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魔窟盛宴

皓月初圆,暮云飘散,分明夜色如晴昼。

那银辉泼地,草露如覆薄霜,湍江派精锐轻步走于西南郊野,惊起流萤数点。

邹鼎心神放松,看着流萤曳尾明灭,又举头望月。

“承趾兄,关中的月亮与之相比,孰圆?”

宇文承趾与他极熟,明白他的意思:

“关中多有山地,邹兄在秦岭龙脉上练功,受树木阻挡,观月时常有玉盘挂松梢之感,多了几斜横枝,月亮怎得完整?”

罗长寿、副掌门羊承弼、狮王霍狱、游秋雁、湍江派几位长老护法,各都一头雾水。

大敌当前,怎还有闲情逸致讨论什么阴晴圆缺?

邹鼎点头:“所以师尊常说武学不可狭隘,穷极武学便是穷极天下,叫我出关中,莫被南山林莽闭塞双目。”

罗掌门等人暗自点头。

妖矛不愧为武学宗师,矛法中自有见地。

“不过.”

邹鼎露出失望之色,朝前方黑石义庄一指:

“罗掌门,恐怕要扑一个空了,休说是活人,便连老鼠窸窣的声响也不见有。”

“你们的消息错漏太大,抑或说被魔门中人戏耍。”

“对一个荒弃的义庄大兴人手,实在令人捧腹,更好笑的是,我竟也参与其中。”

他露出自嘲之色,似感觉自己的武道之路多了一个污点。

宇文承趾还指望湍江派能像海沙帮一样做宇文阀的走狗,于是给罗掌门留了个面子:

“魔门中人狡猾奸诈,却缺以胆色。”

“罗掌门欣然赴约,尽显魄力,比藏头露尾的魔门中人要高明许多。”

罗长寿望着近在眼前的义庄,眉中锁怒:“承趾公子,我们先把义庄翻过一遍再说。”

“围上去!”

“是!”

近四百多湍江派精锐团团围住义庄,如果里面的人已经逃走,便烧掉此庄。

那郡城中的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

狮王与游秋雁站在一旁,见罗长寿一脸阴郁,晓得他要杀人才能泄愤。

不过罗掌门憋气不关他们海沙帮的事。

两人见义庄没有异动,反倒松了一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宇文承趾。

下次一定要和承趾公子提前交代,不能乱上黑车,为一个湍江派得罪魔门,实在不值当。

好在今晚没有出事。

义庄中出奇的静,不闻丁点虫鸣鸟叫。

四下阒然,忽显得有些诡异。

好在湍江派人手众多,若单个来此,怕是也得心犯嘀咕。

义庄丈高的风火墙近在眼前,藤蔓攀爬,朱门半开。

罗长寿还未行动,邹鼎第一个窜了出去。

酒宴时他就说过要第一个动手,岂能食言?哪怕义庄中只有空气,也该他去吸第一口。

不必动矛,邹鼎双手一按,一股沛然力道陡然激向朱门。

咔嚓一声门框炸裂,板木崩摧。

关中李阀中有一名高手名叫庞玉,此人精通“太虚错手”,这庞玉的老师与邹鼎师父妖矛相识。

故而这一掌中暗含太虚掌劲,端的是非同小可!

朱门炸响打碎义庄死寂。

这一掌,邹鼎宣誓着自己的到来。

“哈哈哈!”

他长笑一声,提纵身法,一个猛子冲入义庄大院!

外边人瞧见.

那凶悍异常的邹鼎进入义庄大院后竟一动不动,仰头四观,似乎在‘查探’什么。

罗长寿等人不及多想。

邹鼎已经吃上第一口肉,大家怎么也要喝口汤。

罗长寿、宇文承趾、羊承弼、湍江三长老、狮王、游秋雁等人全部冲入义庄。

才一入内

这些凶狂的湍江派众,忽然默不作声。

只见八口黑棺倒竖瞎眼纸马东侧,一尊尊七窍流血的诡异尸体盘腿打坐在棺林之前,分明能看到血液。

众人却鼻子失灵,半点也闻不到血腥气。

罗长寿顺着邹鼎的目光微抬双目。

登时胸口猛然一缩,像被人按住,心脏泵出一大口血才让他保持呼吸。

终于明白邹鼎为什么入庄之后静默不动.

此时他与邹鼎一样,不敢动作,不敢说话。

一道道冰冷肃穆的气机,全方位将他笼罩。

月夜清辉,洒向那八口棺椁,这棺椁上有八道身影,尽皆无声无息,活像八具死尸。

但这并非是死人。

而是将自身完全融入义庄夜色,故而叫旁人难以觉察。

江湖上有这般功力的,无一不是一流人物中的顶尖角色。

唯有后天返先天、抑或是修炼先天法门,才有可能如此精微地把控气息。

放眼南阳一郡之地,唯有站在八大势力、诸多门派掌舵人顶端的偃月刀杨大龙头才有此功力。

而这样的人物,

义庄中竟竟有八位。

这八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对他们的手段更是一无所知。

罗长寿目光转动,他看到一位身着艳裙的宫装女人,似乎是从皇陵中走出的前朝妃嫔,她望着月亮,清冷忧伤。

而戴着帝王冠冕的尸脸男人,满身死气,正在用手帕大小的白布细心擦拭巨剪。

着僧衲的胖子双眼如两盏鬼火,在棺材上抬起一只手,黑夜中他的手呈现赤红色,煞气蒸腾跳动,月光触之而曲。

那名身材苗条纤细的女子,正轻抚一柄火红色细剑,那剑像是流萤所组,火光闪闪烁烁,全是瑰丽烂漫的色彩

魔窟

这是一个天大的魔窟!!

罗长寿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今天喝的酒从胃中反流上来,又顺着喉头滚下,反反复复。

他身旁的海沙帮狮王,此时更是变成了‘喵王’。

因为头戴通天冠的僵尸脸男人,正盯着他的脑袋。

狮王自问足够低调,站位并不靠前,不知自己有何不妥。

他的头发足够爆炸,足够乱,像一蓬无序的杂草,倘若在云首山坟场,大帝眼中绝容不下这份凌乱。

邹鼎的眼睛看向身背独脚铜人的怪人,心中已记不清之前说过什么豪情壮语。

他彬彬有礼,朝棺上八人拱手:“诸位前辈,家师是关中矛法宗师妖矛颜平照,我亦与宇文阀关系密切。”

宇文承趾声音恭敬:“我是宇文阀的儿郎,家父正是东都禁卫大总管宇文化及。”

二人心中全是退意,只见那望月的宫装女人嗤嗤一笑:

“是关中的月亮圆,还是此地的月亮圆?”

“此地.”

宇文承趾毫无迟疑:“圆月配佳人,如今前辈在此,再找不到比今夜更圆的月亮。”

宫装女人笑了笑:“你很会说话,师弟,能给我一个面子吗?”

周老叹道:“那是自然,允许他多活半个时辰。”

“好好,好~~~~!!”

宇文承趾闻声变色,但是宫装女人的诡异声音已然响起。

魔门叫人忌惮之处绝少不了杀伐能力。

尤其是对弱者而言,

邪功异术四大魔门别传,媚惑宗最擅媚功幻法,此时湍江派人多势众,她没有半分留手。

惑心邪录中的靡靡幻音方才响彻。

她立时从袖中掏出一根九孔骨笛放于唇边,徐徐吹出“蚁摄幻法”。

此功能以精微真气沟通窍中神,直刺对手听宫穴,叫人脑海中幻感“万蚁钻脑”,从而引发“肢体膨胀”的错觉。

一经中招,立刻行动迟缓。

湍江派众人从未应付过此等魔功,瞬间中招。

另外七名高手根本不用提醒,闪身而出。

此前收敛的气势,一瞬间顷倒般压向最前端的一众高手!

一柄火红色长剑从湍江派副掌门羊承弼身前划过,羊承弼一边抗衡魔音,一边聚劲起掌。

但掌风才一形成,就被火剑灼穿,进而一剑刺破心脉!

羊承弼捂着心脉瞪大双眼,这是一门他从未见过的武学。

心脏瞬间被一股灼热真气焦化,让他体会到一种无垠大沙漠一般的干枯,他的意识倒在沙漠中,被一阵黄沙掩埋。

羊承弼闭眼的那一刻,看到那个手执巨大剪刀的僵尸男人从身旁掠过,之后海沙帮狮王霍狱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一刻他狮发飞扬,凄然又威武。

大帝剪去这个眼中钉,心中快意,驾驭五帝锏法杀向人群。

什么为儿子报仇、什么怒火面子、什么清剿魔巢,罗长寿全然忘了。

现在只盼自己这辈子能有名字中的寓意“长寿一点”。

跑——!

魔音骤然袭来后,罗长寿是个幸运儿,没有吃到第一波攻势。

那邹鼎不愧为宗师门人。

他修炼上乘先天内功,故而以精微对精微,对魔音的抗衡能力远超常人,他挥动矛法,正面对战用独脚铜人的强横老怪!

妖矛颜平照出关中,行走天下数十载。

他的矛法经纬万端,故称“妖矛”。

作为大弟子,邹鼎确实有自傲的底气。

他手握短矛,在魔音干扰下连接铜人老怪数招。

尤鸟倦难看的脸上露出戏谑笑容,“妖矛有点本事,你这徒弟不算差。”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捏住独脚铜人的一脚,将这数百斤的奇门兵刃砸向矛影中。

邹鼎大喝一声,胸口毛发齐齐如矛竖直。

他在秦岭龙脉上练功多年,此时危机关头想起师父教诲,不再做任何他想,只将数十年苦功从脑海中闪过一遍。

秦岭大山,如一条龙般在他心中游动。

最后活到矛上!

秦岭波澜壮阔,龙脉上的风云色变,云开太白三千仞,雪拥终南十二春,顺着诸般矛影直击尤鸟倦!!

这一刻,他在生死存亡之间感受到了妖矛的矛法精髓。

出关中,正是为了这个!

魔门宗师露出正视之色,手上铜人忽然由反翻正,真气由顺转逆。

此乃逆行派的逆流邪法!

瞬间将矛影中的真气逆转折断,铜人身背宗师伟力,一击撞碎短矛,轰然击中邹鼎的身体。

皱鼎倒飞而出,压垮纸马,勉力维持半蹲姿态没有摔倒。

“不错,这矛法的气势有一点味道,能叫我用出本门秘传,你也算是虽死犹荣。”

邹鼎捂着胸口,竟然笑了一下。

他自然晓得眼前之人与师尊是一般水平。

“我出关中太迟,见识太少,否则.否则今日你休想轻松杀死我,还有.那个女人”

他一指吹骨笛的宫装女人。

此人一直使用魔音,让他感到一阵不公。

尤鸟倦反以为荣,又发出两声难听的笑声:“真是幼稚。”

他没有再管邹鼎,与其他人一样杀入人群。

邹鼎心脉一震,第二股真气从心脏中迸发,正是那股逆流真气。

魔门宗师的手段,叫他又涨了见识。

可这一切再无意义。

邹鼎仰倒在义庄大院中,双目凝视着天空,身旁纸马倾颓。

这是江湖人的一层宿命,他并无怨气,只用最后力气抓起纸马,放在眼前。

那纸马就像是秦岭山脉上的横斜树枝。

眼中的月亮,又没那么圆了。

他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关中

“我真的来自宇文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饶我一命,求你饶我一命.!!”

宇文承趾望着眼前着僧衲的怪人,心中全是惊恐。

周老叹面带不屑,他指了指那边的邹鼎:

“你的朋友敢正面与我们动手,比你硬气得多,你们宇文家不是有冰玄劲吗,怎么你不会使?”

“会会,只是我功力太浅。”

“废物!连冰玄劲这种武功都学不会。”

“你这种废物留在世上,只能把米吃贵。”

周老叹骂了他一句,面色又是一缓:“不过刚才答应了师姐,你便多活一会儿吧。”

他阴恻恻一笑,宇文承趾不及反应便被周老叹并粗指点中!

膻中穴受击,他浑身一颤。

想要聚力反抗,可连气沉丹田都做不到了。

赤色煞气以最暴力的方式破开凡穴,将膻中穴洞穿,转变气窍。

这一手法已是诡谲无伦。

周老叹目中闪烁着旁人瞧不见的深邃精光,他又一道真气打入宇文承趾体内。

这已经超脱了赤手教中所传类别,并非单纯的赤煞真气,更非是他擅长的赤手掌之类的武学。

破窍藏煞,以煞养神,另类种他,魔借于外,道借于外,另作邪极外道。

而被破之人并未练过道门玄功,无法养魔,故而属于外道之外,是为残道。

残道是周老叹这门奇功的最底层,只能沦为渣滓。

号作残道之渣。

“我最讨厌浪费,你做个残渣也是好的,嘿嘿.”

他单手连续按在宇文承趾的膻中穴上,奇迹发生,那一股煞气融入了宇文承趾体内的真气,顺着膻中穴气发,行走于任督二脉,完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上的行功轨迹。

一个周天后,再回到膻中穴内。

此刻,膻中穴的真气已然发生一丝丝变化。

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这一丝丝变化,几乎能与周天师的魔气精纯相媲美。

周老叹心感满意。

而宇文承趾等于经受了一遍天魔策最高之秘的洗礼,一个普通练武之人,根本无从承受。

进而双目血红,密布着蜘蛛网一般的血丝。

整个人进入狂乱状态。

周老叹一点也不心疼,不断触发他的膻中穴,气发,接二连三的气发。

宇文承趾的精气神,被反复压榨。

周老叹抬手将其丢入棺中。

脚尖挑起棺材板,黑色的棺材盖子无缝盖上。

做完这一项,他又杀入人群继续捉人去了。

黑石义庄四周,惨叫声很小,因为不少人死前根本发不出惨叫。

但亡命飞逃的声音却很大。

湍江派成了湍急的水流,朝着南阳郡的方向淹没。

一些跟过来看戏的江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极速冲来的身影搅入战局。

前一刻还在看戏,后一刻便入了棺。

哪怕最快的丧事班子,搭配最熟练的出黑先生,也不可能将白事办得这样迅速。

但是

周老魔就有这样的手段。

甚至,那位拿剑的男人与火剑女子杀人太快,周老魔还要上前打断,叫他们不要浪费,抓点活口。

整个西南郊野。

已变一场魔头们的盛宴,宴桌上的美味珍馐,还是会动的。

“这?”

看戏的云长老已经看傻眼了,尤其是看到那名用剑的斗笠男。

情绪波动导致她在隐藏之地暴露了气机。

这一下非同小可!

虽只是些微破绽,却是碰上了杀人如麻又谨慎无比的魔头们。

尤鸟倦几乎在第一时间确定了云长老的方位。

云长老心下大骇,碰见一名魔门宗师她倒不见得有多么害怕。

但是这里的高手超乎想象的多~!

不好!

一定要禀告阴后。

邪极宗久不出世,竟有这样的恐怖底蕴!

尤鸟倦直奔她而来,云长老只能挪动。

这一动,周老叹、大帝全都涌来。

在他们眼中,云长老不仅是一顿大餐。

心中还在怀疑,是不是被对方察觉到了秘密。

所以,这样的高手必杀无疑!

跑——!

云长老不作第二想法,发足功力亡命奔逃,这八大高手,没有一个是弱于她的。

只要交手一招被对方真气拖住。

今夜就是必死之局!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今夜过来看戏,会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邪极宗.邪极宗.!!

脑海中似又回荡着那句话:“我与阴后平辈论交。”

身后破风声一道接一道,其中有几人的轻功还在她之上。

云长老屏住呼吸,将他们带入距离南阳城更近的位置。

这些高手的轻功远超看戏之人,导致郊野大乱,更远处的江湖人但凡聪明一点的,全朝南阳方向奔逃。

“诸位同道,我并无敌意,来此只是看看是哪一道的朋友。”

云长老这句话传入八人耳中,并未奏效。

破风声越来越紧。

作为当代阴癸派九大高手之一,她已很少有这种危机感。

当下直接抛出底牌:

“圣极宗的朋友,我已将此事报知阴后,诸位到此为止吧。”

“哼~!”

“阴癸派最好别插手我们的事,今夜这些人定然与你有关。”

“阴癸派骚乱我们的地头,这笔账记下了。”

放了一番狠话,周老叹等人没有再追。

作为邪帝的徒弟,众人自然高傲。

可也不代表他们傻。

此时靠近南阳城,再追下去已没意义,总不能杀入郡城腹地,那城内数万人手,他们也只能避其锋芒。

而且,贸然得罪阴后可是个天大麻烦。

那个女人,实在不好招惹。

此番算是赢过阴癸派,见好就收

……

(本章完)

第89章 当代邪帝

云长老松了一口气,她一路奔逃,一炷香后,直接来到了阳兴会府邸深处。

季亦农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第一次看见云长老大喘气!

“长老,难道你也参与其中,与湍江派一道围攻邪极宗了吗?”

云长老哼了一声,没理会他的话:

“湍江派已经完了,你准备把他们的人手接收过来。”

“什么?”

季亦农大吃一惊,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大家同为南阳八大势力。

只一天光景,就有如此惊变,竟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弥泛心间。

“邪极宗的势力很强吗?”

“是。”

云长老想到那一堆高手,顿时有点头疼,怎么两派六道突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如此多的高手,若是再发展下去,岂不是要威胁宗尊地位?

对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过电,细细回想今晚看到的八人,从他们动向不难判断,这些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指挥。

此事非常奇怪。

阴癸派围聚在阴后周身,有了明确核心,这才不会内斗。

邪极宗八大高手能聚集合力,必定有人主导,否则怎可能叫一群老怪甚至是魔门宗师听从顺服?

心中一股寒凉之意骤然袭来。

邪帝本代有邪帝!

是了,一定是邪帝出世,这才能号令一众邪极宗高手。

这一刻,云长老感觉江湖更乱了。

道统之争会激烈到难以想象。

“长老,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长老看了季亦农一眼:“就是遇见了八位高手,这八人,我也没有战而必胜的把握。”

季亦农面色骤变,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他呼吸一窒,赶紧奔到门外,呼喊招来人手。

“会主?”有几名黑衣人走上前。

“立刻撤去所有调查销金楼一事的人手,立刻!”

“那那巴陵帮联系过我们,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

季亦农神色一暗:“把他们送的礼物全收下,把人全部杀掉,巴陵帮这群蠢货与我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会长.那咱们死在销金楼的人?”

“死得其所,去办吧。”

“遵命!”

季亦农一摆手,望着他们出门才放心。

“长老,此间之事该怎么办?”

“暂时不要与邪极宗的人生隙,先等阴后消息。你只管埋头接收湍江派的产业,黑石义庄那边.”

季亦农接过话:“那边我就推给杨镇。”

他阴森一笑:

“这个烂摊子,我看他杨镇怎么处理。”

……

深夜,又一阵凌乱的脚步踏碎清辉,直闯梅坞巷。

周奕、陈老谋与卜天志三人围着几盏烛火,不断查看探子报来的消息。

真是一条比一条惊人。

不止是陈老谋与卜天志变了脸色,周奕几乎想要搬家。

“怎么会有这么多厉害人物?”

鲲帮两位支柱不由看向周奕,心觉后怕。

若是凑近看戏,再倒霉一点真有丢掉小命的可能。

“我也是一头雾水。”

“魔门两派六道中,能有这许多高手的唯有阴癸派。”

周奕想到云长老,于是冷静下来:“但这些老怪与他们不像是一路人,那就只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

“若他们能精诚合作,魔门早已一统,按照老怪们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的气性,我估计他们不会凑在一起太久。”

“当然.”

周奕呼出一口气:“这也只是我一偏之见。”

陈老谋与卜天志对视一眼,暗暗一叹。

“魔门秘辛本帮知之甚少,也没能力去打探这些老魔头的底细,似天师这样的估计本帮已经做不出来,叫人汗颜,我们竟然是专事贩卖消息的。”

陈老谋自嘲一笑。

“术业有专攻,”周奕自谦道,“太平道承由来已久,我只是稍借底蕴。”

卜天志复述“底蕴”二字。

又问:

“可否再估计一下这些人的动向?”

“经此一役,黑石义庄已闹得人尽皆知,我估算他们是待不下去的。”

周奕继续说道:

“明面上只有南阳郡城这边的大队人马有威胁,其实暗地里还有许多敌手。”

“倘若死对头知晓他们在此秘会,多半要来一探究竟,甚至会想法子将他们一锅端掉。”

“这也是魔门人物隐藏踪迹的原因,既要防着别家道统,还要防着自己人下黑手。”

陈老谋点头:“那是最好。”

“湍江派这次损失惨重,恐怕得排到八大势力末梢。”

正要再说

外边又有探子回来递送消息。

陈老谋接过消息:

“南阳帮派的右手剑苏运为了搭救打探消息的帮众,被魔门老怪打了一掌,他受伤严重,能否活命尚未可知。”

“可惜.”

“这苏运虽不是杨镇的左膀右臂,但却是条好汉子,这样死太糟蹋了。”

这时一只飞鸽咕叽一声,煽翅入笼。

卜天志取来一张小字条:

“湍江派副掌门、三大长老、五位护法全死,罗长寿重伤返回城内。”

“这可是大喜事,不过罗掌门命真硬,不愧是名字带长寿的。”

他又扬起脑袋将后面一条消息报出:“杨镇带人直奔城西,西南那边的乱子暂已停歇。”

卜天志才一说完,对坐的周奕豁然起身。

“快,陈老,把你的邪术使出来。”

“什么邪术?”陈老谋的脑袋不够用了,他正在盘算城中形势。

“帮我易容,我要去取一样东西。”

卜天志忍不住插话:“我刚刚还在说罗长寿命硬,你要取的东西,不会是他的人头吧?”

“正是。”

“湍江派位于八大势力之末尚且不够,我要他从南阳除名。”

周奕神色一凝:“这人活着,会是比罗荣太更麻烦的疯狗。”

“有道理,”卜天志连连点头,“就由卜某人打个副手,来为天师接应。”

“好。”

周奕笑了笑也不拒绝。

卜兄弟人不错,寻常来说这是老单的活,可老单守着道观,也不在城内。

有个人照应,更为稳妥。

周奕不禁瞧了瞧卜天志魁梧宽厚的身形。

这长相,这身板,越看越与我太平道有缘。

……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湍江派罗府府邸。

“掌门,你.你没事吧”

一名侍女声音颤抖,她手中的清水盆在罗长寿咳过一口血后,竟变成乌黑之色。

“滚滚开!”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侍女吓得连连后退,跑出门外。

听着外面吵嚷喧闹之声,罗长寿长喘一口气,朝外看去一眼。

“咳咳~!”

他又咳出一口血,用手擦了擦嘴角,瞧见掌心乌黑血光,心中全是凉意。

“这是.煞毒”

“好霸道的魔功掌力.”

罗长寿咳出第三口血后,才觉得胸口的憋闷好了一点。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终于顺畅。

方才真是险象环生,倘若不是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高手吸引了那些老魔的注意力,不消十招,他必然会毙命在那矮胖老魔的掌下。

外边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湍江派大乱那是必然的,核心人物几乎死光,只剩下他一个伤残人士。

罗长寿眼中闪烁凶光。

他捂着胸口,面露不甘之色。

辛辛苦苦经营门派这么多年,怎能一朝覆灭。

早知如此,就该将所有帮众全数派来,以人命相填来斗这些魔门老怪。

一念至此,又颇为沮丧。

想将这些高手留下,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心底又怒又悔,不该跳入这泥潭中。

罗长寿细细一想,总感觉自己在被人推着走,今晚碰到的这些高手,似乎也不像有销金楼那人。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那时楼中远没有今夜邹鼎、狮王这些高手。

倘若那人有义庄这些老怪的本事,第一时间要杀罗荣太,销金楼内绝对没有人能阻拦。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伙人。

黑石义庄这个大魔窟,是有人一手将他推进去的。

一门上下遭逢大难,罗长寿终于看清了。

“能用这卑鄙手段的,不见得强到哪里去,难怪荣太说销金楼那人没有季竣说的那般厉害,看来都是真的。”

他心中生怒,感觉自己被人戏耍。

这时又喷出一口血。

当了这么长时间掌门,他对门派有绝对的把控力。

只要他不死,湍江派就不会倒下。

哪怕收缩势力,也还有两千多门人。

舵主死了,那就提拔舵主。

湍江派的实力会大减,框架却在,细细一想,罗长寿心中已有算计。

“巴陵帮”

“此人是冲着巴陵帮去的,巴陵帮定然晓得他的身份。”

被带偏的罗长寿终于回到正轨。

他把这口恶气一咽,打坐疗伤。

体内依然有煞毒作乱,淤塞经络,导致他行气不畅,疗伤效果极其缓慢。

罗长寿心神刚刚沉静下来,这时耳力才算恢复正常。

他猛地抬起头!

屋顶上一声异响,接着一道黑影从外门直扑进来。

不用看清此人面貌,罗长寿心中已有答案。

“是你——!”

“来人,来人!”

他一点不废话,出声大喊,同时顺手去捡地上那柄沾血单刀。

可是已经来不及,来人这一剑绝对比他的刀要快。

罗长寿乃是一派掌门岂能判断不出来,当下也不管伤势。

聚力朝前一伸手,五指抓合间,整张八仙桌如纸鸢般被劲风掀起,裹着碎瓷残酒直撞来人。

可周奕不闪不避,一剑刺来!

只见一道剑锋点入桌面,罗长寿附着于物上的劲力当场被破,周奕云门列缺气发之下,可破真气罡气。

霎时间,整张榆木桌如遭雷殛,沿着纹理寸寸皲裂!

凭借多年与人死斗的经验,罗长寿一个旋身。

那长剑穿过木屑,罗长寿避开要害但左臂飘血!

太快了!

他一个滚地顺势捡起单刀,不及往屋外跑,周奕已追剑至身前。

罗长寿大喊一声,舞出一套密不透风的磨盘刀法,求稳只守要害。

长剑单刀连续激响十次,罗长寿身上落了五道剑伤!

倘若他托大朝要害之外防守,这时已经身死。

罗长寿的劲力催动已到极限,这时门派内部听到动静,正在朝这边赶来,一大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长寿大喜:“快来助我!”

他这声才出,对手却忽然转变剑法。

原本魔影森森的长剑,一下子没了魔气,突然驾驭一股玄门内劲,剑法飘闪如风。

这时心算哪里还能跟上!

一刀撩空,只在长剑剑面蹭出火花,被剑锋递到胸口,心脉顿感一痛。

体内气劲逐一松懈

完了

罗长寿濒死,欲要喊出对手秘密。

可他喊话慢了一茬。

周奕已然抬掌,在罗长寿没法防御之时打出劈空掌劲!

“呲啦~!”

罗长寿倒跌撞碎花瓶,湍江派门人冲进来时,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掌门!”

有几人齐声大喊,冲了进来,将罗长寿的尸体从碎烂的花瓶碎片中拖出,再举头看向屋顶大洞。

凶手跑了

但是,在探知罗长寿已死后,没有一个人追上去。

湍江派高手本就死了个七七八八,如今掌门一死,谁都明白本派命运。

当下再次确认掌门已死这一事实,罗府府邸彻底大乱!

一些门人窜入府邸深处,疯狂寻找罗长寿留下金银财宝、武功秘籍。

第一个人有这个举动后,就再也停不下来。

喊叫、打斗、辱骂.形形色色

罗长寿搜刮了一辈子,到死的那一刻,他也被别人搜刮得一干二净。

周奕忍住了趁乱摸金银的冲动,与卜天志会合。

“解决了?”

“嗯。”

“还真是麻利,”卜天志站在巷中,不禁感慨,“这下南阳郡只剩下七大势力了。”

“不过,这也得看杨镇的意思,他若抬一人去做湍江帮主,倒也能稳住局面。”

周奕摇头:“湍江派多半是没了,他们今晚捅了魔窟,杨镇不会留着他们。”

二人边走边聊。

因为黑石义庄扰乱人心,城内增派了大批人手巡逻。

周奕与卜天志一路绕行,又返回梅坞巷。

翌日天还没亮。

曹记药铺内部便掌起灯火,曹承贤被人敲门吵醒,起床后得到一张字条。

他昏昏沉沉,还没从睡梦中清醒。

等在灯火下瞧见字条内容后,宛如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湍江派,那个一直找麻烦的湍江派竟然倒了!

曹承贤揉了揉眼睛,再把字条置于灯下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之前他在淮阳郡做生意时,就听闻过南阳八大势力的名头。

但那时对其感觉并不强烈。

等入了南阳郡城正式经营药铺之后,才切实体会到他们的压迫力。

湍江派能做得很绝,绝到叫你没法营生。

出自商贾大家又如何?一样无计可施。

可现在呢他就这样没了。

曹承贤算是大涨见识,什么叫不能招惹的人,这就是了。

之前堂弟总说什么密公,看来与这位完全没法比。

密公什么的

曹承贤最近也听说过,还在被镇寇将军四处追杀。

而这位呢,不声不响便掐灭一个大对头。

“老太爷厉害啊,看人真准。”

曹承贤既感觉到心安,又敏锐觉察到接下来会十分忙碌。

当时淮阳郡赵佗倒后,他就弄到一堆铺子,大赚一笔。

此时经验丰富。

接下来不仅能站稳脚跟,还能快速把生意做大。

曹承贤睡意全无,直接穿好衣服,将曹家派来南阳的人全部叫来,准备干活。

一夜过后,城内气氛大变。

过了晌午,茶楼酒肆之中,茶博士们全在说湍江派之变!

从罗荣太长街被杀开始,湍江派覆灭只用一日。

“昨日罗荣太的人头被那神秘高手丢出后,他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登丰茶楼内,不知情的看客叫嚷:“又是什么话?”

说书人仿佛就在现场,眼神一凝道:“那人冷声道,叫你们的罗掌门把脖子洗干净,今夜三更时分便来取走。”

“大家都知晓罗掌门的厉害,一手鹰爪功掏心掏肺不在话下,更是内家高手,都只当他在胡吹放狠话。”

“哪晓得昨夜三更天一到,掐准了时间,一分一毫不差。”

“罗府中人便听到罗长寿一声哀嚎,大喊“饶命饶命”,等他们追到府邸深处,罗掌门人已没了气息。”

说书人感叹一句:

“阎王要你三更死,哪会留人到五更,他这一派掌门,求饶也是没用的。”

对湍江派的恶行大家早有耳闻,此刻哈哈大乐,当做笑话来听。

一些江湖老人不怕惹事,笑喊道:“该死,死得好!”

“这人简直是南阳的武林判官。”

……

阳兴会内,季亦农急急忙忙找到云长老。

“罗长寿死了!而且我已确认,就是销金楼那人动的手。”

“有什么奇怪的?”

云长老神色平静:“我早知道他要死,并且不可能活过昨夜。”

“为何?”

“如果有人胆敢冒犯阴后,我也会出手杀人。”

云长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邪极宗的人凑在一起必然是商量秘事,也许邪帝昨夜就在义庄,这罗长寿带人围攻义庄,岂不是打邪帝的脸?”

“他多活一晚,都是对当代邪帝的一种冒犯。”

季亦农听罢,只觉“邪帝”这两个字让他心中发毛。

“我提醒你一句,罗长寿怎么死的,你不要去管。”

云长老面露谨慎:“这南阳恐怕早就被邪极宗的人渗透了。”

“我甚至有个怀疑,南阳帮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哦?”季亦农竖起耳朵,听到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云长老道:

“杨镇太过镇定,我有理由怀疑,他其实是邪帝手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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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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