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风云再起

(因剧情需要,某些历史事件发生时间微调几年,问就是蝴蝶效应)

反正林修撰觉得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刚才他还装逼说,没人能拦得住他讲课。

结果转眼就被皇帝教做人了,莫非这就是皇权社会的残酷性?

刚才一直在训斥林泰来的翰林院掌院陈学士,这时候又站了出来。

他拦在了锦衣卫官校面前,高声喝问道:“先说明白,究竟为何事?即便到天子面前,也容我分辨!”

那锦衣卫千户陪着笑说:“好叫学士公得知,皇上点了林九元为今年武会试的文场考试官,必须要进入贡院锁住。”

众人:“.”

敢情锦衣卫来捉拿林九元,是为了带进贡院当考官隔离起来,而不是关进诏狱小黑屋?

不知怎得,有点很可惜的感觉。

一般武会试时间在文科结束后的次月,比如三月份放了文科金榜,那么现在四月份确实也到了武试时间。

武会试分文场和武场,其中文场考官是临时点选翰林官去充任考试官。

林翰林毕竟是上届武试第一名,皇上想起点林翰林为本届武试的文场考官,也是很合理的。

无所谓了,反正武试一直也不怎么被看重,各种不规范.

等众人回过神来,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闪现了出去,按住了那锦衣卫千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林翰林暴怒起来时,谁也拦不住,一边打一边骂道:“传旨就好好传旨,胆敢诈唬洒家!莫非是想吓死你爹?”

陈学士无奈喊了声:“林九元!若打死传旨天使,当诛三族!”

林修撰这才悻悻的收了拳脚,他敢确定,刚才锦衣卫千户故意那么喊话吓人,肯定是报复心作祟。

毕竟自己打过的锦衣卫官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半个时辰后,鼻青脸肿的锦衣卫官校将林泰来带入贡院,锁进了内院,与外界隔离。

没错,这个贡院就是林泰来二月份来过的那个贡院。

只不过上次是来参加考试,这次则是进了内院当判卷考试官。

还好武试文场不会像文科会试那样,前前后后折腾一个月,大概几天就够了。

一是因为参加武会试的考生本来人数就少,一般额定数量在五百人左右,而文会试考生是几千人。

二是因为武试文场的考试,只有策论各一道,不像文科那样总共要写十几篇文章。

而且来参加考试的武举人们,也只怕写不了多长的文章,内容格式也不会太复杂。

所以判卷工作量小得多,据林考官個人估计,也就是文科会试的百分之一。

而且还不用特别上心仔细,几个考官勤快点,两天就能判完,定出几十个一等二等就完事!

几天下来,轻轻松松混点补贴,增加些考官资历,也是比较美滋滋的工作。

也幸亏还有其他考官,林泰来看了看别人,不容置疑的说:“以后送进来的酒食,你们先吃。”

其他考官:“?”

传闻中林九元眼高于顶,事实上这么谦让?

然后林泰来又补充说:“我怕有人给我下毒。”

其他考官:“.”

难道进来判卷,还有这种风险吗?

等到文场考试当天,今年武试的主要组织者、兵部尚书王一鹗坐在贡院龙门,开始对考生进行点名和搜检。

不过王大司马才点过并搜检了几十人,突然发现,剩下的考生都好奇的望向自己背后。

王大司马转过头去,却见不知何时,有个巨大的身影像是幽灵一般,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卧槽!王大司马吓了一跳,站起来喝道:“林翰林!你为何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林泰来的身份是判卷考官,这时候应该被锁在贡院的内院,与外界彻底隔离,以防止舞弊。

所以在理论上,林泰来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翰林“嘿嘿”的笑道:“院墙太矮了,我找了桌椅搭起来垫脚,就翻了过来。

而墙外巡逻的官校眼神不太好,也没敢发现我。”

王一鹗:“.”

虽说朝廷对武试完全不重视,但总要讲究个表面形式,你林泰来能不能尊重一下考试制度?

等这次考试结束后,就该向朝廷奏请,增高贡院的院墙!

林泰来趁机对考生们招呼说:“谁是从宣府来的?站出来走两步!”

武会试解额都是有固定数目的,每个省或者边镇都能分到一定名额,尤其边镇优先度更高,所以宣府镇必定有人参加考试。

林泰来喊了一嗓子后,见没人肯站出来。他心里便猜测,可能是对方不明白自己目的,所以有顾忌。

所以林泰来又喊了一声:“从这里出去后,本翰林即将奉旨巡阅宣府!但人生地不熟,急需本地老人带路!”

这下瞬间就有四个考生跳了出来,纷纷叫道:“翰林老爷!在下来自宣府镇!”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来考个试还能巴结到未来的钦差,再不出声就是傻子了!

林泰来便吩咐说:“你们今天考完出去后,各自吩咐一名熟识风土和道路的家丁仆役,去林府等候待命!

我看完卷后出差时,自然会带上他们一起,你们先安心继续武试!”

“老恩师但请放心!”有个考生连称呼都提前喊出来了。

兵部尚书王一鹗忍无可忍,连忙催促道:“你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回内院去吧,别再出来了!”

于是林泰来就这么在贡院里消磨日子,但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在这几天,宣府镇已经风云际会,历史的车轮就快碾到他脸上了!

听到林泰来被锁进贡院的消息,户部尚书王之垣叹口气,对好大儿王象乾说:

“看来是等不到你那小姑丈打头阵了,伱也无法再继续等了,且先去宣府上任吧,一切小心行事就是。”

虽然从技术角度来说,王象乾最稳妥道路仍然是在钦差林泰来后面上任,但他真的无法再等了。

按照大明朝廷和北虏老顺义王俺答汗当年议定的规矩,每年年初,北虏诸部首领要到边墙外进贡。

等大明朝廷接受进贡并进行核实,确定没有去年犯边者后,才会对“遵纪守法”的部落开放边市,也叫马市。

一年一清查,哪个部落有犯边,那么边市就没他的份了!

一般来说,马市开放时间是从四月份到十月份,北虏各部落轮流进市交易。

隆庆议和后,朝廷在三边、山西、大同、宣府各镇都开了马市,而宣府镇的马市地点在张家口堡,尤其热闹繁华。

毕竟宣府镇距离京师太近了,京师本身就是巨大的马匹消费市场,从京师再往南又是广袤的平原腹地,所以张家口堡马市比别处更火爆。

这个马市由相关副将或者参将带兵数百负责警戒,再由分守口北道的参政负责经理马市。

而目前分守口北道右参政就是林九元的大侄儿王象乾,而现在又已经是四月了。

所以说王象乾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连马市都耽误,那就成了破坏边事的罪人。

王象乾胆略才能都不缺,觉得即便没有林姑丈去开路也无所谓,自己也能打出一片天。

在旁边听的资深御史王象蒙感慨说:“小姑丈也太跳了,沈尚书有意辞官关他何事,非要阴阳怪气的说沈尚书,结果被阁老们联手送进了贡院关禁闭。”

王司徒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俺琢磨着,林九元是不是正在下一盘大棋?”

王象蒙:“.”

中低层人士迷信下大棋也就罢了,怎么你这贵为大司徒的朝廷高层也迷信下大棋?

王司徒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林九元是不是故意刺激沈尚书走人,等以后天雷劈下来时,让阁老们都直接挨一挨雷劈。

说不定哪位阁老被劈倒了,他就有机会渔利了。”

王象蒙:“.”

无力吐槽,这是小说里才能有的“作者想当然型”谋略吧?现实里谁会这么玩啊?

一个官场菜鸡算无遗策运筹帷幄,通过操纵阁老们进退渔利,还是三流小说才会这么写!

宣府镇城距离京师只有三百五十里,放在几百年后,上了高速公路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

两天后,分守口北道右参政、宣府地区民政官、张家口堡马市经理王象乾抵达了宣府城。

但是刚进城,王象乾就听到了一个震动边墙内外的消息!

今年官方贡赏结束后,年近七十的北虏当代顺义王辛爱黄台吉去世了!

黄台吉的长子扯力克,按道理说可以继承顺义王。

但黄台吉的“王后”、当世草原第一女尊、直接掌控数万部众的实力派、北虏内部最大的亲汉派、大明最知名异族美少妇三娘子又又想作妖了!

她又又想扶持自己的亲儿子布塔施里上位顺义王!

黄台吉的长子扯力克也想继承顺义王,就得先根据北虏风俗继娶三娘子,可三娘子并不乐意!

听起来这关系有点乱,不熟悉北虏情况的人只会感到云山雾罩,这就需要从头解释。

在二十几年前,三娘子只有九岁时,就嫁给了老顺义王、一代枭雄霸主俺答。

凭借聪慧美貌,三娘子深受老年俺答的宠爱,逐渐发展成为草原上的实权人物,边市的北虏方面实际主持者。

布塔施里就是三娘子和俺答所生的儿子。

隆庆和议成功,让俺答完成了开边市的终生梦想,打了一辈子仗,终于能享受十来年后,在前几年去世了。

这个时候两边情况是,大明朝廷最信任的人就是三娘子,谁想当顺义王,就要先娶三娘子。

俺答长子黄台吉想按照草原收继婚风俗,先娶了三娘子,然后继位顺义王。

而此时此刻,黄台吉已经六十了,三娘子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小少妇,根本不想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

所以三娘子想的是,扶持才十几岁的亲儿子布塔施里上位。

当时北虏在陷入内讧时,经过大明这个掌握经济利益的外人的极力斡旋,三娘子终于肯嫁给六十岁的黄台吉,而黄台吉则继位顺义王,继续与大明维持和议。

王象乾虽然是新来的右参政,但他是仔细做过功课的,对北虏信息有所掌握,自然熟知上面这些往年旧事。

而眼下这个情况,又仿佛是旧事重演。

黄台吉没了,他五十岁的长子扯力克想按照草原风俗,继续娶三娘子,然后继承顺义王。

而熬死了两任老头的三娘子从小少妇变成了少妇,还是不想第三次嫁给糟老头子,连续伺候俺答、黄台吉、扯力克祖孙三代。

反正长子扯力克和未亡人三娘子各有想法,关键是扯力克的实力也不足以压制三娘子。

而且两边都想寻求大明朝廷支持,毕竟大明掌握着经济利益上的绝对主动权。

听说三娘子已经进入边墙之内,准备拜访边镇各路官员寻求政治支持了。

王象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后,连忙喊来一个家丁,吩咐说:“带两匹马赶回京城,将北虏消息尽快通报给小姑爷!”

王象乾的政治敏感性还是很强的,北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放在大明就相当于换皇帝,尤其是主角三娘子还跑到宣府来了。

所以即将巡视宣府镇的林泰来需要知道这个信息,然后做出决策。

如果林泰来不想趟浑水,就要想法取消差遣;如果林泰来想趟浑水,那也需要提前有所准备。

王象乾派出的家丁先把消息禀报给了王司徒,然后让王司徒继续安排。

此时林泰来被锁在贡院里,王司徒也不好明目张胆的传递消息。

根据时间来判断,武会试的文场判卷就快结束了,王司徒就先派人守在贡院门口。

如果一天内结束不了,再想办法向贡院里面传递消息。

还好第二天,林考官就解除了隔离,从贡院里出来了,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王象乾传回来的北虏消息。

卧槽!林泰来大吃一惊,还有这种功劳等着自己去捡?

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娘子在历史上,从俺答一直嫁到俺答孙子的孙子,总共嫁了四代人(中间有一代早亡),这才刚过半啊。

这次不就是北虏两边又内讧么,随便斡旋一下,这功劳就到手了!

众所周知,他林九元最擅长斡旋!

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别人还让不让自己去斡旋?

(本章完)

第448章 被绑架的儿子们

林泰来并不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主要还是申首辅对自己的“忠心度”不够纯粹,总有自己的独立想法。

原本申首辅的想法是,宣府是个轻松无事的好地方,适合他林泰来这样的爱惹事啊不,经验不足之新人去镀金。

可是现在风云突变,宣府镇成了各大势力博弈的聚焦之地,只怕在很多人心里,他林泰来就不够格去宣府巡视了吧?

林泰来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申首辅一定就能稳得住。

所以林泰来早晨从贡院出来后,没有先回家,而是直奔申府。

感谢皇帝不上早朝,大臣出门上班时间都变晚了,不用凌晨就要去上朝。

林泰来到了申府大门,正好将准备去上班的申首辅堵住了。

申首辅冷不丁看到林泰来,下意识的说:“武试的文场这就考完了?”

时间过得确实有点快,这才清静了几天?

林泰来诚心诚意的说:“在下刚从贡院出来,非常感谢阁老们的恩赐,让在下体验到了考官的感觉。”

“那就先回去休息吧!”申首辅也很关心的说。

但林泰来没有走,又道:“晚辈还肩负巡阅宣府镇的差遣,准备马上出发,特来向前辈辞别。”

申时行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倒也不必着急了,可以继续在家等待朝廷新诏令,到时把敕书、凭照、关防先上交出来。”

果不其然,林泰来暗暗叹口气,遇到这样的不能完全忠于自己的工具人,真是让人无奈。

林泰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许多野心家一定要换新人扶持,不愿意用老人将就。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申首辅解释说:“我与王太仓有个同年,名曰蔡可贤。此人曾为大同兵备副使,熟悉边情和虏情,现如今正赋闲在家。

王太仓提起,现在宣府情况有变化,蔡可贤可能更适合前往。

我因为别的事情,需要王太仓支持,故而也不好拒绝他。”

王太仓就是三阁老王锡爵了,和申时行同年。如果要推举另一个同年,首辅确实很难找理由拒绝。

不过听到蔡可贤这个名字,林泰来想起明人某著名八卦笔记里记载过此人。

笔记里说,蔡可贤长相肤白貌美,在边镇被三娘子看到后,点名蔡可贤出使,然后抓走蔡可贤一起睡了几天。

将蔡可贤送回来后,三娘子还一直念念不忘的。

想至此处,林泰来便下意识的冷哼道:“吾枪未尝不利!”

申首辅脸色大变,喝问道:“汝乃何意?”

别以为他没看过三国演义,这分明就是改用了袁绍顶撞反抗董卓时说的话!

是你今布又想换“义父”了,还是觉得他申时行像董卓?

林泰来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蔡可贤能干的事情,我也能干!

不就是为国捐躯么?我林泰来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申首辅莫名其妙:“他干过什么?什么为国捐躯?现在又不打仗。”

林泰来问道:“他和北虏那位女主之间,不是一起同居过几天么?”

申首辅脸都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年轻人满脑子只有裤裆里这点事吗?

呵斥道:“哪有此事?别胡扯!”

林泰来也不确定,是事情还没发生,还是蝴蝶效应搞没了?

于是他便答话道:“在下在贡院判卷也是感到疲累,今天先回家休息了。”

回到两個街口之外的家里,林泰来稍加洗漱,就接见了那几个宣府武考生的家丁。

说是家丁,其实就是亲兵或者家兵。熟悉晚明行情的都知道,武官尤其边镇武官身边战斗力最强的人都是家丁,林泰来也有这个趋势。

这几个都已经在林府待命好几天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主人家。

有个叫黑大壮的家丁,代表了其他来自宣府各家家丁表态说:“家主们都吩咐过,这段时间,小的们几个任凭林老爷驱使!”

他这个黑大壮不是外号,真名就是黑大壮,他家主人就是姓黑的,来自宣府三卫之一的宣府前卫。

林泰来笑道:“明日开拔去宣府!但今天先带你们开开眼。”

黑大壮莫名其妙,他们家丁和双料状元老爷地位相差这么大,玩不到一块去吧?

此后黑大壮等人便跟着林泰来,出家门快马向北,一直赶到京城北城。

站在国子监集贤门外,林泰来看到有几个人正往外走,惊喜的叫道:“运气甚好!不用进去搜检,人就出现了!”

随即林泰来带着家丁,一马当先的直接冲了上去,把一个年轻士子围住了。

一起行动的黑大壮恍然大悟,原来是堵人啊,这他可太熟了!

原来他们粗人和翰林老爷也是能玩到一块去的啊!

不过这也算不上开眼界吧?

“被堵住的人是谁?”黑大壮低声对旁边的林家同行问道。

那林家同行答道:“我在苏州见过的,应该是王三的大公子。”

黑大壮继续好奇:“王三又是谁?”

林家同行淡定的说:“三阁老王锡爵。”

黑大壮:“……”

林老爷所说的开眼,就是堵当朝大学士的长子吗?

他又观察了一下林家同行们,发现人人都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王衡都要气疯了,他都退让到国子监了,你林泰来还过来堵人,还有没有点人性?

但林泰来只用一句话,就让王衡冷静下来了:“你赶快回家告诉令尊,我已经知道,王士骐没能入选庶吉士,原因在于你王衡不愿意看到好友混的太好!”

王衡大怒!这内阁里还踏马的有没有秘密了?这才几天,连林泰来都知道了!

林泰来又说:“没人告诉我,是我猜的!看来我猜对了?

反正你回家后,就这么对令尊说!必须今天就要回去!”

说完之后,林泰来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看到林泰来背影即将消失在成贤街,王衡的朋友冲了出来,对着远去的林泰来狠狠呸了一口,骂道:

“也是个没卵子的孬种,没胆量去找相国,只敢对王公子耀武扬威!”

王衡看了眼朋友,为什么林泰来身边朋友个个是人才,而自己的朋友都是这样蠢货?

内阁里,今天关于北虏的情报汇总的差不多了,大学士们人手一份,各自酝酿一下,明天开会讨论。

下班回到家里,申首辅脑子从繁忙公务放松下来时,回想起林泰来今早的态度,忽然觉得有点反常。

因为林泰来听到自己为宣府钦差人选再次犹豫后,竟然没有胡搅蛮缠,很平静的走人了。

这种恭顺作风,很不林泰来!

首辅当即把好大儿申用懋叫来,吩咐道:“你明天去林泰来那里,看看他在做什么。”

又到次日,申时行去内阁。

阁老们开会讨论北虏问题,目前得到的情报是,三娘子独自和平进入宣府边墙内活动,她儿子布塔施里率部众在张家口堡马市边墙外。

而另一方的扯力克在大同边墙外,正向东移动。

两边诉求完全不同,但都想获得大明朝廷的支持。

既然说到宣府,申时行便开口道:“朝廷已经派了翰林院修撰林泰来,前往宣府巡视。”

然后申首辅目视王锡爵,伱不是有点别的想法么,先说出来。

王锡爵犹豫了一下后,说:“朝廷诏旨岂能如同儿戏?若朝令夕改,不免要成笑柄了。

既然已经委任了林泰来,就不必临阵换人了。”

申时行:“……”

前天是谁哔哔赖赖的说要照顾下老同年的?

你王三到底是儿子被绑架了,还是小妾被偷了?

这种小心思多的人,就是没有政治信誉!早知如此,自己何苦在林泰来面前当坏人?

但王锡爵也是有苦难言,和儿子被绑架了也差不多。

林泰来所说的,不让王士骐入选庶吉士这件事,其实对他王三阁老本人杀伤力不大。

到了他这个位置,谁没有类似的“黑料”?下手阴一下某个人又算什么?

再说他已经是阁老了,对黑料免疫力比正常人大,这种黑料影响不到地位,正所谓,成功者不受谴责。

但是他的嫡长子王衡的人生还没有成功,还需要稳步发展,或者说还需要在士林养望。

这种“眼红朋友就暗地里下黑手”的黑料,自己儿子目前不能沾惹。

过上二三十年,当个茶余饭后的八卦还差不多,起码要等到王士骐他爹没了。

所以王三阁老的心态就是,当前自己被黑没关系,但羽翼未丰的儿子还不能被抹黑。

林泰来很明显也知道这点,故而昨天没有直接找王锡爵,反而饶了一大圈(也是物理意义上的一大圈)去找王衡。

申时行感觉被王锡爵虚晃一枪,心里骂骂咧咧的,下午就回了家。

进门就看到申用懋,不满的问道:“让你今日去看着林泰来,你怎么如此懈怠?”

申用懋懒洋洋的回复说:“今日上午到了林府,林九元早就走人了!”

申首辅愕然道:“如此迅捷?”

申用懋继续答道:“他只带了四名宣府本地的向导,还有八名精于骑术家丁,一人双马,极速出发!

什么关防、敕书、凭照,已经全部带走了!

至于其他家丁和属员,在后面慢慢赶过去就是!”

随即申用懋又想起什么,劝道:“依我看来,父亲你最好别想着再另派人追回替换林九元了。”

“为何?”申首辅纳闷的说。

申用懋幽幽道:“你以为林九元只带十来人上路,留了几十个家丁殿后,是为了什么?

去宣府必经居庸关,这数十人守在居庸关外山区里,劫杀几个目标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的战斗力,父亲应该不会怀疑吧?”

申时行无语,看不出这好大儿脑洞还挺大?你当这是绿林好汉小说呢?

申用懋正色说:“我的意思就是,林九元这次态度是认真的,谁拦他谁就是敌人。

我不希望父亲你为了一点小事,与林九元撕破脸。”

申时行叹道:“我只是担心他经验不足,坏了国事!”

申用懋很客观的说:“国事是大明朱家的国事,而与林九元的关系是我们申家的利益,而且是很大的利益。

为了朱家的国事,赔上与林九元的深厚友谊,并不值得。

退一万步说,就算林九元在宣府搞砸了,又能如何?我们申家有损失吗?”

申首辅狐疑的问道:“这是谁教你说的?”

知子莫若父,他并不觉得好大儿能有这样深刻的认识。

申用懋拿出了一封信,“这些道理,都是小弟说的。

他从苏州写信过来,让我多提醒父亲,应该如何正确与林泰来打交道。”

申时行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林泰来倒反天罡也就罢了,儿子们居然也一个个的敢教自己这当爹的做事了!

申用懋怕父亲有逆反心,赶紧补充说:“我认为,小弟说的的确有道理啊!

他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当好林九元的大佬!

在苏州,那些不能摆正心态的大佬,一个个最终都和林九元撕破了脸,只有他安稳至今。

但他唯恐父亲看不透,将来会连累他倒霉!”

申时行:“……”

怎么感觉不是王锡爵的儿子被绑架,而是自己的儿子被绑架了?

急忙狂奔出京城的林泰来,唯恐朝廷要追回他,一口气跑到了居庸关,才稍微放了心。

出了居庸关,就到了万全都司辖区,当然镇戍体制成熟后,现在万全都司已经没多少实权了,如今一般就称宣府镇。

另外,在民间称呼里,居庸关以外也叫做口北。王象乾官职里的分守口北道,就来源于此。

进入了口北后,林泰来就开始低调了,并不张扬的悄悄抵达了宣府城。

也没有通知本地官员迎接,混在商队里进了城。

幸亏宣府城已经和平了二十来年,现在入城没那么麻烦。

这是一座边长六里三十步,周围二十四里的大城。

王象乾已经去了张家口堡马市,林泰来就没有去参政衙署。

而是在黑大壮的带领下,准备入住黑大壮的主人家,也就是宣府前卫指挥佥事黑晓府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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