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答案

古老的办公室浮现裂痕,在漆黑烈日的普照之下,渐渐剥落,崩溃,像是沙子堆积成的堡垒在海水的冲刷中溶解。

当槐诗昂起头,眺望黑日的时候,黑色的太阳也在看着他。

除此之外,一切无意义的东西不必再有。

在这无数虚无记录所构成的世界,不属于尘世的天国之中,灾厄的天体从毁灭的尽头升起,笼罩天穹。

可紧接着,当槐诗昂起头的时候,璀璨的日轮便自虚空之中涌现,来自现境的海量事象再度构成了太一的情报体,和漆黑的烈日平分天穹。

一黑,一白。

在那一瞬间,两个太阳的映照之下,槐诗的面前仿佛有一扇镜面浮现,映照着他自己,纤毫毕现,如此清晰。

可这里并没有什么镜子,也并不存在映照。

只有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如出一辙的面孔。

如此肃冷,带着化不开的阴霾。

苍白的长发宛若流水,自漆黑长袍之上逶迤而下。

明明对比如此鲜明,可这一份相似感却如此真切,令槐诗无法否定,那样的自己竟然会存在……

“你好啊,槐诗。”

自虚无的彼端,名为深渊烈日的事象精魂抬起了眼瞳。

看着他。

向着自己,发起问候。

“……”

自沉默里,槐诗看着他,看着这个不应该存在于此处,甚至不应该存在的身影,却陷入了迷惑之中。

“那么,你又是谁呢?”

不曾存在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缠绕在槐诗身上的阴影,成就如今槐诗的存在。

他来到天国之中,响应命运之书的呼唤,以为这里可以见到隐藏在幕后的会长,揭开所有的谜团,得到那个答案。

可会长已经死了。

不论是生命还是灵魂,已经尽数破灭。

等待在这里的,却只有一个不曾存在的身影,一个只存在于假设和虚无之中的可能……另一个自己!

现在,深渊烈日就站在槐诗的面前。

可槐诗已经搞不清楚,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只想要那个答案。

“所谓的深渊烈日,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结果,最后发问:“所谓的槐诗,又究竟是什么呢?”

在那一瞬间,深渊烈日的面孔之上,浮现笑容。

如此复杂。

似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就这样,伸出了手。

向着槐诗。

确切的说,向着槐诗手中那一本剧烈震颤的厚重典籍,记录了他短暂一生的《命运之书》!

“那便亲自去看吧,槐诗。”

深渊烈日说,“所谓的救世主……所谓的深渊烈日,究竟因何而成!”

啪!

最后的封锁,被打开了。

令天国剧震。

在外层,所有的精魂都陷入了呆滞,茫然昂首,感受到了那浩荡的律动,仿佛要笼罩整个人世的高亢轰鸣。

而就在白冠王的沉睡之城里,坍塌崩裂的巨响不绝于耳,神明的投影自自我的尸骨之上浮现,再次的抬起头。

看向了庞大的天国。

自裂隙之后,烈光喷薄,涌现,无以计数的事象交织!

如此,升腾而起!

更早之前,存续院内,观测探境的警报在迅速飙升!

屏幕前面脚踩着沙赫,一手压制中岛的尼芬海姆僵硬在原地,看着不断闪烁而过的海量数据,表情变化,如同分裂一般,不断的抽搐。

不知道究竟应该为这无比珍贵的数据而惊喜万分,还是应该为眼前的景象而惶恐颤栗。

时隔七十年之后,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演算机构,足以永恒断绝深渊和地狱的天国……被启动了?!

“快记啊,快记啊!”

被踩在下面的沙赫尖叫,如丧考妣:“还愣着干嘛?!”

而就在旁边,中岛已经不假思索的拔出了斧子,劈碎了操作台旁边的箱子,将大红按钮拍下。

全境级威胁警报拉响!

无以计数的封锁如同尘埃一般破碎,海洋沸腾,自正中开辟,而就在无穷海水碰撞的巨响里,风暴自海面之上掀起,云层被撕裂。

顷刻之间,万里无云。

海洋被彻底的冻结,平滑如镜。

映照着那渐渐攀升至天穹之上的庄严造物。轻而易举的,再度凌驾于尘世之上……

自所有震惊的窥探里,无形的波澜自其中迸发,宛若潮汐一样,再度笼罩一切!

第四工程·天国,启动完毕。

——运算,开始!

天国的最深处,无穷事象更替的洪流里,槐诗手中的命运之书已经挣脱了所有的束缚,升起。

封面展开,无以计数的书页自其中飞快的翻动,挣脱了命运的束缚,飞舞,宛若洪流一般的喷薄而出。

而就连槐诗自己也未曾见过的记录,便自命运之书的最深处,展露成型。

这便是名为槐诗的故事。

深渊烈日的故事!

从一开始,就在自己的命运之书中!

.

曾经一度自吹笛人的事象破坏里得见的景象,再度展现而出。可是和曾经那粗糙又模糊的碎片不同。

如此清晰,直白。

以他第一次触碰命运之书作为起点,世界分化出了两个不同的景象。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重叠在了一处,并行而进,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其中一个,是他自身所经历的一切,可另一个,却未曾能够出现在尘世之间……

一者导向现境之太一。

一者导向的,便是深渊的烈日!

一个人在天国早已陨落,理想不再的世界中艰难跋涉,而另一个,自黄金黎明的灰暗理想指引之下,冷漠向前。

槐诗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所撕裂。

如此矛盾。

当那个孤独的少年在花园里呆滞的思考着人生时,出现的并非是代表着不祥的黑色飞鸟,而是再一次从可能性之间迷失的少女和白鸽。

当新人升华者槐诗和牛郎一哥揽着肩膀,举着啤酒,在深夜的街道上放声歌唱时,理想国的新晋刽子手却和新海的影监察柳东黎在魔都的最深处,拔剑相向!

在其中一个世界里,当新海在牧场主的阴影之下陷入危机,槐诗深入魔都的镜像,寻找罪魁祸首。可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切却都已经来不及挽回一切,在诸多幸存者和唯一的朋友之间,他只能疲惫的挂断了那个再无法打通的电话,舍弃傅依,眼睁睁的看着被污染的一切渐渐烧尽……

在一个槐诗在贤者之石的记录中艰难挣扎的时候,另一个槐诗,已经冷漠的看破了KP的把戏,将整个记录彻底击碎,连同失控的贤者之石一起完成毁灭!

在新秀赛的尽头,他用尽全力,拥抱着罗娴。

可另一个世界里,在紧急任务中从天而降的身影只是沉默的拔剑,将即将从凝固中诞生的魔龙,斩首!

当黎明到来时候,直升机上的槐诗最后回头,便依稀能够看到坍塌的废墟。

还有那个逝去的身影,在她的脸上,最后的微笑沾染着尘埃。

如此解脱。

却令他由衷的羡慕。

一切已经截然不同。

当最开始的出发点出现差异时,两个世界之间就再无任何的相似之处。

一个槐诗自坎坷的路上拖着自己的坑货队友,踉跄又愉快的跋涉,而另一个槐诗,在越来越深的血水之中坚定的孤身向前……

就这样,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一切都如同海潮那样,灌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不论是痛苦还是绝望,一次次残酷的杀戮里的彷徨和平静,乃至内心之中渐渐空洞的模样。

两个完全背离的世界,在他的眼中,渐渐重叠。

当槐诗加入再生计划,跃入了白银之海的同时,备选救世主推开了安全屋的门,对着自己的情报官,抬起了枪膛。

在诸界之战最后的战场上,现境之人向着大君拔剑时,背叛了天文会彻底失控的救世主,在天敌的围攻之中,身受重创!

就这样,看着褚清羽无声的死去。

在自己的怀中。

那一瞬间,自己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褚清羽的眼瞳渐渐暗淡,再看不清那个熟悉的倒影,唯一能看到的,便只剩下了面目全非的轮廓……

如此的丑陋。

宛如绝望的容器那样。

现在,当现境的太一抵达伦敦时,漆黑的烈日也笼罩在了这一座城市的天穹之上。

一者作为救赎者,试图挽回一切!

一者作为毁灭者,平静的葬送了所有!

就在他的手中,黑色的火焰如同雨水,带着绝望和苦痛,从天而降。

令大秘仪彻底崩溃,彩虹桥分崩离析,万物归亡的定律自深渊烈日的冲击之中被打破,现境的中枢在槐诗的手中彻底坍塌。

渐渐的,沉入了海水之中。

就只剩下了那个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地方。

在那一瞬间,槐诗自恍惚之中醒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同荒芜的地狱那样,灵魂之中只剩下了悲悸的尘埃。

就这样,作为深渊烈日,他伸手,推开了最后的门。

来到这一间古老的办公室之中。

终于见到了,那个等待在这里的男人。

一切的原因,救世主的缔造者。

会长!

他也在微笑着,看着自己。

如此欣慰和满足。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对吗?”

槐诗看着桌子后的男人,轻声发问:“理想国的坍塌,天文会的毁灭?伱造就了我,就为了让我毁掉这个世界?”

“对,没错。”

会长颔首:“如果,这是你作为救世主的判断的话,我所能做的,便只有支持。”

轰!

震怒的烈光从天而降,笼罩了所有。

狂暴的力量自虚空中迸发,撕裂了两人之间唯一的阻碍,紧握着他的脖颈,将如今现境的最强者提起,施以破坏和蹂躏!

“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救世主!”

槐诗俯瞰着那一双悲悯的眼瞳,再无法控制沸腾的苦痛:“这就是你用来拯救世界的方法?创造一个疯子,然后毁灭它?

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这个世界也不必毁灭的如此仓促!”

他怒吼,嘶哑的质问:“你可以坚持,你本可以继续坚持下去!”

倘若这个世界不存在救世主,便不存在毁灭!

那么,为何需要救世主这么毫无意义的东西?

——为何,又要造就我?!

“诚然如此。”

桎梏之中,会长平静的颔首,反问:“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槐诗,愣在了原地。

难以理解。

“或许,天国可以不必陨落,理想国可以不必分裂,一切能够按照正规,继续向前,延续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十万……

我们可以挽救现境,我们可以战胜地狱,甚至可以击败深渊。”

会长平静的发问:“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我们所挽救的现境,不知道多久之后,很快又会再一次的迎来危机。而被我们战胜的地狱,又注定将诞生新的地狱……哪怕深渊可以击败,永诀地狱的天国在我们手中缔造而出,可是槐诗,单独只有一个天国,我们便会满足么?

当天国诞生之后,是否又将成为新的地狱?”

会长抬起了头,自桎梏之中,看着他,笑容毫无温度:“倘若不解决根源,那么一切都只不过是永恒的循环和徒劳的挣扎。

倘若不能彻底断绝通向地狱的可能,那么天国的存在便不过是镜花水月,触之不至,遥不可及……”

那一瞬间,自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之中,浮现出槐诗的倒影。

如此狂热和欣喜。

“——这才是,救世主存在的意义!”

所谓的救世主,绝非仅仅只能拯救现境,挽回这一切的工具,而是更加超然其上的存在。

也必然要如此才对!

唯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掌控所有的毁灭要素,洞见所有!

为此,救世主计划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惜彻底的拆分了命运之书,将这一份源自天国的威权,授予了所有具备资质的人……将整个现境的命运和关键节点,纳入计划之内,以整个现境作为熔炉,以命运之书的引力作为聚合的诱因,锻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救世主备选,进而,同毁灭要素的本质融合。

最终,他们的命运和重量,将汇聚在最后的胜利者手中!

现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苦痛和坎坷,救世主终于成就。

就在他的眼前!

这便是他所盼望的成果。

“所谓的毁灭要素,其本质,便是灭亡之因。

现在,二十四个毁灭要素的融合,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我已经将决定一切的力量,留给了你!”

“所以,由你来决断吧,代表全人类的救世主——槐诗!”

会长微笑着,满怀期待:

“人类是否配得上永恒的乐土!?”

“无需顾虑,这便是你理所应有的权力。

作为背负所有命运的成果【THE ONE】,作为天文会所缔造的【至上仲裁者】,作为【见证者】去随心所欲的进行审判吧!”

领悟了人类本质之后,又摒弃了人之原罪,渴望得到所有,又失去了一切的你,是否会对这一切绝望?

还会向往着,去成为英雄吗?

他说:

“——由你来决定,这个世界究竟应该去往天国,还是地狱!”

槐诗闭上眼睛。

再没有说话。

只是,忽然想要笑。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因为,如此离奇的渴望……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所失去的一切,只为了让自己成为救世主的模样。

现在,他终于成为了带来毁灭的救世主,可他所渴望的东西,却已经再无法触及。

所以,不要去再讲那些过于伟大的目的和理想……

槐诗,握紧了手掌。

崩裂的声音响起。

自会长的体内。

在漆黑的火焰焚烧之下,会长的身躯渐渐破碎,灵魂焚烧,化为虚无,一点点的走向破灭。可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恐慌和难过,只是平静。

他已经为这个世界留下了答案

即便自己无法亲眼见证也没有关系。

在最后的最后,他只是努力的抬起头,看着槐诗,释然的道别:“祝你能够获得幸福,槐诗,哪怕只有一瞬。”

那究竟是对曾经那个少年的怜悯,还是对于工具的关切呢?

已经分辨不清,也再无意义。

“谢谢你,会长。”

槐诗凝视着飞散的尘埃,告诉他:“我已经……不再渴求那么遥远的东西了。”

他闭上眼睛。

黑色的火焰从伦敦燃起,扩散,吞没了最后的建筑。

在庄严狰狞的日轮映照之下,整个现境渐渐被那绝望的火焰所吞没,无以计数的灰烬自破碎的世界中升腾而起。

拯救,亦或者毁灭?

他已经不再去想,也无需去思考,只要顺应此刻内心之中的悲怆鸣动,便足以裁定所有。

将一切,焚烧殆尽!

就这样,永远的,将现境化为了虚无。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未曾停滞。漆黑的太阳高悬于深渊之上,无声的俯瞰着所有,那即将迎来毁灭的一切。

一座座地狱在暴虐的烈光之中被点燃,直到整个深渊都笼罩在破灭的焰光之中。

荡然无存。

所有的反抗,都被毫无怜悯的点燃,所有的挑战,都在毁灭的奔流之中碾成了粉碎。当整个现境的命运迎来最终的结果,深渊也在这毁灭之中迅速的消散。

一切都再无意义。

因为一切都迎来了结局。

除了救世主之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

也不曾有新的世界重生。

永恒的孤独和空洞里,最终的地狱之王见证着曾经的所有。伫立在时光的尽头,眺望着过去的所有。

当遥远的时光之前,传来了隐约的呼唤时,便微微抬起眼瞳,向着曾经的曼彻斯特,投去了嘲弄又缅怀的一瞥。

这便是注定的前因。

从此之后,十万年,二十万年,三十万年,一晃而过。

就在这以无穷计的时光里,槐诗终于从这漫长的梦里苏醒。

只是,当梦醒时分,自地狱之中回头时,所看到的便只有无穷的废墟和残骸,死寂的世界,一片永恒的荒芜。

倘若,生命是一场苦役,倘若,痛苦才是存在的前提。

此刻,自深渊烈日的普照之下,一切都得到了最终的救赎和解脱。

只剩下唯一一个无法解脱的人。

救世主本身。

槐诗看向了另一个自己。

坍塌破碎的王座之上,最终的地狱之王,也在看着他。

平静的微笑。

“这便是深渊烈日,槐诗。”

他展开双手,坦然的展示着自己空洞的模样:“这就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的一生。一无所有,一无所得。

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槐诗摇头:“可它是发生过的,对么?”

“在我看来,是的。在你看来,只不过是虚无的倒影,废弃的残章,仅此而已。”

深渊烈日伸出手,抚摸着废墟的棱角,可废墟在触碰的瞬间便已经破碎,只剩下飞扬的尘埃,从他的手中簌簌落下。

“看,我想要拯救世界,可世界没有拯救我。”他说:“我做出了裁断,于是,一切都不再有价值。”

“我亲手毁灭了你所热爱的一切,槐诗。”

他抬起头,好奇的问:“你会因此而憎恶我么?”

槐诗沉默着,许久,垂下眼瞳,无声一叹:“我为此而痛苦,为这一切而悲悯,为你,也为我自己。”

深渊烈日歪过了头,满怀不解:“即便是见证了另一个自己的悲惨结末,你依旧想要挽救这一切?

即便,自己会被如此对待,亦或者,在结束之后,迎来比这更加悲惨的结局?”

“对,没错。”

槐诗颔首,毫不犹豫。

“……”

有那么一瞬间,深渊烈日的表情微动,但并没有暴怒或是怨憎,而是无法掩饰……那眼瞳之中的渴望:

“即便是,否定我的存在?”

可槐诗并未曾做出他所期望的回应。

只是,缓缓的摇头。

“否定你,就是否定我自己。”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看着眼前的深渊烈日,如同照着镜子一般,渐渐明悟了那个最终的答案:“你所失去的,就是我得到的。我所痛苦的,正是你所绝望的。

这难道不是槐诗的本质么?

我们怀有相同的侥幸和期望,相同的痛苦和渴求……”

槐诗问:“你和我,本来不就是一个人么?”

啪!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有一道清脆的裂隙浮现。

如同镜面之上的裂口。

仿佛切裂了深渊烈日的面孔,令他的笑容越发的破碎,越发的,期盼!

“那么,你知道如何修正这一切的方法吗,槐诗。”深渊烈日探问:“如何避免这一切,如何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境地?!”

“当然啊。”

槐诗断然颔首,不假思索。

于是,第二道裂缝浮现,紧接着,第三道!

破碎的深渊轰然鸣动,随着毁灭的烈日的大笑一同,响彻所有。

“说出来,槐诗。”

他瞪大了眼睛,恳请另一个槐诗,向着无法自救的救世主,降下裁断:“说出来!”

可槐诗,只是看着他,毫无动摇。

早已经,看破了这戏谑的把戏。

“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死寂里,槐诗向着深渊烈日发问:“那个能让我自己获得幸福的唯一方法……那个被我自己所隐藏起来的,真正的结局。”

那一瞬间,自深渊烈日的微笑之中,最后的裂隙自虚空中浮现。

镜像破碎。

在无穷孤独和绝望的尽头,破碎的深渊和尘埃之中。

真正的结局渐渐显现。

吞尽一切的庞大日轮笼罩着残破的深渊,永恒的虚无里,最后的地狱之王从漫长又漫长的回忆中醒来。

眺望着曾经所发生的所有,看着自己一步步踏向深渊的模样。

明明有那么多次,能够获得幸福的机会。

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回头。

可他却都错过了。

一厢情愿的,走向了灭亡。

到现在,在这近乎永恒的孤独之中,才发现,最后所存留的那一线希望。

或许,早在期望着以奇迹改变所有的瞬间,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所谓的奇迹,代价只有灾厄本身。

如同只会导向绝望的愿望一样,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东西无法改变。

可是,倘若……不去改变世界呢?

倘若,自己能够不去成为救世主呢?

如同曾经许愿时那样。

想要获得希望。

想要真正的,获得幸福。

想要,重新再来……

那一瞬间,槐诗垂下眼眸,凝视着命运之书,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虚伪和可笑一样,再忍不住,自嘲一笑。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怀有侥幸啊。”

他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自深渊和烈日崩裂的声音里。

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手里的最后那一线希望,浮现裂痕的命运之书。

那就,重新再来一次!

在那一瞬间,充斥所有的黑暗烈日骤然膨胀,彻底吞没了深渊的一切,运转,回旋,掀起撼动一切的轰鸣。

宛若嘶哑的大笑一般。

如此高亢。

不惜将所有的奇迹和灾厄,所有的深渊和地狱,所有的灵魂和源质,尽数燃烧殆尽!

就连烈日本身,都被毫不可惜的付之一炬。

哪怕将时间的尽头也点燃。

“永别了,世界。”

自迅速归于虚无和湮灭的最后世界里,槐诗微笑着,再一次的举起了命运之书——

向着过去,奋力投出!

舍弃了奇迹和灾厄,灵魂和力量。

就连这一份自我,也再不保留。

烧尽了未来的一切,最后一次,发动彩虹桥的力量,逆转时光,向着遥远又遥远的过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只存留最后的记录……

所谓的,《命运之书》!

如是,承载着源自毁灭和未来的愿望,那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故事自漫漫的时光里展开双翼,掠过了一切的破碎的模样,向着源头,逆行而上。

将所发生的一切,转化为虚无。

将连带着自己的所有,尽数抹除。

将所谓的救世主,从还没有诞生之前,便彻底扼杀。

将这一份来自未来的赠礼,送到过去的自己手中。

将从未曾有过的选择,再度交托到槐诗的手中。

——这便是深渊烈日,最后的愿望!

当未来的一切尽数化为虚无,在那一片永恒的寂静和湮灭里,槐诗回过头,看向燃烧殆尽的深渊烈日。

见证结局。

“这就是最后,对吗?”他轻声问。

完整的命运之书,从天而降,被槐诗所捡到,从此之后变成了一本枯燥无聊的日记本。而失去了命运之书的救世主计划,便再无成立的前提。

在命运的自我修正里,会长在七十年前的天国陨落中消失不见,尸骨无存。

而升华者槐诗,踏上了由自己所选择的,命运之路。

而未来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了未曾发生过的记录,被彻底抹除。

深渊烈日,彻底的,归于虚无。

再无任何的遗留。

“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存在的故事。”

破碎的深渊烈日微笑着,看着他,期盼他的回答:“可这个故事的结局又在哪里呢,槐诗?”

槐诗沉默着,许久,自嘲一笑,领悟了答案。

“我想,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吧。”

在那一瞬间,往昔的痛苦时光重现,自记录之内,再度演绎。

空旷凄清的石髓馆里,那个孤独沉睡的孩子从高烧和苦痛中惊醒了,他听见了脚步声,渐渐靠近。

什么都看不到,却如此不安。

本能的,感觉着恐惧,却不敢逃避。

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看着空空荡荡的花园,当他低下头的时候,便看到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斧刃,如此冰冷。

他抬起头来,茫然的环顾着四周,看着冷漠的世界。

乃至,那个渐渐浮现在身旁的幻影。

再忍不住颤抖。

“这里,是哪里?”孩子轻声问。

槐诗站在他的身边,想了一下,告诉他:“大概是你的梦吧。”

孩子摇着头,瑟缩:“可我很害怕。”

“不要怕。”

槐诗按着孩子的肩膀,告诉自己:“因为,你必须要面对,自己的未来。”

啪!

破碎的声音响起。

空旷的花园里,一个残缺的身影,渐渐浮现。

就好像经过了太过漫长的旅途一样,步履蹒跚,踉跄的踏步,残躯之上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但依旧,执着的向前。

寻觅着最后的归处。

向着自己。

“所以,你要做出选择,槐诗。”

槐诗低头,看着那个恐惧的孩子,告诉他:“不是为了世界,而是为了自己。”

他说:“你需要勇气。”

现在,道别的时候到了。

和那些太过于绝望的过去,还有那些太过于痛苦的未来——

在那一瞬间,沉默的孩子闭上眼睛。

举起了手中的斧刃。

就像是曾经槐诗所做的一样,就像是现在的槐诗所做的一样。

斩!

残缺的身影自利刃之下,无声碎裂。

就这样,微笑着,迎来最后的解脱。

名为深渊烈日的未来,自此断绝。

只剩下一本残破的典籍从他的身影之中落下,落入了泥土之中,述说着那未曾存在过的遥远未来。

寂静里,颤抖的孩子跪在了地上。

无声的哽咽着。

即便是什么都不明白,可依旧本能的感觉,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眼泪再忍不住,落了下来。

洒落在命运之书的封面之上。

一点一滴。

这便是既定的结果。

过去和未来,由此改变,一切都在无人察觉的悲鸣里,迎来变化。可命运被扭转的恐怖轰鸣,和现实所迎来的冲击,却自虚无之中扩散开来。

就这样,来自命运的引力,惊醒了沉睡在白银之海最深处的灵魂。

自漫长的梦里,她听见了孤独的哭声。

如同自己一样。

如此陌生,可又好像……终将会熟悉。

她伸出了手。

向着自己曾经抛弃的世界。

彤姬,睁开了眼睛。

故事,于此开始。

而就在天国之内,槐诗终于从漫长的故事之中醒来。

抬头眺望。

漆黑的烈日自天穹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的面前那个名为槐诗的事象精魂,曾经的槐诗所遗留下的刻痕和墓碑,在看着他,微笑着。

这便是曾经发生的一切和未曾发生的一切。

属于槐诗的一切。

不论是存在于此的槐诗,还是那个未曾存在过的槐诗,他们的命运关键,除了命运之书的存在之外,便是会长的生和死。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两者并非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可能,而是一以贯之的因果。

曾经的会长决定执行救世主计划,槐诗成为了救世主之后,便会坠落为深渊烈日,毁灭现境和深渊。

而在深渊烈日焚尽一切,将命运之书抛回了过去之后,一切便截然不同。

而因此而直接产生的,不仅仅是救世主计划胎死腹中,而七十年前的会长也将因为深渊烈日的干涉,在天国陨落时死亡。

此后在这个没有救世主存在的世界里,槐诗一步步的向前。

走到了现在,成为了太一。

深渊烈日和太一,本身就是一体。

彼此相成。

他们从未曾有所分别。

现在,当属于槐诗的故事结束之后,属于槐诗的故事才能够真正的开始。

就在他的眼前,曾经的深渊烈日的最后遗留,那从不存在的记录中所诞生的精魂,随着记录的消散,而渐渐的迎来了崩溃。

最后,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满怀着期待。

“接下来,要去成为救世主了吗?”

“没错。”

槐诗颔首。

精魂微笑:“你还会拯救那些爱着的你,还有你所爱的人吗?”

“当然。”

槐诗不假思索的回答。

于是,自破裂和湮灭中,精魂看向了另一扇门:“那么,准备好面对你最后的敌人了吗,槐诗?”

“……”

自沉默里,槐诗苦涩一笑:“这我也不知道啊。”

“哈哈哈……”

灰烬渐渐洒落,风化的精魂再忍不住笑出了声,戏谑嘲弄:“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不像话的救世主啊。”

“是啊,尽量,努努力吧。”

槐诗叹息:“当不成就算了,反正就是一个破救世主,谁爱去谁去。”

无人回应。

只有渐渐化为虚无的灰烬里,最后的笑声消散,如此愉快。

而在寂静里,槐诗看着孤独的天国。

像是沉思,又像是,努力的鼓起勇气。

伸出手,推开了最后的门。

在门后,那个空白又清冷的世界里,那个等待了许久的身影回眸,看着他的模样,便展颜一笑。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阳光里一样。

灿烂又美好。

令槐诗,屏住了呼吸。

彤姬。

文中受限于槐诗的视角,有一点没有写明。

如果,七十年前,罗素没有杀死会长的话,那么天国陨落之后,黄金黎明的就是正统,罗素变成了黄金黎明,救世主计划将继续推进。

可如果,要让罗素在七十年前杀死会长的话,那么,在更早的时候,就必须让他透过时间,亲眼见证到深渊烈日的存在,因此对会长的目的产生怀疑。这就是全订番外里讲的东西。

(本章完)

第1622章 太一的陨落

就好像,间隔了漫长的时光。

在不曾存在那个身影的回忆之中沉浸了太久了。

现在,你我自这空白的世界中再度相逢。

“好久不见啊,彤姬。”槐诗轻叹。

“唔?”

彤姬歪头,满怀着疑惑:“明明前天才见过啊,昨天也见过,今天早上的时候也见过,中午的时候见过之后,现在又见到了。”

当扳着手指细数时,她的笑容就变得清朗又明媚,像是澄澈的天穹之上亮起了太阳那样,毫无瑕疵。

看着他。

“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唔……”

槐诗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道:“拯救世界?”

“不用啦。”彤姬慷慨的摆手,“那么麻烦的事情,我帮你搞定就好了。”

“真的吗?”

槐诗感激涕零,激动的拥抱她:“你真好。”

彤姬叉腰一笑,得意洋洋:“因为伱是我的契约者嘛!”

轰!

那一瞬间,自亲密无间的拥抱里,骤然迸发出宛如惊雷的恐怖鸣动,就在槐诗的手中。

亲密不再,只剩无间。

毫无任何的犹豫。

调动太一之威权,桎梏着怀中的身影,予以压制。

整个现境的自转在那一瞬间好像都迎来停滞,像是突兀的踩下了刹车一样,随之而来的磅礴惯性便已经压制而下。

砸在了……

槐诗的身上!

就像是正面被战车主炮的炮弹轰中,不,应该说,像是被现境轰中一样,槐诗呆滞着,倒飞而出,砸在无形之墙上。

抠都抠不下来。

再紧接着,原本施加在彤姬之上的桎梏反向降下,缠绕在槐诗的身体上。

动弹不得。

扑面而来的微风中,传来了熟悉的味道和气息。

“这是怎么了?”

她垂下眼眸,俯瞰着槐诗狼狈的模样,戏谑一笑:“姐姐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让自己的契约者有了不轨之心。

男人对可爱的异性总有冲动,但是对喜欢的人强迫是不可以的哦。”

“在契约者的灵魂里留后门的人没资格这么说吧?”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再傻也应该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自己调动太一之威权的瞬间,曾经被握在手中的现境骤然变得无比陌生和迟滞,毫无反应,而且,落入了另一只手的掌控之中。

他的力量,向着他自己,发起了反扑!

甚至未曾有丝毫的犹豫和不协。

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驯服的落入了彤姬的手中……

宛如物归原主。

“唔?”

彤姬不解:”不能这么说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啊。”

“难道你忘了么?”

她抬起了手掌:“成为太一的必要环节之一——”

所需要的基础,乃是东君的天命和圣痕。

乃至,彤姬手中,属于常仪的奇迹!

那一轮宛若晶石一般的残月。

以烈日为主,以明月为辅助。正如同昔日的帝夋和常仪一样。帝夋越强,常仪所需要负担的压力,就越是庞大。

同样,不论东君多强,都无法隔绝这一份来自常仪的干涉。

曾经的帝夋,正是死于羲和与常仪的力量之下。

现在,只不过是曾经的重演。

凭借着常仪的威权,她再度,将太一之力握于手中,轻而易举。

“我提醒过你的,槐诗,别忘了你的力量来自何处。”彤姬遗憾感慨:“我能给的,我自然可以收回。”

槐诗笑起来了:“除此之外呢?是否还要附加一些利息?”

彤姬摆手,满不在意:“姐姐我是善良仁慈的神,免了。”

“是吗?”

槐诗摇头:“白冠王可不这么觉得,我也不这么觉得。”

“你们竟然背着我达成统一意见了吗?”彤姬歪过头,眉头挑起:“真让全心全意为你的契约者难过。”

“统一倒是没有,反而出现了不少分歧。”

槐诗回答:“他不觉得你仁慈善良,我不觉得你是神明,从一开始频道就不在一个上面。但他说的有一点,我很认同——”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说:

“——成熟的男人,必须永远防备一手,为了保护自己的私房钱。”

轰!

太一的桎梏,自槐诗的手中,应声而碎。

绕过了彤姬的牵制,未曾调动太一的威权,只是凭借着此刻太一所笼罩的广袤视界,将整个海洋的潮声和鸣动,握于手中。

神之眼重燃。

自顷刻之间,将所有的精力自太一的范畴之中抽离,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这沧海鸣动的交响之中。

突破了这近在咫尺的短暂距离,向着眼前的彤姬。

毫不留情的,全力以赴!

这是蓄力已久的,三重天崩!

那一瞬间,海面之上骤然迸发出滔天的潮汐,天国微微一震,可天穹之上,却已经崩裂出数之不尽的龟裂缝隙!

宛若纤薄的瓷器那样,如此脆弱。

而七海之重,寄托于一拳之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槐诗的拳头停滞在了半空,被另一只精致而娇小的拳头所顶住,沧海鸣动自同源之律动下,瓦解消散,就像和负波形互相抵消的正波一般可怜。

甚至就连拳头都在冲击之下,无法握紧,被五根纤细的手指的插入,贴合,交错,紧握在一起,动弹不得。

那是同槐诗相较也毫不逊色的技巧。

【极意·交响】!

尴尬的寂静到来。

“啊这……”

槐诗呆滞的看着彤姬,彤姬也在看着他,眼睛眨巴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自己有私房钱的错觉呢,槐诗?”

她疑惑的问:“明明全部都是我的东西嘛,从签订契约开始的那一刻就是。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你的所有,就是我的所有。”

“所以,你的职责,就是我的职责。”

啪!

瞬间,槐诗的另一只试图反抗的手也被握住了,轻而易举的扭转,压制。

对他的一切机变,尽数洞悉于心,甚至,更超出这之上。甚至,比槐诗本人还更加利落和纯熟的运用着属于他的力量,反过来,对付槐诗。

轻描淡写的,将他,再度桎梏!

掌心按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微微一动,无形的振波便自躯壳之内回荡,自那紊乱杂波干涉之下,槐诗所有的内脏顿时都痉挛失控起来,心跳紊乱,面色涨红。

喘不过气来。

因为彤姬的手掌,贯入了槐诗的胸腔,握紧。

粗暴的从他的灵魂里抽出了命运之书。

那一瞬间,天国震颤。

迎来了全新的主宰。

先是太一之威权,然后是交响之极意,现在,就连天国的目录·命运之书都失去了感应——

槐诗的一切,尽数落入了她的手中!

不论如何费尽心机的挣扎和阻拦都不会有效果。

或许,当他走进天国的那一瞬间,这一切便已经注定。

往昔天国之威权和曾经的现境之中枢终于汇聚在了一处。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

现在,图穷匕见。

分道扬镳的时候,到了。

可槐诗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始终难以置信,到最后,却只能疲惫一笑:“原来你真是坏东西啊。”

“太晚啦,槐诗。”

她微微一笑:“坏女人的阴谋,已经快要实现啦。”

现在,在她的手中,命运之书的扉页掀开,可上面的名字却已经不在是槐诗,而是另一个古老的篆文。

【彤】!

就在她手中,命运之书拓展,繁复的矩阵自其中生长,贯穿了天国之内的无穷事象,就像是笼罩一切的银白之树那样,覆盖天国。

再度奠定中枢!

紧接着,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天国中,数之不尽的烈光喷薄而出,宛如河流那样,自天穹之上驰骋,毫无间隙的接入了大秘仪之中,将整个世界囊括在内,连同着烈日一起!

庞大的天国随着烈日一同运转。

那漆黑的天体沿着既定的轨道,渐渐的驶入了太阳的正中,完成同步,自现境之上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而在窒息的黑暗里,只有庄严的日轮无声的生长,层层扩展,如同冠冕一般,嵌套在了整个现境之上!

令举世一滞。

所有人毛骨悚然。

深海之中,白冠王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许久,无声一叹。

而就在天崩地裂的巨响中,神髓之柱的力量,终于,流转而出……

——现境之大权,于此显现。

正如同昔日的帝夋那样,她已经再一次的将一切,握在了手中。

只需要短短的几个弹指!

“看,我明明才是更适合拯救世界的那个嘛。”

彤姬回头,得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成果,“这下,你不必再为别人而流泪和煎熬了,槐诗,也不必再因为这样的世界而痛苦。

交给我好了,全部都交给我。”

“你永远可以相信彤姬!”

她展开双手,宛若拥抱这个世界那样,满怀着愉快和期待:“我可以,挽救这一切!令所有,重回正轨!”

自这寂静之中,仿佛有遥远的歌声响起。

那是现境的鸣动。

来自整个世界的呼唤和恳请,悲鸣和呐喊。

恳请存续,恳请拯救,恳请慈悲!

恳请……

太一的归来!

濒临死去的世界在本能的寻求着救赎和生存,垂死的现境呼唤着不曾存在过的救世主,渴望,回归曾经,回归完整。

现在,挽回一切的力量,再一次的来到了彤姬的手中。

只要她愿意,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重新回归太一,甚至,在天国和大秘仪的支持之下,更胜以往。

真正的掌控所有,成为无所不能的全能之神!

代替已经死去的毁灭要素·盖亚,真正的为现境赋予灵魂。为垂死的世界,再度注入至关重要的生命力。

现境将真正的活过来。

哪怕早已经伤痕累累,危在旦夕,可只要完成太一的创造和回归,那么便能够迎来至关重要的喘息。

正如同曾经槐诗的提案一样,甚至比他所设想的,更进一步。

具备自我意志的现境,将在太一的掌控之下,完成再一次的更新,她将作为现境,再一次的吞噬地狱和深渊,迎来崭新的创世。

不必再费心心机的去寻觅其他的议案,也不必在痛苦煎熬的等待毁灭的倒计时。

这便是挽救这一切,挽救这个世界,最好的办法!

“放心吧,槐诗。”

彤姬微笑着,许诺:“我一定会成为太一的。”

“太一?”

槐诗再无法克制怒火,咆哮:“那样的太一,那和救世主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啊。”

彤姬断然的回答:“救世主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但是太一……还可以拯救你。”

槐诗,陷入了呆滞。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那些被抹除的记录,竟然在命运之书的纸页之上浮现。

关于深渊烈日的一切。

“不用费心去想着怎么隐藏,槐诗,命运之书里藏着的东西,我也看过哦。”

她说:“关于你的一切,我全部都知道。”

彤姬抚摸着书页上的字迹,微微的停顿,眼神渐渐遗憾:“正因为如此,才无法面对你啊,。”

“作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深渊烈日因救世主而成。

救世主的出现,是因为理想的疯狂,理想的孕育,来自天文会的土壤。天文会的诞生,源自先导会的组建……

而这一切,最直接的诱因,便是动摇整个现境,几乎将一切都拖入毁灭的诸神黄昏!

但助长众神的贪婪和无止境的索取,导致这一切的,难道不正是众神的联合么?

可众神的联合又为何而来?

在那之前,所引发的,便是融合所有烈日之威权而掀起的战争!

由太一的陨落而终结的战争……

由彤姬所挑起的,战争!

这便是一切的起始。

一切的恶果,源于起始的超拔之心。

在遥远的过去,太一出现了一瞬,于是,在遥远的未来,便诞生了与之相对的灾厄。

——名为深渊烈日的存在!

奇迹和灾厄同源,太一和深渊烈日,系为一体。

正如同彤姬与槐诗一般。

这便是近乎命运的因果,无法斩断的契约。

槐诗愣在了原地。

“明白了吗,槐诗?你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因为我。”彤姬无奈一笑:“我所扰动的越多,你便越是会向这一条路靠近。

而致使这一切的元凶,就在此处,就在你的眼前。”

她弯下腰,凝视着契约者的眼瞳:“是我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人生,难道你不应该憎恨我么?”

“停下吧,彤姬,求你。”

槐诗恳请,不顾自己如何卑微,努力的想要伸出手,拉住她:“我不觉得我现在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我也看不出让你来成为太一的必要!”

他的手指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明明只差一线,可在重重桎梏之下,却触不可及。

不论用多少的力气……

宛若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这才是问题的所在啊,槐诗。”

彤姬悲悯的呢喃:“不论是成为现境之太一,还是去成为深渊烈日,那真的是你的选择么?这究竟是你生来具备这样的资质呢,还是在现境的淬炼和折磨之下而成?

槐诗,你真的能够分辨么?”

明明只是想要得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已。

明明只是,想要成为那个被大家所认可和需要的人而已。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何就要被如此残酷的对待呢?

“这不应当是你的命运。”

彤姬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交给我吧,槐诗,你会得到幸福,我保证。”

槐诗看着她。

毫无任何的动摇和期盼,所感受到的,只有悲凉和绝望。

几乎快要,难以呼吸。

“可是代价呢,彤姬?”

彤姬再没有回答。

就这样,转身离去,踏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的走向天穹,走向那呼唤着自己的一切……

或许,这便是唯一的代价。

代价是,契约的终结。

而代价同样也是太一本身!

如同槐诗作为现境之太一,在现境陨落时,将随着一切沉入深渊一样。当一切分崩离析,现境濒临崩溃,那个位置所代表的已经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宝座。

而是献上牺牲的祭坛!

迎来太一的瞬间,现境将重生和再造,可曾经的歪曲和侵蚀,深渊所留下的畸变和破坏,又去向了何方?

看似掌控一切的太一,只不过是领受侵蚀的牺牲品,受国不祥的可怜虫,仅此而已。

她将重新领受天命的枷锁,自己砌入现境的柱石之内,彻底的变成现境维持存续的工具。直到在永恒的桎梏里,再无法承受侵蚀和折磨,失去最后的自我之后,灰飞烟灭!

当太一诞生的时候,世界将迎来救赎。当太一陨落的时候,一切都将再度存续。

代替现境,承受这一份重创,代替所有人,遭受深渊的侵蚀。

这便是最好的方法。

整个世界,除了洞悉曾经的太一和深渊烈日存在的槐诗之外,谁都想象不到,还会有如此便捷的方式。

不,或许并非是自己。

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察觉这一可能的瞬间,他便已经明白,最后的敌人究竟是谁。在这一条挽救现境之路上,最后所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因此而绝望。

也因此而彷徨。

白冠王所忌惮的,是帝俊的贪婪,可槐诗所害怕的,却仅仅只是彤姬一人的离去……

哪怕只是想到那样的可能,都会无法忍受恐惧。哪怕,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便已经……再无法克制,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呼出了最后的犹豫。

啪!

崩裂的声音响起。

半空之中,彤姬的脚步停滞一瞬,缓缓回头。

所看到的,是桎梏和封锁之上所浮现的那一道裂隙,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龟裂蔓延,扩散。

在槐诗的手中!

在这自我仅存的灵魂之中,还有最后的力量。

从开始到现在,从夺走所有的力量再到眼睁睁的看着恶果即将完成,所隐忍和积蓄的怒火,自此爆发而出!

猩红的火焰缠绕在斧刃之上,劈斩,将最后的束缚,彻底破碎!

“够了,彤姬。”

槐诗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笑容:“不要再做让我会讨厌你的事情了。”

不惜将一切来自牧场主的神性和力量也彻底的分解,化为柴薪,此刻,那一双眼瞳中所燃起,是凌驾于烈日之上的暴虐焰光!

这是未曾由彤姬所成就,独属于槐诗自己的东西。

他的灵魂!

槐诗拔剑,潮汐鸣动之中,悔恨和美德交织,七海之剑重现。另一只手中,愤怒和悲悯重叠,化为斧戟。

在瞬间,破空而出。

自大十三和弦的劈斩之下,毫无保留的杀意,扑面而来,将一重重看不见的壁障和防护撕裂,势如破竹。

钢铁的流星逆着重力,向着天穹升起,向着神明的所在。

斩落剑刃!

可剑刃,却停滞在她的指尖前方,再无法寸进。彤姬伸手,轻易而举的,抵住了这逼近的锋芒。

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

槐诗嘶哑的质问,可隔着剑刃,彤姬却毫无动摇,依旧微笑着,“当然是做你的契约者,应该做的事情啊。”

轰!

当那一根手指向前推出的瞬间,曾经槐诗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鸣动,于此显现。举世之力汇聚于此,骤然迸发。

令槐诗倒飞而出。

再度,将他砸在了大地之上。

他从来没有像是现在一般的狼狈,也从没有像是现在一样,憎恨自己……为何会具备这样的力量!

可一切都已经再来不及。

就在彤姬的身后,绚烂的银色辉光,自虚空之中奔腾,涌现,交织为漩涡。

一切缄默者所设下的验证和阻隔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来自统辖局的压制和封锁尽数破碎,白银之海顺应着天国的呼唤,奔腾而来。

为天国之主,打开了通路。

极尽世间一切瑰丽的海洋,无穷灵魂的辉光自潮声中显现,又自她的俯瞰之下缓缓开辟,令沉睡在海底的庄严轮廓升起。

那是宛若山峦一般庞大的存在,可是却又好像是破碎的棋子一般,遍布裂痕。

残缺的白皇后。

当彤姬再度伸出手的时候,无以计数的裂痕便迅速的生长,蔓延,一直到那缠绕在本质之上的桎梏分崩离析。

彻底坍塌和湮灭的白皇后之中,有胜过世间一切的烈光显现!

仿佛灼红的结晶所铸成的长弓,自辉光之中升起,响应着她的呼唤,回归了她的手中,握紧。

曾经一度被她所舍弃的威权。

昔日帝夋为了登临太一所创造而成的,神之楔!

在落入她手中的瞬间,威严的长弓鸣动着,闪烁光芒,响应着世界的悲歌,呼应着神髓之柱的存在。

或者说,那早已经融入神髓之柱的另一部分……那一柄由槐诗所完成的神之楔!

这是太一和太一之间的鸣动,

天敌·太一和神明·太一,原本便同出一源,当两者结合在同一处时,才是真正足以主宰现境和一切的至上大权!

就在彤姬的手中,灼红的长弓之上,却有两道静谧的辉光缓缓浮现,一者清冷碧蓝,一者和煦橙黄。

如此熟悉。

“好久不见啊,常仪,还有羲和。”

彤姬垂眸,抚摸着缠绕在其上的两道威权,“你们还记得我吗?”

微光流淌,无声的闪耀。

宛若相隔漫长时光的问候。

于是,她便笑起来了,满怀着愉快,缓缓的举起这昔日罪孽之证,“那就请你们,再帮我一次吧——”

结束,我所造成的,一切恶业。

令一切,得以圆满。

这便是她唯一的目的和期盼。

这便是彤姬所求的,唯一结果。

去重新回到自己所抛弃的枷锁和囚笼之中。

作为神明的帝夋,在同伴的叹息中死去。

可作为人的彤姬,是在泪水落下的声音里苏醒,重生。

她在那个少年的悲鸣中睁开眼睛,再度凝望着尘世,只看到了那一张痛苦的笑脸,暴晒在阳光里。

如此孤独。

或许,这便是自己的职责。

在洞悉所有的瞬间,她终于领悟。

这便是自己的结果。

当这一条坎坷又漫长的道路的尽头,她所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救世主无法拯救这一切,也无法拯救自己。”

她展颜一笑,向着契约者许诺:“所以,交给我吧,槐诗。”

最后一次的作为神明,为自己唯一的信徒,履行神迹。

并非想要成为掌控一切的主宰,而是只想要实现一个人的愿望,一个再单纯,再渺小不过的愿望。

就这样,她再度踏上了曾经的歧途。

握紧了神之楔。

毫无犹豫。

真正的太一,终于完成!

狂暴的波澜从天国之中扩散,升上烈日,顺着大秘仪,笼罩全境,压制了一切的奇迹和灾厄,令一切反抗消散。

令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唯一的光芒!

唯一的太阳。

而当彤姬回过眼瞳,看向身后时,最后的反抗,被彻底瓦解。

槐诗再一次的,从天穹之上坠落。

躯壳贯穿。

狼狈的呕出鲜血。

紧接着,源质武装才坠落在地上,灵魂所锻造而成的钢铁崩裂,破碎,散落一地。

当真正的力量从彤姬的手中显现,一切反抗都将在无意义。同这一份至上的权力相较,人世之愤怒、悲伤、苦痛和怨憎,都不值一提。

“不必再挣扎了,槐诗,也不必害怕。”

彤姬俯瞰,轻声安慰:“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或许一开始会有所痛苦,但你终将会习惯。”

就这样,她微笑着祝愿:

“想要让人得到幸福这样的想法,是你给予我的,槐诗——如今,你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别妄想了,彤姬。”

嘶哑的呐喊响起,自血中。

槐诗抬起了眼睛,怒吼:“我还在这里!”

就这样,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再一次的,踉跄的迈出脚步,死死的盯着神明的光芒:“只要我还在,不论是谁都不能牺牲你。”

“哪怕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太一平静的俯瞰,见证着他的最后反抗,无动于衷。

只是悲悯。

“我已经是太一了啊,槐诗。”

她不解的问:“你还能如何反抗呢?”

自喘息和呛咳之中,槐诗咧嘴,艰难一笑:“上一个太一,难道不正是毁灭在凡人手中的吗?”

那一瞬间,在他抬起的右手之中,灵魂的焰光重燃。

艰难的,缓慢的,再一次,开始铸造!

以自我的灵魂,面对掌控整个现境的神明。

不是受限的天敌,也不是如自己这样的未完成的瑕疵品……

而是真正掌控的太一!

那样执着又狼狈的模样,却又令彤姬,无可奈何。

“真不愧是你啊,槐诗。”

彤姬失笑:“不论多少次,都不会有结果的,所以,随你喜欢吧。只要你还没有放弃,不论多少次都可以,即便毫无意义。”

在举世的动荡之中,天国之内的核心里,一道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

三柱自太一的呼唤之下渐渐的凝结成型。

当它们彼此交错时,真正通往现境之核心的大门,就在她的面前洞开。

等待着太一的归来。

“看到了吗,槐诗?”

她回头,最后道别:“从今往后,已经没有人能够再阻挡我了,也不会有人能够束缚你,我们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力量,你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在平和安宁的世界里,追逐幸福的人生。

她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的大门:

“我们都自由了。”

就这样,她向着更高处迈出,走向了自己既定的归宿。

只有在大地之上的槐诗,看着那孤独的身影。

疲惫一笑。

“对不起,彤姬。”

他说:“我已经,不想再许愿了。”

幸福的度过一生?

其实,幸福的人生,本来就是不切实际的命题吧?

怎么样才算是幸福呢?

获得所有?家资亿万?酒池肉林?穷奢极欲?还是说,功成名就,彪榜青史,名垂千古,光耀万代?

都不是吧?

都不止吧……

所谓的幸福人生,便是这么残酷又绝对的东西,必须包含一切美好,但又必须摒弃一切丑陋。哪怕再如何璀璨光耀,一旦有一个污点,幸福便荡然无存。

那样奢侈和离奇的东西,从来不曾存在过。

就连槐诗自己,都无法相信,幸福的存在。

可从某个瞬间开始,槐诗却对它的存在,再不怀疑!

在最孤独的时候,有人能够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人向着他伸出了手。

在迷茫的彷徨的时候,有人牵着他一起,继续向前走。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很累很麻烦,有时候会觉得怒不可遏又无可奈何。可是,一路走来,到现在,当他蓦然回首,又会由衷的感觉到荣幸。

每当回忆时,都会忍不住微笑。

满怀着愉快。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幸福吧?

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我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彤姬。”

槐诗抬起头,告诉她:“从你出现在我的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那一刻,寂静突如其来。

彤姬的脚步停滞在了现境之门的前方,冻结。

就好像,难以反映,无法理解。

可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却再忍不住笑出了声,弯下腰,擦拭着脸颊,仿佛快要笑出眼泪一样。

可是却未曾回头。

甚至不想再看。

“不愧是你,槐诗,到现在还想要动摇我吗?真是太离谱了。”她遗憾的叹息:“只是这种话,就想要让我认输吗?”

“不,你已经输了。”

槐诗伸出手。

接住了从天穹之上落下的那一滴雨水。

她的眼泪。

握紧时,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已经足够了,彤姬。”

从一开始的陪伴和引导,再到如今的庇护和关照,以及你所给的选择和牺牲……已经,不需要再做更多。

他所想要的,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升华者,不,契约者·槐诗,一生最后的铸造,终于完成了。

“谢谢你,彤姬。”

槐诗抬起了手掌,向着天穹之上的太一。同神之楔如出一辙的轮廓,自他的指尖显现,铁光延伸,显现出纯白之弓的模样。

庞大和沉重到,难以由自我的灵魂负荷。

仅仅是显现,便令他的手臂和面孔,崩裂缝隙!

在那一刻,他倾尽了所有的力量,拉动弓弦。在弓弦之上,箭矢的轮廓迅速的凝结成型,可那并非是来自源质和铸造。

而是槐诗自我之灵魂。

如是,将自己的一切,寄托其上,箭出之后,便再无其他的一切余地。

令彤姬,错愕回头。

“还有——”

槐诗说:

“——我爱你。”

就这样,他微笑着,松开了手掌,灵魂之箭破空而出。

飞向那一轮属于自己的烈日。

带着迟来的倾诉和告白。

这便是槐诗最后的反抗,最后的源质武装。

同太一之力相较,如此渺小,同光芒的迅捷相比,又如此缓慢。可当那轻灵而纯粹的光芒升上天穹时,一切都好像不再重要。

一切的地方,也再没有了意义。

即便穷尽世间一切的力量,依旧无从阻挡。

不能阻挡。

或者说,无法阻挡。

一直以来,哪怕到现在,槐诗都难以阐述,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爱。那样的东西太过空泛,对自己而言,又好像太过遥远,以至于,难以判别,又说不出口。

直到彤姬的眼泪落入手中时,他好像才终于,有所领悟。

或许,所谓的‘爱’,是一种相对而言的东西。它胜过了喜欢和依赖,凌驾于呼吸、思考和理想之上。

源自于冲动和渴求,诞生于陪伴和守候,完成于勇气和决心。

它的意思是,你比世界更重要!

在察觉到那本质的瞬间,便再无法忽略。

即便是舍弃了全世界,也无法拒绝!

如是,贯穿了一切的阻挡,宛若跨越了不值一提的幻影那样,照亮了彤姬错愕的眼瞳,在残存的泪水中,映射微光。

贯穿了她的身躯。

带来了哪怕是太一也无法忍受的苦痛和重创。

没有鲜血,可却心如刀割。没有伤口,却已经痛苦的无法忍受眼泪。

所谓的爱,便是这样离奇的东西。作为祝福时,仿佛可以美好到救赎所有。可作为诅咒,却变成了用来伤害所爱之人的武器。

对于素未谋面的无关者而言,不过是扑面而来的清风而已,不值一提。

可对对方越是了解和熟悉,便越是恶毒和可怕。在对方的心中越是重要,所带来的痛苦和伤害,便越是无法拒绝和逃避。

这便是整个世界,唯一可以伤害彤姬的东西。

唯一可以杀死太一的武器。

就这样,跨越了因果和命运,力量和差距,理想和决心。

那纤细的轨迹,再度,将彼此,连接为一!

以爱为名义,拥抱她,然后,夺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直到将神明,打落尘埃!

就在彤姬的面前,现境之门,骤然一震,化为幻影。

三柱剧烈的动荡着,难以维持显现,迅速的消散。

自她的痛苦和悲鸣之中。

当太一的神之楔从她的手中落下,笼罩在现境之上的庄严日轮迅速的颤动起来,寸寸收缩,在无法维持和大秘仪之间的连接。

命运之书从灵魂之中显现,失去验证,天国重新锁闭。

曾经无比接近、触手可及的一切,却又一次在彤姬的面前迅速的远去,如同曾经一样,如同昔日太一陨落时那样。

她再一次的迎来了预料之外的失败。

无可奈何的吞下了苦果。

有那么一瞬间,她握紧了贯穿身躯的箭矢,想要将它拔出,可是却找不到告别的力量和勇气。

只有眼泪,再无法克制,自脸颊之上滑落。

随着最后的太阳一起,从天穹之坠落。

落入了槐诗的双臂之间。

如此轻柔。

一切,都重归寂静。

槐诗抬起头,沉默的望着那一缕缕渐渐消散,归于虚无的光芒。许久,低下了头,看向她的眼睛。

漆黑的眼瞳如此静谧,只映照着他一个人的倒影。

如同他所期望的那样。

令他再忍不住笑容,如此得意。

“看来,胜负已分?”

“真卑鄙啊,槐诗。”

彤姬无可奈何的轻叹:“最终的奥义,竟然是渣男玩弄人心骗家产的把戏吗?”

“是啊,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槐诗颔首,郑重告诉她:“彤姬,你可以尝试,但我不会放弃。不论多少次,我都会用同样的方法,杀死太一。”

他说:“为了得到幸福,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哇,这个人真可怕!”

彤姬移开了视线,难以置信:“这真的是我的契约者吗?”

槐诗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执着的等待:

“所以,答复呢?”

“什么答复?”

彤姬眨着眼睛,似是茫然。她试图挣扎,却挣扎不开,想要移开视线,可在他的凝视里,却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答复。”

槐诗再一次的重复,等待着。

好像可以等到海枯石烂一样。

直到她恼怒的瞪大了眼睛,痛斥:“我可是刚刚受伤了诶,才被自己的契约者伤透了心,所有的事业全都被最信赖的人给破坏掉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我,还追着问我要答复?什么答复?我没听见!”

槐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直到最后的伪装消散,她闭上了眼睛,沮丧的一叹,再无从躲避。

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他。

“你是个好人,槐诗。”她说:“但是……”

在些微的停顿中,槐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才感受到,压制在身体之上的力量。

在短短的刹那,一切好像都已经不同。

双臂被握紧了,压制在地面。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压倒他。

彤姬低头,俯瞰着他震惊的样子,满怀着愉快:

“——但是,这种时候,我更想要在上面诶!”

槐诗呆滞。

看着她的脸颊一点点的凑近了,占据了自己的眼瞳,整个世界。

吐息轻柔。

“等等,这是不是……”

他试图挣扎,努力的扭动,可是却无法掀起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影,惊恐眨眼:“你在干什么?

刚刚不是还说不可以强迫喜欢的人么?!”

“唔?有这样的话吗?”

彤姬似是回忆,很快,便遗憾的摇头:“我不记得啦。”

“你不是想要答复么?还有什么答复,比这样更直白么?”

她抬起手,将垂下的发丝挽至耳后,缓缓俯身,在契约者的耳边吹出轻柔的气息:“接吻的课程已经结束啦,槐诗。”

彤姬微笑,满怀着愉快和期待:“接下来,让我来教你更多的东西吧。”

“等等,等一下,起码……”

在嘴唇被堵住之前,槐诗只来得及最后恳请:“可以关灯吗?”

很遗憾,如此卑微的请求,正如同他曾经所有的期望一样,没有实现的可能。

或许……幸福除外?

啊,这一段终于写完了。真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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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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