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亚森的黑历史

“……那好吧。”

亚森不是很情愿的说道:“什么类型的秘密都行?”

“不够再补。”

艾华斯简单说道:“到时候月鹿会说的——你不是给我讲,给它讲。孩子爱听这个。”

……隐秘、羞耻、罪恶。

意思就是说,黑历史?

亚森迟疑了一下,搜肠刮肚思考了好一会,才勉强想到了几个他自己都记不清细节的秘密。

“……我很小的时候……在我曾经在船上当一名水手的时候,”亚森缓缓说道,“我不小心发现了二副带上船的走私货品。那是精灵滴露,用来做爱情灵药的原料。二副将它们藏在一些朗姆酒里,我是搬运的时候意识到它们比正常的朗姆酒更轻了一些,液体摇晃时发出的声音与重心也不太一样……所以就奇怪的检查了一下。

“但我没有报告船长,而是从里面偷偷取走了一部分。上岸后把它们卖了钱。那是我的……第一次盗窃。也可能是第一次杀人。

“因为后来……二副该上船的时候却失踪了。我们等了他一天,他都没有回来……我当时就觉得,可能是因为货量不足,他被那个交易的帮派干掉了。这让我很是懊悔,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不再将偷来的钱留在身上……之前从黑市卖精灵滴露换来的钱,之后也都匿名捐赠给了孤儿院。

“……即使那时,我甚至连个住所都没有。”

“——不够。”

月鹿突然说道:“再加一个,或者讲细一些。”

艾华斯思考了一会,倒也没有让亚森再讲一个,而是追问道:“你当时是怎么取走的?取走了多少?”

“那是木桶装的朗姆酒,每桶一加仑。我们在船上的时候,会用这些酒兑水来解渴。不然那些淡水实在难以下咽……因此这些酒其实也算是一部分的淡水储备。”

亚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时我们才刚过了教国海关,准备装货上船。本来这活应该是装卸工负责,但二副说我也干过装卸工,怕他们笨手笨脚把木桶砸裂了、就让我来帮忙装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海关……但我在搬运这些酒桶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其中几桶的重量不太对。我把它们中的其中一桶悄悄起开后,便感觉到了不对。

“虽然无论是颜色,亦或是酒的味道都和其他那些便宜朗姆酒一样。但我很快意识到,这些木桶有夹层——这酒液只装了三分之二。每一桶的下面,都另有一个夹层。我将这‘桶中桶’取出,就看到了下面是一些发着美丽银色光芒的液体。

“——我那时不知道这是精灵滴露,只是立刻猜到这应该是某种好东西,而且肯定是走私货……于是我就将它们装到了我喝水的水壶里,那里面的精灵滴露大概够装两壶的。

“我通过摸索确定这些有问题的木桶,在距离地面大概三厘米的位置,都有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刻痕。那是肉眼看不到,只有用指头才能感知到的痕迹。

“我没敢在船舱里待太久,就匆匆出门继续搬运酒桶。中间找借口回了两趟我自己的房间,将水壶中的液体倒在了我房间的空水桶里面。有问题的木桶只有四个,而我也装了四壶水。这些水倒到水桶里,差不多正好是四分之一的高度。

“于是我也学着二副,用一样的手法制作了一个木桶底。我没敢将它直接带到岸上,而是直接留在了房间里。趁着深夜,我从水中游回到了船上,才把东西拿走。”

“……等等?”

而听到这里,艾华斯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有些绷不住:“一共四桶,每桶里面的精灵滴露大概够装两壶,你一共运了四壶回去——好家伙,意思是你给他直接拿了一半?”

人家偷拿都是拿一点,这小子第一次偷东西就敢直接拿一半。

真不愧是天生的怪盗。果然是以小见大……

“我怕被发现,所以拿的很均匀。我想,如果某桶少了一部分,他就会立刻意识到是我动的手脚。因为碰过它们的只有我。但如果它们同样都出了问题,那他或许会认为是货源本身就有问题……我知道这想法很天真,但我当时也很年轻。”

亚森叹了口气:“我想了想,回忆起了它上船时是称过重的。我清晰的记得每一桶的称重,也知道掺多少水进去能恢复称重,于是我中途还偷偷拿淡水,给它把缺失的部分补足了。它们掺水之后也在发银光,肉眼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当时还很庆幸我做的天衣无缝。

“我还想,如果二副找上门来对峙,我也可以说‘它们上船下船时的重量不是一样的吗’之类的话搪塞过去……而且我的手艺很好,把它们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到了最初的样子。那‘桶中桶’和外桶中还有一个刻痕,我也发现了它们并把它们对准、调回了最初的角度——分毫不差。”

“……我姑且不说,这理由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闻言,艾华斯更绷不住了:“合着你还把高纯度的精灵滴露变成了被非纯净水污染过的低纯度精灵滴露……这基本上等于是废了啊!你怎么拿一半毁一半的?”

那倒霉二副确实应该是寄了。

低纯度的精灵滴露本来就不值钱,更不用说被水手那些在海上生虫长藓的淡水污染过了。它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净化效力还不如被普通牧师祝祷过的圣水。这东西要是做成了爱情灵液,恐怕喝下去能变成狂化药剂。

“没办法,”亚森摊了摊手,“我现在也不懂炼金术。”

“……这东西你当初卖了多少钱?”

艾华斯问道:“这可是四分之一加仑的高纯度精灵滴露。放到星锑,它得值一座庄园了。”

“那……我可能是被坑了吧。也可能是我储存的不太好。但我最终卖了四百鸢尾花金币。”

亚森回忆着:“这个数我记得很清楚。我根本不敢把它们带回船上,只能找个地方埋了起来,我一共花了三枚金币——其中一枚金币用来买了一把新匕首,后来那把匕首还丢了。”

鸢尾花金币比星锑金币要小一些,四百鸢尾花金币大概相当于三百二十多星锑金币,也就是相当于大约五百白冠币。

“……嗯,你确实是亏了。”

艾华斯点了点头:“你这半桶光是原料大概就值八千金币——这玩意的单位是‘滴’,它能做四百多瓶爱情灵药了。成品的数我就不算了。被你掺了污水之后,这一桶大概还值五十金币……这二副死得不冤。”

四舍五入就是八千金币的诈骗……以他的身份,这不可能是自己走私的。多半是接了某个组织的委托。

弄丢了人家八千金币的货,这要是能活着回来,那艾华斯就要惊诧于鸢尾花本地帮派的礼貌了。

不过从他没供出来亚森这点来看,二副大概还真没意识到它被亚森动过手脚。毕竟亚森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装货工出身的水手而已,而这酒桶的“防盗措施”都被他完美还原了。恐怕他还真以为是出货的那头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艾华斯看了一眼亚森。

还真能惹祸……

假如从他这里买走精灵滴露的那个黑市商人不属于这个帮派的话,在这个事件中死的人恐怕不止二副。八千金币哪怕对贵族也不是个小数了,更不用说地下帮派。如果追查到出货的那边,估计两边要打起来。

而亚森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呵呵呵呵……”

月鹿突然发出了疯癫到让人联想到小丑或是疯子一样的笑声:“够了,够了……”

在品味到亚森内心的痛苦与懊悔后,月鹿像是美食家般陶醉的深吸一口空气。

随后,它高高跃起。

化为一道月光,刹那间划破天空。

就如同光的速度一般、又像是思念的速度——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第1014章 流言的化身

“我们到了,先生们——”

光芒才刚刚散去,月鹿那尖锐而又疯癫的声音便已然响起。

像是报幕人般活力满满,激情四射,精神十足。

它看起来很是热爱自己这份“工作”,并没有感到丝毫疲惫。

原本还沉浸在痛苦之中的亚森,此刻一抬头微微愣了一下。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刚刚已经出发了——更不用说他们已经抵达了。

“这里就是……镜厅吗?”

亚森定睛看去——出现在他和艾华斯面前的,是一座令人目眩神离的华美宫殿。

这里就是镜厅。然而从亚森的直觉上来说,它更正确的名字或许应该叫做“玉宫”。

它通体由翡翠玉石所构成,占地面积至少有银与锡之殿的二十倍以上——是货真价实的宫殿群,亦或是也可以称得上是巨型堡垒。

或是深绿、或是浅绿、或是红或是黄,还有着青冰色与奶白色——这里的外墙颜色并不统一,而是很自然的随机分布。然而这却并不会让它显得突兀或是丑陋……因为每一块外墙上,都绘制着画风不同却又极为自然的传世画卷。

有些是油画,有些是水墨画,还有一些则是浮雕。

这些画卷图景,与墙上那些玉石底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艺术风格,却又融合了所有的艺术风格。

“一切在物质界得到认可的‘美’,都会聚集在这里。”

艾华斯开口答道:“这里就是镜厅。”

“……那,镜子呢?”

“镜子当然是在里面。”

艾华斯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月鹿:“我们之后还会再出来一趟,能麻烦您等一下吗?”

“不必如此,尊敬的司烛之子。您若是用得上我,直接让您头上那只夜魔呼唤我的名字就好。她毕竟也是爱之道途的幻魔嘛。”

月鹿发出让人联想到“奸邪”的尖锐笑声:“我叫阿诺德·艾迪·麦克唐纳·莱曼·加文·布鲁·摩根·梅尔·霍姆斯……”

它一口气念出了一个长达四十四节的名字。这名字长到能编成一首歌,听得人头晕。

不过以如今艾华斯被强化后的记忆力,还是轻松记了下来。

“你的真名太长了,我平时就叫你阿诺德吧。”

艾华斯摸了摸月鹿的头,轻声说道。

“您随意,尊敬的司烛之子!期待——您的召唤!”

说罢,月鹿一口气发出尖锐而又疯狂、歇斯底里又充满激情的笑声——如果说刚刚它像是马戏团的小丑,那么如今就变成了哥谭市的小丑:“也期待您的故事!!期待!!!”

它大笑着,再度高高跃起,随即便化为一道光芒瞬间消失。

“月鹿……真是神奇的生灵啊。”

亚森感叹道:“它来回接人,就只是想要‘听故事’吗?”

“因为月鹿实际上是‘流言蜚语’这个概念在梦界的化身。所以它的声音才会如此尖锐、亢奋,令人不喜。

“就像是物质界里的某些人在听到他人的黑历史、不外传的秘密、痛苦的回忆之后,即使信誓旦旦的说着‘你放心我谁都不会说’之类的话,也多半会添油加醋传到其他人那边。最多再补一句‘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嗷’,如此自己就能安心了。”

艾华斯答道:“两颗心的距离,在物质界或许只差了几个房间、几条街道。但在梦界,那可能就是从影之国到镜厅。月鹿的速度正如‘心念一转’,资讯就从一头传送到了另一头。

“而想要‘传播流言’,首先就要有一个能够用于流传的信息才行。因此它不够痛苦不行、不够肮脏不行、不够有乐子也不行——”

越是人们爱听的乐子、爱吃的瓜,月鹿所能负载的人就越多、能瞬移的距离就越远。就如同越是有趣却不友善的故事,传播的就越快、越广一样。而同样的乐子新闻,也肯定是那种激荡情绪的比纯粹的段子和梗好传。

最利好新闻传播学的一集。

“……流言?”

听到这话,亚森面色顿时一变:“那我跟它说的那些话,不会传出去吧?”

“阿诺德连你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传?”

艾华斯笑了笑:“仅仅只是概念的显化而已。死亡本身也不会死亡,沉睡本身也无法沉睡。因此‘传播流言’的概念本身也无法传播流言。

“像是月鹿这种纯粹概念化身而成的幻魔,在梦界还是挺多的。毕竟梦界就是物质界的概念投射。你如果感兴趣,我下次带你去看死亡的化身或者繁育的化身。”

“……不,那就不必了。”

亚森讪讪一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艾华斯的提议:“我觉得月鹿还是挺好的。”

“既然如此……”

艾华斯笑着拍了拍亚森的肩膀:“那可能还要麻烦你准备返程的路费了——到时估计要三人份。”

“……诶?我吗?”

“总不能我来吧。”

艾华斯耸了耸肩:“我倒是敢说,但是你敢听吗?”

那他自然是不敢的——

亚森扯了扯嘴角,提出了建设性意见:“那夏洛克呢?既然我们是来救他出去的,那至少让他来付车费吧。您应该也期待夏洛克那家伙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去吧。”

“……倒是也行。”

艾华斯心中一动,点头赞成道。

他和亚森都是夏洛克的好朋友,真兄弟。

在兄弟危险的时候,他们俩都是最着急的;而在兄弟安全了之后,他们俩也可以变成最危险的。

但紧接着,艾华斯又有些迟疑:“但我感觉,以那家伙的性格……他未必会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去。哪怕足够有乐子,但如果激荡不起强烈的感情、月鹿也是不会满意的。”

“他有的。”

亚森很确定的说道:“我甚至隐约知道。但比起我听到的流言,我更希望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这也会让他更好的放下那些事。在讲过那些事之后,我虽然感觉更懊悔、更悲伤了……但却莫名有种放松感。”

鸢尾花与星锑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们本就缺少均衡道途的传承,因此也会缺乏炼金术知识。亚森虽然也有均衡道途的等级、有着成为炼金术师的资质,如今也已经成为了鸢尾花有名的怪盗……但他其实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当年的举动,最终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

而如今,他才终于彻底理解了自己当年究竟造成了什么规模的损失、又捅了多大的娄子。昔日他感到良心不安时,将自己偷窃所得都捐了出去,就松了一口气、平衡了自己的道德感……但其实这些捐出去的钱,根本就无法填补他所犯的罪。

这一点,亚森自己其实也隐约知道。

他是知道自己拿到的钱肯定是偏少的——而因为他拿到的钱比正常要少,所以他捐出去之后“赎的罪”也会变少。

如今这都几十年过去了。也正是因为这种忧虑,才让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件事。也正是因为铭记昔日的罪,他才能坚定的行于侠盗之列、告诫自己不要犯下贪婪之罪,并始终将自己偷来的钱都分给穷苦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隐约不详的预感”和“不可言说的过去”。

如今他将自己隐瞒的一切全都说了出去,甚至在艾华斯的分析之下得知了自己当年真正的罪业……亚森却反而放松了下来。

有一种莫名的释然感。

这也确实像是“传播流言”的前一个环节——将心中积压的秘密分享给他人,以此换得自身精神的恢复。

“看来你已经逐渐理解月鹿了。”

艾华斯意味深长的笑道。

有些故事,当事人自己讲与第三者讲出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哪怕叙述的是同一件事,甚至内容都是一样的,但给人的感觉也会截然不同。而月鹿所品尝的,就是那份“真实感”。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

思索了一下,本能寻找起漏洞的亚森压低声音提问道:“那如果我告诉月鹿的是谣言……或是半真半假、被自我修饰过的故事呢?”

“其实也行,但能移动的距离肯定会衰减的。毕竟你只要修饰过,你的内心就不会有那么懊悔与痛苦。而如果进一步虚构,那其实就接近灰天司或是戏天司的领域了……”

他们俩聊着天,逐渐接近了镜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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