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揭晓!反转的真相!幕后主谋是他!

冰冷刺骨的夜风,随着林枫的声音,直接将在场所有人包裹。

让长安的吏员也罢,郑县的县令庄岩也罢,亦或者是那些衙役们,都在此时,只觉手脚冰凉,悚然瞪大了眼睛。

“县衙,有人是那些贼人的同谋!?”

“这……这真的吗?”

“我不知道,但林寺正的推断,十分有道理……如果县衙没有那些贼人的同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突遭那样大的变故时,不可能不去求助衙门的人!要知道,当夜还有衙门的人夜巡呢,只要他跑到大街上吼几句,衙门的人都会听到!”

“这么说,难道,难道县衙真有那些贼人的内应?”

“会是谁?”

众人一边震惊出声,视线一边下意识的,看向那坐在地上的,背着行囊想要偷偷离开的县尉王鹏程。

他们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都浮现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郑县的衙役们,忍不住道:“王县尉,难道……难道那个内应,就是你!?”

县令庄岩此时双眼死死地盯着王鹏程,他咬牙道:“王鹏程,回答本官,那个内应究竟是不是你!?”

王鹏程面对这些质问,却只是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庄岩见王鹏程好像一个哑巴,他不由重新看向林枫,道:“林寺正,你说的那个内鬼,究竟是不是王鹏程?”

听到庄岩的话,其他衙役,以及吏员们,也都将视线,齐齐落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没有着急回答庄岩的问题,而是继续道:“当晚,还有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庄岩一愣,旋即连忙道:“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枫看着庄岩,说道:“之前本官就与孙郎中讨论过,贼人如果想要让自己假死脱身的计划成功,就必须确保大火能够真正烧起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其他的尸首都被烧毁,才能确保他们在周府内所做的一切恶行,都被毁掉。”

“所以,这些贼人,必须要确保在大火彻底烧起来之前,不被巡夜的衙役们发现。”

“可是,只要巡夜的衙役从周府门外走过,当周府火光出现后,他们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而当晚衙役们巡夜的路线,都是当天傍晚才定下来的,他们根本没法从之前的巡夜路线上,来判断衙役们是否会在大火烧起来之前走周府门外的路。”

“故此,庄县令……”

林枫声音低沉,仿佛将所有人的心弦给一把抓住,让众人下意识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林枫说道:“伱觉得这些贼人怎么做,才能确保自己的计划一定万无一失,才能确保在大火烧起来之前,一定不会有衙役途径周府门外呢?”

“他们计划如此周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去赌概率吧?”

庄岩听着林枫的话,瞳孔在这一刻,剧烈一颤。

他的确能力不是太出众,但这不代表他就愚蠢。

林枫都提示到这种地步了,若他还不能明白林枫的意思,他就不配坐在县令这个位置了。

他瞪大眼睛,咬牙道:“这些穷凶极恶的贼人,冷酷阴险,残忍暴虐,他们计划周全,将一切都考虑的十分周密,怎么可能会在关键的事情上,去赌概率!”

“所以……”

庄岩视线看向王鹏程,声音无比冰冷道:“一定是衙门内有人在配合他们,故意在当夜巡夜时,不走周府门外的那条街,只有这样,这些贼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当晚,是由王鹏程亲自带队的,两支队伍的巡逻路线,也都是他亲自敲定的!”

“也就是说,只有王鹏程……只有他,才能做到一定不会有人提前经过周府门外的大街,只有他这个敲定路线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

衙役们闻言,脸上都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愤怒,有茫然无措。

特别是当晚跟着王鹏程夜巡的那些衙役们,此时都瞪大着眼睛看着王鹏程。

“王县尉,真的是这样吗?”

“当晚,你真的是故意在避开周府外的大街吗?”

“这么说,我们在发现周府大火时,还有足足半刻钟的时间,也都是你故意预留给那些贼人,方便他们处理后续吗?”

王鹏程听着这一声声的询问,虽然仍未开口,可他脸色却已经明显的更加苍白了起来。

他全身在此刻,都在隐隐的发抖。

很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更别说王鹏程这被戳穿了秘密的惊恐样子。

衙役们都不敢置信的摇着头,眼中充满着失望和被欺骗的愤怒。

庄岩更是目光彻底冰冷了起来,再也没有往日面对王鹏程时的和善笑容。

林枫瞥了一眼王鹏程,道:“同理,为什么那些贼人敢藏在周府大门,故意等着衙役们发现他们,从而诬陷谢放一家,让谢放一家成为替罪羔羊?”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巡夜的衙役们会从什么方向出现,而他们早已准备好逃跑路线了。”

“并且他们根本不用担心那些衙役会发现他们的藏匿之处,因为……”

林枫淡淡道:“他们知道,追缉他们的人,是王县尉你!”

“在本官向你询问时,你说过,在到达周府大门后,你兵分两路,一路去救火,一路去追缉那些贼人,而你负责的就是追缉贼人。”

“你明明可以留下救火,不用奔波,可你却非要去做那最危险的追凶之事,为什么?”

庄岩脸色无比难看,他什么都明白了,咬牙切齿道:“因为只有他亲自追凶,才能确保那些贼人可以顺利逃脱……毕竟若是其他人,可能就抓住那些贼人了!”

林枫笑了笑,道:“庄县令果真聪慧,一点就通。”

庄岩觉得林枫在笑话他,毕竟他现在才想明白一切,这还叫聪慧?

他深吸一口气,道:“当晚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本官之前其实也想过,当夜县城一直紧闭,为什么衙役就找不到那些贼人?那些贼人藏得再厉害,又能藏到哪?”

“现在本官才明白,哪是他们藏得厉害啊,堂堂县尉,专门负责抓捕他们的人就是他们一伙的,能找到他们才怪了!”

其他人也都重重点头。

最大的疑问,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而一直沉默的王鹏程,在这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声音都在紧张的发抖,道:“原来,你早就凭借这些怀疑我了……”

林枫点了点头:“毕竟只有你,才能确保那些贼人的行动万无一失,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为了确认你是否有问题,本官便拜托孙郎中,暗中对你进行调查。”

“调查我?”王鹏程一愣。

他不由看向孙伏伽。

庄岩等人也都是一怔,这件事他们竟是完全不知道。

孙伏伽见众人都看向他,笑了笑:“子德让本官秘密调查,他怕在本官调查时打草惊蛇,被王鹏程察觉,所以本官只好偷偷的调查了。”

“而调查结果,很有意思。”

孙伏伽看向王鹏程,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一年的时间内,王县尉和以前一样,过着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朴素生活。”

“可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后,王县尉开始频繁的去华州州城,那一年时间,频率比过去的三年还要多。”

“并且自那之后,都是以这样的高频率去华州州城。”

庄岩蹙眉,不解道:“本官还真的没注意这些……他这么频繁的去州城干什么?”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呵笑一声,缓缓道:“王县尉在州城的生活,那可是相当的舒坦了。”

“他几乎每次去州城,都会去那销金窟一掷千金,去让漂亮的姑娘们好好伺候。”

“同时,也会去那州城最大的赌坊豪赌半天。”

“最后,他会去州城内的一座三进出的大宅院,好好的休息一晚……哦,本官忘记说了,那座宅院本官命人查过,就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年,被一个神秘之人买下的,虽然神秘之人的名字不是王县尉,可本官命人拿王县尉的画像问过周围的邻居和牙行的人,他们确定,进出这座宅邸的,就是王县尉。”

听着孙伏伽的话,庄岩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王鹏程。

王鹏程在郑县的生活,十分的朴素,一件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都洗的掉色了……他们着实是没想到,当王鹏程去了州城后,会摇身一变,如此的阔绰,如此的有钱!

甚至,还在州城有一座三进出的大宅邸!

王鹏程被众人用这般眼神注视着,脸色不由白中透着红,显得很是羞愧。

林枫笑道:“如果说原本本官对你的怀疑,只有八成的话,那么有了孙郎中的调查,本官对你的怀疑,就足足九成九了。”

“你很谨慎,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内,一文钱都不多花,直到一年后,你发现已经没人讨论周家的事了,已经彻底安全了,你才动用那些钱财。”

“但毕竟那座宅子主人的名字不是你王鹏程,你去州城一掷千金,也可以有其他的借口,所以本官为了让你直接认罪……便用了一招引蛇出洞的计划。”

王鹏程闻言,视线不由看向林枫,庄岩等人也都忙看向林枫,他们知道,林枫终于要解释今夜这种情况了。

可谁知,林枫在说这些之前,却是向王鹏程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让庄岩等人无比意外的问题。

只听林枫缓缓道:“王鹏程,现在,你要不要主动告诉我们,那屠了周家满门的人,究竟……是谁?”

王鹏程脸色一变,他刚要开口,却听林枫淡淡道:“如果你想说真凶是关柳飞五个周家下人的话,我觉得你就不用开这个口了……除非你想让你的处罚结果更严重一些,那你可以继续这个谎言。”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瞳孔剧烈一缩,脸上充满着意外与震动之色。

而庄岩等人,却都是目瞪口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无比的懵然。

“林寺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灭周家满门的真凶,不是……不是关柳飞他们五人?”

庄岩懵了。

赵十五更懵。

明明林枫之前一直都在说凶手就是关柳飞五个下人啊,怎么现在忽然就不是了?

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王鹏程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震动的看着林枫,忍不住道:“你,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五人的?”

刷的一下。

随着王鹏程声音的响起,庄岩等人彻底惊住了。

因为王鹏程这反应,毫无疑问是证明林枫的话没有错!

真凶,竟然真的不是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的关柳飞五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不是已经根据尸首,判断出关柳飞五人假死脱身了吗?

如果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众人紧紧地盯着林枫。

便听林枫淡淡道:“在本官刚到郑县时,本官曾听过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个经历了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老人,告诉本官,说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后不久,隔壁县出现了几具无头的焦尸,可奇怪的地方是焦尸附近根本就没有任何火烧的痕迹。”

“然后还有传言,说那几具焦尸,其实是周家的怨魂造成的,是周家的怨魂在杀人,因为在那时,只有周家发生了火灾。”

听着林枫的话,经历过当年事情的衙役们,都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传闻。”

“直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解决呢。”

林枫笑了笑,道:“当时本官只是听个热闹,觉得很悬乎,但也没多想。”

“可后来,我们在挖坟后,却发现正好少了关柳飞等五个下人的尸首!”

“周家少了五具尸首,隔壁县又巧合的出现了几具焦尸……而且还没有脑袋,就好像是生怕被谁认出来那些焦尸是谁一样。”

“所以,遇到这样的巧合的事,本官岂能不调查一下?”

说着,他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说说结果吧。”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孙伏伽。

便听孙伏伽道:“子德将这件巧合的事告诉本官后,本官就立即派人去往隔壁县城调查,而通过隔壁县的卷宗,本官发现,隔壁县的焦尸正好就是五具,且这五具无头尸首发现的时间,就在周家灭门案后的第七天,是被暴雨冲开的山上的泥土,导致他们被人发现的。”

“而根据仵作的验尸,他们死亡的时间,就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当天,且仵作根据骨骼之类的判断,确认这五人的年龄性别……很巧的,就符合关柳飞这五个没有尸首之人的年龄性别!”

听到这里,林枫笑着看向众人,道:“如果只有一个雷同,那的确是巧合,但若是所有地方都雷同呢?死亡时间,死亡方式,年龄性别……都如此一致,你们觉得,还是巧合吗?”

庄岩直接瞪大了眼睛,他瞳孔剧烈收缩:“所以……所以,关柳飞他们五人,其实根本就不是假死脱身了,而是他们真的都死了!”

“只是真凶将他们五人的尸首偷走了……”

林枫点着头。

庄岩道:“为什么?真凶为什么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多此一举?”

林枫摇着头,淡淡道:“本官更倾向于真凶为自己,又加了一道保险。”

“想想吧,如果当年调查此案的官员本事不行,那么这个官员会根据最表面的谢放一家的背影,判断凶手是谢放一家。”

“如果当年调查此案的官员本事还行,就如本官白天时一样,发现了周家那些人的尸首有问题,从而判断出关柳飞五人的尸首不对……那庄县令,你会认为真凶是谁?”

庄岩脸上充满着惊色:“当然是关柳飞五人……所以,真凶为了隐藏自己,竟是将关柳飞他们五人和谢放一家一样,都当成了替罪羊!?”

衙役们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真凶简直太阴险了,谁能想到,他竟然用两批已经死了的人,为自己上了足足两道防线?

这一刻,便是孙伏伽,也都不由感慨点头,这个真凶,真的十分狡诈。

庄岩深吸一口气,道:“那真凶不是关柳飞五人,又会是谁?”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缓缓道:“在判断关柳飞五人很可能也是替罪羊,不是真凶后,本官就在考虑,周家其实除了一个少年幸存者外,其余人都死了,那么凶手就不可能是周家的人了,只能是外人。”

“可外人,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本官便突然想到,若是外人动手,那他们在杀了人,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肯定会有所反应……也就是说,要么和王鹏程一样,在后面的日子里突然暴富,要么是远走他乡,担心自己的事情有朝一日会暴露。”

众人忙点头,的确是这个理。

“所以,本官先是让孙郎中调查周家灭门案后,还有谁也暴富了……以及,调查在周家灭门案后,是否有一些人突然离开了郑县。”

林枫看向众人,道:“结果,还真让本官查到了。”

庄岩忙道:“怎么回事?”

林枫看着脸色苍白的王鹏程,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的第二天,郑县下面的一个叫赵家村的村子里,有五人同时离开了郑县,并且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经过孙郎中让人询问同村的人,得知那五人都是好勇斗狠之辈,评价并不好。”

“而他们离开郑县的过所,本官也查出了记录,是王鹏程你……帮他们向当时的县令申请的。”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视线,顿时紧紧地盯着王鹏程。

这一刻,已经无需多说什么了。

庄岩厉色看向王鹏程,喝道:“王鹏程,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王鹏程闭上了眼睛,无力道:“林寺正当真不愧神探之称,竟是连这些,都查到了。”

他叹了口气,道:“没错,关柳飞五人其实早就死了,当年我们都以为周家满门都死了,而真凶,就是赵家村赵鹏他们五人,并且我还为他们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和过所,确保他们在必要时,可以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生活。”

听着王鹏程的话,众人内心狠狠一震。

竟然真的如此!

这五人,当真是藏得太深了。

不仅让谢放一家和关柳飞五人做替罪羊,甚至都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

这真的是太过阴险,太过狡诈了!

庄岩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既然你之前就查出了这些,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一直都以为真凶是关柳飞他们。”

王鹏程也忙看向林枫。

便听林枫笑道:“本官若是说出来,还怎么骗过王县尉呢?”

“你们要知道,王县尉可一直都是十分谨慎的,他其实并没有留下明确的证据和线索,即便是他在州城内买的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故此,本官想让王县尉自己露出马脚,就只能让王县尉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引蛇出洞计划的基础!”

王鹏程脸色发白:“原来是这样。”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在本官调查那些尸首时,其实本官一直在偷偷关注着王县尉你。”

“关注我?”王鹏程一怔。

林枫点头:“本官在那时,就发现你表情十分精彩,你既有看笑话一样的讥讽,也有十分紧张的局促。”

“你会有看笑话一样的讥讽,本官能理解,毕竟你很清楚,真凶根本就不是关柳飞五人,所以在本官说出是他们五人假死脱身时,你心中肯定在嘲笑本官断错了案。”

“但你会紧张局促……这就很值得推敲了,按理说在你看来,本官的方向错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紧张局促呢?”

“除非……本官即便过程错了,可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就是……本官回到普光寺后,能够根据那些画像与信息,找到普光寺的真凶,而普光寺的真凶是知道你王鹏程的情况的!”

“甚至,当年灭周家满门的人还有人能活着,本官在普光寺也许还能找出他们来,而他们更知道你王鹏程是同谋,所以你必将泄露!”

“故此,你怕了,你心慌了。”

王鹏程脸色骤变,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枫,没想到自己那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会被林枫发现。

看着王鹏程的表情,林枫只是心中淡淡一笑。

心理学,可是他们前世必修课程之一。

王鹏程并不是房玄龄那种心机如海的沉稳之人,细微的表情很难瞒过林枫。

林枫继续道:“而第二天,你一大早就出门,十分殷勤的帮本官调查那十二人的事情,这连庄县令都很意外,庄县令为什么意外?”

庄岩听到林枫提及自己,不由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道:“很明显,你这样做,是不符合你过往的习惯的。”

“因此,本官便断定,你这反常的举动,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希望早些查出那十二人的事情,然后让本官早些离开!”

“本官前一夜表现出来的探案与推理本事,让你怕了,你怕本官留在郑县,会发现你的秘密!所以你便迫不及待帮本官做完所有的事,让本官没有理由再留下。”

“而只要本官一走,你就能够放心的收拾行李,也赶紧逃走……毕竟你很清楚,本官一旦到了普光寺,就会查到你的身上来,你没时间耽搁了,在本官离开的当晚,在所有人对你仍旧毫无防备时,那就是你离开的最佳时机!”

“即便本官发现了你的身份,再派人来抓你,那也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可两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你躲到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王鹏程瞳孔剧烈收缩,看着林枫的表情,充满着惊恐与慌乱。

那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心底隐藏的最深的秘密,都被林枫窥探到了一样。

庄岩等人见王鹏程大惊失色的样子,心中便明白,一切都被林枫说对了。

林枫就仿佛能听到王鹏程的心里话一样,将王鹏程看的透透彻彻,猜的分毫不差!

他们真的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调查信息的事,竟然都能成为林枫与王鹏程博弈的手段。

而很明显,王鹏程输的很彻底。

“故此,在了解你的想法后,本官便将计就计。”

林枫继续道:“本官故意满足你的愿望,得到足够的线索后,就直接离开了。”

“毕竟只有这样……”

林枫笑呵呵的看向王鹏程,道:“你才能放心的逃走不是?”

王鹏程脸色惨白,他怔怔的坐在地上,半晌后,才不由摇着头,苦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我在林寺正你眼中,根本一点秘密都没有!”

“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我还以为我今夜逃走,是最佳的时机。”

“可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林寺正你的盘算之内的!”

庄岩等人,此时也都发愣的看着林枫。

只有听到林枫的解释,他们才能知道,林枫究竟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明明林枫已经将那一张大网张开了,可他们,却硬是没一个人知晓。

王鹏程更是一头,直接撞进了林枫这张专门为王鹏程张开的大网里!

王鹏程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向林枫,道:“落在林寺正手中,我心服口服,林寺正但凡有任何想知道的,都问我吧,只要我知道的,我绝不隐瞒。”

他彻底服气了,也不准备再坚持了。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先说说你给那五人伪造的新的户籍信息吧。”

王鹏程不敢耽搁,连忙道:“他们新的户籍信息的名字分别是卢征,秦渺……”

很快,王鹏程说出了这五人新的户籍信息。

他看向林枫,道:“之后他们带着过所就走了,因为过所只盖了章,没有写具体地方,所以他们去了哪,我完全不知道。”

孙伏伽皱了皱眉头,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他向孙伏伽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孙伏伽稍安勿躁。

然后他再度看向王鹏程,道:“说说当晚的情况吧。”

众人忙看向王鹏程。

只见王鹏程露出一抹回忆之色,他感慨道:“林寺正果真是断案如神,明明中间有十年的光阴,明明林寺正得到的线索很有限,可林寺正却还是将当夜的真相猜了出来。”

他看向林枫,道:“其实我一开始不想配合他们的,可当时我娘亲病重,急需用钱啊,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在当晚,让衙役们不要走周家门前的路……只要我帮他们这么一个小忙,我就能得到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钱财。”

“我不仅能救下我娘,连一辈子吃喝都不用愁了。”

“而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想要杀周家满门……他们也没有告诉过我这些具体的内容,他们只是让我别走周家门外的那条街道而已!”

他满脸愁容,一脸悲苦,道:“林寺正,你能理解我吧?我当时不知道他们要杀人啊,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配合他们。”

“他们只是让我别走那条路而已,只要我当夜不走那条路,我就能救下娘亲,就能有无数财富……你说,我能拒绝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他脸上充满了悔恨之色,他说道:“我只以为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罢了,我真的没想到结果会那么严重……当我发现他们竟然杀了周家满门后,我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啊!”

“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准备户籍和过所,如果我不帮他们陷害谢放一家,他们就揭穿我,说我是同谋……我能怎么办?”

他声泪俱下:“我都是没办法的啊!我是被逼的啊,都怪他们,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

看着王鹏程声泪俱下的样子,衙役们都不由心中叹息。

“王县尉……也是为了救他娘啊。”

“哎,若是我的话,我也未必能拒绝他们。”

“是啊,王县尉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害人,不过是不走那条路罢了,这并不算什么。”

衙役们对王鹏程的话,心中都有些唏嘘和怜悯。

饶是县令庄岩,看向王鹏程的神色,都没有那么冰冷了。

主动作恶与被迫欺骗作恶,他们的接受程度还是不同的。

可这时,一道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被逼的?都是他们的错?”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他先是小声的笑,继而是仰头大笑,那笑声,就仿佛听到了这世上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忽然间,只见林枫双目如雷,死死地盯着王鹏程,音调陡然拔高,厉声道:“王鹏程!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本官面前说谎!你还敢欺骗本官!你当真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真正的秘密吗!?”

这厉喝之声,毫无预兆的响起,让原本还在唏嘘感慨的众人,瞬间噤声。

让声泪俱下,说自己是被逼的王鹏程,也直接呆了一下!

而下一刻,王鹏程脸色陡变,他紧张的看向林枫,连忙道:“林寺正,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庄岩他们也都发懵的看向林枫。

林枫双眼冰冷,再无之前的温和,他冷冷的看着王鹏程,道:“你说你是被逼的?你说你是被迫的?你说你是被他们收买的?王鹏程,你将自己摘得是真干净啊!”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甚至现在周家的幸存者,将剩余的人也都可能杀了,所以你就没有危险了,根本就不用怕最深的秘密曝光了?”

王鹏程眸光闪烁,脸色一变再变。

他眼角的泪顿时消失,连忙道:“林寺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做过的事我承认,但我没做过的事,我绝不承认!”

林枫看着王鹏程,道:“王鹏程,你真以为过了十年时间,很多东西就会被掩埋吗?”

“的确,时间很可怕,它能掩埋很多东西,但唯独……人的记忆,还有真相,没法掩埋!”

王鹏程死咬着牙,紧盯着林枫。

林枫道:“本官既然让孙郎中调查你,那自然就要调查的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特别是十年前的案发前后,本官更要查个明白!”

“很巧,本官查到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还希望王县尉能为本官解释一下!”

说着,林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张纸上,是孙郎中命人暗中走访县城乃至州城内的所有郎中,以及走访你家附近邻居,所得到的情报!”

林枫看着王鹏程,淡淡道:“的确,你刚刚的话有一些没说谎,那就是你娘亲重病。”

“在十年前,你娘亲的确得了重病,你也的确带着你娘亲走访郎中,但要给你娘亲治病,所需要的钱财很多,所以一开始,你的确没有办法给你娘亲治病。”

王鹏程连忙道:“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说谎,我就是为了给我娘亲治病,才被他们威胁收买的。”

“你别急!本官话还未说完!”

林枫盯着他,道:“最终,你得到了足够的钱财,为你的娘亲治好了病,可是……”

他话音一转,音调陡然提升,双眼死死地盯着王鹏程,将手中的纸张扬起,道:“根据孙郎中他们调查得到的情报,你在得到足够的钱财,给你娘亲治病的时间,是在九月中旬!”

“九月中旬啊!而周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是十月初!”

“这中间足足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林枫似笑非笑道:“如你刚刚所说,你说你是被他们逼的,你不帮他们,他们就不给你钱为你娘治病。”

“按照你所说的,他们为了确保你能听话,绝对会在你帮了他们之后,才能松口给你钱财……而且那钱财是周家的,不灭周家,他们也得不到那么多钱财给你娘治病。”

“那王鹏程,你能给本官解释一下……”

林枫双眼如刀,刺的王鹏程眼睛生疼。

让王鹏程不敢与林枫对视,只得移开视线,林枫冷笑:“为什么,你会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前半个月,就能得到足够的钱呢?”

王鹏程瞳孔剧烈跳动。

他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而无血色,他张着嘴,想要解释,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没法解释!

而庄岩等人听到林枫的话,此时也都懵了。

“王县尉给他娘亲治病的钱,好像,真的来的有些早了。”

“那些贼人不可能提前给王县尉钱财的,如果提前给了,还如何能控制王县尉啊!”

“所以王县尉的钱是哪来的?”

“怎么感觉,不像是那些家伙给王县尉的呢!”

衙役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庄岩牙都要咬碎了,他死死地盯着王鹏程,咬牙切齿道:“王鹏程,你果真到了现在,还在说谎骗我们!”

“你究竟想干什么!?”

王鹏程只是摇头,却不回答。

庄岩见状,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就有钱?如果不是那些人利用钱财收买胁迫他,他又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

众人一听,此时也都满是好奇的看着林枫。

真的是案子越到最后,他们的疑惑反而越多!

他们本以为自己刚刚已经看到了真相,可现在他们才知道,真相个屁,他们仍被蒙在鼓里!

林枫听着庄岩的话,呵笑一声,摇头道:“庄县令,你这问题本身就有问题,本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了。”

“什么?”庄岩一愣。

自己的问题有问题?

什么问题?

然后他就见林枫看着他,缓缓道:“你说,那些人不是利用钱财收买胁迫他,他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这句话的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而且还是大问题。”

“毕竟……”

林枫冷笑一声,道:“你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弄反了!”

“什么!?”庄岩直接懵了。

“还没明白吗?”

林枫淡淡道:“十年前周家灭门案的主使,压根就不是赵家村的那五个人!”

“真正的主使……”

林枫看向脸色惨白的王鹏程,冷冷道:“是我们眼前这位在郑县待了几十年的县尉啊!而真正被迫要配合的人,才是村里的那五个人!”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话音的响起。

庄岩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衙役们也都瞬间呆滞了。

连赵十五这些跟着林枫的吏员们,都一脸的发懵。

而坐在地上的王鹏程,则全身一个激灵,双眼猛然瞪大,死死地盯着林枫!

夜风再大,也吹不开他们脑子里的震动与震惊。

他们呆滞的看着王鹏程,每个人的神情都充满着不敢置信。

庄岩忍不住道:“王鹏程,你……你才是周家灭门案的主使!?赵家村的赵鹏五人,才是被你威胁的人?”

赵十五也不由道:“乖乖,脑子已经完全转不过来了,不是赵家村那五人看中了周家的财富,要杀人,然后胁迫王鹏程配合吗?怎么现在直接反过来了?”

其他人也都连连点头。

赵家村五人灭周家满门,强迫王鹏程配合,与王鹏程是主谋,让他们配合,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可之前他们得到的线索,指向的,分明就是赵家村五人是真凶,是主谋啊!

林枫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别着急,且听本官慢慢解释。”

“对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将视线放的更远,放到周家灭门案之前那一段时间才可以,让我们将视线放到这里时,再周密的调查那些事,那么很多被掩盖的事情,也就开始浮出水面了。”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向孙伏伽,道:“孙郎中,先为大家解个惑吧,告诉大家,王鹏程那为母亲治病的钱,是哪里来的!”

众人一听,连忙将视线转向孙伏伽。

孙伏伽向林枫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王鹏程,神色中充满着叹息与唏嘘,他说道:“王鹏程,若非本官将当年的事查的很清楚,还真的差点要被你那虚伪的泪水给骗了。”

“可当本官知道当年的事后,再看你那虚伪的泪水,本官只觉得作呕与可笑!”

王鹏程全身一紧,冷汗倏地直流。

孙伏伽看向庄岩等人,说道:“在周家灭门案发生前,王鹏程忽然得到了一大笔钱财,但这些钱财是哪里来的,很多人都不清楚。”

“本官让人问过那些郎中,那些郎中只顾着看病,并不知道王鹏程钱财的来源。”

“所以本官的人那时也犯了愁,以为这件事无法查清了,可没想到,最后他们遇到了王鹏程的一个邻居。”

孙伏伽缓缓道:“而据那个邻居说,他曾在王鹏程的家门口,见到过周府的大公子,而那个大公子是带着一个箱子来的,那个箱子被王鹏程接了过去,带回了家里。”

“虽然那个邻居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自那天之后,王鹏程就开始为他娘亲看病了,再贵的药,也都能买得起……所以那个邻居推测,那箱子里装的就应该是钱财!”

“也就是说……”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充满着冰冷,冷冷看着王鹏程,道:“给王鹏程娘亲治病的钱,就是周府的主人,甚至就是周家家主周密,给他的!”

庄岩瞳孔骤然一颤,其他的衙役们也都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着实是眼前这发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帮助王鹏程给他娘亲治病的人,会是周府的主人!

可最后,王鹏程却是和赵鹏他们一起,将周府的所有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主人也没有放过!

这算什么?

以怨报德!?

斗米恩,升米仇?

庄岩忍不住道:“为什么?既然周家都帮了你了,那就是你的大恩人,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其他人也都不解的紧盯着王鹏程。

可王鹏程只是闭着眼睛,仰头对天,就仿佛是听不到他们的质问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庄岩看王鹏程那样子,真的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冲动,转身看向林枫,他向林枫求解:“林寺正,王鹏程既然都受了周家的恩惠了,都治好了他娘亲了,他为何还要对周家下那般死手!?”

“而且你还说了,他就是主谋!这说明就是他想要屠灭周家满门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他人也都无法理解。

都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求解的希冀。

林枫看了一眼已经准备闭嘴到永远的王鹏程,缓缓道:“这就涉及到他作案的动机了,这件事我们放到最后去说。”

“接下来,我们去说十年前的第二件事,在知道这件事后,你们就会明白,王鹏程与赵鹏五人,究竟谁占据主动,谁是被动了。”

“什么事?”庄岩忙问道。

林枫没有吊他们胃口。

他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

缓缓道:“这张纸,记录的是十年前,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的那半个月的时间内,你们衙门的抓捕记录。”

“衙门的抓捕记录?”庄岩一愣。

原本紧闭双眼的王鹏程,在听到抓捕记录四个字时,倏地一下,陡然睁开了眼睛。

那样子,就仿佛抓捕记录四个字,有多么巨大的威力。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淡淡道:“武德五年时,天下纷乱,郑县内也不算多安生,所以负责治安的县尉王鹏程,那是十分的辛苦,天天都在往大牢里抓人!”

“而很巧……”

林枫将纸张放在庄岩等人的面前,缓缓道:“在王鹏程收到钱财为他娘亲治病之后,到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这段时间内……被王鹏程所抓的人里……就有,赵家村赵鹏在内的五人的直系亲人!”

下午晚上有事,一大早早早爬起来,终于写完了,不用担心耽误今天的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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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章 一切的始末,终于真相大白!(二合

林枫手中的抓捕记录,被夜风吹动,剧烈的颤抖着,仿佛风筝一般想要挣脱出去。

火光照耀在那纸张上,让靠近纸张的庄岩等人,十分清晰的看到了纸张上的名字。

那名字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二十几个。

而其中,有几个名字被画了圈。

林枫缓缓道:“画圈的名字,就是赵鹏等人的亲人。”

“有他们的父母,有他们的子女,也有他们的亲兄弟,亲姐妹……”

“在这抓捕记录上,所写的抓捕理由,要么是聚众闹事,要么是偷盗他人财物,要么是疑似其他势力的内应,需抓捕审问。”

“原因各种各样,看得出来……”

林枫视线瞥向双眼瞪大,瞳孔不断剧烈颤动的王鹏程,似笑非笑道:“你当年为了合理的将他们抓起来,将赵鹏他们的死穴控制住,是真的费尽了心思。”

王鹏程脸上的青筋开始跳动,那血管在额头盘旋狰狞,看起来有些疯狂可怖。

他死死地咬着牙,声音似乎从牙缝里吐出一样:“他们当年犯了事,我抓他们合情合理,难道我身为县尉,连抓几个犯事的普通百姓都不行?”

“犯事的普通百姓?”

林枫冷冷一笑。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道:“这是释放人员的名单,日期,以及释放原因!”

在大唐,或者说各个朝代,都有严格的刑狱制度。

抓捕人犯,释放人犯,都要有详细的记录。

若是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这些记载可能会丢失。

但现在不过十年,而且还是贞观盛世,郑县没有再遭遇战火袭击,这些记载因此得以保留,十分详尽。

林枫看着王鹏程,淡淡道:“你说他们都是犯事的普通百姓,那你能为本官解释一下,为何在最后释放他们时,给出的理由都是无罪释放呢?”

“伱说他们有罪,请问罪在何处?”

王鹏程眉头紧皱,他目光闪烁了片刻,道:“当年时局混乱,趁乱浑水摸鱼的人很多,为了维持郑县的安稳,我只能宁可抓错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所以不小心抓错几个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

林枫呵笑一声,道:“的确,你可以找借口,说你是不小心抓错了,那释放时间呢?”

王鹏程表情一凝。

林枫指着纸张上的日期,双眼锐利如刀,紧盯着王鹏程:“你释放他们的日期,都是在同一天,并且这同一天……就是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你又要怎么解释?”

“什么?”

庄岩一怔,道:“他们都是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被释放的?”

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林枫笑道:“庄县令也觉得很巧了吧?”

“赵鹏五人的亲人,都是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前被抓的,而他们的释放时间,又正好就在周家灭门案的后一天,并且他们被抓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为犯了案,而是抓错了……”

“偏偏赵鹏五人,又是周家灭门案真正的执行者!他们和王鹏程还是合谋者!”

他看向庄岩,似笑非笑道:“庄县令,你品!你细品!这么多事情放在一起,你觉得,究竟谁掌控着谁的命运?谁能命令谁来行事?”

庄岩脸色冰冷,他咬牙切齿道:“这还用想?”

“很明显,就是王鹏程利用赵鹏他们的亲人,来胁迫赵鹏他们听他命令行事,在赵鹏他们杀了周家满门后,王鹏程才履行诺言释放了他们的亲人。”

其他人闻言,也都赞同的点着头。

“庄县令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就是这回事。”

“如果只是抓了某一个人的亲人,还能是巧合,可这五人的亲人都被抓了,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王县尉娘亲病已经治好了,没有软肋了,反而是他抓了赵鹏他们的亲人,能胁迫他们。”

“真没想到,王县尉竟然是这样的人!”

“还说什么王县尉,呸!他就是一个卑鄙阴险狠毒的小人,他配县尉二字吗?”

“王鹏程隐藏的真深啊,若不是林寺正重查此案,我们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竟然如此阴险!”

衙役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庄岩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自责道:“林寺正,是下官的疏忽啊,下官一直都没发现,下官的下属,竟然是这样一个包藏祸心,心狠手辣的人!”

林枫见庄岩自责,摇了摇头,劝慰道:“庄县令不必自责,首先你并非亲历当年案件的县令,你上任时此案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你不会关注此案也正常。”

“其次,就算你亲历了此案,可王鹏程的谋划十分周密,先是谢放一家被当成犯人,后又有关柳飞五人当成第二层的替罪羊,你如何能知道真凶会是一个村子里和周家毫不相关的五个普通人呢?”

“既然你不知道他们五人的存在,那又如何能关注他们五人的亲属,是否被抓,是否被放了?”

林枫笑道:“本官之所以会调查这些,是因为本官先发现的赵鹏五人就是真凶的事,而且本官也还知道他王鹏程也是同谋,本官是根据结果反找的线索,自然要更加有目的性,更加的容易。”

听着林枫温和的话,庄岩心中满是感动。

他之前只觉得林枫断案能力恐怖,可现在,他更为林枫的人格魅力折服。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多谢林寺正,林寺正一席话,让下官心中舒坦了不少。”

林枫笑了笑,他重新看向王鹏程,道:“你还有什么狡辩的话要说?”

王鹏程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指甲扣进了肉里,鲜血直流。

他双眼猩红,就仿佛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死死地盯着林枫:“早知道你会查那些,我早就该将这些记录给毁掉!”

众人闻言,脸上的失望之色,彻底固定。

因为王鹏程的话,毫无疑问,已经是承认林枫的推断了。

之前林枫的推断,哪怕听起来再有道理,可推断终究是推断,但现在,王鹏程承认了,那就已然是事实了。

他真的是周家灭门案的主谋!

孙符伽想了想,道:“我还有个疑惑,那五人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就能轻松杀了周家满门?毕竟周家也不是没有护院。”

林枫缓缓道:“正常杀肯定是不行的,毕竟一把火也不可能烧的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所以不出意外,就如我之前为了让王鹏程相信我中了他的诡计时所说的一样,他们应该是用了毒,只要想办法在周家人一定会吃会喝的东西上下毒,就可以轻松办到让周家人失去抵抗力……比如说……”

林枫视线看向王鹏程,眼眸紧紧地盯着他,道:“潜入到周家,在周家的水井里下毒,或者提前查好周家会在什么地方购买米面肉食,然后在周家要购买的米面肉食里下毒……有心算无心,提前准备,还有王鹏程这个当官的配合,这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内心不由一惊,连忙看向王鹏程,想要知道真相是否如林枫所言。

便见王鹏程瞳孔剧烈一缩,双眼看着林枫的视线,充满着惊愕,咬牙道:“你还真是够厉害的,什么都能猜到。”

众人脸色微变,竟然真的如此。

庄岩神情复杂的看着王鹏程,摇头道:“没想到你现在承认的这么痛快,本官还以为,你会继续狡辩。”

林枫笑了笑,却毫无意外,道:“在我要回普光寺追查当年之人的身份时,他迫不及待就要连夜逃跑,这便证明他认为,当本官找出藏身在普光寺的那些人后,一定能确认他就是主谋。”

“这说明,那些贼人手中,一定握有指向他的铁证,否则的话,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被迫配合,对贼人所做之事全然不知,而且只是做了一件没有去周府门外巡夜的小事,那他即便会被此案牵连,但也绝不致死,甚至都未必能蹲几年牢狱。”

李世民对死刑很谨慎,专门设置了五覆奏的制度,所谓五覆奏,就是指执行死刑前两日两奏,执行日三奏,给李世民反悔的机会。

所以,如果没有指向王鹏程就是主谋的证据,王鹏程没有亲手杀人,手上并未沾染鲜血,那就绝不会死。

“而比起隐姓埋名,担惊受怕,天下无处可去的结果,现在最多也就是几年牢狱而已……再说他本就是郑县的县尉,和大牢内狱卒都相熟,即便是牢狱,也不会太难受,所以他又何必连夜逃走?”

听着林枫的话,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

他说道:“本官还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不狡辩了,原来是他知道自己根本狡辩不了,这才放弃的!”

赵十五闻言,挠了挠头,道:“义父,既然赵鹏他们都掌握着王鹏程的铁证,王鹏程也知道这些,那么阴险狠毒如他,怎么会留着赵鹏他们的性命呢?毕竟连赵鹏他们都知道卸磨杀驴,杀了周家内鬼呢。”

“这不是始终给自己留下暴露的风险吗?”

听到赵十五的话,众人目光顿时刷的一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赵十五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他脸色一红,忙窘迫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别在意了。”

林枫见状,笑道:“不!十五,你这个问题提的很好。”

赵十五一听,忙双眼一亮,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道:“通过我刚刚的分析,王鹏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咱们都很清楚了。”

“他行事周密,谋划谨慎,在周家灭门案中,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亲自杀人,所扮演的,一直都是一个被胁迫的可怜之人……所以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如此大的风险?”

“更别说他毫无人性,面对帮过他的周家,都能以怨报德,对于受到自己胁迫不得不沾染鲜血的所谓同伙,他又岂会不忍动手?”

赵十五闻言,十分不解了,道:“可他还是没有动手啊。”

“不!”

林枫摇头,说道:“不是他没有动手,而是他没法动手。”

“没法动手?”众人一愣。

林枫看向庄岩,道:“庄县令,你刚刚说王鹏程在周家灭门案的第二天释放了赵鹏他们的亲人,是履行诺言……可在本官看来,王鹏程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去做履行诺言这种事。”

“他之所以迅速释放了赵鹏他们的亲人,想来只是因为他不敢不放,他怕赵鹏他们戳穿他的阴谋,让他暴露,所以他只能先放人,安抚赵鹏他们。”

庄岩一怔,他视线不由看向王鹏程。

王鹏程阴沉着脸,目光冰冷,却并未反驳,看来还真如林枫说的那样。

林枫继续道:“赵鹏他们能威胁到王鹏程,很明显是掌握重要证据,可王鹏程这样的人,岂会放任他们?即便当夜他因为要带领衙役们救火,装样子没法离开,可一旦有机会了,他绝对要去杀人灭口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

说着,林枫看向众人,道:“你们别忘了,赵鹏他们新的户籍信息是王鹏程给弄的,过所也是王鹏程为他们准备的,你们别以为这是王鹏程有多好心,为他们考虑了后面的路。”

“实际上,有了过所,王鹏程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有了户籍信息,无论他们是否用新的户籍信息,王鹏程也能清晰的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什么!这样的话,他们跑的再快,王鹏程也能很轻松的找到他们,从而杀人灭口!”

听着林枫的话,众人瞳孔皆是一缩。

普通的衙役们,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恐怖的凉意,那种冰冷的感觉,让他们手脚冰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王鹏程看似为赵鹏他们准备的后路,所为的,竟然是方便他杀人灭口!

庄岩也是瞪大着眼睛,不由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赵十五和孙伏伽见状,也都觉得浑身有些冰寒。

着实是王鹏程的狠毒,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真的是将伪善,表现到了极致!

“真的是这样?”庄岩头皮发麻道。

林枫缓看向庄岩,缓缓道:“赵鹏他们后来所做的事,可以证明这些。”

“什么?”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平静道:“普光寺三个被杀的僧人,现在已经可以证实就是赵鹏他们中的三个,而在本官来郑县之前,长安县令曾将智成、智和与智光的信息统计好,托人给本官送了过来。”

“所以本官知道关于他们三人的入寺之时的全部信息。”

“首先,就是他们入寺的时间!”

林枫看向众人,说道:“智成他们三人入寺的时间,是武德六年初,而周家灭门案发生的时间是武德五年的十月。”

“也就是说,他们在灭门案不久,就十分匆忙的进入寺庙里当和尚了。”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庄岩,道:“庄县令,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如此匆忙的进入寺庙里当和尚?”

“要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可是刚刚获得了周家无数的财富啊!他们可是刚刚得到了新的身份,可以好好享受那来之不易的财富!”

“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多钱财,却愣是一点都没享受,就一头钻进了山上的寺庙里,过着天天吃素,不是念经就是敲钟的日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

庄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眼珠转了半天,却只能摇头道:“的确很不合理!而且那个时候,谢放一家已经为他们替罪了,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被朝廷通缉……所以这个时候毫不迟疑的进入寺庙里,的确有些奇怪。”

其他人想了想,也都点头赞同。

通过灭门,好不容易得到了数不尽的财富,结果一点都没享受,就跑到深山寺庙里当和尚,去寺庙里吃素念经,过的还没有在周府好,这的确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还有!”

林枫继续道:“刚刚本官在向王鹏程询问他给赵鹏五人准备的新的户籍身份时,王鹏程告诉了我们五个名字。”

众人忙点头,他们都听到了。

“但……”

林枫话音忽然一转,眼眸微眯,沉声道:“你们可能不知道……王鹏程给本官的五个名字,与长安县令给本官的,智成他们出家前的户籍信息上的名字……”

他目光看向众人,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完全对不上啊!”

“什么!?”

“名字对不上?”

“怎么会?”

众人都是一愣。

庄岩也愣了一下后,突然看向王鹏程,厉声道:“你还在欺骗我们!?”

王鹏程阴沉着脸,皱起了眉头,道:“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我何必在这件事上欺骗你们?”

庄岩怔了一下,他皱起眉头:“你没欺骗我们?”

“那为什么……”

他不由看向林枫,道:“为什么户籍信息会对不上?”

众人也都是满脸的茫然,王鹏程没有说谎,林枫更不可能也没必要说谎,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户籍信息会不同?

他们都疑惑的看向林枫。

林枫迎着众人求知的视线,笑道:“他的确没有欺骗我们,但智成他们的户籍信息也的确不同……可智成他们又的确是赵鹏他们,并非是两波人,所以,只能有一种解释。”

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林枫。

林枫眯着眼睛,看向王鹏程,缓缓道:“那就是如王鹏程给赵鹏他们伪造了户籍信息一样……在周家灭门案之后,赵鹏他们离开郑县后,他们又想办法,给自己重新又伪造了一份户籍信息。”

“那个时候天下纷乱,户籍信息统计困难极大,有不少隐藏的人口,没有被统计到,而‘均田制’和‘租庸调制’是武德七年颁布的,武德五年的户口管理远没有那么严格,所以只要有钱,伪造户籍信息并不算难。”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着头。

作为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他们,对林枫的话,很容易理解。

林枫道:“综合这些,我们就可以对赵鹏他们的行程,有一个直观的认知了。”

“他们在武德五年十月初,制造了周家灭门案的惨案,之后借助王鹏程的过所,离开了郑县……可他们刚离开后,就马不停蹄的又为自己制造了一份伪造的户籍信息,但得到了新的户籍信息后,便连享受优渥的生活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忙跑到了深山寺庙里当和尚!”

“他们进入寺庙,与周家灭门案之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而这些时间,他们又要伪造户籍信息,又要赶路,可以说是没有一天能歇息的……”

林枫看向众人,循循善诱,道:“你们觉得,赵鹏他们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如此匆忙的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林枫都提示到这种程度了,在场众人若是再不明白,那就未免太过愚笨了。

庄岩瞪大着眼睛,说道:“逃命!躲藏!不想被发现!”

林枫笑道:“不想被谁发现?躲着谁?”

庄岩瞳孔剧烈跳动,他脸上充满着惊色,视线不由看向王鹏程,道:“还能是谁!?”

“他们离开郑县后,就那么着急的再度伪造户籍信息,摆明了是想摆脱王鹏程,毕竟只有王鹏程知晓他们之前和伪造之后的身份!”

“所以很明显,他们是不想被王鹏程发现!而他们之所以匆忙去寺庙,是因为寺庙内见到的人少,只要他们不是在外面招待香客,那就很难有人会发现他们,故此在寺庙内,他们是最安全的!”

众人听着庄岩的话,都重重点头。

林枫微微点头:“看来庄县令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看向王鹏程,缓缓道:“现在再回到刚刚的问题——是王鹏程不想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吗?”

“很明显,不是他不想杀人!固然他提前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等郑县事情解决后,就能根据过所与户籍信息去找到赵鹏他们,然后杀人灭口!”

“只是他没想到……赵鹏他们,竟是已经察觉到王鹏程可能要过河拆桥了,所以他们很聪明的,直接放弃了王鹏程为他们准备的户籍信息和过所,自己花钱重新伪造了新的身份。”

“这样,王鹏程就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想杀他们,也找不到他们了。”

庄岩点头赞同,他忍不住心生感慨,道:“王鹏程狡诈,赵鹏他们也不遑多让。”

孙伏伽都不由道:“不过赵鹏他们也是够果断的,纵使手握不菲财富,也能毫不犹豫的放弃那优渥的生活,直接果决的躲到寺庙里过那敲钟念佛吃素的日子。”

林枫笑道:“不果断的后果,很可能就是被王鹏程找到他们,那么那个时候迎接他们的,就是必死无疑了!他们岂能不果断?”

“更别说……”

林枫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抓捕名单,缓缓道:“他们的亲人,可还留在郑县呢……他们若能活着,那就是对王鹏程的震慑,王鹏程绝不敢亏待他们的家人,可一旦他们死了,他们家人的安危就没法保证了。”

“所以即便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得苟活。”

众人闻言,都唏嘘的点着头。

谁能想到,在周家灭门案发生之后,那些犯下了累累罪行的案犯们,竟是还有这般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

这些人,真的没一个蠢的。

不过想了想也是,若是他们中有人愚蠢,那可能早就死了,也等不到周家幸存者复仇了。

复仇……

庄岩想到这件事,不由再度感慨,他说道:“不过赵鹏他们再果断,可也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周家的幸存者找到……他们躲过了王鹏程的追杀,却没躲过周家幸存者的报仇。”

赵十五闻言,想了想,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这都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其他人也都点着头。

毕竟赵鹏他们和王鹏程斗智斗勇,最终躲开了追杀,都藏到深山寺庙里了,可结果,还是死于周家幸存者手里,这若不是报应,那都解释不通了。

可谁知道,林枫听到他们的话,却是摇了摇头,呵笑道:“报应?”

他看向众人,道:“等本官说完几件很巧合的事,你们再来判断,这是不是报应吧。”

众人懵了一下,竟是没明白林枫的意思。

他们下意识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说道:“本官在刚到郑县时,打听过周府荒废的情况……按理说,周府那么大一座宅邸,这么好一个位置,是不该荒废了十年的。”

“所以本官好奇之下,就向人打探……结果得知,周府在这十年时间内,曾闹过两次鬼。”

听着林枫的话,有衙役便开口:“的确,周府闹过两次鬼。”

“我记得……第一次,是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年后吧,打更人路过周府门前时,听到周府内传出了鬼哭的声音,把那个打更人吓得病了好几天。”

“我也记得这件事……而周家第二次闹鬼,是发生在半年前!”

一个瘦高的衙役,说起这件事时,脸色有些发白,他说道:“当时我们一行人正在晚上夜巡,可就在我们路过周府大门时,我们听到了周府内有动静传出,然后我们借助那掩着的门向周府内一看……”

他左右看了看,显得十分紧张,声音都小了许多,道:“结果,我们看到了鬼火,鬼火啊……这空无一人的宅邸内,有鬼火在空中飘着,那把我们都吓得要死!”

听着这个衙役开口,其他衙役们也都纷纷附和。

“我也看到了鬼火!”

“真的存在鬼火!”

“蓝色的鬼火,飘浮在空中,十分恐怖!”

随着这些衙役的开口,众人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许多,原本只觉得是夜风呼啸,可现在,忽然觉得这夜风有些阴冷了起来。

因为第二次闹鬼是他们亲眼所见,所以他们的反应更加的激烈。

连赵十五都不由抱紧了自己,显得有些紧张。

林枫见状,笑道:“之前你们不知道周家有幸存者,会认为这是闹鬼,这很正常……但现在,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周家有幸存者了,怎么还会觉得这是闹鬼呢?”

众人一怔。

继而有衙役瞪大了眼睛,震惊道:“难道……那不是鬼?是周家幸存者?”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除了周家幸存者,谁又会在这里哭泣呢?”

林枫缓缓道:“第一年,打更人听到了呜咽之声,想来就是那周家幸存者回来这里,祭奠亡魂的。”

“他为什么要在晚上祭奠?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他怕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有衙役道:“可我们第二天来检查,并未发现烧纸的灰烬啊。”

林枫笑道:“他还不能暴露啊,毕竟真凶他还未找到,仇还没报,他自然要小心谨慎,所以在烧纸祭奠之后,他定会打扫现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他的存在。”

众人想了想,继而都恍然点头,林枫说的很有道理。

林枫看向他们,道:“你们因为不知道周家有幸存者的存在,所以你们很容易认为是闹鬼了,可是要知道,王鹏程他是知道周家灭门案的真相的,是知道真凶赵鹏五人还逍遥法外的。”

“所以,你们觉得……在王鹏程知晓周家灭门案的真相时,他突然听到了周宅内有声音,他会怎么想?”

庄岩眸光一闪,忙说道:“他会认为是赵鹏他们有人回来了!”

林枫微微颔首:“不错!因为他知道的秘密更多,所以同样一件事,他会有完全不同的判断。”

“只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第二天衙门去搜查,已经完全找不到来人的踪迹了,所以那一次,王鹏程无功而返。”

衙役们都点着头,他们亲历过那些事,知道林枫说的就是事实。

“但!”

林枫话音一转:“这件事,却终究给王鹏程一个提醒,让王鹏程知道,赵鹏他们既然会回来一次,那就肯定会回来第二次,所以他对周宅的闹鬼之事,绝对要比任何都更关注,更敏锐!”

“就这样,半年前,第二次闹鬼的事发生了!”

林枫看向衙役们,道:“本官想知道,第二次闹鬼时,你们在巡夜时,王鹏程是否在?”

衙役们脸色都是大变:“在!就是王鹏程率领的我们巡夜!也是王鹏程他最先察觉到周府内有动静的!”

林枫眸光微闪,他呵笑一声:“他一直关注着周府闹鬼的事,怎么可能会比你们更迟发现动静?”

“那当晚,在发现了周府的鬼火后,他做了什么?”

衙役们皱眉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毕竟半年的时间,他们的记忆还是很清楚的。

“当时我们被吓跑后,王鹏程就说我们暂时先不要去周府附近巡逻了。”

“因为我们当时都被吓坏了,全都赞同他的提议。”

“可我们巡逻没多久后,他就说在衙门里,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完,让我们先继续巡逻,他先回衙门处理公务,等处理完后,再来找我们。”

庄岩一怔:“还有这事?本官怎么不知道?”

衙役们道:“一个时辰后,王鹏程就又来找我们了,当夜也没有发生任何其他的事情,所以我们也没多想,就没有向庄县令禀报。”

“是啊,而且巡夜的结果,都是王鹏程向庄县令你禀报的,他说没说,我们也不知道啊。”

庄岩沉着脸点了点头,他看向林枫,道:“他们说的没错,王鹏程不向本官说,本官根本不知道那一晚,他还单独离开过。”

林枫并不在意这些,他说道:“有了第一次闹鬼的事,庄县令该知道王鹏程是去干什么了吧?”

庄岩脸色难看道:“当然是偷偷溜去了周府,去找那被误认为装鬼的人……可他并不知道周家还有幸存者,他以为的,应该是赵鹏他们。”

庄岩看向林枫,道:“不过他应该还是没有见到周家幸存者吧?否则以王鹏程的心狠手辣,以周家幸存者为周家报仇的心念,他们两人不会相安无事的。”

众人也都点着头,认同庄岩的话。

可林枫却说道:“不!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碰面了。”

“什么?”

众人一愣。

庄岩瞪大着眼睛:“碰面了!?怎么可能?”

“如果碰面了,他们两个肯定不会放过对方,怎么可能都会好好活着?”

其他人也都连忙点头,他们都是这样的想法。

王鹏程的心狠手辣,已经见识到了。

而周家幸存者在普光寺,连续杀三人报仇,由此便能看出,他为了报仇,也绝不是会手软的人。

所以这样两个仇人见面,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林枫说道:“你们先别急……我在拜托孙郎中秘密调查王鹏程的时候,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庄岩忙问道。

林枫道:“孙郎中查到了王鹏程的过所记录,查到在七个月之前,王鹏程曾因公务,去过一次长安城……这是他十年时间内,第一次去长安城。”

庄岩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有这么回事,那个过所还是下官为他开据的。”

林枫道:“而孙郎中还查到……王鹏程的娘亲又一次重病了,并且这一次真的病入膏肓了,而他娘亲信佛,经常去礼佛。”

“所以你们觉得,王鹏程去长安后,顺便为他娘亲去长安出名的很灵验的寺庙求个佛,是否有这个可能?”

庄岩皱了皱眉头,不由看向王鹏程,只见王鹏程此时双眼突然瞪大,他那猩红的眸子,瞬间直勾勾盯着林枫,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化。

难道……他心中一惊:“他真的去长安时,去过寺庙?”

林枫笑了笑,继续道:“还有周家的幸存者,他找了那些真凶那么久,从他下手狠辣,一出手就连续三人殒命可以看出……他对报仇,一定是迫不及待的!”

“也就是说,只要被他找到了这些真凶,他绝对早就报仇了。”

“可实际上,他却是足足十年后才报仇,为什么?”

庄岩眉头皱起,猜测道:“因为他也是不久之前,才找到的这些真凶?”

林枫点头:“这个推测最合理……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知道,在普光寺杀了这些僧人的人,应该不是普光寺的僧人……因为普光寺最近收的僧人都是小沙弥,如智成他们那一辈,在四年前就已经停止收徒了。”

“若周家幸存者是普光寺的僧人,他不会等到四年后再动手……所以,可以推测出,杀了智成他们的凶手,只能是最近一段时间在普光寺内的人,且必须是在动手那几夜,一直在普光寺的人。”

“而这样的人,有三个……也就是普光寺内被困住的三个香客。”

孙伏伽眸光一闪,道:“所以,凶手就在三个香客之中?”

林枫点头颔首:“根据现有的线索,以及都有官府关注普光寺的凶杀案了,他还迫不及待的对第三人动手,能够推测出,他根本就等不及……若是僧人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孙伏伽想了想,旋即赞同的点着头。

林枫继续道:“而在出发之前,长安县令也将这三个香客的信息,命人一同给我送了过来。”

“这三个香客,其中一人是长安城内一个官员的亲属,一直住在长安城内,身份确定,不会是周家幸存者!”

“另外两人,都不是长安人士,他们都是从外地来长安的……并且,根据他们的过所记录,能够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来长安,且都是半年内来的长安。”

“而他们一来长安,就频繁的往来普光寺……很明显,他们的目标,就是普光寺!”

“虽然不知道他们中,究竟谁是周家的幸存者,但基于此,很多事就值得我们好好的品一品了。”

林枫看向众人,故意顿了一下,留给众人思索消化的时间。

然后缓缓道:“七个月前,王鹏程第一次去了长安,且有理由为了其娘亲去寺庙拜佛。”

“六个月前,周家幸存者回来祭奠亡魂,王鹏程第一时间发现,很快就返回去找这个周家幸存者!两人疑似见面。”

“而后没多久,周家幸存者就第一次去了长安,并且来到长安后,一头就扎进了普光寺,目标看起来十分明确,之后就连续多次的,不断去普光寺。”

“最后,在前些天,周家灭门案的执行者们,相继被周家幸存者杀害!”

林枫道;“将时间顺序梳理后,你们有没有发现些什么?”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眉头都不由皱了起来。

孙伏伽眸光一闪,率先露出惊愕之色,道:“周家幸存者明明是第一次去的长安,为什么直接就去了普光寺?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目标明确,去长安的目地,就是普光寺一样!”

庄岩点头道:“的确像是这样……可他是第一次去长安啊,为何会目标这么明确……难道他之前就知道那些贼人藏身于普光寺?可不对啊,如果他之前就知道,那他肯定早就去了,再说智成他们都没有出过寺庙,他怎么可能在没有去过普光寺前,就知道他们藏身于普光寺?”

“除非……”庄岩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除非,有人去过普光寺,见到了赵鹏他们,并且知道周家幸存者正在找他们,所以将赵鹏他们的消息,告诉了周家幸存者!结合半年前,王鹏程与周家幸存者可能碰过面,以及王鹏程正好七个月前去过长安城……”

众人听着孙伏伽的话,心都悬了起来。

他们紧张的看向孙伏伽,然后便听孙伏伽沉声道:“不出意外,就是王鹏程在七个月前去长安那一次,发现了赵鹏他们的踪迹,只是他去长安是公务在身,无法久留,所以没法杀人灭口。”

“而长安城又不是他想去就去的,正好在半年前,他发现了周家幸存者,所以便心生一计,将赵鹏他们的行踪告诉了周家幸存者,利用周家幸存者去为他灭口!”

刷的一下!

孙伏伽的话,让所有人瞳孔都是一颤,脸色不由一白。

他们张大着嘴,呆若木鸡!

真的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求证。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缓缓道:“孙郎中与我的推断差不多。”

“王鹏程既然一直都关注着周宅,想要杀赵鹏他们灭口,那在他亲眼看到周宅闹鬼后,就绝不会给赵鹏他们逃跑的机会,而他又知道周家密道的入口出口,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绝不至于把人丢了,所以本官才断定,他肯定见到了周家幸存者。”

“可又如你们所说,两人见面,不可能相安无事……但他们的确相安无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周家幸存者知道王鹏程是同谋,但不知道王鹏程是主谋,而王鹏程太会伪装了,就如刚刚在我们面前悔恨落泪一样,声泪俱下的获得了周家幸存者的信任。”

“之后,王鹏程就告诉了周家幸存者赵鹏他们的藏身之地,想要借周家幸存者的手,为他铲除后患。”

“只要赵鹏他们死了,他就不怕自己的秘密会被泄露了,至于周家幸存者……他报仇之后,肯定还是要回来祭奠家人的,所以王鹏程到时候也有机会最后灭口。”

“这样的话,他就能将所有相关之人全部杀害!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心里都觉得胆寒。

他们看着王鹏程,只觉得眼前这熟悉的王鹏程,此时此刻,是那样的陌生。

害了周家满门不说,还要利用周家幸存者做他的刀子,帮他铲除后患!

王鹏程的阴险狠辣,真的是随着真相的揭晓,一遍遍刷新他们的认知。

林枫也看向王鹏程,看着王鹏程那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模样,缓缓道:“可是周家幸存者也不是完全相信你的,即便听你说赵鹏他们就藏在普光寺内,他也是一遍遍的去普光寺确认,在确认了一切之后,这才动手,所以才又拖了六个月。”

“王鹏程,真的是这样吗?”庄岩忍不住问道。

孙伏伽冷冷看着他:“你现在隐瞒没有任何用处,当我们返回长安后,一样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衙役们闻言,都紧盯着王鹏程。

可王鹏程却只是盯着林枫,表情惊恐,全身发抖。

看着林枫的表情,就仿佛是遇到了天敌一样。

这一刻,已经不需要王鹏程回答了。

众人就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如林枫推测的那样!

王鹏程竟然真的利用周家幸存者,去做他的刀,去帮他杀人!

他们心情之复杂,在此刻,难以形容。

林枫见王鹏程紧张的看着自己,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越发深邃,视线与王鹏程双眼接触,给王鹏程的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心底最肮脏龌龊的地方,都被窥探到了。

“我想……”

林枫勾起嘴角,淡淡道:“你这半年,应该是一直都在关注长安的消息吧?你想知道被你当刀使的周家幸存者究竟有没有成功……所以,在本官刚来时,你是不是很高兴?因为你成功了。”

王鹏程大口的喘着气,就仿佛是溺水之人一般,猩红的眸子惊恐的盯着林枫。

“但福兮祸所依,你没想到……周家幸存者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杀人啊,他更希望周家灭门案能重见天日,真相能够真正大白……所以,本官不仅是带来了你想要的消息,更是带着一个追凶十年的复仇者的执念,为真相大白而来!”

“而现在……”

火光映照下,林枫就如同这夜幕下唯一的光。

他目光环顾苍凉的宅邸,看着那焦黑的建筑,耳边似乎响起了十年前周家那一夜绝望的哭声吼声,他闭上了双眼,沉默片刻,缓缓道:“而现在,迟到的真相,终于大白了……可是,它迟到了足足十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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