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乡试(上)

苏通把自己写的三篇文章交给沈溪,让沈溪给予点评。

沈溪仔细看了一遍,要说前两篇题目相对简单,苏通的破题准确,论点也很充分,加上他才学本就很好,文章作得那是铿锵有力。

唯独在第三道截搭题上,沈溪看过后觉得有些不妥,其实沈溪自己也没太考虑清楚,这“优则学,学而优”到底论述的方向是什么。

从字面意思上,第三道题或者很简单,但从深层次意义上说,这种截搭题是最不好做的。一个“优”,在原文中意思是有余力和空暇,但若放在这里,你说它是“有空暇则读书,如此读书就可以很优秀”,这意思反倒比原来更为贴切。可谁又知道主考官真正要考察的方向在哪里?

苏通跟沈溪商谈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沈溪略微有些心绪不宁,就在他坐在书桌前想事情时,门“吱嘎”一声打开,正是尹文。小妮子见到沈溪,脸上绽开笑容,贝齿晶莹,快步跑了过来,拿起桌上的扇子就准备给沈溪扇风。

“不用了,立秋后,天气渐渐凉快了,你走了一路,热的话自己扇吧。”

沈溪刚才心里有些郁结,如果考题真泄露了,那说明这一届的乡试远比想象的还要来得黑暗,自己前途未卜。

但见到尹文后,沈溪心境突然变得坦荡开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坦然面对,此届不中还有下一届,总不可能每一届都如此,自己年纪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

尹文把专属于她的圆凳挪过来,坐到上面后,拿起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脸好奇地打量沈溪。以往她过来,沈溪要么看书,要么写字,很少有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分明是在想事情。

难道这么有本事的大哥哥,也会有什么烦恼不成?尹文的目光中满是不解。

沈溪默默想着事情,尹文坐在旁边非常安静,到后面她实在无聊了,趴在书桌边睡了过去。

立秋后气温降得很快,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窗户不断开合发出啪啪的声响,乌云黑压压地压了下来,眼看就要下雨。沈溪赶忙起身过去把窗户关好,回来后顺手从床上拿起件披风,披到尹文身上。

尹文眼神迷离,抬头看了沈溪一眼,打了个哈欠,头换个姿势,趴下接着睡。

沈溪坐在那儿想了一下午,尹文跟着睡了一下午。

直到天快黑时,尹文才醒过来,美滋滋地望着沈溪,虽然沈溪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可乐的,但心情却莫名变得轻松。

临走时,小妮子仍旧恋恋不舍,虽然过来一共说不上两句话,可她自己很喜欢和沈溪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坐在那儿看沈溪做事。

尹夫人喝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都说了让你少睡一点儿,到晚上又睡不着,大半夜都睁着眼睛,临早晨却赖着床不肯起来。小当家再过两天就要考试,等考完试走了,看你怎么办……”

等小妮子到了后院,已经不是三步一回头,而是目光楚楚一直回望二楼沈溪房间的窗户。可因为外面刚下了一场雨,天有些寒,沈溪没有把窗户打开,她没法从窗口看到她想见之人。

但沈溪并不是没有立在窗口,只是从窗缝看出去,他能察觉到小妮子目光中的痴缠,他跟尹文相识日短,本身尹文又很沉默寡言,两个人对话不多,若说尹文跟他之间,更类似于兄妹之情吧。

毕竟小妮子不会懂得那些不属于她年岁的情感……

……

……

八月初八,这是乡试开考前的最后一天,下午考生就要进贡院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明朝的乡试,八月初九开考,一场三天,连考三场。说是一场三天,是要算上提前一天入场,和其后一天出场的。

初九考第一场,初八下午就得先进场准备,第二天正式开始考试,到天黑交卷,若天黑不能完成,一共有三支蜡烛,待全部烧完则必须交卷,到初十上午离开考场。这便是所谓的一场考试三天。

第二场是八月十二考试,要在八月十一进场,规矩跟第一场考试一样,八月十三才能出考场。

然后八月十四进场准备考第三场,到八月十五当晚,其实乡试所有的三场考试都结束了,但考生只能在八月十六离开考场。

考试结束,考生可以选择留在省城等候消息,也可以选择回乡。

乡试的发榜,会以官驿站下发到各府县,保证送到考生的学籍所在地。

沈溪为下午进场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吃喝用度之外,笔墨砚台和镇纸也需要自己带进考场,因为交了学贡,草稿纸不需要考生带,这大大减轻了官兵在入场时搜检的难度。

还没到中午,沈明堂就从商会那边过来,准备亲自陪同沈明文和沈溪去考场。

因为一场便要在考场里待上三天,最少要准备四顿饭的吃食,考场会准备炭火,作为取暖和做饭所用,带进场的不一定是冷饭,可以现做。

沈明文和沈溪带去的吃食算是挺不错了,除了备有大饼、米团和素菜外,还有鸡蛋和卤肉等荤菜。

沈溪和沈明文都没打算在号舍里开灶,所以准备的都是熟食。为了防止晚上挨冻,沈溪特意穿上了厚重的衣服,到了考场里先脱下来,到晚上作为被子盖。

下午从客栈出发,沿途沈溪见到不少正前往考场的考生,由于沈明文参加了几届乡试,认识的人不少,不时跟人打招呼。

若是清朝,福建的乡试还包括台湾考生,但如今台湾尚是蛮荒之地,乡试只包括福建本地考生,从开始沈溪就知道这次福建乡试考生数量不少,最后从官府那边给出的数字看,总数高达五千二百余人,要为六十个举人名额争破头,录取的比率几乎是百分之一。

福建乡试所用考场,是福州贡院,始建于成化七年,占地面积不小,里面考试所用号舍足足有三千余间,若哪届考生实在太多,可以临时增加号舍的数量,比如这一届就足足增加了两千多个临时号舍。

考试时,考场内有官兵把守,每间号舍外都会有兵丁守卫,防止考生串通作弊。

沈溪对于乡试,仅仅只是在史书上了解些大概,但等他亲临贡院,才发现条件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来得艰苦。

沈明文跟沈溪在之前的报名中,已经拿到自己的考舍考号,因为二人不在一个区域,进场的位置自然各不相同。

考场外,有专人对考生进行引流,就好像低级别的考试一样,考生要在自己进场的位置排队等候,进场的搜检比起院试来还要严格许多。

考生必须要脱到只剩下贴身衣服,仔细检查过后方允许进场。毕竟县、府、院三场考试都是当天进场当天考完,时间相对紧迫,而乡试则提前一日进场,是以搜检便有了更为富余的时间。

等过了贡院门口一关,有专门的兵丁把沈溪引到相应的号舍。

本来规定一间号舍外有一名兵丁把守,但由于近来有“倭人”出现在福州城外,卫所以及巡检司均提高了警戒力度,兵力显得十分紧张,再加上这届考生多,改为一名兵丁负责相邻号舍,但额外增加了巡场人数。

到了地方,兵丁把考生送进号舍内,会从外面锁上门。号舍内只有一个小窗户通气照亮,里面的光线不是很好,若天气不好又或者夜幕降临还想答题,必须要借助蜡烛。门上有一个小孔洞,用以往内送考题以及引火的火镰和照明的蜡烛。

沈溪进到自己的号舍内,随着门从外面被人锁上,顿时有一种坐牢的感觉。

号舍里没有什么床板或者是桌子,就两块木板搭在两侧的支架上,一高一矮。

矮的那块可以充作凳子,高的则作为书桌答题所用,晚上的话,把两块木板并排一搭,就是一张床。号舍的角落有个木桶,无论大小便都要在木桶内解决,好在木桶上加有盖子,不过就算如此,在一个相对封闭和狭小的空间内,久了气味也会非常难闻。

地上有一个炭盆和一些稻草,炭盆里装满木炭,稻草应该是用来生火所用,但这其实有些难为考生了,秀才大多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他们用那点儿稻草生火,可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沈溪坐下来,感觉百无聊赖。

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手上又没有书本,在这么个小地方,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吃饭的话肚子又不饿,只能等天黑了。

到黄昏时,开始有兵丁挨个号舍发火折子和蜡烛。

考生可以选择早点儿睡觉,也可以点上蜡烛生火做饭,反正蜡烛就这么三根,你今天用完了,到第二天考试,晚上你号舍里的蜡烛灭了,外面的兵丁就要进来收卷子,可以自己掂量着来。

沈溪本想引火把木炭引燃,这样晚上号舍里要温暖许多。可转念一想,地方不大,窗户通风效果也不佳,别等自己烧着炭睡着了,变成“烧炭自杀”,那可真就呜呼哀哉了。沈溪没有多想,简单吃了些东西,喝了水,然后把木板搭好,躺下来准备入睡。

可这长夜漫漫,而沈溪又没有早早入睡的习惯,只能睁着眼睛,从小小的窗户看出去,数着星星。

沈溪不知何时睡过去的,第二天当他睡得正香时,外面传来阵阵喧哗,却是已经正式放题了。

沈溪赶紧翻身起来,把木板恢复到“书桌”和“凳子”的状态,然后把笔墨和砚台准备好,再把墨水研磨开,恰好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接题了。”

随后从孔洞里扔进来一叠纸,正是这届乡试第一场要考的题目、答卷和草稿纸。一共有十几张之多。

沈溪把卷着的试卷打开,先把里面的考题大致浏览一遍。

与院试不同,乡试所考察的内容更多,题目也更宽泛。

第一场考试主要是四书文和五经文,其中四书文有三道,其中必然有两道题出自《论语》和《孟子》,最后一道题则在《中庸》和《大学》中选出一题。

至于五经文,则有四道,全部出自考生的“本经”,沈溪所选的本经是《春秋》,那这四道题全是出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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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36章 乡试(中)

因为明朝乡试考试内容复杂,前后三场,而参加乡试的考生很多,使得第一场的四书文成为录取与否的重要标准,通常只要把第一场的三道四书文考题作好,后面的内容就算是胡编乱造,语句不通,也不会影响考生的录取。

三道四书文,几乎可以说是这次考试的全部内容。

沈溪着眼于三道四书题,一看心突然悬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

苏通给他的三道考题,《论语》中截搭题“优则学学而优”直接撞题,而《大学》出题“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虽跟苏通所给的题目有所不同,但其实都是出自同一篇,反倒是对“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的总结。

最后一篇《孟子》的四书题,是“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这题目论的是人有所为有所不为,问题相对较简单。

总的来说,三篇题目中只有《论语》题目因是截搭题而显得很难,至于《孟子》和《大学》题目,都在一般考生接受范围之列。

可沈溪却感觉到题目背后的问题,那就是……真的泄题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苏通给他的几道题目,应该是由外帘官所出,然后通过初六入闱之前的“上马宴”,趁着内外帘官同时赴宴之时,把题目交给内帘官,让内帘官以此出题。

这么看来,知道这题目的人,绝非一个两个。

初六考题被放出来,当天苏通就带着考题来见他,之后到初八入场,前后有两天时间,这两天足够让知道考题的考生,找到一些才学老练之人来为他们答题。

这些人有可能是以前的举人,甚至是进士和赋闲在家的翰林,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想请怎样的人给他们答题都成。

沈溪想起苏通在八月初七来见他,见到他没做题时,显得非常失望的表情。他料想以苏通的出手阔绰以及交游广阔,有很大的可能会找人为他做题。怎么说苏通也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他不敢自负能在本届乡试中名列前茅,沈溪看过苏通的三篇文章,只能说是上乘,但想因此而中举还是显得有些困难。

以苏通的财力,能提前获悉题目,就不会吝啬银钱去找人给他答题,就算苏通最后没有用别人的成文交卷,也会对他考试时的文章形成一定的参考。

如此一来,沈溪在乡试中所要面对的对手,就远不止这五千多名同场考生,尚有许多长久涉猎八股文的经文大家。

想在这种情况下录取,其难度可想而知。

沈溪虽然提前知道了考题,但于此时,其实没有太多帮助,只能背水一战。

到了这个时候,沈溪终于明白为何这届福建乡试贿考事件会在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实在是这届考试的水太浑了。

掌管福建沿海军事的方贯,能在省城培植恶势力为非作歹,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同样以权谋私,真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这种大环境之下,想让山高皇帝远的福建之地官员清正廉明,有些不太现实。

尽管沈溪心里非常难受,但此时的他只能先收摄心神先答四道五经题,反正五经题的好坏不会影响到最后的录取,但五经题又不能不答,在思维还没有彻底集中之前,先做五经题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四道五经题,一道需要作三百字左右,沈溪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完成。

回过头,沈溪开始仔细审读三道四书题,至于那道“优则学,学而优”只能放到最后去做了,另外两道题,沈溪不敢有任何的藏拙,甚至文笔不够圆润老辣,都足以被考官直接给刷下去。

沈溪聚精会神地在草稿纸上把他的两篇四书文列出来,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沈溪站起来凑到窗口前一看,远处冒起浓烟,原来有学生为取暖生火燃炭,结果把考棚引燃了。

贡院内着火可以说极为平常,每届乡试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防备走水,考生考棚是近乎完全封闭的空间,里面的蜡烛和炭火,还有稻草和纸张,都属于易燃物品,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烧着。

而通常读书人又没什么救火的经验,起火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走,在发觉门出不去的情况下,就开始用衣服拍打,结果很快衣服被引燃,小火变大火。

可惜这年头没有谁对这些考生灌输一些必要的救火防灾知识,只能等起火之后,找人去救,贡院内有不少盛满水的水缸,便是为此而准备。

外面嘈杂,原本跟沈溪没多少关系,但很快他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头,因为呛人的烟味已随风飘来,原来起火的号舍距离沈溪并不太远,不过由于之前隔着其他考棚,无法观察到具体的位置。

沈溪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辙,只能顶着烟熏,红着眼睛流着泪水继续做题。

等把后两篇文章誊写到试卷上,沈溪开始面对最后一道考题,也是最难的一道四书题。

“优则学学而优。”

能来省城参加乡试的,肯定都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但由于截了一部分,便不能按照它本来的意思去理解,一个整句被断句,意思便明显不同。

这句话的重点,是在两个“优”。

要了解词性的变化,还要去揣摩出题人的心境,这是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甚至在没有断句的情况下,这么一句也会有多种断句方式,诸如“优,则学,学而,优”或者“优则,学学而优”,这是一个没有固定答案的题目,怎么写都行,但就看能不能撞上出题人和阅卷人的想法。

同一篇文章,在不同阅卷人眼中,也会出现极好和极差的情况,在别的题目上不明显,但这种题目则尤为显现。

明朝学者丘浚曾在《大学衍义补》中提到:“近年初出题,往往强截句读,破碎经义,于所不当连而连,不当断而断,而提学宪臣之小试尤为琐碎。”主要就是论述关于“截搭题”的弊端,说是你出的是四书文的题目,只是语出四书文,但其实把经义给破坏了,可能连完整的意思都没有,就让考生作答,那可真是能作出许多种似是而非的答案,如何能形成确切的标准来判断考生文章的好坏?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溪仍旧无从下笔,他来到这世界这么久,做的文章很多,但这种连落笔点都找不到的题目却是第一次碰到。

外面有巡逻的人不时将时间相告,沈溪知道再不作答很可能会出现答不完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硬着头皮上,选择他认为最贴切的论述方向。

“有空暇多读书学习,学习若有余力,可以明理、传道、治天下”。没有破坏原本句式的意思,只是把问题从“当官”延伸开,不但是当官的人有空暇了要读书,做别的事情的同样如此,而学问做好了,不但可以当官,同样可以做别的。

沈溪虽然不知这么写行不行,但已经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方法,没有去强行找一些理论穿凿附会,也没有强行破坏原文大意,更没有违背先贤之意。虽然这种理解方式略微平庸了些,但平庸的理解,也可以作出高调的文章来。

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沈溪不得不点燃蜡烛来完成他的文章。

外面已经相继有人交卷,沈溪不知道这些人答题的质量如何,他所求的目标是要一榜中举,三千多名考生中,最后能中举的只有六十人左右,他不能跟人去拼速度,因为完全就没那必要。

等严格检查完毕之后,连句式都稍微调整过,沈溪才开始最后的誊录。等完成时,已到第三根蜡烛。

沈溪第一次感觉到科举考试的紧迫性,之前的考试,他随随便便就能完成,根本没有什么压力。

到了乡试,一天下来要做七篇文章,其中还有一篇是连论点都很难找到的怪题,能做完实属不易。

等沈溪吹灭蜡烛后,外面守卫的兵丁把负责收卷的外帘官叫过来,从门的孔洞,把沈溪的卷子收了上去。

沈溪从孔洞望出去,确定收卷官把他的卷子在木匣中摆放好,终于松了口气。

乡试最重要的第一场,到此时算是考完了,后面两场,即兴发挥即可,已经无关大局。

此时考棚之外,外帘官忙个不停,巡绰官巡视考场,收掌试卷官负责收卷并立案备查,弥封官负责将考生答卷糊名,誊录官负责将糊名的考卷进行誊录,对读官负责检查誊录结果是否正确。

誊录官和读对官都要在誊写的试卷后署名,以保证考生试卷誊写和校对无误,若最后有偏差,二者要背负不小责任。

等完成这些后,誊写好的考卷才会送到内帘官手中,让内帘官两名主考和四名同考官进行批阅,先由同考官从所有考生的考卷中找出文笔较好的,呈递到主考官手中,再由两名主考官分别给出意见,最后选定录取名单,排定名次。

沈溪把卷子交出去后,重新把半截蜡烛点燃,倒不是说他要把草稿纸上的文章再审读一遍,既然已经交卷,就算文章有疏漏的地方,此时也于事无补,因为这会影响到后两场考试的心情。

沈溪只想找点光亮,不至于吃饭时四周黑漆漆的,那种黑暗会使人心生绝望。等他把考篮拿出来,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他这才想起,从早晨起来一直到晚上答题结束,整整一天时间他不但没吃没喝,连大小便都没解一下,就这么熬了一天。

直到考试结束之后,身体被紧绷的发条才算是松弛下来,一种累得虚脱的感觉袭上沈溪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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