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唆者”晋升的魔女虽然不如“观众”途径那样善于察言观色，但对骤然出现的负面情感的敏锐度是高于大多数途径的，也许只有“深渊”的恶魔们，才更加善于利用这种情感。

因此，安吉尔立即发现多里安在说出“亚伯拉罕家族的天使”时那一丝隐藏在表情后的忐忑，以及随之而来的担心。

如果亚伯拉罕真的拥有多名序列2，他完全不应该这样，要担心的反而是我才对……安吉尔思索着，很快明白了这种担心的源头：

亚伯拉罕家族根本不像多里安说的那样，他们可能没有天使，甚至没有圣者的存在了！

这是合理的推测，根据安吉尔所获得的“万能钥匙”，以及那位倒霉的亚伯拉罕后裔的死亡和留下的笔记，加上塔罗会上众人讨论的“门”先生的呓语，可以确定，这个从血脉根源上受到了诅咒，每当满月、血月以及灵感满溢时会经受疯狂呓语的家族成员，很难活着晋升到高序列。

他们甚至只能对有资质的外人进行试炼，将他们收为学生，传授“学徒”途径的魔药，期待这些人帮忙复兴亚伯拉罕。

叛徒“X先生”路易斯·维恩是这样，塔罗会的“魔术师”佛尔思·沃尔也是这样。

哪怕他们有那么一两位圣者，来和我这个“绝望”魔女接洽的也不会是面前这位实力算不上强大的成员……

当然，多里安应该也不是完全撒谎，作为第四纪就存在，一直到今天都没有衰亡的天使家族，他们内部必然保有着一定的非凡特性，又或是神奇物品，乃至副作用极大，但效果同样惊人的封印物，如果他所说的“天使的存在”并非指活着的天使，而是以序列2的非凡特性形成的封印物……那将是等同于“0”级封印物的强大物品。

也正因如此，安吉尔并未拆穿多里安的小小“谎言”，如果这能让他更为安心地交谈的话。

“得知你们这么强大，让我感到十分欣慰，或许我们之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她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说道，这也意味着询问进入了尾声。

当然，对于这次获得的信息，安吉尔并不是太满意，她原本的目的是寻找第四纪的“魔女家族”线索，但得知的反而都是些亚伯拉罕、塔玛拉家族的秘辛，而这两个家族一个家道中落，因为血脉诅咒几乎断绝了传承，另一个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之中，除了少数个体，在第五纪无迹可寻。

想到这里，她连忙追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如何寻找那些‘塔玛拉’吗？”

多里安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

“根据记载，塔玛拉家族以黑发、灰瞳为特征，五官、四肢有一种独特的对称感，脸部轮廓如同蜡像，也正因如此，他们不受当时的所罗门喜欢，直到图铎时期，才因为支持新帝而获得世袭公爵的地位。”

当时的所罗门帝国好像流行不对称的审美，这在“五海之王”纳斯特的旗舰上有所体现，难怪他们不喜欢长相成对称镜像的塔玛拉……镜像……

安吉尔若有所思，又想到了在特里尔的红房子咖啡馆遇到的“黑之魔女”克拉丽丝，后者同样是黑发灰眸，面容颇为对称，她原本以为这是源于魔女们常见的发色，现在想来，或许还传承了塔玛拉家族的部分特征。

魔女家族和塔玛拉联姻的产物……就是脸庞有些不像卡特琳娜、特莉丝等人，反而有点无形的英气……

感慨于短期内肯定是没法与这位“不老”魔女接触，安吉尔遗憾地叹了口气，再次感谢了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回答，站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这位亚伯拉罕后裔犹豫地叫住了她：

“请问，如果……有某些合作事项，要怎么联系您？”

合作？他指“X先生”路易斯·维恩那样的合作么……安吉尔轻笑一声，没有回头地答道：

“找佛尔思·沃尔女士吧，她能联系上我。

“但下次，就不是友情价了……”

提醒对方准备好报酬后，安吉尔径直走向墙上的装饰镜，不加掩饰地进入了镜中世界，离开了这里。

头戴礼帽，穿着黑色正装的多里安坐在原位，直到许久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举起一直按在衣袋外侧，不断压下抬起的手，从袋中掏出一条镶嵌着数枚宝石，造型古怪的手链，它呈断开状，两枚宝石以一种互相环绕的姿势近距离漂浮着，每当多里安按动，就会互相靠近，而后自行分离。

直到用灵性之墙封印了这件神奇物品，他才抖了抖酸痛的手臂，停止了持续的动作。

如果不是这样，只要按压停止5秒以上，他就会瞬间被这串手链传送到某个设定好的地点，逃到离贝克兰德几百公里外的位置。

这是他防止自身由于被魅惑、催眠、附身、拉入梦境，导致无法第一时间逃离而做的准备。

和一位高序列非凡者对话，压力太大了，好在她只是询问了一些历史问题，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

或许，那件事真的可以找她合作……

多里安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

狂暴海边缘的博多港。

克莱恩在旅馆二楼的单间内缓缓睁开双眼，从僵硬的站姿中恢复过来。

他本以为这次前往南大陆的旅途虽然算不上愉快，但至少会比较轻松，没想到一路上发生的事让他几乎忙不过来。

先是“太阳”戴里克所在的白银城首席科林·伊利亚特以委婉的语气请求戴里克背后的“愚者”帮助，出于帮有着千年苦难的白银城一把，顺便能留下人情，以便交换那边的物资的想法，克莱恩把利用阿蒙分身遗留的“时之虫”制作“窃运者”符咒的办法传递给了这位“猎魔者”，收获了对方一份不知是否虔诚的信仰。

而后，他又为了让吞噬了A先生的非凡特性，变得更加“饥饿”的神奇物品手套饱腹，在理应位于迪西海湾登船的时候，利用传送来到博多港，想找个恶贯满盈的海盗充当食粮，却不慎因为携带着阿兹克铜哨，触动了狂暴海内部死神的力量。

当然，这原本只是件小事，但克莱恩借助灰雾空间的力量窥探死神之力的源头后，引来了对方的“报复”，让半个狂暴海展现出末日般的景象，就连边缘的博多港都出现了大量幽影、怨魂，如同坠入冥界，呈现出彻底的疯狂。

好在这些怪物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只造成了大量海盗的惊吓和虚脱，并未产生实质性的损伤。

他们虽然大多是海盗，但不一定是恶贯满盈之人，克莱恩并不希望所有人都坠入地狱，他只想挑个最恶毒，且最倒霉的，喂饱“蠕动的饥饿”，随后就离去。

可惜，接连的源于“愚者”信徒的祈求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倒吊人”和“皇后”关于拯救工匠，对付“玫瑰学派”的商议，“太阳”对首席探索陵寝的结果汇报，“月亮”和“隐者”的交易……让他不停进出灰雾，直到灵性都有些枯竭。

哪怕度过了“创业初期”，一位神灵也十分忙碌啊……也许到达半神，又或是更高序列后，我能设计某种“自动回应”的手段，让自己从这种劳动中解脱出来……克莱恩思索着，感受体内灵性恢复了部分，于是借助传送回到了迪西海湾附近的哈尔曼港，回到了自己买了船票的那艘船上。

明明可以直接传送，但我还要借助一般的交通工具，唉，这就是富豪的苦恼，不知道贝克兰德，乃至全世界有多少非凡者这样隐藏在普通人的世界中，白天是各种身份，晚上才能做自己……

他嘀咕着，踱步来到位于客轮上层，在四周开窗，风景宜人的餐厅落座，点了一条迪西烤鱼，就着甜冰茶解决了早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向港口方向。

船只就要启航，少数乘客正匆忙登船，希望这美好的一天持续下去，不要出什么意外，让我能节约体力，保存灵性，安安全全到达目的地……

克莱恩脑中的念头还未散去，一位行踪可疑的乘客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后者在算不上凉爽的港口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礼帽扣在头上，遮住大半面孔，下巴和口鼻则用围巾一圈圈裹住，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

这种遮掩特征的行为立即让克莱恩感到一丝在意，但随即，他就轻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就算来的是杀人犯，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最多下船的时候把举报信放到船长的桌上，而且他也许只是个害羞的乘客，宁愿捂出一身汗也不愿被人看到脸……

随着汽笛声响起，客轮缓缓离开码头，让克莱恩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准备回到自己的客房，好好补上一觉，又或是写封信给安吉尔，问问她从亚伯拉罕家族后裔那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顺便分享旅途见闻。

就在这时，远处的码头走来了一位鼻梁高挺、眼眶深陷，脸部轮廓硬朗的男子，他穿着深蓝色外套，袖口带着一圈装饰花边，颇有因蒂斯的浮夸风格。

克莱恩刚注意到他，这位男子就将目光投向客轮，浅蓝色眼眸立即锁定了这边，眉头紧皱，下巴抬起，似乎要做些什么。

但下一秒，天空就变得昏暗，原本平静的海面迅速卷起数道水龙卷，狂风夹杂着闪电、暴雨向海面的船只和码头袭来，整片近海瞬间变成了极端天气的地狱。

客轮摇摇摆摆地加快了速度，试图逃离这片区域，而远处的码头早已笼罩在暴雨之中，那名表情傲然的因蒂斯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在侍者们匆忙关闭窗户的餐厅中，克莱恩同样皱起了眉头。

他本能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