假货!”

“真货!真货!”

邪主们激烈争吵,怪叫怪笑声持续不断。

而另一尊漆黑的鬼差,已经顶着浑身贴满的符纸,嘶吼着向一旁的李老师冲去。

那堵无形的墙壁,阻断了冉青出去,同时也阻挡了祂们进来。

鬼差此时能够进行反击迁怒的对象,只有李老师的亡魂!

注意到这一幕的冉青,双手正握的牛骨刀猛然发力。

他强行从左边泥人的挣扎撕扯中,将牛骨刀拔了出来。

下一秒,细长的牛骨刀恶狠狠的扎向了右边的泥人。

原地做着奔跑飘落动作、背对冉青的泥人,被从天而降的牛骨刀贯穿了右腿。

刹那间,城墙外的庞大鬼差也一个踉跄、痛苦嚎叫着单膝跪地。

它的右腿崩裂,惨绿的血液和恶臭的黑气源源不断的喷出。

城墙外,两尊庞大的鬼差完全暴怒了。

它们愤怒的嘶吼着,刺耳的呓语声不断的在黑暗中回荡。

冉青脚下的土地被震得剧烈抖颤,无数的香灰在空气中飞舞。

它们愤怒的挣扎、撕扯着,阴坛中的两尊泥人不断撕扯冉青的牛骨刀。

偏偏施展这个术的冉青,必须双手正握刀刃、无法抽身。

他冷漠的挥动牛骨刀,每一道都在泥人身上留下可怕伤痕。

可这两个泥人却不会死亡般,它们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痊愈。

反倒是挥动牛骨刀的冉青,每一次挥动,都能清楚感觉到体内的阴力大量消耗。

一阵虚弱晕眩的感觉,隐约浮现出来。

那两尊鬼差阴神,已经挣扎着冲到了李老师的亡魂近前。

它们被黑暗中无形的巨刃,削刺得满身污血、凄惨怪异。

可它们却硬顶着那伤害,不愿后退半步。

甚至因为看出了冉青在不断变得虚弱,这两尊鬼差发出了阴恻恻的、怪异刺耳的嘲笑声。

祂们在嘲笑冉青。

地上的李老师亡魂,也看清了状况。

它痛苦的喊叫道。

“不要管我!”

“冉青……”

“你走吧……”

李老师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已经接受了无法转世投胎的事实。

甚至接受了要被鬼差们诛灭的事实。

可看到这一幕的冉青,却只是冷冰冰的摇头。

“我会救你的,李老师。”

冉青猛地丢开了手中的牛骨刀,主动放弃了对两尊鬼差的戮杀。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伸进帆布包里,摸索出了一张红色的符纸。

这张符纸无比怪异,通体都是血红色的,以至于无法看清符纸上写了什么咒文。

可血红符纸掏出来的瞬间,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却倏然安静了下来。

冉青的耳边,竟获得了短暂一瞬的安宁。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城墙外的两尊鬼差,以及鬼差前方的李老师,道:“地府不度你,我来度。”

声音落下的瞬间,冉青举起了血红色的符纸。

他没有抛出这枚符纸,而是恭敬无比的将符纸托在手上、高举过头顶。

那恭敬的姿态,像是要准备什么仪式。

如此古怪的画面,看得那两尊鬼差一愣。

原本应该冲向李老师亡魂的它们,此刻竟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下一秒,怪异的声音在黑暗的天穹上响起,好似戏台上的名角登场般,喧闹的鼓点在天穹上回荡。

这异常的动静,瞬间打破了场中的气氛。

冉青皱眉抬头,看到黑暗的天空中,一尊庞大的头颅、带着灿烂的微笑出现。

它头戴巨大的官帽,只有一个头颅,面色苍白、双眼笑得眯了起来、完全眯成了一条漆黑的缝,正笑吟吟的盯着冉青。

一颗巨大的、胖乎乎的、笑得看不到眼睛的苍白头颅飘在天上,这一幕无论怎么看都惊悚恐怖。

可冉青却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惊讶。

他只是冷冰冰的仰头,直视黑暗中浮现的巨大人脸,道:“……终于出来了。”

如果不是暗中有东西一直在帮那两个鬼差,这两尊鬼差早被冉青戮杀了。

一直与冉青拉锯的,并不是那两尊鬼差,而是眼前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鬼差背后的东西,看着如此邪戾。

这东西,是外面阴间的鬼神?

(本章完)

第398章 血符

黑暗的天空中,漂浮着巨大的人头。

祂笑容灿烂、头戴官帽,肥肥胖胖的脸、充满喜感。细长的胡须垂落,再加上那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慈眉善目中、却又带着一丝猥琐诡异,再加上惨白如死人的皮肤。

这黑暗中悬浮的巨大头颅,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东西或许是一开始就在,又或许是中途加入进来的。

冉青可以确定的是,这东西在暗中帮助那两尊鬼差,不然那两尊鬼差早被冉青的【戮骨斩身术】斩灭镇压了。

作为走阴人一脉中极为强大的邪术,【戮骨斩身术】威力巨大。

正常来说,那两尊鬼差不可能在冉青手中撑过三轮戮杀。

然而它们每一次被牛骨刀戮杀,身上的伤口都会迅速恢复,这无比异常。

如今随着那巨大头颅的出现,谜题终于破解。

冉青冷冷的抬头,注视黑暗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头颅。

他仔细端详观察后确认,这东西的确只是一颗头颅。

祂没有躯干、没有身体,像一个巨型气球般悬浮在幽冥阴间。

这东西,也是阴间的鬼神?

自古以来关于阴曹地府的传说中,好像没有这样的一尊正神吧……

冉青面色阴沉,却没有贸然动手。

他手中托举的红符,是走阴人一脉最恶毒强大的两大禁符之一。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轻易动用。

而那黑暗中浮现的巨大人头,笑吟吟的注视冉青。

某种阴森鬼祟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冉青脚下的城池废墟,早已空荡无声。

那些拥挤的游魂海洋早在之前冉青与鬼差斗法时,便惊恐仓皇的逃离。

如今冉青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废墟上,独自面对外面的三尊邪异存在。

那两尊鬼差,在看到巨大人头出现后,祂们几乎是步调一致的同时放下手中的哭丧棒和巨大铁链。

随后当着冉青的面,两尊高大如小山的鬼差虚影向人头叩拜俯首。

巨大人头依旧笑吟吟的注视冉青,但祂的嘴唇竟然蠕动着、发出了宏大无比的声音。

“走~~阴人,你越界~~~了~~~”

这声音似戏台上的旦角,说话的腔调分明是戏台的唱腔,怪异无比。

并且随着祂开口说话,那黑暗中竟然也响起了戏台BGM似的鼓点配合。

咚咚咚的急促鼓点声,伴随着巨大人头那戏台表演般的唱腔质问。

这一刻的冉青,恍惚间似乎来到了一个古代的戏台前、在看一幕惊悚的神鬼戏。

并且不等冉青回答,那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人头又继续开口。

依旧是唱戏般的腔调,怪声怪气的令人皱眉。

“……阴神诛厉鬼,鬼差镇邪祟,此乃~~~天道至理~~”

“尔牂牁走阴人,虽是左道之流,亦不可逆天行事~~~”

咚咚咚——

随着巨大人头这唱戏般的唱腔念完,竟然还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鼓点收尾。

真的好似戏台表演。

这儿戏一般的动静,与那黑暗中悬浮的巨大诡异人头混在一起,给冉青一种无比憋闷、烦躁的感觉。

他上一次见到正神,是在花嘎天坑,无意中撞见了北帝黑律触发、北极戒律院的正神降世,诛杀拖走那位犯禁的道士鬼魂。

那一次见到的正神就诡异邪祟、完全不似冉青想象中的正神。

他甚至怀疑那东西,是否真的是故老相传的神灵。

而走阴人一脉对正神的相关记载,也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

审二嬢嬢甚至说,以后别去惹正神,就算见到了、看到了什么,也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师门长辈神神秘秘的告诫,令冉青本就心存疑惑。

如今又一次见到正神,还是如此怪异的正神,冉青心中的那种不安感攀升到了极致。

但他只是眯了眯眼,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依旧牢记着审二嬢嬢的警告。

——就算看到正神有任何异常,也要当没看到!

盯着黑暗中漂浮的巨大人头,冉青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位李老师是我牂牁的厉鬼,自然也归我牂牁的地界去管。”

“既然地府不能度它转世,请将它还给我、我将度化它的全部怨气,让它得以安息。”

走阴人一脉不会超度亡魂,也不能帮助亡魂转生。

在牂牁的乌江鬼界,也没有转世投胎的地方。

但走阴人一脉能化解厉鬼怨气、令死者得以安息,彻底回归天地。

眼前的巨大头颅居然会说话,虽然说话的腔调怪异、令人莫名的毛骨悚然。

但既然能说话,冉青便尝试与之交流。

随着冉青话音落下,那巨大的人头再次开口。

祂嘴唇蠕动着,又发出了唱戏般的声音。

“……可笑~~~”

“小小一个走阴人,也想与正神抢魂~~~”

“速速退去,念尔一脉乃西南蛮夷、不知礼法,本尊可宽恕尔不敬之罪!”

巨大人头说完后,黑暗中的鼓声变得无比急促、凶戾,好似战鼓回响。

祂盯着冉青,咧着嘴,口中发出了切切的怪异阴笑。

好似对自己这冠冕堂皇、威严十足的发言感到得意。

而冉青盯着这颗诡异的头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东西,好像不是真的在说话。

它那诡异的唱腔,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拙劣的模仿?

甚至它好像不知道冉青能看清它的面孔,说完话后便自顾自的咧嘴得意、露出一嘴尖利的獠牙,本就不多的神灵威严彻底垮掉。

在那一颗颗的獠牙间,甚至能看到许多死人虚影在哀嚎、挣扎。

它的嘴中,好似一个乱葬岗,哀嚎着不知多少亡魂。

看到这一幕的冉青,浑身汗毛猛然倒竖。

走阴人的直觉令他手脚发凉,敏锐感觉到了一种极其阴冷诡异、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眼前的巨大人头,绝对不是正神!

而是某种类似邪主的东西!

它那无意中泄出了些许气息,几乎与乌江鬼界内的邪主有九成相似!

这外面世界的正神,一直是这种东西吗?

还是说,以前不是?

冉青的大脑飞速运转,脸色僵硬的盯着黑暗中的巨大人头。

僵持的沉默,持续了数秒后,心情平复下来的冉青才语气冷漠的开口。

“……不肯放手,那只能按我西南蛮夷的规矩来了。”

走阴人一脉所谓的招魂问鬼,几乎可以与威逼利诱划等号,从来不讲妥协。

与厉鬼、邪主交流,靠的便是一个比对方更残暴邪戾、极限施压、逼迫对方合作。

冉青话音落下,直接举起了手中的血符。

这枚血符威力巨大,眼前的诡异正神应该也是知道血符可怕的,所以才在冉青发动血符前及时出现。

果然,随着冉青再次举起血符,那黑暗中的巨大人头连忙出声。

“……且慢~~~”

哪怕是在焦急的呼喝,这巨大人头的唱腔也像唱戏般拖着长长的尾音。

祂高高在上的注视冉青,拖着调子唱道:“……尔这血符~~威力虽然巨大,但代价亦昂贵~~”

“尔施展一次,需献祭自己的一部分血肉。稍有不慎,便是终身残疾呀~~~”

“呀呀呀呀呀呀~~~尔为了区区一个厉鬼,何必如此~~~”

“若是落下残疾,那可如何是好呀~~”

巨大人头的唱腔,愈发的荒诞怪异。

但它却演得非常开心,得意洋洋的咧着嘴、眯着眼,像是沉浸在了自己完美的唱曲之中。

唯有城门废墟上的冉青,眼皮突然一跳。

他脚下的走阴人阴坛边缘,洒落在地上的那些苍白香灰突然受惊般的跳动起来。

一截长长的黑影,狼狈的从地下钻出。

那是一条长长的辫子,漆黑诡异,在地下悄无声息的前行,直到撞上了走阴人的阴坛边缘,被走阴人的香火堵住、才受刺激的被震了出来。

看到这毒蛇般的辫子瞬间,冉青目光一冷。

“……想阴我?”

原来这巨大的人头之所以一直在说话,是为了拖延时间?

冉青直接托举手中的血符,高举过头。

口中念诵着冰冷的咒语。

瞬间,他手中的血符肉眼可见的融化、滴落,化作粘稠无比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他托举过头的手中淌下。

看到这一幕的巨大人头,发出了怪异的呐喊。

“……走阴人~~~”

祂似乎想要狡辩。

然而冉青根本不给祂继续拖延的机会,没有一刻的迟疑,直接引动血符。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手心中淌落,迅速在城门废墟中汇聚成河。

随后,这些腥红的鲜血无穷无尽、不断的朝着城门外蔓延而去。

那堵诡异无形的空气墙,仅仅只阻挡了这蠕动的鲜血数秒。

这些跳动的鲜血便蔓延蠕动着、像有生命一般的穿过空气墙,朝着外面涌去。

托举着血符的冉青,右眼猛地一痛,眼眶中的眼珠竟然活生生的跳了出来、融入了下方的血水之中。

同时他托举的左手食指,也冰淇淋融化般的突然从手掌上脱落,同样融入了下方的血水。

看到这一幕的巨大人头,发出了尖利的嘲笑声。

它笑得无比阴森诡异,不再是那旦角般的唱腔了,而是活人无法听懂的恐怖呓语。

仅仅只是听到这呓语般的怪异阴笑,冉青便感觉头脑发涨、双眼发黑。

好在傩戏面具后面的邪主们一同怒吼尖叫、为冉青驱散了那诡异呓语声中的不适感。

且邪主们令冉青隐约听懂了那阴笑声的含义。

那巨大头颅,在讥笑他——

——残疾了!哈哈!残疾了!

冉青面无表情地继续托举双手,无动于衷。

第一次使用血符,就没了一只眼球和一根手指,作为走阴人的运气也过于倒霉了。

这血符的献祭,是完全随机的。

但大多部分时候,都会随机取走身上的一部分血肉,相当于受了点伤、要休养一段时间。

像他这样,第一次就残疾、损失器官,的确算得上倒霉。

但他手臂上还有鬼眼羊神送的几颗鬼眼,只要不是当场暴毙、都能痊愈。

冉青冷漠的低着头、托举着手,口中念诵的咒语不停。

那蠕动到城墙外的血水中,迅速的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血红色身影。

那血红的影子,头生尖角、身披甲胄,腰下生长着细长的怪手。明明是巨大的人形,却诡异可怕得似怪物。

它的口中,发出了邪主的怪笑。

“……吃了!吃了!”

血红的影子怪笑着,朝着前方的鬼差冲去。

它发出的声音,在它身下的血水中传来了无数的回应。

似乎在它身下的血水中,还有别的邪主存在——或者说,的确有别的邪主存在!

阴风阵阵的阴间土地上,本该徘徊在乌江鬼界的邪主身影,一只又一只的从血水中跳了出来。

它们兴奋且狂躁、贪婪且恶毒,或是常人身形大小,或是三五米高。

明明个体不大,却有着密密麻麻的数量。

随着它们的出现,冉青耳边那斗兽场似的嘈杂声音也空荡安静了许多。

这些傩戏面具后的邪主,借着走阴人血符的力量,短暂在这片阴间的土地上现身。

祂们密密麻麻的淹没了那两尊鬼差。

小山般的鬼差虚影,原本庞大阴祟、恐怖渗人。

可此时它们却惨嚎连连,浑身爬满了血红色的邪主。

那些疯狂贪婪的邪主,大口朵颐的撕咬着两尊鬼差的血肉。

鬼差痛苦嚎叫、挣扎攻击,却无法对这些血水聚成的邪主造成任何杀伤。

天空中,巨大的头颅看到这一幕,似乎想要逃离。

然而已经撕破脸的冉青,怎么可能让这东西逃走。

他对外界的状况并不知晓,对这些所谓的“正神”也不了解。

更不知道这“正神”背后是不是有所谓的天庭、能不能搬救兵,必须斩草除根。

冉青冷酷的托举血符,念诵咒文。

那巨大的人头刚要逃离,下方的血海突然整片飞起,化作一只血红的巨大蜘蛛。

蜘蛛一口,便将整个头颅吞了下去。

恐怖的阴风,狂暴的吹过这片土地。

李老师亡魂双眼一闭,竟是被吓得瞬间昏死过去、无法承受那可怕的气息。

——这一瞬间现身的蜘蛛,是傩戏面具后那山岳般庞大、最恐怖的那几尊邪主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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