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济宁惊变,山东大乱!

宁国府,大观园,栊翠庵

厢房之中,灯火橘黄而散,静谧如水,除却饭菜的香气外,还有一股氤氲而起的香草气息,混合着檀香,颇为让人宁神定意。

贾珩面色微顿,静静看向邢岫烟,沉吟片刻,低声道:“岫烟,先别回去了,一起在这儿吃点儿饭罢。”

邢岫烟眉眼低垂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妙玉秀眉微微蹙起,凝眸看向邢岫烟,柔声道:“岫烟年岁也不小了,这段时间,也该过门了。”

贾珩轻笑了下,看向那坐在方桌旁的邢岫烟,道:“我这几天就说抽时间,就将岫烟纳过门儿呢。”

他可没有忘记岫烟给他说过的,如果过了门…就任他欺负的话。

邢岫烟眉眼低垂,盈盈如水的美眸中含羞带怯,而妍丽明媚的脸蛋儿酡红如醺,颤声道:“珩大哥,妙玉姐姐,吃饭了。”

贾珩笑了笑,低声道:“好了,咱们坐下吃饭吧。”

说着,搀扶着一旁大着肚子的妙玉落座,手里拿起一双竹筷,递给妙玉,然后看向一旁的邢岫烟,道:“等这几天,给大太太说一下。”

相比钗黛年岁要小一些,邢岫烟的年岁肯定是要大一些的。

妙玉弯弯柳眉之下的美眸,不由嗔白了一眼那蟒服少年,低声道:“你也别将话说的太死了,他不一定又有什么事儿牵绊住手脚了。”

贾珩温声道:“那还是等有事儿了再说不迟。”

邢岫烟秀眉弯弯,凝眸看向那相敬如宾的两口子,眉眼中也有几许羞意流露,拿起一双筷子,小口食用着饭菜。

待两人用罢饭菜,重新落座品茗叙话。

邢岫烟先行告辞离去,一时间就剩贾珩与妙玉两人。

妙玉那双明澈如玉的目光微微顿了下,柔声说道:“我在这栊翠庵,不知外间有不少人嚼咱们的舌头根子。”

贾珩伸手握住妙玉的纤纤柔荑,忍不住抚起那渐渐隆起成球的小腹,轻声说道:“妙玉,谁会笑话你?你看伱又多想了。”

其实五六个月,算是比较安全,差不多可以……

嗯,等会儿看妙玉怎么说。

妙玉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那张清丽雪腻的脸蛋儿羞红如霞,柔声说道:“哪有出家人身怀六甲的,外人不知怎么说呢。”

“你连剃度都没有剃度,又不是出家人。”贾珩搂过丽人的圆润香肩,低声道:“等会儿洗洗脚,咱们早些睡吧。”

说着,起身,唤着素素道:“素素,端上一盆热水。”

不大一会儿,素素端过一盆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水,然后近前,放在丽人的脚边儿。

贾珩道:“妙玉,我给你洗脚吧。”

嗯,就弄得给龙王赘婿一样,端着热水给人洗脚。

这会儿,妙玉的那双脚,已经因为怀孕有些肿。

“怎么好劳烦卫国公?”妙玉弯弯柳叶秀眉下,晶莹剔透的芳心甜蜜不胜,似有些嗔恼不胜。

贾珩蹲下身来,让素素离开厢房,温声道:“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国公,只有一个照顾妻子的人而已。”

妙玉弯弯柳眉之下,狭长、清冽的美眸莹润如水,神色就有些痴痴地看向那少年,心神已被甜蜜充斥。

此生得遇良人,她此生无悔了。

嗯,其实贾珩的国公身份也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否则,时间一长,大抵就是一事无成的温柔。

过了一会儿,贾珩拿过擦脚布,给妙玉擦干脚上的水迹,然后扶着妙玉沉沉的身子,上了床榻。

而后,贾珩也脱去了靴子,开始洗着脚,温声道:“妙玉,咱们认识也快有三年了吧。”

妙玉静静看向少年如山似岳的身影,弯弯柳眉之下,那双晶莹剔透的莹润目中蕴含痴痴之意,柔声道:“是快有三年了。”

贾珩拿过脚布擦了擦脚,伸手轻轻揽住妙玉的肩头,低声道:“一晃眼真快,咱们的孩子都六个月了。”

妙玉将秀美螓首轻轻依偎在贾珩的怀里,似有些傲娇气质,说道:“当初也没有想过给你生儿育女,你这人眼高于顶,惯会气人。”

贾珩道:“那时候是你眼高于顶罢?府上就没有你瞧得上的人。”

妙玉眸光盈盈如水,轻声说道:“谁说没有,我瞧上你了。”

贾珩轻轻笑了笑,伸手捏捏丽人傲娇的脸蛋儿,轻声道:“那我也很是荣幸,妙玉,天色不早了,咱们歇着吧。”

妙玉心头甜蜜不胜,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与贾珩躺在床榻上,此刻一双织绣精美的鸳鸯锦被盖上两人身上。

贾珩凑到丽人唇瓣,轻轻抚过艳尼的肩头,只觉柔润和清香在唇瓣肆意。

妙玉眉眼弯弯,红着一张白璧无瑕的清丽脸蛋儿,感受着那少年对自己的亲昵和欣喜,少女心神中就满是羞喜之意阵阵流溢。

“孩子,仔细别伤着孩子了。”妙玉按住少年正在探幽寻奇的手,芳心微微一颤,凝眸看向那少年,低声说道。

贾珩此刻在丽人耳畔,低语一声,说道:“现在没事儿了,我小心一点儿,倒也不会伤着孩子的。”

妙玉玉颜微红,轻轻“嗯”了一声,芳心既是羞喜,又是带着几许期待。

旋即,贾珩凑近丽人白皙如玉的脸蛋儿,低头噙住两瓣绵软的樱唇,只觉得阵阵甜美气息流溢而来,似是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言喻。

而后,搂过妙玉的肩头,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侧方停车。

过了一会儿,妙玉弯弯秀眉蹙了蹙,秀气、白皙的琼鼻腻哼一声,轻轻睁开阖起的眼眸,似乎流露着丝丝妩媚流波的气韵。

窗外三月仲春时节的春雨淅淅沥沥,打落在树叶中,似有扑簌扑簌之声传来。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一梭烟雨任平生。

又徐,又轻……

……

……

山东,济宁府

天气明媚,春风和煦,笔直的官道两旁荒草萋萋,微风吹来,碧波成浪,翠意昂然,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则是在一众府卫的簇拥下,来到济宁府城。

此刻,济宁知府柳恩寿、济宁卫指挥使聂尚海以及济宁府的大小官员,将那楚王以及保龄侯史鼐迎候至城外。

“下官(末将)见过王爷。”柳恩寿与聂尚海朝楚王以及保龄侯史鼐行了一礼。

楚王英俊、阴鸷的面容上笑意温煦,语气温和,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道:“几位大人快快请起。”

说话间,搀扶着为首的济宁卫指挥使聂尚海起身。

众人寒暄而罢,然后就向官署而去,官衙厅堂之中摆设俭朴,桌椅明净,光可鉴人。

不管如何,起码表面上,济宁府对楚王的招待应了一个尽心尽意四个字。

这会儿,楚王落座下来,保龄侯史鼐也在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端起茶盅,低头品茗。

楚王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那双沉静目光扫过下方的一众将校,说道:“朝廷的旨意,诸位也都听到了,朝廷意在整饬卫所屯政,济宁卫所作为山东都司屯田最多的卫所,应该首先整饬屯务,诸位都是当地官员,对当地的屯政和兵丁清册,应该都有了解。”

这时,下方的一众大小将校面色各异,纷纷称是。

这会儿,保龄侯史鼐朗声道:“聂指挥使,济宁卫里诸卫所之内,现有多少兵马、人丁?”

聂尚海起得身来,面色恭肃,抱拳说道:“回史侯,卫所兵丁在籍五千六百余人,实有五千五百八十人,田亩二十六万四千余亩,如今皆在府卫所中经历司存档,还请史侯和王爷派人清查。”

楚王面上现出思索之色,低声说道:“据本王所知,济宁卫的田亩不是应有五十三万亩,为何现在只有二十六万四千余亩?”

聂尚海不慌不忙地陪着笑解释说道:“回王爷,那是隆治年间的事儿了,自崇平二年,山东饥荒,圣上下诏将济宁卫择良田授以百姓,余下田亩就没有多少,王爷都可派吏员前往经历司点查。”

楚王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朗声说道:“先将卫所经历司中兵丁清册拿过来,以备几人查验。”

聂尚海转过头来,沉吟说道:“赵佥事,将存档的簿册拿给王爷点验。”

身形魁梧、颌下蓄着浓密如钢针胡须的赵佥事,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两个差役去了。

不大一会儿,就有几个穿着衣甲的兵丁差役近前,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案牍,快步来到厅堂中。

楚王摆了摆手,低声说道:“廖长史,你稍后派人点查一番。”

这会儿,聂尚海清声说道:“王爷远道而来,不妨先用过午饭,而后再行点验。”

保龄侯史鼐凝眸看了一眼外间苍茫四合的天色,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先用午饭,本侯正说这会儿都有些饿了。”

楚王、保龄侯史鼐两人说话之间,就随着聂尚海一同用过午饭。

这时,杯碗碟筷,菜肴色香味俱全,众人觥筹交错,恭维起楚王以及保龄侯史鼐两人。

待楚王用完饭菜,已是午后时分,楚王在几个幕僚的搀扶下来到下榻的驿馆,坐在小几旁,端起香茗,静静品着。

“王爷,那些兵丁清册还有屯田政务,济宁府内显然有着猫腻,但如此坦然,实是让人生疑。”楚王的长史廖贤,眉头皱起,面色凝重几许,开口说道。

楚王沉吟片刻,目光似要穿越重重夜色,看向远处依稀而闪的灯火,说道:“孤心底总觉得有股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当初在金陵的刺杀,让这位楚王觉醒了对危险的感知力,此刻目之所见整个济宁府,心头难免生出一股担忧。

廖贤儒雅、白净的面容上现出一抹忧色,沉声道:“王爷心头可有什么不安?”

楚王默然片刻,沉吟道:“也说不出什么原因,这一切太平静了,今晚刚到,让手下的兵将今晚仔细一些,谨防出什么乱子。”

廖贤闻言,拱手应是。

这次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出行,共带了两千兵丁扈从一路,按说兵马也不少,足以护卫两人。

但楚王却不知道,整个济宁卫已经彻底为白莲教掌控,先前聂尚海奏报并没有出错,府卫的兵丁的确是实兵实额。

而楚王的这次预警,无疑也为自己留下了一缕生机。

夜色低垂,皓月当空,匹练月华静静照耀在苍青屋檐上,犹如清霜流动。

整个济宁府似都安静下来,除却城东几家青楼赌坊仍然亮着灯火,觥筹交错以及推杯换盏声音不停。

而就在这时,寂静的街道上却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人吼马嘶,在整个空旷轩敞的街道上响起,让人心神惊颤莫名。

一根根松油火把,一路如龙而行,大批身穿汉军号服的兵卒举起一把把长刀,正自反射着火光,炽耀夺目,似有杀机流溢。

聂尚海此刻手中拿着一把雁翎刀,大步而行,面庞之上满是凶戾之气,与陈渊、阮永德等人向楚王下榻的驿馆而去。

而豪格也领着一队人向着保龄侯史鼐下榻的公馆行去,解决史鼐这位武侯。

此刻,正值亥时,驿馆之中——

保龄侯史鼐刚刚去除身上的武官袍服,只着一身深蓝色中衣,就着一盏烛火,手里拿着一本兵书正在凝神阅读。

史鼐年龄大了,如今已经是奔六十的人了,本来就睡觉少一些,晚上睡得要晚上许多,此刻听到屋外传来的嘈杂声音,喝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

这时,一个年轻小厮进入厢房,慌慌张张说道:“老爷,外面好像出事儿了。”

“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儿。”史鼐放下手中的书册,面色惊疑不定,沉声说道。

此刻,驿馆之外,史鼐的护卫统领郭彦高声说道:“来者何人,止步!”

就在这时,“噗呲”一声,一根黢黑的羽箭在夜色的掩护之下破空而来,似在空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而那护卫统领一下子被穿喉而过,鲜血自喉咙喷溅而出,嫣红刺目,顿时染红了整个脖子。

豪格放下手中的弓弩,面色如铁,目中杀机流溢,挥舞起手中的马刀,冷声喝道:“杀!”

此刻,保龄侯史鼐手下的兵丁自然反应不及,在豪格手下女真精锐以及卫所兵丁的围攻下,不少都倒在血泊之中。

继而,“兵兵乓乓”的声音传来,继而是喊杀声次第传来。

而驿馆二楼的保龄侯史鼐听到外间动静,心头大惊,喝问道:“哪里的喊杀声,究竟怎么回事儿?”

穿上鞋子,刚刚出得二楼,就见下方到处都是兵戈相碰之音。

史鼐握紧手中的雁翎刀,面色满是惊慌之色,沉喝一声,说道:“来人,取我兵刃来。”

倏而,不远处的小厮拿起长刀,面色仓皇地递给史鼐,史鼐握紧了刀,与几个侍卫向着外间而去。

此刻,豪格已经手持大刀,领着手下的女真精锐,杀散了护卫驿馆的官军,抬眸之间,一眼看到了那伫立在门口的史鼐,怒喝一声,率领手下一众护卫向着史鼐杀了过去。

“铛!”伴随着清脆的兵刃相撞声,而后就是喊杀声此起彼伏。

史鼐面色倏变,掌中那把百炼长刀几乎飞上天空,心神不由一震,看到那粗豪的面容,目光捕捉到额头的辫子,惊声道:“女真人!”

女真人为何会在山东?而且还是这般晚的时候,来到这里。

而豪格掌中长刀直奔史鼐面门劈来,道道凛冽如霜的杀气,好似要封锁了史鼐。

“砰砰!”

史鼐身形剧震,面对豪格几乎一刀快似一刀的悍勇刚猛刀势,心头不免有了惧意。

毕竟这位老侯爷上了岁数,战不两个回合,猝不及防之下,只觉肋下一疼,心道不好。

“噗呲!”

鲜血淋漓,史鼐闷哼一声,向着一旁躲去,身形的动作灵活性顿时受了一些影响。

豪格长啸一声,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掌中一把长刀陡转,一下子砍杀在史鼐脖颈上,但听“噗呲”声响起,一颗须发花白的头颅顿时飞上天空。

豪格面色红润,哈哈大笑,可谓意极舒畅。

四方军将见保龄侯史鼐被斩杀,心神大乱,渐渐快步提刀杀了过去,似要为保龄侯史鼐报仇。

而另一边儿,楚王所在的驿馆前,同样陷入一场厮杀,刀枪相撞,喊杀声震天动地,一下子打破了整个济宁府城的宁静。

陈渊以及济宁卫指挥使率领手下精锐骁勇,掌中一把长刀向着楚王以及本人卫队迅速厮杀而去。

楚王陈钦白皙面容上也有几许慌乱之的,一旁的王府典军高声道:“殿下,歹人是济宁卫,兵马太多了,我们从西边儿城门杀出去。”

陈钦心头也有些惊惶莫名,高声说道:“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的确是不宜久留,原本以为带领几千兵马前来镇抚,已是万无一失,不想济宁卫全员反叛,济宁已成死地!

而陈渊看到那五官长相颇有几许熟悉的青年,脸上不由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今日就是这雍王孽子的死期!

陈渊说着,就领着身旁的护卫,向着楚王陈钦围拢而去。

经过这一番拖延,楚王此行带领的护卫,也渐渐围拢过来,有一些都是锦衣缇骑以及京营的骁将,悍不畏死,护送着楚王向济宁府外逃亡。

倒也阻碍住陈渊手下的人手的围杀之势。

一场围猎厮杀之战,就这样一直拖延到后半夜,才算渐渐落幕下来。

楚王陈钦在锦衣府卫以及京营骁将,就这样一路杀出了济宁府城。

而济宁府官衙之中,灯火通明,明亮煌煌,而豪格与陈渊也到了这座官衙。

此刻,济宁府知府已经被两个济宁卫卫所兵丁按住了胳膊,面上满是惶惧之色。

“聂尚海,你要做什么?”济宁府知府柳恩寿面色铁青,对聂尚海怒目而视,喝问道。

聂尚海冷笑一声,厉喝道:“还能做什么,老子反了!朝廷要抢我们济宁卫军将的田亩,我们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柳恩寿破口大骂,怒目而视,沉声道:“等卫国公率天兵一至,尔等即刻化为齑粉!”

听到卫国公贾珩之名,陈渊只觉心头一阵烦躁,摆了摆手,不耐烦说道:“送柳大人上路。”

不多时,就见几个兵丁按着柳恩寿的胳膊,不由分说,一直向外间而去,没有多久,外间就传来一声惨叫。

豪格沉吟说道:“这济宁府已下,但我们兵丁不多,还要拿下济南府,控遏全省才是。”

“王爷所说不错,山东卫所兵马不少都是我们的人,主要是登莱的数万水师,这些都是那保龄侯整训过的兵马,虽说如今保龄侯已死,群龙无首,但也不可不防。”陈渊道。

白莲教在山东耕耘多年,渗透到地方卫所的兵将甚深。

豪格冷声道:“本王先前已经派人知会朝鲜水师,再从中抽调出一批兵马,牵制登莱水师。”

经过几轮海战大败,朝鲜水师已经精锐丧尽,元气大失。

陈渊冷声道:“可惜让那陈钦跑了,不然以其头颅祭我大军旗帜,定然提振我大军士气。”

豪格冷声道:“倒也不用太过惋惜,等打破了济南府城,一个都跑不掉!”

而山东济宁府出现惊变之后,随着楚王逃出以及时间流逝,正在迅速向京城传递,但山东的糜烂局势仍一发不可收拾,主要是卫所众多,已经被白莲教渗透城筛子,渐渐呈现燎原之势。

……

……

(本章完)

第1233章 群臣:不是,卫国公呢?

神京城

此刻的神京城内的百姓以及朝野百官,尚不知山东大乱已起,反而最近迅速裹挟起一场风暴,而随着贾珩将要与蒙王之女雅若和周王之女乐安郡主完婚,京中士林舆论的非议之声再起。

此外,随着有心之人的鼓噪和传播,贾珩收拢女尼妙玉为侧室,包庇犯官之女的弹劾风暴,也在酝酿之中。

这本来就是在新政在全国推广以后,利益受损的官僚的第一次反扑。

原本在京中为官的官员,不少都是中小地主,随着新政在全国推行,原本在家中的父老乡亲自然会给彼等写信。

无法攻讦新政,但可以攻讦新政的首倡者的品德,从而否定其所提新政。

神京城,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是一次朝会,崇平帝召集殿中群臣议事,主要是督促新政推广以及相关军屯事宜。

崇平帝落座在一方红木御案之后,接受百官觐见朝贺,目光掠过殿中的群臣,朗声道:“诸卿,进入夏日以后,雨水增多,大汉诸省、溪流沟渠水位暴涨,会有暴雨成汛,着工部行文天下督抚以及河道衙门,嘱河流沿岸,相关员吏,仔细用事,不得再有推诿、敷衍之事。”

当初贾珩南下江南整饬河务,虽然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但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工部尚书赵翼出得朝班,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工部日前已经行文河道衙门以及诸省各地。”

这时,下方的兵科给事中郭璞,面色凛肃,手持一方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微臣有本启奏。”

崇平帝皱了皱眉,目中渐渐现出一抹疑惑之色。

郭璞面色肃然,沉声道:“微臣弹劾卫国公贾珩,其人身为帝婿,以兼祧尚帝女和宗室之女,皇恩何其浩荡,然此人不思感恩,不知检点,私德不修,更于外广纳妾室,与蒙王、周王之女存有私情,虽得圣上恩赐,再予赐婚,但又与出家人苟且生子,实在骇人听闻。”

其实,这就是一次搞臭贾珩的手段,尤其是这个天下已无兵事的时候。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都是一惊,尽皆哗然一片。

“出家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而就在这时,郭璞的弹劾恍若一声发令枪,在这一刻打响了大汉官员弹劾贾珩的第一枪。

这时,一个面皮白皙、白净的青年官员,自都察院出班,拱手道:“微臣弹劾卫国公贾珩,私德不休,在江南之时,纳犯官之女为妾室,而这妾室还是一位女尼,如今听说已经怀有身孕,现居卫国公府上。”

而此刻翰林院为首的翰林学士陆理,目光冷闪。

果然发动了,今日正是那贾珩小儿身败名裂之时。

而殿中正在浑浑欲睡的朝臣,闻听此言,一时之间,困意顿消。

女尼?纳为妾室?还有了孩子?这都是什么令人心头一悸…艳情话本?

经过前明的市民社会以后,小说话本已经在上层中形成一种风尚,至于艳情话本更是被一些士大夫于密室之内手不释卷。

韩癀与许庐都皱了皱眉,尤其是后者,目光紧凝,眉头皱了皱,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卫国公的确是有些不像话,女尼这种出家人都……

赐婚归赐婚,但这女尼还是犯官之女,你贾子钰未必太不把天家放在心头了。

一时间,随着贾珩的“恶迹”大白于天下,殿中科道御史纷纷出得朝班,几近口诛笔伐,殿中同样有不少官员都在看卫国公贾珩的笑话。

崇平帝端坐在红木御案之后,眉头紧皱,看向那下方军机处首位的少年,目中有几许复杂之芒闪烁。

事实上,今日的一切,未尝没有这位天子的默许态度。

毕竟,你私德有亏,朕不计前嫌,不仅将女儿和外甥女嫁给你,又将侄女和一位蒙古族少女嫁给伱,你还有话说?

这是何等的皇恩浩荡?但毕竟私纳犯官之女的女尼为妾,实在太过荒唐好色。

而今日科道发难,本身也是一种敲打。

“卫国公可有自辩之言?”崇平帝威严、沉静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问道。

贾珩朗声说道:“圣上,微臣有下情回禀,那妙玉并非女尼,而是带发修行的居士,至于犯官之女,据微臣所知,当年忠顺王前往苏州之时,对常进之妻庄氏心存觊觎,使出手段,威逼胁迫,但常进夫妇宁死不从,恰逢彼时逆案发于闽地,忠顺王故意罗织罪名,对常家陷害,使其株连戮绝满门。”

贾珩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好似捅了马蜂窝,或者说这种辩白之辞,一时间让殿中群臣瞬间又来了精神。

这时,从都察院朝班中出得一位中年御史,道:“卫国公不过是狡辩之辞,收拢犯官之女为妾室已为人所不齿,更要推翻当初圣上钦定的逆案,无疑色令智昏,微臣请圣上治卫国公欺君之罪!”

“附议,附议。”

一时间,朝中科道言官纷纷出得朝班,附议声此起彼伏,可谓弹章如潮。

贾珩却对此置若罔闻,拱手说道:“还请圣上派能臣干吏重查苏州织造常进谋逆一案,查清真相。”

其实,当初为妙玉之父迁坟的那一天,他就想过会遭受今天朝臣的攻讦,倒也没有什么意外,这些人得知他收拢妙玉为妾以后,再加上先前的赐婚雅若与潇潇,就开始对他私德的攻讦。

“圣上,卫国公自持军功赫赫,如今骄横跋扈,视天家威仪如无物,为了一己之淫欲,竟为逆党翻案,实在骇人听闻,微臣请圣上予以严惩。”这时,一个科道御史出得朝班,开口说道。

这时,又有御史手持象牙玉笏,出班说道:“圣上,卫国公耽迷女色,实难堪军机宰枢大任,微臣请罢其职,削其爵,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内阁班列之中,韩癀嘴角抽了抽,罢职、削爵,真是想多了。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吟道:“妙玉以及常家的案子当年的确是事有可疑,忠顺王作为审案之人,未尝没有冤纵。”

群臣:“……”

此刻,刑部尚书赵默见得这一幕,目光微动。

天子对贾子钰圣眷荣宠不绝,到了如今,仍是颇多器重。

贾珩默然片刻,拱手道:“微臣请辞军机大臣一职,暂且归家反省,只是微臣以为常进的案子的确事有蹊跷,恳请圣上归拢案卷,对苏州织造一案予以重审。”

妙玉怀了他的孩子,他肯定要为妙玉遮风挡雨,至于重审常进一案,也是当初他对妙玉的承诺。

其实,今天殿中群臣的发难,无非是给他的名声又蒙上一层桃色阴影,当然,这或许也更为符合崇平帝以及内阁诸臣的期待。

崇平帝皱了皱眉,一时并未应下贾珩之言。

只是借机敲打敲打,辞去军机大臣倒大可不必。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卫国公视天家威仪如无物,微臣以为当小惩大戒,以打消其骄横怠惰之气,微臣以为圣上当允其所请,勒令卫国公停职归家反省。”

此言一出,殿中御史也纷纷出得朝班,拱手附和。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卫国公归家反省,认真筹备婚礼,军机大臣的差事倒是不用先辞了,内阁拟旨,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至于苏州织造常进一案,着大理寺重审。”

贾珩面色一肃,拱了拱手,声音平静无波说道:“微臣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殿中群臣见此,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毕竟,辽东的战事还离不得这位卫国公,也不能过于压制。

而翰林学士陆理眉头皱了皱,目中虽有不满之色涌动,只得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罢了,再容这贾珩小儿一段时间!

贾珩拱手道:“如无他事,微臣告退。”

既然都让归家反省了,他在殿中接受异样目光洗礼,也没什么意思。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先回府,去和咸宁说说吧。”

贾珩郑重行了一礼,面无表情,而后转身离去。

殿中群臣见着那蟒服少年离去,看向那高大背影,不知为何,只觉得那少年的背影是格外的萧索、落寞。

军机处朝班中的谢再义目光黯然,心头叹道,或许这就是武将的宿命,

陆理面如玄水,目中满是讥讽,心头却涌起一股冷笑。

这应该算是被“斥退含元殿”?天可怜见,贾珩小儿往日在朝堂如此嚣张,也有今天?!

不仅是陆理,一些文臣也在心头如此作想。

整个崇平十六年可以说让贾珩出尽了风头,如今因为纳犯官之女为妾,与昙门中人苟且生子,如今也算声名狼藉了。

贾珩面色淡漠,出了含元殿,看向半晌午的天色,眉头皱了皱,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近来是要蛰伏一段时间了。

妙玉之事被曝光出来,他并不奇怪,而且妙玉的事儿的确是个雷,现在爆出来也好。

天子其实还是以宽宏为主,算是又笼络了他一波人心,再上了一层道德枷锁。

不过,正好准备婚事,先等等再说。

而就在崇平与诸君臣朝会之时,街道上一匹骑着快马的塘骑,不停抽打着鞭子,策马疾驰过轩敞、干净的青石板路,此刻塘骑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几乎迅速催动了胯下马匹,快速向着宫苑而去。

楚王的信使经过了一段时间奔波,也终于到了神京城。

“急报,急报!”那骑士扯着嗓子高声说着,然后马蹄不停,向着宫苑前的安顺门行去。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倒是翘首而望,心头颇多惊异,这是哪里又要打仗了?

……

……

而大明宫,含元殿中——

自贾珩告辞先一步离了含元殿以后,殿中一众文臣,尤其是科道御史几乎要弹冠相庆,但此刻崇平帝与一众阁臣议事。

忽而,一个内监在廊檐下站着,高声道:“陛下,楚王自山东递送的六百里急递。”

崇平帝面色一怔,目中现出一抹诧异,而正在殿中自觉博弈赢了一场的诸臣,心头也不由一惊。

这时候,山东能有什么事儿?

这会儿,戴权连忙离了书案,从那内监手里接过军报,然后,三步两步地向着崇平帝的御案快速而来。

崇平帝接过奏报,凝神阅览了下,面容倏变,心头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山东济宁反了,而后诸卫所兵丁执兵反叛,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济南危殆,请求朝廷发大兵驰援。

“嘭!!!”

随着一方四四方方的砚台砸在地板上,澄莹如水的地板“刷”地一下碎裂开来,而一方红木书案之后的中年帝王,恍若一头盛怒咆哮的狮子,周身散发着择人欲噬的气息。

崇平帝瘦松眉挑了挑,面色阴沉不定,冷喝一声道:“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前往济宁府整饬卫所屯政之时,歹人围杀,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楚王受伤,如今山东卫所,反意汹汹,济南危殆!”

含元殿中的群臣心头一惊。

而韩癀以及兵部侍郎施杰拱手一礼,朝着那中年帝王道:“圣上息怒。”

此刻,殿中群臣听着崇平帝所言,心头却也掀起惊涛骇浪。

说话之间,一些朝臣下意识地看向原本立身在军机处班列的黑红蟒袍少年,等待其建言。

不是,卫国公呢?

哦,这会儿好像已经出了宫苑,应该回家了吧?

崇平帝面色淡漠无比,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戴权,速召卫国公进宫。”

方才,倒是没有接受其辞去军机大臣所请!

群臣:“……”

戴权拱手称是。

可以说,如今这种复杂的局面,谁也应对不了,唯有贾珩才是定海神针。

而大明宫含元殿中的文武群臣,面面相觑,心神乱糟糟的一团,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都叫什么事儿?

这大汉还真离不开卫国公一会儿是吧?

撵走了没多久,还要再请回来?

一些科道御史只觉脸颊涨红,一时间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而陆理则是如同吃了苍蝇,平复着心头的愤懑。

韩癀眉头紧皱,心头也叹了一口气。

现在还没有到兔死狗烹的时候,先前什么犯官女尼,倒是不拘小节了。

此刻,贾珩的确已经返回了宁国府中。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这边儿起步离了含元殿,回到家中陪着秦可卿,手里正在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自家宝贝女儿,粉雕玉琢的女婴,正自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似乎想要贾珩手中的拨浪鼓。

贾珩笑了笑,逗趣儿说道:“叫爹爹,就给你。”

“啊啊啊。”小丫头粉唇张开,吐气如兰,口中咿呀呀不停。

但小姑娘根本就听不清喊了什么。

秦可卿雍美玉颜微微顿了下,嗔恼说道:“夫君别逗她,她还小的,还不会说话呢。”

“现在就该勤逗逗,说不定哪天就会说话了。”贾珩笑了笑,捏了捏自家女儿的粉润脸蛋儿,心头也有几许欣喜,似乎觉得朝堂上的争执一时间都没有了什么。

“大爷,外间内监来了,说是宫中有急事相召大爷。”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明丽的丫鬟进得厅堂之中,低声说道。

秦可卿近前接过襁褓中的女婴,讶异道:“夫君,这?”

看来又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儿了。

贾珩面色微讶,道:“不知道什么事儿,我过去看看。”

而后,贾珩也不再说其他,来到前院,来者是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一见贾珩,连忙道:“卫国公,大事不好了。”

贾珩面色默然了下,问道:“怎么回事儿?”

内监面色仓惶,轻声说道:“听说山东起了大乱子,楚王遇刺,保龄侯身陨,卫所兵马造反,圣上在宫中龙颜大怒呢。”

贾珩闻言,面色微变,目中渐渐涌起一抹惊疑不定。

史鼐遇刺了,山东卫所兵丁反叛,整个山东省域狼烟四起,这一切真是太突然了。

“卫国公,陛下让你即刻进宫呢。”那内监见贾珩沉吟不语,连忙催促道。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这位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裳,这就进宫。”

他刚刚回来的时候,本来想着筹备婚礼的,身上的蟒服已经脱去了,打算在家好好待几天。

那内监催促道:“卫国公快一些,陛下那边儿催的急。”

贾珩挑帘来到后堂,一边儿让人准备蟒服,一边儿理清思绪。

陈潇弯弯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明澈动人的清眸看向那廊檐之下的少年,说道:“山东出事儿了?”

贾珩面色凝重,沉声道:“是啊,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情况尚有些不明,只怕情况不太好。”

那本还想这个月中旬与潇潇还有雅若完婚,但现在看来,又要被耽搁了,又要前往山东扑灭这场陡然而起的火焰。

不知为何,他隐隐嗅到了一些阴谋的气息。

或许是调虎离山?

贾珩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心神惊异莫名。

陈潇沉吟片刻,面色微顿,轻声说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贾珩点了点头,而后在厢房中换上一袭金红织线的黑红蟒服,再不多待,大步离了厅堂,翻身上了马匹,向着宫苑行去。

内阁阁臣韩癀、齐昆以及军机大臣施杰、谢再义纷纷在此等候。

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殿中的一众大臣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感受到条案之后那帝王的暴怒气息。

崇平帝端坐在一方红色漆木条案之后,那张瘦弱、黝黑的面容上怒气翻涌,目中冷芒如电。

不大一会儿,殿外廊檐下的内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下子传进殿中:“卫国公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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