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8.第634章 大明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第634章 大明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西苑水晶游泳池,朱翊钧如同浪里白条,在清澈的泳池游泳,手脚并用,最正宗不过的狗刨式。

中间穿插着蛙泳、蝶泳和自由泳,但最后还是回归到狗刨式。

无他耳,唯手熟,朱翊钧狗刨最熟练。

两位净军“救生员”在侧后位游跟着,岸上还站在六位净军,随时下水接应。

几位内侍端进来四个大玻璃壶,里面放着各种果汁。

杨金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放在那里。”

等内侍放好,他拿起一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一个大玻璃壶,轻轻地晃了晃,里面的果汁被晃动着搅拌均匀,往玻璃杯里倒果汁,倒到杯子四分之一就停住。

杨金水拿着玻璃杯,把果汁往嘴里一倒。

其余三个玻璃壶,全部都照此试喝过一遍。

喝完后,杨金水把自己喝过的玻璃杯递给内侍,“拿去洗了。”

“是。”

忙完这些,朱翊钧已经游完十圈,沿着台阶走上岸来。

杨金水连忙拿着一件长毛巾,迎了上去,把毛巾披在朱翊钧的身上。

朱翊钧拿起毛巾一角,擦拭着头发,“金水,你看朕理了短发,这游泳也方便了。以前头发半天干不了,一到阴雨天沤在那里,头发都痒死了。现在好了,稍微一擦拭就干爽了。”

杨金水笑着答道:“皇爷敢为人先,肯定没错了。”

“前些日子,黄公过寿,你亲自去了。”

“奴婢去了,也奉上了皇上的寿礼。黄公对着京师磕了三个头,谢皇上的圣恩。”

“黄公七十岁了吧。”

“是的,干爹这次办的是七十大寿。”

“听说他身体近期不大好?”

“回皇爷的话,干爹从隆庆年身子就一年不如一年。”

“把他接到京师来,太医院御医所,京师惠民总医院,都有国手坐镇,让黄公回来,请国手好好看看。”

“回皇爷的话,这些话我们都跟干爹说了,他执意不来。他说自己活得够久了。”

朱翊钧站住,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射下来,带着一串串的光圈,把他全身笼罩。

“活得够久了,黄公他们的身影就是一个时代啊。

严嵩走了。江苏布政司奏本,徐阶也病入膏肓,时日不多。现在黄公也年衰岁暮。他们都老去了。”

“皇爷,他们都老去,一个新的时代却在皇爷手里开始了。”

朱翊钧转头看着他,呵呵一笑,“金水啊,你可真会说话。”

进到里屋,朱翊钧换了一身燕居服,戴了一顶翼善冠。

没有发髻固定,翼善冠戴着有点晃,朱翊钧很担心自己脑袋晃得幅度一大,帽子就会甩出去。

短发有利又有弊。

朱翊钧在泳池旁的水晶厅里坐下,这里满是阳光,晶莹透亮,如梦似幻。

杨金水在旁边问道:“皇爷,喝什么果汁?有苹果汁,有梨汁,有葡萄汁,还有胡萝卜、石榴等水果混合榨的汁。”

朱翊钧在藤椅上坐下,随意地说道:“先来一杯苹果汁。”

杨金水倒了一杯苹果汁,摆到朱翊钧跟前:“皇爷,奴婢刚才喝过,苹果汁有点酸,还是少喝。”

“好,你也坐,给你自己也倒上一杯。”

“是。”杨金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苹果汁,在旁边藤椅上坐下。

“西征一事,戎政府和内阁在协商,钱粮方面,少府监要走在前面。债券的事,你们筹备的如何?”

“回皇爷的话。西征债券正在筹备中,第一期准备发行五百万圆,交由富国、汇金、工商、民阜、交通、建设六家银行发行。”

民阜银行是由惠民银行改名过来的,不想跟惠民医院同名,它专注于农牧渔林。

工商银行是由通商银行改名过来。

银行理事会从《史记.苏秦列传》“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拟选了产业和工商两个名字,最后由杨金水呈于御前,朱翊钧定了工商之名。

专注于工业和商贸往来。

交通银行是专为修建直道和铁路而组建的。

建设银行是专为西北开发、水利建设而组建。

汇金银行和富国银行,逐渐成为中央银行性质,按照朱翊钧的布置,再过几年要正式发行纸币,汇票就回归为支票、转款汇单等银行票据,不再承担货币功能。

计划中发行纸币的银行,就只有汇金和富国两大银行。

朱翊钧小口喝着苹果汁,“有什么困难吗?”

“回皇爷的话,在清剿建州和海西女真诸部时,我们第一次发行债券,当时连同追加也才发行了七十万圆。

后来出征察哈尔部和经略安南时也发行了债券,总计三百九十万圆。

再后来出征土默特部也准备发行的,只是莱阳县公打得太快,我们才准备好,那边开始收兵了,也就作罢。

两次发行,少府监和几家银行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问题肯定会有,但我们一定有信心解决。”

“金水,你这个态度很好。不回避问题,也不畏惧问题。”

“这都是奴婢跟皇爷学的?”

“朕是皇帝,臣子人人都争先恐后跟着朕学。只是他们大多数是揣摩上意,刻意迎逢。金水,你是为数不多用心学,还学得不错的人。”

“皇爷谬赞了,让奴婢惭愧。”

“不是朕过于夸奖你,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其它的不说,众人还只是学到大兴工商,玩实业,你已经把金融玩得很转了。

金水,金融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就看我们怎么用。西夷有两个国家,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大战,打得天昏地暗。

两国都撑不住,加税都来不及了,怎么办?发行债券,付利息从西夷本国和其它国家富人和银行家手里借钱。

两国实力相当,原本斗得不相上下。只是英吉利底子厚,信誉好,借钱容易,付出的利息也低,借到的钱比较多。

法兰西底子也不薄,但它曾经赖过账,信誉不好,于是借钱不容易,付出的利息高,借到的钱比较少。

英吉利借到的钱多,军舰拼命地下水,陆军拼命地招兵买马,胜仗一个接着一个,其它国家富人和银行家看它气势如虹,越敢借钱给它。

英吉利能借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法兰西却捉襟见肘,左支右绌,军舰下水的越来越少,陆军也是兵员军械短缺,打了一个又一个败仗,于是越来越难借到钱。

最后胜负已定,英吉利大获全胜,逼着投降的法兰西赔钱,把借的钱,本息一起算到了法兰西头上。

战争就是如此,赢者通吃。

由此也说明了,金融可以兴国,也能亡国。”

朱翊钧用春秋笔法讲了一个西夷故事,听得杨金水目光炯炯。

想不到金融也是屠龙技。

“金融以钱生钱,来钱又多又快。尤其是工商大兴,它因此获得的利润越大。人性是贪婪的,有了许多,还想更多。

不仅想赚得多,还想赚得轻松,拼命地压榨工商的利润吸血,还把吸来的血转投向其它的,比如放高利贷、典押、倒卖债券、操作股票,什么来钱又快又多,他们就搞什么。

搞到最后,金融从此前大力帮助工商,后面变成了阻碍工商。我们要引以为戒。

我们要永远记住,金融只是推动生产力发展、活经济兴工商、强国富民的工具,千万不要本末倒置,为了金融更好的赚钱,而去改变经济模式,逼迫工商实业背弃强国富民的准则。

金水,你要记住了。”

“皇上,奴婢记住了。”杨金水连忙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恭敬地答道。

朱翊钧惬意地往藤椅上一靠,又问道:“索南嘉措、札巴坚赞、赤罗嘉措等六位大喇嘛,都安排好了吗?”

“回皇爷的话,都安排好了。”

“朕听说,安排他们还费了点周折?”

杨金水讪讪地答道:“是的皇爷。主要是京城里的佛刹,能拿得出手的,没剩下几家了。”

还有这事?

朱翊钧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根源还在自己身上。

隆庆元年,父皇即位,自己以秉政太子身份,顺应朝野民意,清算嘉靖朝那些得宠的奸佞道士,把曾经香火遍及畿辅京师的道门,好好清理一遍。

但是自己打定主意,不能让道门孤单。

你永远不会独行!

顺带着把释门也一并清理,还请出了从广东召回的海瑞海刚峰。

倚天剑一出,剑下无冤魂!

厘正佛道积弊,清退被侵占的田地宅院,斥罢非法剃度的僧道。

道门不仅大受挫折,连同释门也损失惨重,此前被称为僧海的京师,连秃子都不敢轻易出门了。

后来几年,道门由于自己看在皇爷爷面子上,留了些香火情,白云观、神乐观、玄都观等几家知名的道观,该保留的保留下,该迁移城外迁移城外,还扩大规模了。。

但是释门却一蹶不振。

那几年官制改革,中枢增加了许多衙门,官吏同体,扩大规模,许多旧有的官署衙门不够用,于是就直接征用佛刹。

反正它上面没人,柿子挑软的捏。

大报国仁慈院被锦衣卫占了去,柏林院归了太医院,大隆福院被隔着不远的戎政府占了去。后来戎政府搬到大明门右侧,原址又成了京营提督衙门,大隆福院成了其中一部分。

大兴隆被御史台占了去,把新设的司理院安排在那里。

功德院被御史台隔壁的刑部占了去,用来安置新设的中央检法厅。

其它大大小小的佛刹,被中枢六部诸寺,五军都督府,以及公学、书院、医院、卫生所、巡警所等大大小小机构想方设法占了去。

目前只剩下僧录司所在地的大隆善院等寥寥几座佛刹。

索南嘉措等六位大喇嘛赶到京师时,礼部突然发现,大隆善院挤不下这么多僧人。他们身边都带着上百位随从僧人,又不能安排在一个地方。

藏传佛教不同派系的大喇嘛,见了面三言两语不对头就能打起来的那种,必须分开安排。

礼部官员头大了三圈,恨不得找棵歪脖子树自缢算了。

礼部尚书潘晟实在没办法,跑去找神通广大的杨金水帮忙,找了几处家庙,这才把六大喇嘛连同他们的随从安顿下来。

听杨金水讲述了前后情况,朱翊钧点点头,“现在蒙古漠南漠北,还有青海乌斯藏,陆续纳入大明版图。

佛门在这几处地方举足轻重,笼络那些大喇嘛们,可以帮助我们羁置安抚漠南漠北和青藏万民。

该重视要重视起来。你拟旨,在京畿附近,给六位大喇嘛各修一座主庙,还有真义宗,持戒苦修,敬佛修身,这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

嘴里念着普渡众生,身披绫罗绸缎,住在雕梁画栋,收着租子,放着典当,豢养沙弥随从,出入与官宦权贵一般。

这样的普渡众生,朕绝不允许在大明出现。

真义宗这样的佛门就应该好好弘扬。给他们也修一座主庙,以他们的戒律编为天下释门戒律。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出家人就该有出家人的样子。”

“遵旨!”

杨金水知道皇上就是这样的脾性。

佛门在他的眼里,就是安抚万民的工具。该打压就大力打压,有用的时候就好好的用起来。

“金水,听说潘应龙在南城旧城改造,还有东、西、北三城扩建上,做得如火如荼,极有章法?”

“回皇爷的话,奴婢前些日子有事去了一趟南城,完全不敢认了,仿佛变了一个新城。东西北三面新城扩建,听说目前地基已经勘察完成,处在规划阶段。

规划书听说在顺天府合议通过,已经报到内阁了。”

朱翊钧点点头:“潘应龙是能臣。有空朕要到京师各城微服私访看看。滦州数百里,朕去看了,天子脚下却没有亲眼看看,不行啊。

还有南京和江南,朕也想着去看看,去给孝陵祭拜,还有承天府纯德山显陵,朕答应过皇爷爷,也要亲自去祭拜。

大明这么大,朕到处都想去看看。”

“皇爷万金之身,出行卤薄驻跸都不是小事,需得慎重再三。”杨金水谨慎地答道。

“哈哈,看把你紧张的。一次东巡,把你们给操劳的,都痩了好几斤。不着急,朕至少得等你们把膘养回来再说。”

杨金水也笑了。

“皇爷。”冯保抱着一叠奏本在门口禀告道。

“冯保来了,进来。是不是有军国事?”

“皇爷,湖广总督王一鹗的急奏呈了上来。”

“给朕看看。”

冯保走了进来,与站在朱翊钧身边的杨金水对视一眼,两人轻轻地笑了一下,但是在空中交织的目光,闪着火星子。

朱翊钧把王一鹗的奏本翻看了一遍,点点头:“湖南的杂草歪树,被狠狠清理的一遍,他该做正事了。

用人不疑。朕由他去做,且看效果如何。”

(本章完)

639.第635章 一见都是熟人

第635章 一见都是熟人

此时的王一鹗与吴承恩、汤克宽、刘显,乘船从常德城逆沅江而上,到达了辰州府城沅陵县城。

一群当地文武官员在城外码头迎接。

身穿绯袍头戴乌纱帽的王一鹗一踏上栈桥,伸手扶住一位四十多岁的武将,哈哈大笑,“武桥,我们又见面了。”

“王督,卑职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武将也豪爽地笑答道。

他穿着一身戎装,腰佩钢刀,头戴大帽,威严俭朴。

“麻阳参将、镇筸营统领邓子龙邓武桥。”王一鹗开始两边介绍道,“这位是你的上司,黔中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汤克宽汤武河。”

“末将参见汤都使。”

“邓武桥,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王一鹗惊喜道:“你们认识?”

“我们以前在二华公(谭纶)麾下做过同袍。”

王一鹗欣慰地说道:“难怪如此。武桥是本督抚赣时进剿赣南山贼的干将。只是后来贵州湘西有变,被朝廷抽调过来。

麻阳苗民起事、贵州黎平兵变,都是邓武桥率部平定的。”

说完他继续介绍:“这位是川边都指挥使刘显刘惟明。”

“刘兄,又见到你了!”邓子龙欣然地说道。

王一鹗惊住了,“刘惟明你也认识?对啊,你们是同乡。”

刘显哈哈一笑,“好叫督宪知道,末将原籍江西南昌府南昌县龚家垄,后来冒舅舅刘姓,在四川武举中试,留在四川当兵。

宜宾苗乱,末将杀敌立功,进而被同乡、前南京兵部尚书济甫公(张鏊)所荐,出任南京振武营都指挥佥事。而后东南倭乱,改任浙江都司。也是在二华公麾下,与武桥贤弟并肩作战过。”

王一鹗听懂了,汤克宽、邓子龙、刘显都曾经做过谭纶的部属。

难怪皇上不仅任他为兵部尚书,还进他为资政之一。

不声不响,他就是东南系另一座山头,暗地里可以与胡宗宪抗衡。

王一鹗还知道,组建振武营备倭的前南京兵部尚书张鏊在嘉靖三十九年,因为振武营兵变被罢官,而后一直居住在老家。

听说刘显早早就给他儿子刘綎定下亲事,女方就是张鏊的女儿。

“哈哈,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了。这位是督台长史吴承恩吴汝忠。”

“晚生见过射阳先生。”

“武桥,我们又见面了。”

好嘛,还是熟人。

随后又与辰州知府全慎勇、沅陵知县吴笪见了面,行了礼,一并回辰州知府衙门。

辰州知府全慎勇设宴为王一鹗一行接风洗尘,主宾尽欢而散。

王一鹗不客气地占据了知府衙门后院,辟为行辕。

接风宴吃完,王一鹗把邓子龙请到签押房,与汤克宽、刘显、吴承恩一起议事。

“武桥,刘都使此次前来,只是到军前实地看看湘西和贵州的情况。过几日他就要坐船转去澧州,逆江去四川赴任,受殷督宪节制,统领川边诸军。

川边诸军目前的任务之一是配合我们,压制播州杨氏,给西南改土归流打个样。

川南永宁宣抚使奢效忠与水西贵州宣慰使安国亨互相攻伐十来年了,还不见平息。嘉靖年间,贵州总兵率兵去弹压过,被水西兵击败,于是越发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先让他们继续打吧,等收拾完杨氏,就轮到他们了。”

邓子龙听懂了。

刚才他就很奇怪,川边都指挥使怎么跑到湘西来了?自己这边不是归黔中都司节制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王一鹗话锋一转,直接问起邓子龙正事:“保靖州宣慰使司和永顺宣慰使司不日裁并,合为永顺府。

保靖州宣慰使司和永顺宣慰使司改为保靖县和永顺县,另辖南边的凤凰和北边的永定、桑植、慈利四县。

这是湖广改土归流的第一击,成败关乎重大。”

邓子龙脸色凝重,静静地听着。

“本督去过桑植、永定和慈利,也来过保靖州和永顺。那时本督是微服私访,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也就没有跟你照面。

这里的情况本督了解得很清楚,永顺府能不能成,在于你统领的镇筸营能不能稳。

武桥,给大家说说镇筸营的情况。”

“遵命!”

邓子龙清了清嗓子说道:“镇筸营起名于镇筸城。镇筸城就是前唐渭阳县县治,因附近筸子溪而得名。

前元年间,在镇筸城设五寨司。国朝正德八年,设镇筸守备。嘉靖三十三年,麻阳参将移驻镇筸城。

此前麻阳兵变,就是镇筸城里的麻阳镇兵马异变。末将奉命弹压后,请得旨意,设镇筸营,编练得兵员五千三百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督宪,汤都司、刘都司、吴长史,镇筸城附近有凤凰山,故而也叫凤凰城,此地苗汉混杂,间有洪武移屯军民之后。

骁勇善战、凶悍剽姚,自嘉靖三十三年麻阳参将移驻镇筸城,从征施南(湖北恩施)黄中、阿项等土司作乱,屡立军功。

此前作乱,却是有功不赏、赏罚不明,官兵屡次申诉,均被驳回,积怨颇深,故有此乱。”

王一鹗捋着胡须说道:“此事本督知道。武桥只身入镇筸城,面对数千乱兵毫不改色,据理坦言,镇筸营上下折服。”

邓子龙连忙说道:“幸亏胡抚台为卑职筹集了五万银圆,五千石粮食,及时运到镇筸城。镇筸营见卑职言而有信,故而才心悦诚服。”

王一鹗感叹道:“天下之大,到处都有贪功昧赏的无耻之徒。接到武桥的上奏后,皇上大怒,八百里廷寄给到还在赴任路上的本督,叫本督严惩不贷。

此外特意叫少府监从内库拨十万银圆,丝绸一万匹,棉布五万匹,以作镇筸营补偿,还叫本督遣使去镇筸城,向镇筸镇官兵道歉。

本督一到任,奉圣谕把贪功昧赏的前麻阳参将、镇筸守备、辰州知府,以及湖广分巡道、巡按御史等二十五人,全部斩首,首级传檄镇筸等地。

然后再派了吴长史,代表本督去镇筸城,传达的皇上圣谕。”

邓子龙激动地说道:“见到那些贪墨军功犒赏的奸贼授首,又听了吴长史传达的圣谕,镇筸营上下无不放声痛哭,感激零涕,誓死报君。”

王一鹗深有感触,“皇上治军极严,赏罚分明。此前因此贪墨军功之事,不知杀了多少文臣武将。正是如此,才有大明新军如钢铁之美誉。

武桥,现在皇上把公道还给镇筸营了,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做?”

“愿为皇上粉身碎骨,愿为大明赴汤蹈火!”

“好。中军都督府传下的军令,镇筸营选三千五百人,编为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编入黔中都司第四师左卫团。

其余镇筸营官兵,编为湖南守备军第二十七团”

胡宗宪执掌戎政府后,把此前天干地支作为步兵团编号的规定改了。

太复杂了,读书不多的官兵们很容易被搞晕头转向。

于是精简到底,直接按数字编号来。

抽调出征的都司各部也是如此,比如刚才说的黔中都司第四师。

换句话说,镇筸营新编的这支镇卫军部队,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是它的基本编制,黔中都司第四师左卫团是它的作战编制。

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

这是最基本的防范和制衡措施。

相比此前的将不领兵,兵不知将要强多了。

黔中都司作战任务一完成,各团归各军编制。等到下次有作战任务再被抽调,组成另一支作战集团。

这样的举措,既能保证军队在步兵团的基础上,一直维持着作战能力,又尽可能地防范天启崇祯年间的辽东镇私军化。

“这次本督还带来了隆庆二式骑兵滑膛枪三千五百枝,短枪三百枝,六斤臼炮,嗯,皇上给臼炮取名为迫击炮。”

王一鹗一拍额头,给邓子龙做起普及。

“以后枪炮以口径为标准分类,不再以炮弹重量分类。隆庆二式滑膛枪口径是十八毫米,打十七毫米的铅弹。

以前的六斤野炮口径九十五毫米,打九十毫米直径的炮弹。现在全称是隆庆元式九五野炮。

九斤野炮叫隆庆元式一零五野炮,十二斤野炮叫隆庆元式一二零野炮

这些新制,目前在装备枪炮火器的部队传达,你们还没有装备,所以还没发下来。本督嘴快,先跟你们提一句。”

“谢督宪指点。”

“接着刚才说,除了长短枪,还拨给你们隆庆三式九五迫击炮十二门,隆庆三式九五山炮六门。这两种炮是吸收了两广作战的经验教训。

汤都使和刘都使最有发言权。”

汤克宽和刘显对视一笑,还是汤克宽出声说道:“督宪说得没错。我们此前的臼炮和野炮,远打独弹和开花弹,近用霰弹,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十分犀利。

唯独不好就是太重了,九五野炮炮身连炮架,有一千多斤重。广西那个地方又多山,炮兵们被它被折腾得要疯了。

后来太仆寺根据前敌将士的要求,研制了隆庆三式九五山炮,关键部位用了钢制,简化架构,重量减轻到七百八十斤,不到一千斤。

关键是方便卸装。轮子、炮架、炮身都可以拆卸,分别扛着抬着就走了,到了作战位置,装上去调校一下就能打。

隆庆三式九五迫击炮也是如此,炮管全钢制,重量减轻到两百六十斤,可轻松拆卸装配,还借鉴了火箭弹的自飞模式,改进出新式炮弹。打得远,打得准。

可惜,这两门利器就是出来的有点晚。我们都在两广打完仗,它们才下发到各部。不过好东西不怕晚,你们正好用上。”

邓子龙大喜道:“有此利器,镇筸,嗯,我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定能克敌制胜,为大明建功,报答皇上圣恩。”

王一鹗呵呵一笑:“告诉兄弟们,你们已经成了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这次不用担心有人敢贪墨你们的军功和犒赏,豁出命来,好生搏出一份军功来。

待会把都司政宣局的册子发给他们,再叫政宣处的人念给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东南剿倭、北边定胡,南海经略,朝廷封了多少爵位,授了多少勋位和世袭官职。

多少受伤退伍的官兵们,回到原籍后,朝廷是如何优待安置的。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只管奋勇杀敌!”

邓子龙欣然说道:“我们武人学得一身武艺,养得一腔血勇,就是要报于君上,投于朝廷,博得生前身后功名。”

王一鹗说道:“好!武桥,你尽快完成编制,枪炮也尽快发下去。汤都使从振武军抽调了精干军官和士官一百五十人,组成一个教导队。

振武军这些官兵,隆庆二年就装备的滑膛枪和火炮,被调去安南打过仗,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你们好好听从他们的教导操练,尽快成军。”

“遵命!”

汤克宽说道:“振武军三个步兵团现在入驻在宝庆府州县,正分批向辰溪、溆浦、沅州(芷江)移驻。

这三个步兵团,加上镇筸营改编的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合编为黔中都司第四师,邓子龙,都司得督宪批准,报备中军都督府,任命你为第四师师长。”

没错,朱翊钧即位后,他不装了,摊牌了,军队编制全部改成班、排、连、营、团、师,主官改称班长、排长..师长。

连以上设政宣员,负责宣传鼓动;营以上再设参谋官,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协助营长拟定作战计划;团以上设参谋处、政宣处、后勤处

同时把镇卫军从此前的二十六个军,缩编为羽林、控鹤、骁骑、骠骑、龙骧、虎贲、豹韬、鹰扬、飞熊、武骧、神武、振武十二个军。

邓子龙马上站起来,“末将领命。”

王一鹗在一旁说道:“神武军第十一步兵团,团长、副团长,武桥,你要选好人选。参谋处、政宣处和后勤处,都司会选出精兵强将。汤都使会亲自找他们谈话,谦逊勤勉,配合正副主官工作。

武桥你也要交代好,不要闹情绪。

参谋、政宣和后勤工作,是每一支队伍的核心,是皇上钦定,经过数十次战火历练验证过的。

能不能打胜仗,全靠这三项工作能不能做好。你要跟全团官兵说好,时代不同了,勇气重要,先进战术、激励动员、后勤保障,也很重要。

干脆这样,汤都使,振武军那三个步兵团到哪里了?”

汤克宽答道:“督宪,振武军第五步兵团已经翻越雪峰山,前卫营到了辰溪县城。”

“辰溪县离凤凰近不近?”

邓子龙答道:“近,中间只隔了一个麻阳县。”

“初步训练后,神武十一团与振武五团进行一场演练,让镇筸官兵睁眼看看,新时代的仗是怎么打的!”

“遵命!”

王一鹗欣慰地说道:“既然镇筸营稳住了,永顺保靖改土归流,那些大小土司们也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凌抚台还在长沙杀人,等他杀完后,会亲自坐镇常德府,把永顺府以及各县官署衙门都搭起来。

至于我们,”

王一鹗看了看汤克宽和刘显,“先去卢溪,见见我们的客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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