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庭

问话的少林高僧合十道:“徐道长所言甚是,先前是小僧莽撞了。”

其实大家都是老江湖,如何看不出两个昆仑派弟子死亡的蹊跷,正因如此,才要在大庭广众下问出来,还原事件真相。

所以徐青的真相是给那些容易被煽动的江湖人士解释的。

徐青道:“眼下看来是有人故意要栽赃嫁祸贫道,如此一来,贫道便不想置身事外了。”

少林寺如今地位最高的天峰上人欣喜道:“徐道长若能帮本寺找到杀害天湖方丈的真凶,敝寺上下必定感激不尽。”

徐青笑道:“大师客气了。不知贫道能否见一下天湖方丈的法身。”

“徐道长请跟我等来。”天峰上人略加思索,同意了徐青的要求。

天峰上人又低语吩咐几句,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同道,大家一起到了天湖方丈的禅房。

禅房里,寒气森森。

原来少林寺竟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块万载寒玉床来停放天湖上人的尸体。

几位江湖老辈,都赞叹少林寺底蕴深厚。

倒是天峰上人主动解释。

这是昔年无色禅师和神雕大侠交好,得了神雕大侠的馈赠。

天峰上人还仔细解释寒玉床来历,乃是重阳真人留给古墓派的。

至于无色禅师如何能得到神雕大侠相赠寒玉床,据说是无色禅师以少林九阳功救了古墓派龙掌门一命。

而无色禅师也因此事元气大伤,在前几年登临极乐。

天峰上人实际上还是无色禅师的师叔。

但两人其实年纪相仿。

无色禅师虽然比天峰上人低了一辈,却是少林寺百年来罕有的练武奇才,其练就的般若掌、无相劫指、拈花指都是当世一绝,后来又修炼少林九阳功,修为直追昔年五绝。

不过,那龙氏被无色禅师相救之后,忽然性情大变,打伤了神雕大侠,并去了极北之地,至今不再履足中土。

近年来,东北之地,偶有传闻,有疑似九天玄女之人出没,有辽东的采参客记住容貌,传回中原,都说和龙掌门长得很像。

还有传言,说这位龙掌门竟能招引极光修炼,早已脱离凡尘。

这些传闻,徐青在路上收集江湖消息时,也听到过。

他一步来到寒玉床前,忽然一掌拍在天湖方丈遗体的胸口上。

众人皆是一惊。

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天湖方丈的眼睛突然睁开。

诈尸?

好在进来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哪怕面对诈尸这种离奇古怪的事,都能忍住惊骇,没有慌张。

天峰上人上前:“方丈,你现在怎么样了?”

徐青轻声开口:“我用了回魂之术,天峰大师,有什么事,赶紧问吧。”

天湖上人这才明白因由,连忙问道:“方丈,谁加害你的?”

天湖上人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无花身上。

“无花?”众人震惊不已。

因为天湖方丈虽然不是无花的师父,但无花一身所学,多是由天湖方丈传授,可以说天湖方丈是无花半个恩师。

无花此举,无疑是欺师灭祖。

无花见状,不等少林寺高僧来问清楚,直接一掌拍出。

赫然是少林寺的绝学般若掌。

强横的掌力,将众人拦阻,紧接着一个东瀛忍者惯用的烟雾弹抛出,满场烟雾下,无花直接遁走。

天峰上人追得已经足够快了,但是当他追到后山悬崖时,发现徐青早已在悬崖边上。

此事悬崖上也只有徐青。

“无花呢?”天峰上人神色有些哀伤。

因为无花正是他收养的弟子。

可是,无花居然是杀害天湖方丈的凶手。

这件事,如何叫他能接受。

其实以他的智慧,早已猜到,只是一直不敢确认。

“他跳下了悬崖,但是没死。”徐青悠悠道。

无花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是刚才徐青几乎要抓住无花时,一尊玉佛出现,差点将徐青的元神击溃。

不错,两个阴司鬼差勾魂之后,徐青已经能清晰感应到自己的元神,只不过没法元神出窍。

阴司鬼差的勾魂术,更像是一种法则,所以将他的元神勾了出来。

当然,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容许元神出窍太久。

不过玉佛里面的东西,显然被玉佛束缚了。

所以发出一击之后,很快发出佛光裹着无花跳下悬崖离开。

这是很典型的反派命格啊。

徐青在天峰上人到来之前,心里暗自想着。

与此同时,无论是玉佛,还是鬼差的事,都给徐青提了一个醒。

这个世界的末法时代似乎要结束了。

至于先前对天湖方丈使用的回魂术,实际上是徐青用的小手段,通过自身的先天一炁来控制天湖上人死透了的躯壳。

这个世界的修炼,对人体的构造和掌控,其实没大虞朝的武道厉害。

但武道的技巧,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世界的武道,有点“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的意思。

天峰上人听闻无花没死,有些五味陈杂。他朝徐青合十道:“多谢徐道长为本寺查清真凶。”

他也没说天湖方丈回魂的事。

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

徐青微微一笑:“我算是帮了少林寺一个忙,现在贫道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徐道长是想去本寺的藏经阁?”

“哈哈,大师高明。”

天峰上人:“敝寺武学,对于全真教这天下正宗,实是没什么可以称道的,倒是藏经阁的佛法,颇多奥妙,徐道长若是没什么要紧事,看完武经,可以看看本寺的佛经。”

若是寻常道士,天峰上人这番话,倒是容易得罪人。

因为有恶意引渡对方皈依的嫌疑。

但全真教三教一体,且少林寺法自禅宗,两派理念,颇有共通之处,所以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大家都是修行多年的人,并非俗类。

门户之见,只是用来给外界交代的,实则到了一定高度,都很清楚,天下的道理到了高明处,都是你抄我,我抄你。

譬如道家说天地不仁,与佛家众生平等,何尝不是相通的。

甚至儒家也说,无可无不可。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跳出善恶是非,才能触及道。

善恶是非,公私之分,都是人强加的,并非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生出天地来,有了万灵众生,善恶公私,都是逃不开的。

少室山数百里之外。

无花:“那个道士果然厉害,要不是佛爷你,小僧怕是这次要彻底栽了。”

“我倒是小瞧了他,没想到连地府的勾魂使者,都勾不走他的魂魄。”

“佛爷,咱们现在去哪?”

“西边,也是时候,让你去见我的一尊化身了。”

“佛爷还有化身在世上?”

“那是本佛的一道外相,你也认识。”

“谁?”

“石观音。”

无花震惊无比。

要知道石观音是他的生母,怎么会和邪佛是这样的关系。

“不然你以为本佛找你做什么,乖儿子。”玉佛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媚无比。

无花却遍体生寒。

玉佛声音又是一变,“石观音便是观自在的鱼,也是本佛的鱼。”

无花熟知佛典,清楚观自在菩萨远在诸佛之上,实则早已成佛。问题是,观自在和世间自在王佛,怎么又扯上关系。

他只感觉自己进了一滩无尽浑浊的水中。

玉佛:“我等诸天神佛,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能令我等畏惧的,只有芸芸众生。”

无花:“众生参拜神佛,怎么会使神佛畏惧?”

“人皆如来,人皆元始。众生的真如本性,正是神佛所畏惧要剥离的。修道人,见了本性真如,结成元神,只是修行的第一步而已。”

“佛爷此话,倒是和佛法所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相通。”

玉佛:“道理是容易得到的,但大道不假他人而成。我跟你说再多,路都得你自己走。可惜,被那个道士一耽搁,咱们想找灵童是不可能了。想来此事也是释迦牟尼在无形干涉。”

它说到此,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满意。

忽然间,玉佛又笑起来,“释迦牟尼应该是被太上欺负了,不然做事怎么可能留下痕迹。”

如来佛法,本是无迹可寻。

如今玉佛能瞧见释迦牟尼的痕迹,自然意识到,释迦牟尼身上出了问题。能令释迦牟尼出问题的,只有太上。

这世界本来是释迦牟尼封印的太上道场,如今看来,何尝不是反束缚了释迦牟尼?

玉佛明悟此理,再看这世间,又如阴阳,纠缠不休。

太上的至阴至柔,释迦的至刚至阳。

尔后又阴极阳生,阳极阴生,都是自然而然生出的妙用。

少林寺的武学一无可观。

徐青很快看完。

所谓七十二绝技,也就是那一回事。

他的补天劫手,要学会这些武技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徐青也没寻到传说中的九阳真经,略有遗憾。

无它,情怀而已。

至于少林寺珍藏的佛经,徐青在大虞朝早就看尽了类似的经文。

大道易知难行。

说实话,到了今天这一步,徐青很清楚,求道根本是反人性的。

唯有逆反人性,才修得出道。

所以许多修行人断绝七情六欲,倒不是极端,而是选择了一条好走的路。

其实断绝,很难干净。

能出能入,方是上乘。

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很难拿捏尺度。

“人”既是自内而外,也是自外而内。

定乎内外之分,荣辱之别。

太难了。

徐青现在,都还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现在隐约清楚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重意义。

化凡见真。

如果他要成为天帝,真正建立起天庭,缺的不是力量,而是天帝之心。不偏不倚,超乎内外之分。

若没有天帝之心,那还是凡间帝王将相的层次。

天庭也不能叫天庭。

举头三尺有神明。

有天条天规,约束万物,接近不偏不倚,解决宇宙众生积累的复杂因果业力,才是天庭真正的意义。

另一方面,没有天庭。

那么亿万年堆积的因果业力,最终会无法收拾,引发杀劫,将众生都囊括进去,届时自然便是众生末劫。

说白了,天庭的意义,在于缓和矛盾和解决矛盾。

顺着这个理念去建立天庭,徐青的天庭才能被众生认可,而不是像太上道宗那样的霸权。

这大概也是长生大帝、紫微大帝失败的原因。

他们没做到这一点。

徐青想到历史上的一些事。

为什么许多宗教能在基层蓬勃发展。

那是因为地方衙门已经失去调和民间矛盾的功能,所以宗教作为调和基层矛盾的组织才有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他们不过是取代了地方衙门的职能而已。

太平天国、黄巾道都是由此而生。

百姓要的公平,衙门不给,自然会有其他组织来给。

得民心者得天下。

说白了,就是百姓对公平的诉求。

那这些宗教就一定公平吗?

当然不是。

只是相比衙门的不做人,这些组织稍微做人一点,便让人觉得眉清目秀了。

美女都是丑女恶女衬托出来的。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这就是有情众生,最心底的诉求啊。

说白了,就是被欺负了,想要给别人一个报应,就是这么简单。

徐青心中想到许多东西,再看这些佛经,更是看不下去。

因为佛经的理念是劝人忍,劝人不在乎。

诚然,这也是一个办法,却太窝囊,不是徐青要寻的道。

江湖之道,在于快意恩仇。

这也是普通人最心底的诉求。

人生在世,快意二字。

这不是俗,而是一种共识。

徐青的元神颤栗着,仿佛元神服用了一颗大补的仙丹,从内而外感到通透。

大沙漠。

无花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玉佛吊坠变得奇烫无比,简直要将他的皮肉融化掉。

不对,他的玉佛吊坠果然融化了。

“什么人,居然敢和释迦牟尼的道硬碰硬。”邪佛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悚。

“原来如此。”邪佛仿佛明白了什么,疯狂大笑。

大笑之中,有自在,有解脱。

而玉佛融化,化为一团佛光,消散在天地间。

一个绝美且男女阴阳不分的怪异佛相,出现在了大沙漠中。

(本章完)

第388章 活佛

少室山巅的夜风裹挟着千年古刹的钟磬声,掠过徐青青灰色的道袍。

他负手立在藏经阁飞檐之上,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剪影,恍若与天地间的苍茫融为一体。

悟道时的震荡仍在心间回荡。

与此同时,徐青的识海元神泛起青光,映出大漠中的景象:无花跪在沙丘上,身后佛光凝成的巨像正在吞噬星月,场面诡异而恐怖。

“原来如此。”徐青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凝重。

他来到天湖方丈的禅房屋顶,并指如刀,在琉璃瓦上轻轻划过,瓦片应声而开,里面的寒玉床在徐青的先天指力下,刮去一层外壳,露出了一道北斗七星阵纹,

“寒玉床上的冰魄气息,竟然与无花身上的玉佛同出一源。”

徐青低语一声之后。

西北天际忽然紫气升腾,如同一道诡异的帷幕,在夜空中缓缓展开。

徐青瞳孔骤缩,只见那紫气中隐隐约约裹挟着阴司勾魂使者的幽冥锁链,泛着幽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阴司?”徐青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末法时代即将结束,神鬼仙佛正在复苏,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局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他心有所感地看向另一边,接着足尖轻点,身形如流云般直坠而下,转眼间便落在一名老僧面前。

正是天峰上人。

“这是贫道整理贵寺九阳功所得,算是多日来,在贵寺藏经阁叨扰的谢礼。”徐青随手掏出一份帛书,递到天峰上人手中。

天峰上人接过帛书,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微微颤抖。

帛书上的经文,笔走龙蛇,气势磅礴,远比少林寺的九阳功深奥玄妙,竟像是将金钟罩和九阳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武学体系。

“这……这是……”天峰上人震惊不已,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徐青早已踏月而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青的识海元神泛起青光,映出大漠中的景象:无花跪在沙丘上,身后佛光凝成的巨像正在吞噬星月,场面诡异而恐怖。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一场浩劫在所难免,而自己,恐怕也无法置身事外。

……

大漠深处,黄沙漫天。

石观音的青铜马车在流沙上疾驰,拉车的竟是八具西域金刚门的高手尸骸。这些高手生前都是外家高手,勤练少林寺的金钟罩、大力金刚指等外功,一身骨骼都练出了淡淡的金色,如今却沦为行尸走肉,被石观音以奇妙的法术操纵,在沙漠中狂奔。

此刻的石观音,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而是玉佛中的邪佛和石观音的结合体,身上散发着一股邪恶而强大的气息。

她赤足踏过车厢地板上的曼荼罗阵图,足踝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来自黄泉的呼唤。

无花被佛光锁链贯穿琵琶骨,跪在车厢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绘出一幅幅诡异的图案。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你以为本佛为何选中你?”石观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扼住无花的喉咙。

狂风突然静止,沙粒悬在半空,组成万千佛陀法相,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无花抬起头,看见母亲眉心浮现出卍字血印,心中不禁一阵剧痛。

“因为你是佛魔之子啊。”石观音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无花额头,“当年我怀着你时,曾在北极光中见到……”

话音戛然而止,一道寒光突然破开虚空,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大漠的黑暗。剑穗上系着的金色铃铛震碎漫天沙佛,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上。”

石观音忽然尖叫一声,绝美容颜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她身后的佛光巨像轰然崩塌,化作无数沙粒,随风飘散。

大都,这座由忽必烈潜心经营十多年的当世第一雄城,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繁华。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色目人、汉人中的商贾们操着不同的语言,大声叫卖着各种商品。酒楼、茶馆、当铺、绸缎庄等店铺林立,招牌随风摇曳,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和危机。大元皇帝忽必烈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心中满是忧虑。他的太子真金生了重病,在诸子之中,唯一能继承他事业的,在忽必烈心中唯有太子真金一人。

真金不同一般的蒙古皇族,忽必烈深知“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的道理,故而在很早以前就把真金的教育交给汉儒姚枢,后来姚枢随忽必烈征大理,改命窦默接任师职,是为真金第二位老师。

同时,命道士刘秉忠的弟子王恂为真金的伴读。真金左右相伴皆是汉人中的大儒,对汉文化了解很深,忽必烈若要将汉制长期推行下去,建立万世不拔的制度,非得让真金继承他事业不可。

他虽然崇尚汉化,不过骨子里仍旧是将汉文化视作统治手段,本身没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念头,心里急切之下,便向左右吩咐,命令明日活佛八思巴开坛做法,为太子向上天祈福。

忽必烈继位之后,平定诸王,南征大宋,建立国制,推行汉化,重用儒生,志得意满。然而,即便他多番努力,汉人地位在北地仍旧低下,即使如汉人大将史天泽这般重臣,也曾被蒙古一般的贵族看不起,并且多番辱骂。

这也是忽必烈有意为之,蒙古人视天地山河为牧场,忽必烈虽然重用汉法,也是为了更好的占据这万里山河。

黄昏时候,徐青步入大都。他望着眼前的繁华景象,眼中却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一切如同冢中枯骨,看似辉煌,实则腐朽。

他在少室山悟道之后,便有意加速元庭的消亡,来达到在这个世界建立天庭的目的。

说白了,他在这个世界,完全可以先做一次建立天庭的试验。

何况恰逢末法结束,灵气复苏,条件不要太好。

他来到一个小寺庙。这寺庙原本是全真教的道观,掌事的和尚姓孙,和孙真人同宗同族。当年全真教和八思巴在忽必烈面前斗法失败,所以全真教在大都的道观的道士从上到下都被剃了光头。

孙和尚自也不例外。

如今徐青名震天下,全真教也有复苏的迹象,孙和尚也重新开始蓄发。

没想到,他头发刚长出来没多少,便见到了如今全真教徒子徒孙视为精神支柱的徐青道长。

他又惊又喜,连忙将徐青请入寺庙,好生招待一番。

徐青反正也没在大都落脚的地方,便在这里休息。这里地处僻静,少有人来,也不担心有人打扰。

徐青坐在寺庙的禅房里,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自己,正处在这场暴风雨的源头。

无论是大漠中的邪佛、无花,还是大都的忽必烈、八思巴,亦或是江湖中的各门各派,都将卷入这场巨大的漩涡之中,成为徐青的试验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仿佛真正进入了天道之中。

而人道,实则也是天道的一部分。

夜色渐深,大都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那轮明月,依旧高悬在夜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徐青闭上双眼,开始打坐修炼,他知道,自己需要积蓄力量,开启一场真正的大世。

第二天,大都的天空阴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向城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降临。

徐青披上青灰色道袍,推开寺庙的木门,踏入了喧嚣的闹市。

今日正是藏传佛教领袖八思巴开坛讲法的日子,整个大都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向法坛所在的广场,徐青的身影也悄然融入了这股人潮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卸下了门板,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糖糕、蜜饯和香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妇人的叮嘱。

然而,这份市井的热闹很快被一阵粗暴的马鞭声打破——一群头缠金箍、身着红袍的喇嘛骑士纵马而来,长鞭在半空甩出清脆的爆响,惊得路边摊贩连连后退,筐中的果蔬滚落一地。

骑士们却充耳不闻,只顾大声呵斥着百姓让路,马蹄扬起的尘土中,不知多少生计被践踏在脚下。

徐青站在人群中,目睹着这一切,眉头微微皱起。

他并未运用丝毫神功,只是顺着人潮的涌动,如同一叶扁舟在波涛中起伏,巧妙地借力使力,不多时竟被推挤到了前排。抬眼望去,只见西边烟尘大起,数百名喇嘛身着黄色僧袍,脚蹬黑色皂靴,正列队缓缓而来。

最前方的百人分成两行,手中的羽葆仪仗交错生辉,金剑银轮在阳光下闪烁,恍若传说中的佛门护法降临人间。

忽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一头披金挂银的白色巨象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视线,象背上驮着一座纯金打造的大轿,轿身四面镂空,珍珠帘子轻轻晃动,隐约可见一位黄袍喇嘛端坐其中。数百名喇嘛围绕在巨象周围,口中诵念着经文,手中的转经筒骨碌碌转个不停,低沉的梵唱声仿佛要穿透云层,直上九霄。

“佛门为广传佛法,常以庄严宝相视人,这八思巴倒是将排场做足了。”徐青望着眼前的阵仗,心中暗忖。

他的目光透过珍珠帘,落在轿中八思巴的身上,神识如细丝般悄然探出,查探对方的气机。刹那间,一股煌煌如大日般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机纯净光明,竟无一处阴暗角落可藏,直如普照世间的佛光,令人不敢直视。

高台上的八思巴忽然眉头轻皱。他自幼颖悟过人,精通五明三藏,不仅武学境界登峰造极,禅心更是通透澄明,灵台无尘。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虽轻如鸿毛,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稳坐轿中,面上依旧平静如水,心中却暗暗警惕——今日乃为太子祈福的大典,万万容不得半点差错。

巨象缓缓走到高台前,长鼻如巨蟒般扬起,轻轻搭在台上。

八思巴身披明黄色僧袍,足踏象鼻,步伐稳健地登上高台。

刹那间,数万人的广场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八思巴!八思巴!”声浪直冲云霄,震得阴云都仿佛为之动摇。

八思巴双手虚按,掌心向上,如托日月,喧嚣的人群竟在瞬间寂静下来,唯有风声掠过经幡,发出沙沙的轻响。

徐青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八思巴。

他看到八思巴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藏密武学练至绝顶的征兆;看到对方眉心隐约有红点闪烁,那是禅定功夫深厚的体现;更看到在那庄严宝相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暗藏眼底——原来这活佛也并非全然超脱,心中仍有俗事牵挂。

徐青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广场四周,只见全副武装的蒙古士兵如铁塔般伫立,腰间的弯刀在阴云中泛着冷光;人群中,不乏衣着华贵的色目商人,交头接耳间眼神闪烁;更有几个身着灰布僧袍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却时不时抬头望向高台,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期待。

八思巴在高台上缓缓坐下,双手结出法印,开始诵念祈福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来自雪域高原的古老呼唤,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莫名的韵律,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随着经文的流淌,高台四周的香火突然旺盛起来,浓烟滚滚,直上天际,在阴云下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将八思巴的身影衬托得愈发神圣不可侵犯。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八思巴突然提高了诵经的声调,双手法印急速变换,一道金色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的喇嘛们同时敲响了手中的法器,铜钹声、法号声、木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跪倒在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纷纷匍匐,向着高台顶礼膜拜。

徐青却依旧直立着,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烟雾,与高台上的八思巴隔空相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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