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1章 观火

“拔识夺舍?”

但见此术,药祖心头一凛。

有些摸不准这到底是祟阴的本意,还是掺了些其他的东西在。

此术之强,号称天下夺舍术之最、夺道术之最,一旦祭出,无可逆改,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术。

它的第一前提,便是必须舍弃自我!

只要功成,献祭的自我,最后能以夺舍之躯凭回,还能得到被夺舍者的躯壳与力量,相当于以一换二,这是大赚。

但若失败,必死无疑。

哪怕中间出了波折,毕竟施术者在施术前,自我已然舍弃,也寻不回来了。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至少,没有九成把握,以药祖对祟阴的印象,祂不可能施展此术才对。

“本祖之道,与祟阴之道,分明毫不相干……”

生命、轮回,跟术道真沾不上边。

撑死了,祟阴胃口大开,想将生命、轮回囊括进术道,但这太费心力了。

大道双河,又岂是谁人一次异想天开,便能归并进自我大道的?

因此,此前药祖是有想到过“夺舍”,却在第一时间否掉了。

在祂看来,这太荒谬。

祟阴没有半分胜算,夺道了也不契合,此为下下之选。

可如今局势演变,竟还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药祖擅谋划,第一反应便是,祟阴不再是祟阴,是否被他人掌控了?

可普天之下,能拿捏祟阴的,除了自己、魔祖,还能有谁?

没了!

若说祟阴背后,站着道穹苍、北槐,那更是贻笑大方,君不见道北如泥丸,祟阴如高山,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再是狐疑,再是古怪,祟阴毕竟硬挨了自己一掌,将此术祭了出来。

药祖没能想出答案,却不妨碍祂立马闪身爆撤。

可从鬼佛界一退,退到中域极西,再退,退到西域大沙漠,那如流星雨般的拔识紫线,衔追而来,死咬不放。

“烙印……”

药祖立马察觉关键,从掌心上找到了拔识夺舍之术的印记。

然即便有大道双河之力,这枚印记穷尽祟阴逆禁轮生后,巅峰期力量之极致。

不打?

只挂印记?

这还真不是祟阴的风格,还是有猫腻!

但既着了此道,别说战况激烈下,短暂时间内药祖抹除不了印记了。

便是闲下来给足时间,没个十天半月,这印记也难以完全磨灭。

稍稍一试,探出了强度后。

便是药祖,也得叹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呵!”

药祖立身定在西域大沙漠,双眼翕合,不再后退,冷笑道:

“那便给你一次机会!”

生命长河、轮回长河,呈十字形双双展开,在干涸的大漠上带来流水潺潺。

各处顿时生机盎然,这生机枯涸的大沙漠,也第一次吐出了花红柳绿的新生。

繁华盈地,草木丛生。

陡然大漠一震,双河之力往上蜷起,便如花苞闭拢,合汇向药祖,将其护在中心处。

“悲鸣!”

神庭悲鸣,顷刻放开,镇住西域大沙漠。

药祖布置完后手,护住此身,这才屏守心神,意识沉进泥丸宫,激活生命脉络图,打算以自身为战场,将主动入嘴的祟阴术道,尽数吞下。

不错!

祟阴要夺舍药祖,药祖也惦记祟术。

而与虚弱状态的祟阴不同,术道固然与生命、轮回接壤不多,得来后,之后药祖却有大把时间,可以将此道推向巅峰,让自己的战力,无限逼上“三河”。

“嗤嗤嗤嗤嗤!”

紫色流星雨划破天穹,一闪即逝。

五域视线追随战场,清晰可见亿万紫色流光,在药祖止步的同时,如入无人之境,洞破双河之力、神庭悲鸣的实质守护,入侵到了药祖那虚无心神之中。

药祖神农百草,缓缓闭上双眼。

祂知道,当祂再一次睁眼时,十祖中将再无术祟,取而代之的是……大道三河·神农百草!

意识归闭。

却是连药祖自己都没发现。

当祂专心致志应付祟阴时,掌心上那紫色的祟阴手决烙印,似是一错?

它在极短的瞬间内,演变成了一个“囧”字图纹,过了一会,又闪变回一个“握手”图纹。

变化极速,无人察觉。

归来时,仍是祟阴手决烙印。

就好像,这道穷尽祟阴极致之力的烙印,不可能掺有外人后手。

就算有,那“人”也不会是两个。

……

“好强的一术!”

十字街角,徐小受还在偷师。

坐拥术道盘的他,几乎是药祖之外,普天之下为数不多能瞧得出祟阴此术之决绝的人了。

而落于外人眼里,祟阴施术后,药祖扎根西域大沙漠,冷静应对,自此再无动静。

最明显但也最肤浅的外化表现,便是药祖身体忽而邪化,如是人强行抢走了一块地盘。

三分之一为生命,三分之一为轮回。

余下的力量,便是新入体的祟阴邪气,那充斥着妖异气息的紫色力量。

“快快快,你怎么还不进去看?”

徐小受心急,面上却是无比冷静,余光一直在盯着身侧的道穹苍。

此前献出祟阴人偶,道穹苍可是毫不掩饰的打入了烙印。

外人无法得知药、祟夺舍内情,此人若想,一定可以迂回介入,亲眼看到。

道穹苍却显得极为克制。

虽说较之于过往一贯的泰然自若,他此刻分明呼吸粗重了几分,双目间的火热也难以掩饰。

即便如此,这人竟还能按兵不动。

他愣是干等着,待得药祖之躯上,生命、轮回与祟阴之力的斗争愈发激烈,该是无暇他顾之时。

“徐小受,盯住十字街角,小心‘魔’,我的后背,交给你了。”

道穹苍飞速扔下一句,脚下踩出记忆长河,整个人沉进了河流之中。

“放心,我的道。”

徐小受握了握拳,面色郑重。

目送完道穹苍离开十字街角,他深深作了一次深呼吸,旋即……

继续等!

待得药祖之躯上,生命、轮回,与祟阴之力打得如火如荼,该是能完全吸引住道穹苍视线,令得他无暇他顾之时。

徐小受脚下一旋,踩出了意道盘,目中才有熊熊火焰燃烧。

“到底有什么好争的?我也来瞧瞧!”

祟阴人偶在他手上大半年了,封印始于封于谨,后经自己意道极境加固。

在这么长时间的缓慢渗透下,他留下的烙印,比道穹苍的蛰伏的更深,甚至祟阴都无察觉。

斩出一缕心神,秉持着看完就扔的心态。

徐小受激活隐藏烙印,一发无声的受神降术,从夺舍大战那谁都窥不见的门缝中,扭腰挤了进去。

……

嚯!

黑暗中,似有火苗亮起。

紧接着,道纹的光芒盛绽,璀璨无比。

这是一方玄奇的世界!

无天、无地,也无任何生灵。

整片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是那如同大道法则般的刺眼的光,它们纵横交错,勾勒出一副庞大的生命图纹。

“药祖的生命图纹!”

“若外化为生命道盘,绝对是99%,乃至100%!”

知晓这是药祖体内世界,仅第一眼,徐小受便为这壮观的生命图纹叫惊。

外人来此,怕是见此图纹,无有所得。

他不一样,他有生命道盘,哪怕目前只是90%,比不上药祖,也是超道化境界了。

徐小受有大量的基础知识,得以支撑他去理解这幅生命图纹,继而花时间,将之还原在大道盘上。

也就是说,只消记下来,他能照猫画虎将生命道盘推向99%,之后才去感悟生命之道,将境界推向真正的极境。

从结果,反溯过程。

这法子经常做,目前徐小受偷师之道,已臻极境!

但是……

“不能浪,不能浪!”

想法还是太疯了,药祖还没凉呢。

这个时候,别说生命道盘推向99%了。

便是有点突破,从90%涨到91%,怕是自己这么久的遗忘指引就得付诸东流,重新进入到药祖视线中去。

“药祖不死,生命之道不能再往上推进了。”

“否则我就是下一个魁雷汉,被压得三十年大气都不敢喘。”

徐小受早有这般决断,只是记下药祖生命图纹后,便暂时放下此事,继续打量四周。

这方世界,便是药祖生命图纹世界。

以筋骨脉络画出大道图纹的线条框架,以五脏六腑堆叠大道感悟的浓墨重彩,但所有力量又流向生命图纹的头部,蕴神之泥丸宫!

生命图纹之上,三种力量纵横交错,彼此推进,自是生命、轮回、祟阴之力。

徐小受一眼瞅见了代表祟阴邪气的紫色力量,不得不感慨一句:

“拔识夺舍的强度,真的太高!”

肉眼可见的,那紫色力量持续攻占生命图纹。

此前在外面才拿下三分之一,这会儿接近攻占一半了。

“归零药祖,这么弱?”

徐小受第一时间皱眉,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不是药祖弱,而是祂在对抗夺舍之术的准备上,并没有祟阴的多。

猝不及防之下,加之此术确实层次极高,常人根本挡不住祟阴的杀伤力,药祖能各手准备完遁神进泥丸宫,坚守心神到这个地步,已做得很是完美了。

“嘶嘎嘎嘎!”

耳畔是祟阴的狂笑声,充斥着疯狂,夹杂着一些不明意义的魔鬼呓语。

从那狂笑声听来,祟阴确实自我没了,只剩下进攻的执念。

生命图纹,有如五域河流,横纵交错。

徐小受意识附着的隐藏烙印,便是其中一道江河的支流上的一颗泥沙。

它属于祟阴之力的一部分,只要没有正主的命令,便跟着祟阴执念,在那宽广如江的生命图纹脉络上,速度推进。

“有点意思……”

这还是徐小受第一次如此直观从生命图纹层次,见证“夺舍”的进行。

他轻易判断出敌我差距:

“祟阴势猛,不可阻挡!”

祟阴的冲势太快了。

生命、轮回之力,中性而温和,即便可易为极阴、极阳,在极致偏执的“术转祟”之力下,也稍逊一筹。

因而若是正面抗衡,药祖或许能挡下夺舍,绝对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老伯,可不是个蠢人……”

徐小受不敢跟随大部队,意识抽离附着的砂砾,退出祟阴一方的阵营。

接着,脱离药祖生命图纹,游离在战场的边缘线上。

本尊那边,稳妥起见,直接开启了“遗世独立”,并长时间保持。

如此,他便完全脱离了“身在此山中”,得以以上帝视角,更为全面瞅见“夺舍”的进程,并且避开药祖关注。

“嗡!”

立体的生命图纹世界,在感知视角下,像是从三维变成二维,平铺而下,化作棋盘。

棋盘上两股意志对冲,一具现为偏执癫狂的祟阴,一具现为老成持重的药祖。

“轮回分界。”

较之于祟阴的疯狂,药祖太过有条不紊了。

徐小受大胆凑近去听,甚至能听到药祖心声的不屑。

祂以轮回之力为剑,斩在自我生命图纹支脉上,在祟阴攻势之下先行斩出豁口。

无形的豁口开在自身蕴神养道的泥丸宫,却以轮回之力,接入现实世界的大沙漠。

当祟阴之力冲过“豁口”时,一部分便被导向药祖之身下,那闭拢护体的轮回之河上。

一道筋脉如此,成效微乎其微。

祟阴却是疯魔了,根本不会拐弯。

于是乎,道道筋脉如此,祟阴夺舍之力,竟有将近十分之一,被药祖导向了轮回长河之中。

“断手之后,再是断脚。”

药祖边战边退,又催动了生命长河之力。

当祟阴夺舍之力侵占完祂生命图纹的筋脉时候,隶属于药祖的生命力量,毫无任何阻碍的祟化。

却是在祟化之后,通过生命长河凭定自我,如在洪流之下阻以巨石。

一颗巨石,不足以阻下破坝之洪。

奈何祟阴不会拐弯,也不会搬走石头,更瞧不出这石头的用意。

于是乎,颗颗巨石阻下,祟阴夺舍之术固然还在往前推进,其速较之于初,已被遏下十之有三。

“再削其筋、剔其骨、饮其血、啖其肉……”

药祖丝毫不见慌张,手段频出,以退为进。

一步步融入祟阴,又一步步渗透祟阴,拔识夺舍之术不可阻拦,便顺应拔识夺舍之术,竟是打算在祟阴夺舍自己之前,将之分而击破。

“祟阴,要凉!”

徐小受一眼看出,药祖如是应对之下,祟阴别说一成希望了,祂成功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至于为什么是无限趋近于,而非直接等同于零……

“蠢货!”

“莽夫!”

“术道万变,结果疯了后一成不变,只知道直线往前,你比神亦还智弱!”

哗啦水声间,在药祖这只具现精神、意识的世界中,一切真形,无可脱逃。

徐小受侧眸望去,只见旁侧黑色河流之上,道穹苍双拳攥紧,聚精会神躬身往前,像是在奋力为祟阴呐喊助威。

结果却是骂到脖子上青筋暴起了,偏执化的祟阴还只是一味往前冲。

看那表情,道穹苍该是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摘下来,装祟阴之力前部,成为群龙无首的引导者。

“这河……”

徐小受蹙眉,并未关注道穹苍发癫,而注意到了他脚下。

毫无疑问,这是记忆长河。

但和之前所见,又有不同,这河流水色乌黑,不是浑浊,而是一种极致的黑暗。

像是……

“影子?”

更像是……

“记忆背面?”

徐小受猛然想起了龙窟和道穹苍再见时,有所得的感悟。

当时只是顺着意道极境的心血来潮推理,顺藤摸瓜摸出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今看来,道穹苍真有一面,藏在记忆长河背面?

并且,他这记忆长河,也真有背面?

时祖的时间长河,药祖的生命、轮回长河,为何没有?

不……

或许有。

只是,祂们尚且摸不着?

这推理更显疯狂,无异于道穹苍于大道感悟层面,高过了时祖、药祖。

但怎么可能?

这岂不是说,骚包老道天赋比八尊谙还高?

可是……

回身一瞥黑色记忆长河上的道穹苍。

道穹苍疯狂,却看不见自己,这可以理解。

毕竟,意道极境触及了记忆,自己能看得到他,他本该也能看见自己,却因为遗世独立,他瞎了。

回身再一瞥远处生命图纹上,还在稳步遏阻祟阴的药祖。

恐怖的事情在于,自己开了遗世独立,药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看不见正常。

但立于记忆长河背面的道穹苍,药祖也无从察觉,这便骇人听闻了,不外乎便映证了这般猜想:

至少在这个瞬间,于某种程度上讲,道穹苍,高于药祖?

“服了!”

眼睁睁望着祟阴快要兵败,夺舍进程就要被药祖拦下,道穹苍终于放弃了等待转机。

可能他以为祟阴有后手……

没想到,祟阴真被逼到走投无路,只剩下莽这一条路了。

道穹苍面容恢复肃然,也无气馁,并指一掐诀——毕竟永远有后手的人,从来都不是祟阴。

可尚未有动作,生命图纹上,那巨大而虚幻的药祖身影,猛然动作一滞,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悚然、四分质喝,重重出声:

“谁?!”

第1982章 意河

药祖敏锐察觉到了异常的存在。

像是在自己视野盲区下,躲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影。

是的,祂瞧不见此人。

但能清晰感受到,那是一股力量即将被调用,以至于其人生命图纹开始波动的异常。

只是……

这里可是自己的生命世界内部啊!

谁有这么大本事,混水摸鱼躲进来,甚至都开始要出手了,才被自己稍稍察觉?

“魔祖?”

药祖脑海里闪过此人。

普天之下,只有魔祖层次,够得着得以规避归零祖神察觉的地步。

但魔祖所掌握的能力,据药祖了解,却并没有相关“隐藏存在”的力量!

“一个修特殊隐匿之道,大道感悟层次接近归零祖神,正面战力远不及我,因而只敢躲在暗中出手的蝇营狗苟之徒……”

药祖瞬间定义完了那人的类型。

迅速又判断出此人之所以进得来,只有跟着祟阴拔识夺舍之术而来这一可能。

毕竟,进入自己生命图纹内部的路,从古至今只被开出来过这么一次。

藉此,又可推出这人和祟阴相关,许是盟友、许是同祟阴有利害关系,被祂顺手扯了进来。

是谁?

除魔祖外,余下的人选不多,谁都够不及。

但若拼上某一个前提条件,倒是有一个名字,跳在心头:

“道穹苍!”

印象中,道穹苍本不够格。

但龙窟那会,北槐与之相见,许是担忧被道穹苍暗算,刻意给他的阿药泄露了一个秘密。

道穹苍,疑似掌握记忆之道超道化,或者极境。

“不是极境,必也接近极境了!”

药祖讶然,“此人在记忆之道上,竟真有这般成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便从当下大道运用之法来看,仅超道化记忆之道,是断无可能避开祂这位归零祖神关注的。

何况这是自己生命图纹内部世界,本该一切由自己主导,因而道穹苍……

真·极境?

这十尊座,怎又出一妖才?

他竟在五域这养猪场下,默默壮大自我,而饲养者如眼瞎了般,竟是到这猪都肥到不堪入目了,才发现除八号猪外,还有这一号猪存在!

“嗡!”

生命图纹世界,力量忽而一震。

祟阴之力、药祖之力,这夺舍与被夺舍的两股力量还在僵持。

本是药祖占了上风,祟阴在无意识的偏执进攻下,就要被分而击破。

可在药祖感应到异常的下一瞬,祟阴夺舍之力,便如一群散兵游勇等来了将领。

攻势,变了!

它们如同有了意识,突然会选择绕过生命图纹支流上用来“分流”的豁口,避免被导入轮回长河中击杀。

也开始会去针对药祖用来阻拦破坝之洪的“石头”,在遇到确实硬闯闯不过去的关口,要么改道,要么合力击碎石头。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小小变化,俨然药祟七三开的夺舍攻守之势,直接被扭转,打成了四六开。

药祖四!

祟阴六!

祟阴夺舍之力,本就偏执而强。

有了意识,有了指导之后,其势更不可撼。

那么……

祟阴,有意识了吗?

根本不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帮助祟阴进行夺舍!

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那幕后之人是谁,药祖还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好遏下祟阴突然转变的攻势。

可祂大概明悟,这是道穹苍出了手。

唯一有可能左右到祟阴夺舍时刻意识的,定也只能是接近极境的记忆之道。

“问题,定出在‘记忆’!”

瞬间锁定完病根,药祖心头便浮出了应对措施,立马施行。

夺舍之时,两股力量汇于一身。

相当于此刻药祖、祟阴,合为一体,只是在争夺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在这般情况下,意识部分,自也有接壤之处,药祖提前渗透过祟阴夺舍之力,此刻一探,自然是能读取到祟阴的部分记忆。

“果然!”

这一有针对性的去读。

果不其然,祟阴的记忆,确确实实在大量的混乱中,突然涌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指令。

一道道“记忆”的浅层改动,零散而无可察觉,断断续续拼凑起来,却还真是此刻祟阴攻势变得极有章法的根本原因。

“还真是道穹苍……”

“那么,便从记忆追溯!”

药祟一体,这一刻,心有所悟的药祖,主动放开部分心神,融入祟阴,也接受“记忆”指令的调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或许这会导致自己被道穹苍影响,但敌弱我强,敌藏我明,该怕的,不应该是区区道穹苍吗?

关键时刻,药祖从不会因谨小慎微,而丢失战机!

而也仅是这么一次尝试,生命图纹某处,便传来一股力量,它在篡改自我记忆,却极速发现了异常,马上撤回篡改。

“晚了!”

药祖嗤声一笑,定位出了大概位置。

这小羊羔子着实太嫩,或者说太过自信,真以为自己没能立马察觉到“记忆”的异常,找人还需要些许时间?

殊不知,只需稍稍卖出一个破绽,鱼儿直接上钩!

“来都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西域大沙漠,药祖本尊之身睁开了眼,嘴角有止不住的喜色。

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在心口位置连点三下,直接封死了这一块区域内的生命图纹出入口。

“主动送上门的记忆之道……”

“呵哈哈!”

……

“坏了!”

十字街角,道穹苍面色大变。

不是低估了药祖,而是他道穹苍是有准备出手时会被药祖发现位置,但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可能!”

“他对我毫无防备……”

思绪才刚刚闪到此处,便卡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龙窟中,徐小受以北槐之身告密的可憎场景——天杀的徐小受!

为什么会没考虑到这一节?

道穹苍,你在进行夺道之战,你怎会如此大意?

这个瞬间,道穹苍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明明“告密”不是事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行了,可以多加一手遮掩,必能转移药祖视线。

现在,只能撤了!

然意识才抽离出来不到一半,药祖体内生命图纹世界,他所处位置突然被堵截、放逐。

——腰斩!

道穹苍意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被断在了药祖体内,虽然还在记忆长河背面,药祖暂时找不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部分固然回来了,吃痛之下,第一反应却也极为正确,立马扭头想要看向身旁的徐小受求援……

“呃。”

世界,突然安静了。

道穹苍望着身侧的空无一人。

再望向自己所处的位置,分明不在中心位置的深坑,而在东街的极东处。

这个瞬间,他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没有对“告密”上心。

同时,也读到了方才在药祖体内大作战时,自己这具逗留在十字街角位置的身体,发生过什么。

——突然如惊弓之鸟,炸开澎湃力量,逃命似的跑到了远离身侧徐小受的位置去。

“徐小受使用过他的‘大遗忘术’了,我的身体维持死命令,自己跑向了远方逃亡……”

“啊,该死的徐小受!”

诸事不顺。

换个人来,已是绝望到要怨天尤人。

道穹苍谁都没怪,也没时间去怪,要怪只怪自己没有做完万全准备就入了药祖身。

他第一时间踩出了记忆长河,打算亡羊补牢。

一术祭出,张口喷出了精血,面部突然暴起青筋,眼球也因用力而充血,道穹苍叱声大喝:

“大割裂术!”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自己信息栏莫名其妙跳出两条信息,着实有些丈二的和尚。

药道大战,他十分清闲。

提前瞧出了药祖生命图纹的封锁位置,他早已远离道穹苍,猫到另一边去。

随后,便又好笑又荒唐的亲眼看到,黑色记忆长河之上的骚包老道,第一次被同为脏人的药祖算计到,也第一次吃这种大瘪。

愣是跑一半,身子被截断了,只留下半截意识之躯,不得不逗留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若非不敢靠近,徐小受怎么说也要上前,给道穹苍那下半身意识之躯,动动手脚的——管他合不合作关系!

却在这时,十字街角那边,道穹苍一术祭出,徐小受猛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大脑剧烈抽搐,如被针扎一般刺痛。

意道疯狂疯涌,像是有人提着铅笔和橡皮擦,猛猛冲了进来,张望之后想要改变什么。

“记忆,篡改?”

……

滋滋!

眼前画面出现频错。

或者说,那是一副过去画面,发生了新的改动。

依旧是十字街角的场景。

分明是在祟阴祭出拔识夺舍之术后,道穹苍等了片刻,只身潜入敌军阵营,深入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徐小受断定,自己意道极境下,这记忆绝对没有问题。

却在眼前一花后,他看到其实是道穹苍冲向了深坑,祭出了一术,斩出部分意识,入驻了北槐躯体之中。

“呃唔唔!”

已然被夺舍过一次,给蹂躏得不像人样的北槐,惨痛叫出了声。

很快,北槐眼睛便睁开,像是暂时被道穹苍寄生了般,施展出了天机术。

竟是北槐意识体,顺应道穹苍留在祟阴意识内的烙印,去的药祖生命图纹世界观战。

而之后所见,那站在黑色记忆长河上的意识体,分明也不是道穹苍,而是……

“北槐?”

……

“大割裂术……”

“这记忆篡改,还可以这么割裂?”

徐小受面色大变,此时心下之震骇,不亚于初见祟阴于过去中种下遗相反转,禁了自己的遗世独立。

都是身处当下,于过去改变未来。

祟阴做得到,那是因为祂是远古祖神,战力本就非凡,术道更是诡异。

且彼时的自己尚且弱小,无力反抗。

骚包老道这厮,才什么境界,也想做到如此?

并且,他篡改的应该是每一个见过“道穹苍被腰斩”之人的记忆,其中包括自己,自然也包括药祖!

也就是说,道穹苍想篡改药祖记忆,从记忆层面以假乱真,在死境之中强行给自己挤出一点空间来缓缓?

毕竟,如果药祖记忆中,发现出手之人是北槐,祂的后续应对方案,肯定也会变动,不会是直接腰斩道穹苍——道穹苍得以腾出空子,提前退回十字街角。

徐小受读懂了这术的一切,却读不准道穹苍了。

这人又没有吞过生命药池中的能量,仅仅一个半圣之身,就算以天机术的方式,不论装了多少能量,都不足以支撑他大割裂术此术成功篡改归零药祖的记忆吧?

“唔!”

果然没出意外。

这术一开,还没能维持住半息时间,徐小受记忆已开始来回错乱。

一会儿是北槐去的药祖体内。

一会儿是道穹苍去的药祖体内。

两幅记忆画面闪来闪去,这表明道穹苍根本无力维持得住他此术。

而当药祖反应过来后,也许只需要隔空一击,道穹苍就得一命呜呼。

你凭什么敢啊!

你怎么敢这么乱来啊!

徐小受真想嗤一句“蚍蜉撼树”,但很快他听见了道穹苍为什么敢这么做了,因为那厮隔着整个东街,嘶声咆哮了起来:

“徐小受,速速助我!”

啊?

这个瞬间,徐小受真给整懵了。

你的底牌,是我?

他没有道穹苍那么疯狂,也并未存有以自我意识操纵祟阴意识,干扰夺舍药祖过程的疯狂想法,毕竟他并不想夺药祖的道。

因而,道穹苍去药祖体内的,是全部意识。

他徐小受去的,只是斩了一缕只想观战的意识,这会儿本尊之躯,随时可动。

一闪。

就闪到了东街那边,道穹苍的身旁。

我的道,我倒是有心助你,只是该怎么助啊……徐小受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也是真给那青筋暴起,从容尽失的道穹苍逗乐了,立即翻出留影珠拍照留念。

“助你?”

之后,才是手一翻,捏出两道手捧花,挥舞了几下:

“加油!加油!加油!”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也是最勇敢的宝宝。”

道穹苍两眼一黑,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吼道:

“曹一汉!”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以魁雷汉攻药祖本尊之身,且不说破开神庭悲鸣、大道双河的守护,需要多长时间。

就算成了,骚包老道“大割裂术”还是得失败,药祖不会放走他,老道必死无疑!

“你冲动了。”

徐小受摇摇头,放下手捧花,犹豫着要不要动用魁雷汉——也许药祖早有在防备这一节,为了一个即将身死的道穹苍,这值得吗?

药祖战力如何,迄今徐小受未曾领教过全部。

但药祖的算计,花香故里那次,他可是以名祖传人和名祖本尊的身份,见证过了。

说是古往今来第一棋手都不为过!

道穹苍敢这么玩,说是找死,也不为过!

“我可以借你力量,但不一定救得了你。”

毕竟是合作关系,契约精神道穹苍不知道有没有,徐小受目前还有,“将大割裂术维持下去吧,能不能赢,看你自己。”

言罢,九轮无量寂子亮出。

一个徐小受,单论续航能力,能顶一万个道穹苍不止。

至于记忆篡改最终能不能成,只能说,看命!

“不!”

道穹苍却坚决摇头,目色赤红,言辞冷静:“不止是自救,你听我说……”

他深知徐小受是什么人。

单纯打感情牌,或许也能催动他。

但关键时刻,一次犹豫,或都能定下生死,这是绝不容许的。

因而不止得晓之以情,更得动之以利,只有给到足够的筹码,徐小受用曹一汉,才会果断而坚决。

道穹苍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讲了一段无比拗口的话:

“道本空无,纹以具之,图以诠之,阵以用之,河以载之,谓摹,谓织,谓技,谓化。技近乎道,终不是道,化归己身,方可臻极。”

说话的同时,他身前还多了几个天机假人,在修炼、诠释他的这段话,以帮助徐小受更好理解。

徐小受闻声一愣,见那假人在四个状态下修出的道不同四态,如有所得。

这该是道穹苍以五域多具天机傀儡同步进行的研究的成果之一,如今竟出尽数道来。

可徐小受总感觉还有一层桎梏卡在眼前,没能听得太明白道穹苍这话在讲的,到底是什么。

道穹苍没有停下,依旧炮语连珠:

“记忆之道,以他凭我,篡乱改真,形如指引,只我一人之记忆,具现不成大道长河,集他万人之记忆,却可成就化境极境……唯一记住,莫要迷失,莫如空余恨!”

“你之意道,与我记忆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早臻极境,却始终未能具现出意道长河,不妨换个思路想想,是否受限于‘大道图’的‘借’,受限于‘我’,而未曾真正将之当作自我之道,未敢广纳万世万人之意……是否见多了迷失,太怕迷失!”

徐小受心弦一震,这下他听懂了。

这厮,竟是在传授自己大道长河具现之法?

可是,在这关键当口,他竟要自己将‘我’改掉,也去修一修‘他’?

可行吗?

意道极境,明辨真我,谨守本心最强。

从这个方向去推衍,道穹苍所言,或许还真有几分可行性……不,是可行性很高!

最关键的是,在骚包老道自身难保的这一时间节点下,若他还想坑自己,自己修道错乱,导致走火入魔,他也吃力不讨好,得不到帮助了!

道穹苍三两句扔出完,全然不顾徐小受能不能理解了,或者说笃定徐小受意道极境,早早就有能凝成意道长河的基础,只是缺一句指点,或者缺一场和大道长河的正面战斗。

道完后,话锋一转,目色凶光毕露,恶狠狠又骂了起来:

“魁雷汉,你的力量,还有意道长河,三者借我……不是自救,我要狠狠摁死神农百草,祂绝不能成功!”

“否则,你我都没机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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